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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迪諾回到店裡頭時,周圍的空氣更冷了。
明明現在只是初冬而已,但是從皇宮回到羅德蘭村莊溫差卻如此大,使得只穿一件棉質衣裳的迪諾感到一陣哆嗦,連忙抓起掛在門上的羊皮大衣披到自己身上,風鈴清脆的聲響亦在此時響起,看來是有客人來了。
整裝完畢迎接,出現在門口的,卻是一個怪傢伙。
他的全身黏滿各式葉片,有鋸齒狀的、圓弧狀的、星狀的、尖狀的……幾乎迪諾能夠認出來的葉片都在他身上,甚至還發現了南焰國度特產的「燃火之葉」。或許是這裡空氣太過潮濕了,本該燒起來的葉片如今竟乖得像一隻睡著的老虎。
總之讓迪諾開了一次眼界。
不對,現在不是欣賞他怪異服裝的時候。
刻意咳了幾聲,迪諾掛上專業性的笑容:「先生,請問需要些什麼嗎?」
表面上如此,內心卻在想:快走吧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樹葉人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逕自物色起店裡頭的商品,偶爾摸一摸鏟子,戳一戳珍貴的白銀瓷器,不然就是把一件物品拿起來又放下去,惹得迪諾的額頭上躍出一道青筋,忍不住開口了:「先生,還是告訴我你需要……」
「雪妖。」
「欸?」
迪諾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抱歉,先生,我們這裡不賣妖的。」
他試著客氣地跟他說話,不過這位客人卻變本加厲:
「但是你的腦袋,有。」
有你妹啊!
迪諾的怒火快上來了,服務業雖然秉持著尊重客人的精神,可是這位樹葉人明顯是來鬧場,不然就是腦袋出了狀況,盡是胡言亂語。
正考慮著該不該實行逐客令時,樹葉人又突然開口:「低頭!」
「什麼?嗚哇啊你幹嘛啦?」
樹葉人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弓對準迪諾,雖然這弓又大又華麗,且流瀉出銀白光暉,但是迪諾絕不會傻到給他直接射穿腦門,所以連忙低下頭去,耳朵收入箭矢越過頭頂的飛掠聲,皮膚亦觸碰到一股灼熱之氣。
下一秒,身後產生大爆炸。
熱氣的洪流撞上離它最近的迪諾之軀,促使他整個人往前撲倒,事後連忙以兩手護住頭部,防止尖銳物品刺傷,同時在內心發表又驚又怒之言論。
我的五大上神啊!被二公主威脅也就算了,怎麼你們又派一個人來砸我的店?今日的我究竟跟你們有何仇啊!
「站起來!」樹葉人粗魯地將迪諾一把拉起,在他來得及站穩之前,把它硬拖到室外去。屋子此時以瞬間之姿爆散成銀輝,開始沾上雪花的土地頓時只剩下迪諾以及樹葉人,外加一隻站在他們身後、少了左手臂的巨型雪怪。
迪諾的神情寫滿難以置信。
這世間,遵循著時間之神的規範,一個東西一旦損毀成無法於短時間內恢復的程度,時間的洪流就會直接將其抹去,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就像迪諾方才消失的店面,由於被樹葉人的箭矢打穿一個大洞,負責損壞事物清掃的時間之神自然毫不留情將他的店面自世界上抹去,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情緒轉成了憤怒。
一把抓起了樹葉人的衣領,迪諾怒吼:「看看你做的好事!把我唯一謀生的工具給破壞掉了,你要怎麼賠……」
「你,有錢?」
樹葉人打斷他的話,反問。
「對,我有錢,那又怎麼了?」
「錢,比生命,重要?」
「對!」迪諾愣了一下,連忙改口:「不是,兩者同樣重要,可是你這樣毀別人的店面……」
「你剛剛差點被抓走了。」樹葉人總算以正常方式說話了,只是這句話一出來,就讓他氣喘吁吁,好像說長句是件相當耗體力的工作。「原來你一直都沒發現,天花板,有個大洞。」他又喘了幾口氣。迪諾開始好奇說話是否會影響他的身子了,因為他記得有一種病,似乎稱作「說話精疲力竭症」?擁有這種病症的人,據說一句話只要說超過五個字,就會感到氣喘吁吁。嘛,反正他不相信有這種病症就是了
「你說我店面的天花板破一個大洞?」
樹葉人點點頭。
「我為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你笨。」
「……」
迪諾不確定該不該跟這奇怪的傢伙理論,倒是被他們晾在一旁的雪怪低吼一聲,似乎正在提醒彼此之間的戰役未了,所以樹葉人又迅速射出一支箭矢,炸到雪怪枯瘦的身子上,儘管如此牠仍然有活力地轟出一記雪炮,逼得樹葉人和迪諾只能往地上打滾。他們原先待的地方,如今結成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們兩人的身子同時沾上塵土,樹葉人身上的葉子則是被扯下幾片,不過並無大礙。他很快站起來,抓起迪諾往市鎮方向奔去。是市鎮,不是荒郊野外,擔心樹葉人可能跑錯方向,迪諾出聲提醒:
「你跑錯地方了,這麼巨大的雪怪跑到市鎮會造成大量傷亡!」
「認識雪怪?」樹葉人卻在這時反問,他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來很緊張,即便身後追著一隻殺氣騰騰的枯瘦雪怪。
「我當然認識!牠不是《妖怪軼聞錄》裡赫赫有名的傢伙嗎?雖然牠目前的身材跟我所想差了一大截……」
「這是,假的。」樹葉人說:「真的,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迪諾大叫,但是樹葉人沒有回應他的驚訝。
「好吧,我問另一個問題。」迪諾開始喘起來了,要不是樹葉人抓著他跑,恐怕他無法跟上眼前傢伙的腳程。他如射出去的箭矢飛速,閃躲以及掏弓的敏捷亦媲美專業射手,最重要的是──
樹葉人突然反抓他的手臂,運用怪力將他整個人抓至身後,接著旋轉起黏滿葉片的身子,彷佛在無意間下達了防禦指令,這些飛出去的葉片成功打碎雪怪丟來的巨大冰錐,使其炸成亮麗的銀輝。
當樹葉人脫去身上的葉片堆時,迪諾這才發現對方是名綁著馬尾的褐發少年,頭上的帽子同樣為褐色,可是卻裝飾著克諾拉綠色水晶以及天使鳥發光羽毛,兩者都是這世上極其珍貴的物品。他的身上套著厚重的毛皮大衣,靴子也是以麻布製成,在這天初冬之日,這樣穿著實太誇張了些,即使這是讓迪諾認出他的關鍵。
最重要的是,他擁有強大的感知能力。
這個世界上,唯屬一人……
「你……是我知道的那個人嗎?」
迪諾小心翼翼詢問,少年轉過頭來,一雙彷佛看盡世間冷暖的綠色眼眸毫無波動。
他沒有點頭或是搖頭,只是定定望著迪諾,四周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佇立在遠方的雪怪也沒有攻擊的打算,彷佛時間的一切都在此時靜止,似乎要由一個人,或一件事物,方能推動。
一道銀閃之刃,闖入迪諾的視野之內。
對方的長劍炸出銀色光輝,踏在雪地上的銀色鐵靴上有隻微笑貓咪圖案,握住長劍的白手套上亦有貓咪,甚至就連銀色的戰袍也有各式的貓咪,讓他一出場就瞬間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啊,果然是他想得那樣。
這兩個人,是……
戴著可愛貓咪帽子的黑髮少年一躍到了雪怪頭頂,仍然維持著銀色光輝的長劍一刀劈下,毫不留情將雪怪枯瘦的身軀斬成兩半,爆散成光點,但是卻沒有掉出像樣的東西來,有的只是幾塊不起眼的銅幣,這讓親手斬殺雪怪的少年備感失望。
「果然不是真貨!」他朝著迪諾的方向呼喊。
這世界的妖一旦將其斬殺,就會掉落出與妖物等級相仿的物品,所以許多冒險團爭相殺伐《妖怪軼聞錄》裡頭的名妖,拿牠們掉落的東西去黑市販賣。
只是目前成功斬殺十大神妖之一「闇麒麟」的只有一支冒險隊伍,他們人數為六,依冒險者公會制定來看,不多也不少,可是卻有辦法取下闇麒麟的首級。
迪諾肯定是跟那支冒險隊伍無緣了。
因為,他遇上這支,同樣使他興奮至極的冒險隊伍!
「本來,就不是,真貨。」站在迪諾身旁的馬尾少年說道,前者發現他這樣說話的時候,比較不會氣喘吁吁。呃……難道是某種詛咒嗎?「人,也救到了。」
此話一出,黑髮少年湛藍的眼眸盯住迪諾,裡頭跳動著興奮與期待的火焰,好像迪諾是他賭贏的獎品一樣,這使得他有種想逃跑的欲望。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彷佛沒注意到迪諾的警戒,黑髮少年自顧自詢問夥伴:「所以,你覺得他如何呢?」
褐發少年看了一眼迪諾,但是對他來說卻是「瞪」。
「不差,手腳,笨了點。」
……你就不能說些其他的嗎?
「喔喔!看來腦袋很好用呢,我們果然沒看錯人。」黑髮少年笑嘻嘻的,一把搭住迪諾的肩膀,一副跟他相當要好的模樣,讓迪諾想掙脫卻掙脫不了,最後只好任憑他擺佈。「總之,歡迎你加入我們啦,迪諾!」
「耶?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不對,我何時說過要加入你們啦?」
「走吧,為了慶祝你的加入,我們去夏威爾城鎮吃大餐!」
「拜託請你聽人家說話好嗎!」
就這樣,屬於他,又不屬於他的冒險物語,正式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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