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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人:搬運工  IP192.168.*.*  日期:2015/01/18 18:33 
http://www.qidian.com/Book/2978754.aspx
在世人眼中,他是一名煞星,即使他什麼壞事也沒有做過,僅僅是哭聲大了一點,就落得個這樣的惡名。別人的孩子躺在母親懷里,吃著香甜的母乳,他卻被扔在豬圈里,委屈地爬在母豬身上,和幾頭小豬搶著豬奶吃。
難道,我等在世人眼中生來頑劣的孩子,就沒有立足之地嗎?
既然頑劣就頑劣到底,世人皆認為不能做的,就偏要做來看看!
仙又如何,魔又怎樣,這世間,害人者非仙、非魔,而是愚昧、貪婪和無止境的欲望!
道家修元嬰,佛家修舍利,魔修神魂,妖修軀體,壞孩子要修什麼?雙修行不行?不行的話,咱就修一個以惡止惡,以殺止殺的帝道?

第一章 哭
更新時間2013-8-29 12:02:58 字數:3368

 引子:降生
  玄幽之境,北方神州沃土,烏雲密布,雷聲隆隆,蒼穹陡然裂開一個巨大窟窿,一團驕陽般的刺目光球從窟窿中飛出,重重落在一片人跡罕至鳥畜不入的深山惡林之中,驚起震天巨響,一日後,塵土散盡,地面上卻多出一座三百丈高的漆黑巨山,形如盤龍。
  傾盆暴雨隨後整整下了二個月之久,暴雨方歇,山峰中開始飛出一縷縷漆黑的光絲,光絲在空中緩緩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烏亮光球,忽忽悠悠向西飛去。
  一年三個月後,一間不起眼的草屋中,響起嘹亮的嬰兒啼哭聲。
  正文:
  龍陽城南八百里,坐落著雄闊的太岳山脈。
  東西朝向的連綿群山,逶迤數千里,高峰林立,怪石叢生,深溝密林、斷澗殘崖中多有狼蟲虎豹,傳說中亦有山精樹怪神仙狐妖之流出沒。
  太岳山脈深處,有一座高約千丈的山峰,山勢陡峭,主峰狀如一名懷抱嬰孩的婦人,當地人形象地稱其為“子母山”,為祈求好運,善男信女在峰頂處修建了“娘娘廟”,時常有不能生育的夫婦或患病的村民到廟中求取福緣,香火頗盛。
  以子母峰為中心,方圓二百里內,大大小小高矮不等的山峰還有十數座,高的有五六百丈,矮的也有一百多丈。數十道深澗密林圍繞群山。
  山澗中流泉飛瀑,上百年樹齡的蒼松翠柏隨處可見,榆、桐、桑、槐等等雜樹,長得鬱鬱蔥蔥。野兔山雞在密林中奔突跳躍,毒蟲猛獸偶爾出沒。當然,山陰處,也生有不少草藥,其中不乏茯苓、人參、血靈芝等名貴藥草。
  離子母峰三十余里,有一處數千人口的小鎮,鎮名萬安。
  丙辰年三月初三午時,鎮東頭,一間不起眼的小草屋中,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伴隨著嬰兒啼哭,原本睛朗的天空瞬間生出許多烏雲,一團團濃黑的烏雲在微風吹動下,幻化成各種形態,有猛獅,有巨虎,有□狼,甚至還有蛟龍,在少許白雲的襯托下,惟妙惟肖,變幻莫測。緊跟著,響起滾滾雷聲。
  一團團烏雲開始在電閃雷鳴中相互融合、分離,猶如萬千猛獸在空中捉對廝殺一般,天空漸漸暗了下來,烏雲中隱隱傳來萬獸嘶吼、金鐵交鳴之聲。
  正值當午,全鎮人都被天空中的異象所驚,放下手中飯碗,齊湧至街頭,指指點點,觀望議論。新奇之余,嘖嘖贊嘆。尤其是稚兒小童,一個個看得興趣盎然,指著天空形態各異的烏雲,跳腳叫好。老成持重之士則暗自擔心,時令剛剛進入三月,怎會響起如同盛夏一般的震天雷聲,暗自猜測天兆何意。
  半個時辰後,暴雨傾盆而下。
  離小草屋不遠的一間長棚中,男女老幼聚著十數人,一名三十五六歲的灰衣男子正在滿面帶笑地給眾人添著茶水點心。外面的傾盆大雨絲毫影響不了男子的心情。
  “二哥啊,你還真是好運,沒想到二嫂頭一胎就給你添了個大胖小子,這下你該滿意了吧?再也不用催著二嫂往娘娘廟跑了。”一名胖胖的婦人邊吃點心,邊衝男子說道。
  男子正在為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恭敬地添上香茶,聽聞此言,轉過身來,對肥胖婦人說道:“還要多謝弟妹經常陪你二嫂一起爬山受罪,等這小子長大後,二哥我一定要他在你面前盡一份孝心。”
  仿佛在回應男子的話語一般,屋中的嬰兒發出一聲清亮的啼哭,哭聲在暴雨聲中仍能傳出好遠。
  老者側對面,一名年輕的少婦笑道:“二哥,就憑這哭聲,孩子長大後絕對與眾不同,你和二嫂就等著享福吧!”男子憨厚地咧嘴一笑,卻沒開口。
  老者身畔站著一名六七歲大的女童,嘴里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就不喜歡他哭,吵死人了!”
  老者瞪了女童一眼,輕撫長須,搖頭晃腦說道:“小女娃子懂啥?會哭才好呢!人生本苦,小時侯多哭哭,把那苦楚一點點驅走,長大後,路就走得順了!”
  女童扁了扁嘴巴,扮了個鬼臉,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小手卻悄悄伸向老者面前盤子中的點心。
  草屋內,靜靜躺靠在床塌上的廋弱婦人,望了望襁褓中停下哭泣的小童,臉上浮出一絲滿足的笑容。小童粉嫩嫩的臉蛋,嘴巴正在一張一合地吐泡泡,額頭正中,一條淡淡的青色印記,猶如盤著一條小蚯蚓一般。
  婦人名叫蘭姑,外面的男子名叫葉誠,是一名靠在山間採藥過活的藥農。夫婦二人結婚已經十七年,卻始終未育。葉誠父母日日盼著抱孫子,卻難以如願,時間一長,自然是頗多怨言,鄰居妯娌明里暗里更是閒言碎語不斷。
  夫婦二人,四處求醫問道,服過無數草藥,求過許多香火,卻始終沒有一丁點效果,十七年來,夫婦二人用光了採藥賺到的所有收入,直至葉誠父母先後過世,都未見到孫子出生。
  受不了鄰居妯娌譏諷的蘭姑,幹脆陪丈夫一同到深山採藥,想多賺些錢財,沒想到一場暴雨,把夫婦二人困在山洞中一個多月之久,吃光所有幹糧,靠野果充飢的二人,回到家中,卻發現意外懷孕。
  二人自然是喜出望外,葉誠更是把珍藏多年平時根本不舍得拿出的一株百年老參賣掉,專心守在家中伺侯妻子。
  也不知是蘭姑身體虛弱,還是保胎安神的藥湯服的太多,這一懷孕足足十三個月,胎中嬰兒就是不願降生。夫婦二人感受到胎中嬰兒無恙,雖然心急如焚,忐忑不安,卻不敢把這大異常理的消息外洩,怕引來更多的麻煩和議論,暗中花五兩銀子請就診的大夫一起保守秘密。
  自蘭姑有孕,就是這同一名大夫診治,眼見蘭姑懷孕如此長時間,就連大夫也是暗自稱奇,幾番細細診視後,發現蘭姑肚中嬰童確實活得好好的,看在銀兩的份上,不願多生事非,更不想平白惹來麻煩,讓自己名聲受損,就真的遮掩了下去。
  這件秘密,除了葉誠的兩名親兄弟,再沒有外人知曉。
  好在這嬰童今日終于在娘胎中玩夠了,順利降生世間。夫婦二人暗自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兩日過後,夫婦二人再次愁上眉頭,身體虛弱的蘭姑連服數劑催奶的湯藥,依然不見有一滴奶水,嬰童卻被餓的哇哇大哭。也許是在娘胎中呆得太久,嬰童生得比其它嬰童粗壯許多,哭聲嘹亮,尤其是在深夜,隔著數條街道都能聽聞,讓人夜不能寐。
  眼見米湯不能讓初生的小童滿足,無奈之下,葉誠只好請來一位正在哺育小兒的鄰居弟妹幫忙。誰知道自家小兒吮吸起奶水沒完沒了,直至把那名婦人兩只飽脹Ru房里的奶水全部吸光,依然不能吃飽,而且在吮吸時,一股大異于其它嬰童的力量,使得那名前來相助的乳母一陣陣愀心發慌,仿佛就連體內精血都要被其吸走一般。
  接連三天,葉誠相繼請來三名正在哺乳的婦人,一番喂養後,三人皆是苦笑著搖頭離開,再也不願喂養小童一次。
  無奈之下,葉誠只得把剩余不多的銀兩全部拿出,向其它婦人求購乳汁。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家小兒的食量之大遠非其它嬰童可比,鎮子太小,不足萬人,整個鎮子幾乎所有哺乳期婦人擠出的乳汁,也僅夠其半飢半飽地活命。
  不到一個月,葉誠再無一厘銀兩在身。嬰童每日吃不飽肚子,只好用大聲哭泣來喧洩不滿。十數條街,幾十戶人家,日夜在嬰童的嘹亮哭聲中度過,就連街里的貓狗聽聞哭聲都遠遠跑走。
  總算夫婦二人平日里性格良善,和鄰里相處尚好,大家雖然極度不滿,卻也不好說些什麼。蘭姑身體廋弱,雖然終于有了一些乳汁,卻離小童食飽差得太遠。
  眼看家中余糧已不足半月食用,葉誠無奈之下,懇請二位兄弟一起陪自己到山崖上採集一些血靈芝,來貼補家用。
  採藥之人都知道,血靈芝只生在人獸難以爬上的陡峭崖壁之上。葉誠之前採藥時,發現過幾株上了年份的血靈芝,暗中做了印記。雖然採摘起來危險不小,卻也是目前最快獲得錢糧的唯一辦法。
  兄弟三人帶好麻繩,來到山中深處,葉誠腰系繩索,小心翼翼地從斷崖處爬下,找到那幾株血靈芝生長的石縫處,卻意外發現,不但那幾株血靈芝長得茁壯,石縫更深處,還有十數株年份更長的血靈芝。
  大喜過望的葉誠,把身邊幾株血靈芝小心採好,收到衣袋中,拉動繩索,往石縫深處而去,沒想到一腳踩空,強大的下墜之力促使鋒利的山石飛快割斷麻繩。
  等兄弟二人從崖下找到葉誠時,葉誠已是一具死尸。悲戚的兄弟二人,只得做了一副擔架,抬著葉誠,回到家中。
  依萬安鎮當地習俗,成年男子身亡後,需要葬在祖宗墓地,選好墓穴,夯出墓室,深埋地底。
  沒想到,在安葬葉誠時,災禍再次發生,事先夯好的墓室突然坍塌,把墓室內正在安置棺木的六名壯年男子全部埋在其中,待地面上的眾人挖開墓道,六人已無一絲呼吸。
  北方之地,黃土堅硬,出現此種墓室坍塌事件,可謂是世間少有。
  萬安鎮終于不再平安,無數年來,小鎮中還從未遇到過此種情況。聯系到一個多月前的驚人天象,頓時流言四起,矛頭瞬間指向那名日夜哭泣不停的小童。

第二章 煞星
更新時間2013-8-29 12:07:34 字數:3143

 此時的葉家,早已亂成一團,葉誠的兩位兄弟,賣掉葉誠採挖的五株血靈芝,尚不夠賠償和埋葬砸死在墓室中的六名壯漢。二人只得變賣家產,東拼西湊,才讓幾戶痛失親人的鄰里暫時息聲。
  蘭姑失去葉誠這根頂梁柱,埋葬丈夫時又出了這般大事,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上,進氣多,出氣少,眼看難以活命。
  少人照料的小童,接連幾日只是吃到一些米湯,腹中飢餓,哭聲更加嘹亮,遠遠聽來猶如撕心裂肺般讓人心煩。
  小童哪里知道,萬安鎮上,九成的人,都在指指點點痛罵他是一名克死生父的“煞星。”甚至還有一些人在背地里對其暗暗詛咒,巴不得他早日餓死。
  就連一直照料母子二人的三嬸娘,也受不了小童沒日沒夜啼哭,眼見蘭姑再次陷入昏迷,人事不省,幹脆抱起小童來到自家豬圈旁,把小童放入正在喂養四只小豬崽的母豬身邊,大聲說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不是餓了嗎?那就吃豬奶去吧!”說罷,扭轉身,快步離開豬圈。
  半個時辰過去,蘭姑還未蘇醒,豬圈里的小童卻止住了哭泣,嬸娘終究放心不下,快步跑來,結果卻看到小童趴在母豬身上,抱著母豬的**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那四只小豬崽嚇得遠遠躲到一邊,不敢靠近。那只母豬老老實實躺在地上,竟然沒有絲毫不滿。
  嬸娘又好氣又好笑,待小童連打幾個飽嗝後,才把其抱開,小童仿佛是第一次吃得這麼飽,甚是開心,竟然衝著嬸母嘻嘻一笑,聲音清亮悅耳。
  嬸娘大驚失色,心髒膨膨亂跳,慌忙抱起小童,找到自己丈夫,一番訴說。小童的三叔看到嘻笑的小童,也是面色頓變,說不出話來。
  這世間,剛剛出生一個多月的小童,哪里能如此清亮地笑出聲來?
  再聯想到小童在母親腹中足足呆了十三個月,夫婦二人默默對視,腦中同時閃過兩個字來──妖孽!
  蘭姑終于還是沒能活下命來,昏迷一天一夜後,丟下小童,撒手人寰。仿佛感應到母親逝去,小童哭得面色青紫,死去活來,直到嬸娘把他再次丟入豬圈,才止住哭泣。
  葉誠和蘭姑相繼逝去,當初替蘭姑安胎的大夫,心里開始犯起了嘀咕,想起小童的種種怪異,驚懼之下,忍不住把蘭姑懷胎十三個月才誕下小童的秘密說了出來。
  消息傳起來比風還快,“一石激起千重浪”,萬安鎮的民眾再也坐不住了。
  兩天後的,聽聞鎮中掌事之人,正在為這名克死雙親的小小“煞星”秘秘商議,不少愛看熱鬧的人紛紛向葉家宗祠湧去。
  聽完眾人的議論,小鎮上最德高望重的老者──葉誠的“八叔公”,顫巍巍地從紅木大椅上站起身來,一副義正詞嚴地表情,緩緩說道:“大家說,懷胎十三個月,不是妖怪是什麼?象這種煞星,克死父母,連累六名叔伯喪命,要來何用?本鎮決不能容許其存活!”
  幾名老者隨聲附和。眾人也是紛紛尖叫。
  “殺了這煞星!”
  “把他給沉到江里去,看他還怎麼禍害鄉里?”
  “這小妖怪一生下來就應該把他掐死,讓他活到現在已經是便宜他了。”
  “沉到江里太便宜他了?還是把他丟到山里去喂狼!”
  一時間,群情激奮。
  坐在大椅上的八叔公,擺了擺手,眾人慢慢止住叫嚷。八叔公面色一沉,目光掃過站在前排的幾名大漢,說道:“你幾個還等什麼?難道要我們一幫老骨頭動手嗎!”
  一名面色陰沉的黑衣漢子說道:“叔公放心,這事就交給我們幾個後生晚輩!”說罷,衝身側幾人低語幾句,然後轉身向宗祠外走去,頓時有十幾名漢子跟了出來。
  宗祠一角卻傳來一名老者尖細的聲音:“慢著,你們幾個要做什麼?”
  黑衣漢子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答道:“自然是把那煞星沉到江中。莫不成還讓他繼續害人不成?”
  “害人?他害誰了?一名連奶都吃不飽,路都不會走的小小孩童又如何害人?”那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明顯提高了不少。
  黑衣漢子扭過頭來,目光陰冷地望向宗祠左側,那里正站著一名五十多歲,儒生打扮,衣衫破舊,胡須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臉頰廋削,面容憔悴,嘴唇一抖一抖,似乎十分生氣的模樣。
  黑衣漢子嘴角露出一絲陰沉的笑容,說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江秀才,請問秀才公,如若不是那妖孽降世,葉誠兄弟和蘭姑又怎會先後喪命,六名鄉親又怎會莫名其妙地死在墓室之中?對一名煞星,難道還需要心慈手軟嗎?”
  老者黃濁的眼珠一下子瞪圓,胡子一抖一抖,指著黑衣漢子以及其身後的十幾人說道:“什麼妖孽,我看你們才是害人的妖孽。葉誠從崖上墜下,和小童有什麼關系?在此之前也有人從崖上墜下,難道也要怪罪在這名小童身上嗎?至于那六名鄉親,我看是夯墓之人偷懶,沒有把墓室夯結實,這才出了意外,更和這名小童沒有一丁點兒關系!”
  未等黑衣漢子開口,人叢中已傳來吵嚷之聲,一名身材佝僂的禿頭男子大聲說道:“江秀才,你放屁!我王駝子自十歲起就開始跟著師傅夯墓,三十多年過去了,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次意外,就連你婆娘的墓室都是我夯的,怎麼未見倒塌,你那時怎麼不說不結實呢?”
  話音剛落,另一名滿面麻坑的紅袍胖子陰陽怪氣地接過話頭,說道:“老江頭,就你能耐,這煞星剛出生一個多月就克死八人,若是等他長大,我萬安鎮上的鄉親恐怕會被他克死得一幹二淨。”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一邊倒地罵起江秀才,甚至有人嚷嚷著要把江秀才和那嬰童一起沉江。
  江秀才面色鐵青,右手顫抖,指向紅袍胖子,說道:“王有財,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別忘了老夫當年可是救過你的命,就連你的名字都是老夫給你取的,今天竟然說這樣的話,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紅袍胖子狠狠地呸了一聲,說道:“當年是我叫你救我的嗎?即使你不救我,別人也會救!況且你賴在我家吃了一年的白食,早就還夠你人情了,還想怎麼樣?看看你給我起的什麼狗屁名字,有財,嘿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發財了?”
  眾人哄堂大笑。
  聽聞此言,江秀才氣血上湧,鐵青的臉面瞬間漲紅,右手指著紅袍胖子,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八叔公輕咳幾聲,人群頓時再次靜了下來,紛紛把目光從江秀才身上投向八叔公。八叔公把手中龍頭拐杖在地上重重搗了二下,說道:“好了,都不要吵了,為了全鎮人的安危,這煞星絕對不能留下。”
  黑衣漢子輕蔑地掃了一眼江秀才,轉過身去,向身邊的幾人揮了揮手,大步向祠堂外走去。這一次,跟在其身後的人更多了。
  待人群散盡,江秀才從祠堂中慢慢踱出,步履蹣跚,面容愁苦,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幾歲,嘴里顫抖著說到:“孩子,雖然沒有見過你一面,就衝你那哭聲,老夫也知道,你若活著,必定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是老夫沒用,救不了你,老夫枉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到頭來卻一事無成,聖賢也幫不了我,更幫不了你!”
  江秀才停下腳步,一陣劇烈咳嗽,絲絲殷紅的鮮血從嘴角溢出!江秀才也不去管他,抬頭望天,見那天空艷陽高照,混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憤慨之色,說道:“瞎了眼的老天,你若真有道,就該降下神雷,把這些豬油蒙了心腸的害人蠢貨全部劈死!孩子啊,你一定要記住,下輩子投胎時,莫要做人,這世間,做人難,做個好人難,做一輩子好人更……”聲音初時憤慨,繼爾淒涼,漸漸低沉,到了最後,幾不可聞!
  葉誠的兩位兄弟和各自的老婆,正在低聲交談,為蘭姑的喪事犯愁,破舊的小院內卻闖進來一大群男人,為首的正是那名黑衣漢子。
  未等屋中人站起身來,黑衣漢子已大步邁進小草屋,陰冷的目光掃過整個草屋,最後把目光落在葉誠大哥的臉上,問道:“那個小煞星呢?你們把他藏到了哪里?”
  見眾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屋中的四人一陣緊張,葉誠的大哥訥訥說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什麼小煞星?”
  “裝什麼裝,就是那日夜哭叫,吵得老子睡不好覺的小孽種!”紅袍胖子王有財不耐煩地大聲說道。
  “對,就是那小煞星,趕快交出來!”
  “交出來,交出來,藏到哪里去了?”
  “咦,怪了,這小煞星莫非知道大家要來,竟然不哭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勢洶洶地吵嚷著。

第三章 沉江
更新時間2013-8-29 19:18:17 字數:3056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突突亂跳,葉誠大哥臉上強自擠出一絲笑容,陪笑道:“各位鄉親,這是做啥?我家侄子只不過愛哭一些,又怎會是什麼煞星,再說了,有哪個剛出生的孩童不哭不鬧呢?真有得罪大伙之處,我兄弟二人給大伙陪……”
  未等他說完,黑衣漢子面色一沉,擺擺手,止住話頭,說道:“不是我等非要做惡人,實在是為了全鎮鄉親的性命著想,大家已經商議好了,又有八叔公他老人家做主,今日一定要把這克死父母的小煞星沉江,免得他繼續禍害鄉親,你兄弟二人要敢加以阻攔,拿大家的命不當命,大伙只有不客氣了!”
  見葉誠的三弟仍要分辨,黑衣漢子臉上現出一絲不耐煩之色,衝身後諸人厲聲說道:“來呀!把他們四人看起來,屋里屋外好好地給我搜!”
  身後數人一擁而上,把四人團團圍在正中。
  兄弟三人毗鄰而居,家境清貧,能有多大地方?沒過多久,已有人大聲叫道:“快來呀,找到了,在這里呢!”
  眾人從草屋中一哄而出。紛紛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朝豬圈邊走去。
  小童正趴在母豬肚皮上,有滋有味地吮吸豬奶,一只小手還不忘牢牢捉住另一只**,那四只小豬崽這兩日早已和小童混熟,失去了畏懼,擠在小童身旁,搖頭擺尾,哼唧著吃得正歡。
  眾人不由一陣愕然。
  豬圈中的母豬仿佛覺察到了不對,搖晃著站起身子,兩只黃色的眼珠中閃出戒備的凶光,張開大嘴衝著人群一陣哼哼!身體走動間,差點踩到小童身上。
  黑衣漢子衝身邊幾名男子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一人拽起放在豬圈邊的攪食棍,趕開母豬,另外兩人跳進豬圈,抱出小童
  三嬸娘正被一群漢子架住雙臂,不能動彈,眼看著小童被人從憤怒的母豬身邊抱走,哭喊著叫道:“求求你們大家了,娃兒生來就沒吃飽過,讓他吃飽了再走吧!”
  眾人仿佛是鐵石心腸,對她的呼喊,根本沒有一個人理睬,反而指指點點,諷刺議論。
  “看看,這不是妖孽是什麼?豬奶都吃!”
  “哼,也不知道葉家哪輩子做了缺德事,竟然生出這樣一只妖精!”
  “我說呀,把這克死父母的煞星沉到江里太便宜他了,應該把他架在大火上燒死!”
  “葉家人真不知好歹,我們這是在救他們,他們還不領情,真是的!”
  人群說什麼的都有,而那被人抱在懷中的小童,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烏溜溜的眼珠東看西看,一點都不怕生,聽到豬吼人叫,亂成一團,竟然咧開小嘴,咯咯地輕笑起來。
  抱著小童的那名粗壯男子,望到小童燦爛的笑容,聽聞悅耳的清亮笑聲,卻如同被蛇蠍咬到一般,大驚失色,手一松,小童重重摔在地上。此人活了幾十歲,還從未見過剛出生一個多月的嬰孩會笑得如此響亮。
  此時此刻,這一抹如花的燦爛笑容,竟然讓無數人心驚肉跳。人群中初時一靜,緊跟著、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哇”!摔痛的小童發出一聲嘹亮的哭聲,震的在場眾人耳膜中嗡嗡作響。
  黑衣漢子分開眾人,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童,大步向前走去。人群中一陣短暫的騷動後,眾人最終還是跟在黑衣漢子身後向江邊走去。
  被人松開的三嬸娘,正要追過去,背後卻傳來一聲長嘆,一只大手拉住她的胳膊,扳轉身子。三嬸娘掉轉頭來,看到丈夫雙目中湧出的水霧,撲入丈夫懷抱,痛哭失聲!憑自己四人的弱小力量,又如何憾動全鎮人的意志?
  這名小童雖然愛哭,讓人憎厭,卻畢竟是自己親侄子。想到二嫂十七年受苦,燒香拜神,求醫問藥,歷盡苦楚,終于產下一子,還沒能享受到兒子所帶來的喜悅,卻丟掉了性命。想到這小童好不容易到人世間一趟,連個名字都還沒有,就要被人沉到江中,三嬸娘哭的更加傷心。
  浩浩蕩蕩的人群穿過一條條街道,向鎮子南端的江畔走去。
  小童撕心裂肺地痛哭聲在一條條街道中持久回蕩。
  也許是心中有鬼,也許是厭惡害怕,先後有七名男子抱過小童,卻無一人敢直視其面孔。當然也沒有一人能夠發現,小童額頭正中,原本淡不可見的一條青色蚯蚓狀印痕此時卻消失不見。
  裹在襁褓中的小童,細嫩的肌膚下面,卻有一條小指般粗細的黑色光影四下游走,若有人仔細看去,定會發現,那黑色光影的形狀竟然如同一條小小蛟龍一般,有爪有鱗,栩栩如生,龍口中還在噴出一縷縷黑霧。
  淡若不見的黑霧,緩緩從小童襁褓內浮出,再沿著手臂竄入幾名先後抱過小童的漢子體內。
  與此同時,離小鎮二三百里遠的深山密林中,一頭身長二丈的花斑白額吊睛猛虎,一條水桶般粗細的烏黑巨蟒,還有三只體型遠超普通□狼的青狼,先後從洞穴中衝出,不安地輕嗅,焦燥地嘶吼,最後不約而同地朝萬安鎮所在方向跑來。
  三三兩兩的鄉民從一條條街道中走出,跟在黑衣漢子身後,越聚越多。到了江邊時,竟然聚集了三四千人。男女老幼,一個個聽著小童撕心裂肺般的哭喊,不為所動,許多人的眼中竟然還閃出興奮的光芒,仿佛認為,殺死一名嗷嗷待哺的幼稚小童就能為全鎮帶來真正的平安!
  看著混濁的江水卷起小童向下游而去,眾人心中竟然同時松了一口氣,裹著小童的襁褓在江中只浮了片刻,就被一個漩渦卷入水中,小童的身影瞬間不見。
  江面上突然吹來一陣陰冷的涼風,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半個時辰過去,眼看小童的身影沒有從水中浮起,不少人默不作聲地轉身向鎮子里走去。另外一些人,則在興奮地議論!
  江水中,一道道黑光緩緩從小童體內衝出,飛快地在身周形成一個雞蛋般的橢圓形漆黑光罩,把小童整個籠罩在正中,就連一滴江水都滲不進光罩之內。
  半日後,那橢圓形的光罩外竟然圍了一大群尺長的青魚。一條條青魚甩動尾巴,緊緊尾隨著護罩向下游游去,仿佛是在拱衛光罩中的小童一般。
  光罩內,小童雙睛緊閉,面色鐵青,一動不動,猶如死人一般。
  眼看日已西斜,一艘柳葉扁舟從江面劃過。操舟的中年漁夫,肩寬體闊,肌膚黝黑,常年江風拂面,臉上的皺紋如同斧鑿刀刻般清晰。
  漁夫緩緩收起漁網,將要提起時,目中突然閃出一絲喜色,感受到漁網越來越沉,雙臂猛然加大力量。
  水花四濺,一尾尾尺長的鮮活青魚在逐漸收緊的漁網中跳躍,意圖脫離漁網,卻哪里能夠入願。漁夫大吼一嗓子,使出全身力氣,把拖出水面的漁網甩在漁船前艙。夕陽映照著一片片魚鱗,銀光閃閃,銀光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黑光,一閃而逝。
  這一網拖上來,網到的魚兒比前面十幾網加起來都多,漁夫滿心歡喜,顧不得解開漁網,竹篙輕點,小舟飛快地向岸邊劃去,心情舒暢,嘴里開始哼起輕快的小曲。
  離此不遠的另一只扁舟上,響起洪亮的男子聲音:“李大哥,都哼起小曲了,看來今天收獲不小嗎!”這只扁舟上,站著兩名漢子,一名身材瘦小,漁夫打扮。另一名,身高八尺,體格魁梧,斜披著一件豹皮坎肩,左手中握著一把烏黑的丈長雙刺獵叉,濃眉大眼,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
  搭話的,正是那名瘦小的漁夫,嗓門卻大得和身材不成正比。
  李姓漁夫嘿嘿一笑,描了一眼船艙中跳躍的魚兒,說道:“沒多少,將就著過日子,哪象老弟一般,日日都能捕到大魚!”
  說話間,兩船已越靠越近。
  瘦小漁夫描了一眼李姓漁夫船艙中堆成大堆的青魚,露出羨慕之色,正在此時,卻望到魚堆下露出一塊暗紅色布片,“咦”了一聲,說道:“李大哥,這網里好象還有其它東西!”
  李姓漁夫用手中竹篙撥弄了一下魚堆,面色頓變,狠狠向江中啐了一口吐沫,說道“真晦氣!”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極點。
  瘦小漁夫和那名獵戶打扮的大漢,同時看到了堆在魚群下,濕漉漉的棗紅色襁褓,和襁褓中雙目緊閉的小童。
  按當地風俗,若是漁者在江中不小心撈到死尸,是必須把其帶到岸上掩埋的。如若敢把死尸再次拋到江中喂魚,以後必然遭到“水鬼”的報複,暴死江中。
  即使那死尸是一名嬰兒。
  李姓漁夫面色鐵青,沒有心情和二人多說,劃動小舟,飛快地向岸邊靠去。
  待兩名漁夫把小舟各自栓在岸邊老柳樹上,李姓漁夫提起漁網,用力甩到岸上。眼見這一網近百斤上好的青魚,因為這一具死嬰而無法帶回家中,李姓漁夫心中暗自咒罵。

第四章 漁夫與獵戶
更新時間2013-8-30 7:26:17 字數:3012

 誰知道漁網剛一落地,網中的“死嬰”竟然“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李姓漁夫心里咯登一下,破口大罵:“哪個殺千刀的?大白天把自己的丫頭給拋到了江里,真是不得好死!”
  數百里內,江水平緩,從來沒有險惡的風浪,很少會有人從擺渡的舟中落水,這小小的新生嬰兒更不可能自己跑到江水里去。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小童家人嫌棄她是一名女嬰,趁其剛出生,故意拋到了江中。
  四月天,江水冷冽,雖然這小童還活著,卻也經不起冰寒。李姓漁夫三步兩步爬上岸,解開漁網,伸手抱起小童,飛快地打開襁褓。
  眼前的情景卻又讓他大出意外,哇哇大哭的竟然是一名男嬰,全身冰涼,肌膚青中帶黑,象是凍壞了的樣子,好在肚腹平坦,似乎江水未能灌入腹中。
  跟在身後的廋小漁夫和獵戶也是各自一怔,暗暗稱奇!
  獵戶走上前來,飛快地解下身上的豹皮坎肩,把光溜溜的小童包裹起來,眼看小童面色青紫,哭得死去活來,熟練地抱在懷中,一只手輕輕拍打小童後背。小童慢慢止住哭聲,全身的黑氣緩緩褪去,一對烏溜溜的睛珠眨也不眨地盯著獵戶黑中透紅的面容。
  獵戶憨厚地咧嘴一笑。小童面容之上竟然也浮出一絲笑意。
  瘦小漁夫拍了拍李姓漁夫的肩膀,說道:“李大哥福緣不淺,竟然能從江中救下一名男嬰,既然如此,不如抱回去養起來算了,說不定,等你老時,這名小童還能對你盡盡孝心。”
  李姓漁夫見那小童手腳亂動,不像是有重病在身,一邊驚異小童命大,一邊思量著小童會是上游的哪個村莊之人,又為何被人拋入江中。聽聞此言,苦笑道:“兄弟哪里話,我那五個小鬼,一個比一個淘氣,每日里搞得你嫂子焦頭爛額,滿腹牢騷,若是再帶回去一個,還不把我罵死?”
  心中一動,又說道:“既然兄弟提起,幹脆你自己抱走養起來好了,這小童掉入江中都能大難不死,此後必有後福!”
  瘦小漁夫慌忙擺擺手說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老婆根本就是一只母老虎,我要是冒貿然把這小家伙抱回,她一定會說這是我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下的野種,指不定怎麼整治我呢!還是算了吧!”談到老婆之時,臉上露出一絲畏懼。
  “怕什麼,到時哥哥我給你作証還不行嗎?何況你家里只有三個女娃,這小子長大了還能給姐姐們撐腰壯膽,給你兩口子養老送終。”李姓漁夫兩眼一瞪,說道。
  瘦小漁夫從獵戶手中接過小童,看了又看,似乎有了一絲心動,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兄弟兩個時常在一起打魚,關系一向不錯,大哥認為她會相信你的話?更不會相信我們從江中撈到一名男嬰?再說了,還不知這小童來歷呢,萬一惹上麻煩怎麼辦?”
  話音剛落,小童卻“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任那瘦小漁夫怎麼折騰,就是止不住小童哭聲。瘦小漁夫把小童遞給李姓漁夫,小童依然哭個不停!
  李姓漁夫又把小童還給獵戶,沒想到小童一到了獵戶懷抱,瞬間止住哭泣。
  廋小漁夫嘿嘿一笑,說道:“周兄弟,看來這小童和你甚是投緣,不如兄弟把他帶走收養好了!”李姓漁夫在一旁隨聲附和,二人一齊勸著獵戶抱走小童。
  獵戶推辭不過,又見天色漸黑,自已還有數十里山路要走,心中一番計議,嗡聲說道:“我三人能夠遇到這名小童,也是有緣,自然不能拋下不管。小弟家中只有一名二個月大的幼兒,山妻心地良善,想必不會怪罪,既然如此,在下就暫且把這名小童帶回家中撫養,日後若有人因今日之事問到小童下落,就請兩位兄長轉告,小弟乃是伏牛山下寒泉村人氏,喚做周金鵬。”
  此人長相粗豪,說起話來,竟然斯文有理。
  兩名漁夫連聲稱是,李姓漁夫飛快地用兩根柳條串起七八條尺長的青魚,挂在周金鵬的獵叉上,嘿嘿一笑,說道:“兄弟放心,若有人問起這名小童下落,我二人自然會讓他去找兄弟。”
  周金鵬衝二人點了點頭,也不多話,取下肩頭上挂著的灰布包袱,把裹在豹皮坎肩里的小童放入包袱里面,挂在脖頸之上,扭轉身來,大步向前走去。眼看步入一條平坦的大道,頓時健步如飛,不多時,身後塵土飛揚。此人腳步竟然快若奔馬,似乎不是一般的獵戶。
  看獵戶走遠,兩名漁夫這才各自收起漁網,結伴向村莊走去。
  當夜,遠在數十里外的萬安鎮上,卻響起一陣陣獸吼之聲,伴隨著人哭犬吠,亂成一團。第二日,全鎮人赫然發現,一頭白額吊晴猛虎、三只青狼、一條五六丈長的烏黑蟒蛇在鎮中街道上旁若無人地來回游蕩。
  而昨天從葉誠家抱走“煞星”的眾人中,凡是親自抱過“煞星”的幾名男子,無一例外地慘死在幾只猛獸的爪牙之下。尤其是為首的黑衣漢子,一家六口中有四人被那條巨蟒吞入腹中,獨獨留下兩名驚嚇過度的年邁老人。
  這幾只猛獸毒蟲,聚在葉誠家的草屋外,分成三撥,相互敵對,似乎都想進入草屋,卻又對草屋中的物事畏懼三分的樣子。
  雖然幾只猛獸不再去主動攻擊居民,卻也鬧得整個小鎮人心慌慌,小鎮中僅有的幾家店鋪酒樓,更是因此大門緊閉。就連街頭玩耍的孩童都被大人牢牢看住,鎖在家中,不准外出。
  萬安鎮上雖然有幾十名獵戶,可看到虎狼巨蟒遠異于普通獸蟲,不但不敢上前驅趕,反而約束鄰里遠離葉家,勿使驚擾到幾只獸蟲。而那些平日里有人路過就會“汪汪”狂吠的柴狗家犬,更是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往日的威風蕩然無存!
  沒有人能猜透這些猛獸下一步要做些什麼,接下來會不會有更多的猛獸從深山密林中竄出。一個個躲在家中,詛咒那該死的“煞星”,溺死江中仍然禍害鄉親!也有不少人,暗自慶幸當日把“煞星”沉江時,自己沒有強自出頭,抱上一抱!
  當日在眾人面前拍板作主把“煞星”沉江的八叔公,生怕虎狼找上門來,驚嚇之下,一命嗚呼!
  江秀才卻仰天長嘆,連呼報應!即使他久讀聖賢之書,學識淵博,也猜不透幾只虎狼怎會從天而降般出現在萬安鎮上,又為何獨獨咬死當日抱過小童的幾名男子。
  當然,若是鎮上有修仙之人,也許能夠看出從小童體內衝出,再先後進入幾名男子體內的黑氣,正是人間少有的一種煞氣!對一些凶獸來說,若能獲得一絲煞氣,說不定就能成精成妖。
  這幾只虎狼自然是遙遙感知到小童因為驚懼過度,而從體內散發出的天罡煞氣,這才來到萬安鎮。
  一千多年來,自從玉虛道長在太岳山主峰“玉鼎山”修得無上神通,降妖伏魔,傳道說法,並設立玉鼎門後,坐下弟子及護山靈獸時常會下山巡視,約束山中的狼蟲虎豹,不得擅自進入人口密集的村鎮。萬安鎮出現這等詭異的情景,可謂是數百年來從未遇到之事。
  好在那幾只虎狼最終也只是把葉誠所居的草屋給毀得七零八落,這才先後離開萬安鎮,竄入深山密林中。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萬安鎮上的一番動靜很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那兩名從江中撈出小童的漁夫,自然少不了一番驚嚇,二人瞞著家人偷偷商議一番,最終也不敢把“煞星”未死的消息說出,給二人惹來天大的麻煩。
  至于那名叫做周金鵬的獵戶,瘦弱漁夫只是在江中用小舟渡過他幾次而已,並無深交,自然不會專門跑到幾十里外的深山中告知此事。
  花開花落,八年的時間轉眼即過。萬安鎮早已回複了昔日的平靜,關于那名“煞星”,再也沒有人願意提起,就連葉誠的兩位兄弟,都認為他早已溺亡,把其深埋入心中。
  正值亂世,即使有猛獸肆虐,深山密林中,依然隱藏著許多不起眼的小村莊,寒泉村正是其中一個。
  小村莊依山而建,因泉成名。幾十座草屋,上百間土窯,星羅棋布聳立在一處地勢相對平坦之地。村右,一條寬有兩丈的小溪,蜿蜒流淌,灌溉著數十畝薄田。溪水源頭,正是那口畝許大小,深不見底,不斷趵突出一掬掬碧藍泉水的泉眼。
  此泉與山中其它泉水大不相同,冰寒透骨,泉水一側,緊依山崖。也許是冰寒緣故,泉眼外十丈方圓內無一株花草樹木,人畜不願靠近。奇怪的是,泉水卻又不會結冰,就連隆冬季節都依然歡快地流淌湧出。

第五章 溪畔小童
更新時間2013-8-30 7:30:34 字數:3164

 好在泉水雖寒,緩緩流入小溪後卻變得清甜可口。
  正值夏季當午,九名七八歲大的光屁股男童,聚在泉眼下方二三里遠的小溪中嬉戲玩耍。溪水到了此處,寒意已淡,竟然也有一些蝦蟹小魚在水中游動。
  溪水只有兩尺深淺,剛剛沒到小童腰間。幾名小童,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以及腦殼臉面上,糊滿黑黃相間的爛泥,只露出一對對黑白分明的眼珠,顯然是借爛泥來抵御太陽的火熱炙烤。(按周秦計量單位折算,一丈等于十尺,一尺約等于現在的二十三厘米。)
  小溪兩畔,一株株歪脖柳樹依溪而生,樹影婆娑,陣陣蟬鳴中不時傳出小童清亮的叫嚷。
  仔細看去,溪水稍窄處,幾名小童正在用砂石、泥塊、樹枝、草皮築出一座簡陋的堤壩,眼看堤壩將成,水流慢慢匯聚,漸漸沒過小童脖頸,幾名小童不由嘰嘰喳喳地歡快叫喊起來,一個個象泥鰍一般滑入堤壩之內,小腦袋在溪水中沉沉浮浮。
  遠處小道上,卻有另外十幾名身著各色衫褲的小童,嘻嘻哈哈哈地打鬧著跑來,看其身後,正是王莊方向,這群小童,年齡同樣在七八歲不等。為首的卻是一名十一二歲左右的紅衫童子。
  此童比其他小童明顯要高出一個頭來,烏黑的衝天小辮隨著身形的跳動一抖一抖,長相清秀,唇紅齒白,脖子里挂著一條小指粗的銀項圈。
  眼看這群小童離小溪越來越近,草從中突然跳出來一名上身赤裸,下身穿著一條土黃色短褲的廋弱小童,攔在眾人面前,紅衣童子一擺手,身後諸人頓時紛紛停下腳步。
  “廋猴,你探得怎麼樣了,寒泉村那幫小子今日是否在老地方玩耍,有沒有水生那壞蛋?”紅衣童子衝跳出來的小童問道,提到“水生”二字時,面上隱隱有一絲緊張之色,身後的幾名小童也停下打鬧,紛紛把目光望向攔在路中的廋猴。
  廋猴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稀稀拉拉的牙齒,討好地說道:“龍少爺放心,沒有看到水生,只有大牛和另外八個小子在那里築壩。”
  紅衣童子心中頓時一松,眼珠一轉,面上閃過一絲壞笑,轉過身來,衝身後諸人說道:“聽到了嗎?嘿嘿,水生那壞蛋不在,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在他們下游玩耍了,幹脆直接殺過去,滅滅那幫小子的威風,出一口惡氣!”
  身後小童頓時摩拳擦掌,群情激奮,嘰嘰喳喳地叫嚷起來,從眾人的言語中聽出,似乎先前和溪中築壩的寒泉村小童已經幹過數仗,卻因為一個叫“水生”的小童,始終沒有占到過便宜!
  紅衣童子手一擺,眾人頓時停下叫嚷。伸指點向孩童中三名身材略微粗壯一些的小童,說道:“二柱、虎子、狗娃,你三個給我聽好了,等下只管用力去抱住大牛,讓他無法動彈,剩下的幾人就交給我們。要是真能出了這口惡氣,回去後,我請你們三個吃那從鎮上買來的點心。”
  “龍少爺盡管放心,等下我負責抱住大牛,他要敢掙脫,我就咬他。”一名虎頭虎腦皮膚幽黑的小童,兩眼一鼓,揮了揮小拳頭,嗡聲說道,看其年紀雖幼,聲音卻粗啞猶如成人。
  另外兩名身高一般,眉眼酷肖,皆是滿頭生滿癩瘡的小童,聽到有“點心”可吃,目中露出渴望之色,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其中一名小童說道:“二柱哥說得對,大牛要是不服,我也咬他!”另一人隨聲附合。看二人模樣,似乎是一對雙胞兄弟。
  紅衣童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逐一掃過眾小童,右臂一舉,意氣風發地說道:“好,從現在開始,大家不要聲張,我們悄悄衝過去,殺他個措手不及!”轉過身來,帶頭大步向前走去。眾小童紛紛止住吵鬧,快步跟上,就連腳步也有意放輕了不少。
  溪水中,早已是另一番情景,一個個小童在水里沉浮嬉戲,不時有小童從河底摸一手爛泥,悄悄等著同伴浮出水面,然後猛地抹在其頭臉之上,未等其睜開雙目,自已卻先鑽入水中不見。要不就是拉住同伴足踝,或者是按住同伴腦袋,令其無法浮出水面。玩得是不亦樂乎。
  一名寒泉村小童方自從水中探出腦袋,卻一眼看到來勢洶洶的紅衣小童一行,雙睛一下瞪圓,尖叫道:“大牛哥,王龍那壞蛋又來了!”
  河溪里水花四濺,眾小童紛紛向水淺處游去,一個個站起身來,齊齊把目光投向一名面孔紅中帶黑,濃眉大眼的男童。經過水中一番折騰,眾人原本糊在身上的爛泥早已泡脫不見,一個個露出光溜溜的身軀來。
  當先的那名男童,一串串晶瑩的水珠從幽黑結實的小小身軀上滑落,望向飛奔過來的紅衣小童一行,目中不但不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火焰,一步向前跨出,擋在眾小童身前。咧嘴一笑,嘴角閃過一絲嘲諷之色,朗聲說道:“王龍你個手下敗將,不好好待在下游喝小爺的洗腳水,竟然還敢跑上來,你以為人多就能打得過人少嗎?先吃小爺一石頭再說!”
  話音未落,飛快地彎腰從溪水中摸出一只雞蛋大小的石塊,抖手擲出。光溜溜的鵝卵石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向紅衣小童當頭擊去,准得出奇。
  眼看就要被石頭砸個正著,王龍面上現出一絲怒意,哼了一聲,腳步微晃,跳入路邊草從之中,身法靈活,竟然如同習過武術一般。
  石頭“光”的一聲,砸在路面上,蕩起一片塵土,大牛心中暗叫可惜,抬起右手,拇中兩指放入口中,深吸一口氣,用力吹出一聲響亮悠長的口哨,口哨遠遠傳開。
  聽聞口哨,王龍面色一變,眼看身後的王莊諸小童已群湧而到,大聲說道:“弟兄們,快,給我狠狠地□,莫要等他把水生那壞蛋叫來。”
  群童嗷嗷叫著衝入小溪中,二柱一馬當先,虎子、狗娃緊隨其後,三人分頭向大牛撲去。大牛毫不畏懼,迎上前去。
  眾小童各找對手,紛紛扭打在一起,水花四濺中,尖叫聲、嬉笑聲、哭鬧聲響成一片,好不熱鬧,就連溪畔老柳樹上的蟬兒都停止了鳴叫,撲閃著翅膀紛紛逃離。
  王龍看了看身上頗為潔淨的紅衫,望了望因為打鬧而混濁起來的溪水,皺了皺眉頭,獨自一人爬上溪畔一塊大石,雙手叉腰,口中呼喝連連,有模有樣地指揮起王莊眾小童。
  寒泉村小童雖然在人數上處于劣勢,卻也並不如何畏懼,尤其是被五名孩童圍在正中間的大牛,力氣比其它孩童要大上許多,雙眼圓睜,拳打腳踢,不多時,圍住他的五人已個個鼻青臉腫,若不是二柱一對雙臂死命抱在大牛腰間,大牛恐怕早已掙脫而出。
  死命抱住大牛左臂的狗娃,見五人合力,還是占不住便宜,低下頭來,一口咬向大牛胳膊。
  齒痕深深印入肉中,鮮血絲絲溢出,大牛“啊”的一聲痛呼,空著的右臂用力回縮,肘部狠狠擊在身後的二柱胸腹之間,二柱吃痛之下,雙臂松脫,得脫自由的大牛一腳踹在撲到身前的虎子肚腹之上,虎子身形向後趔趄著倒去,撞在水壩之上,臨時徹成的小小水壩坍塌軟倒,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溪水飛快流散。
  大牛用力把咬住其左臂不放的狗娃向胸前拉近,右拳飛快擊出,“砰、砰、砰”三拳過後,狗娃一頭歪倒在河溪之中,哇哇大哭,小臉上涕淚鼻血模糊一片,牙齒也被打掉一個,口中鮮血直流。
  圍在身畔的另外兩名小童各自一驚,向後退去。大牛目光掃過二人,嘴角閃過一絲輕蔑之色,並不去追打,反而彎腰從小溪中摸出兩塊卵石,抖手扔出一塊,向溪畔大石上的王龍砸去。
  眼看石塊呼嘯著砸來,王龍只得從大石上跳下,怒道:“周大牛你個強種,有種你給我上來,看本少爺怎麼收拾你。”蹲下身來,剛剛摸到一塊石頭,正要站起身來還擊過去,目光不經意間掃向溪畔的道路,卻一下子寒毛倒豎,小臉慘白,忽地一下跳入溪水中,尖叫道:“狼啊!有狼,快跑!”
  正要把另一只石塊砸出去的大牛,陡然住手,目光望向溪畔小道,同樣面色劇變,心髒驟然縮緊。
  王龍方才所站巨石後面的道路上,此時正站著一只高有五尺體長七尺的健碩灰狼,灰狼身後,濃密的草叢一陣晃動,悄無聲息地爬出來另外四只身形稍小一些的灰狼,看模樣,正是一只母狼帶著四只小狼。
  為首的母狼獠牙畢露,閃著凶光的褐黃色眼珠掃向溪水中的孩童,腥紅的長舌口涎嘀嗒,伸出一只腳爪在地面上輕刨數下,身形前弓,一頭向跳到溪中的王龍撲去。身後四只灰狼緊隨其後。

第六章 惡狼、鷂鷹
更新時間2013-8-30 7:43:22 字數:3224

 眾童一陣陣驚慌尖叫,紛紛放開相互扭打在一起的對手,從小溪中衝出,向另一側溪畔跑去,十數名小童光定飛奔,哪里還有人管那丟棄在溪畔的衣褲。
  大牛手中的石塊脫手飛出,狠狠擊向為首的灰狼,掉轉身來向隔岸飛奔而去。跑過一只老柳樹之時,手腳並用,蹭蹭幾下爬上柳樹,口中大喊道:“大家快爬到樹上去。”
  一經提醒,各小童紛紛仿效,慌亂地撲向一棵棵老柳,諸童久居深山,不少人生于獵戶柴農之家,對于爬樹,並不陌生,但也有那麼五六人,依舊在小路上飛奔,王龍正是其中之一。另有三人,也不知是心中害怕還是不擅爬樹,抱著數幹,雙腿發軟,說什麼也爬不上去。
  大牛手中飛出的三角形尖銳石塊,“砰”的一聲,重重砸在母狼的右側面門之上,母狼避之不及,被石塊擊個正著,右眼眼眶中頓時鮮血淋漓,眼看一只狼眼已是瞎掉。
  劇痛之下,母狼“嗷”的一聲厲吼,原地打了兩個轉,隨後抬起鮮血淋漓的狼頭,望向飛快爬到柳梢的大牛,灰影閃過,撲向老柳樹,幾番攀爬,又幾次跌落,卻不甘心離開,在柳樹下狂叫打轉,一時半會間,對爬到樹梢上的大牛沒有一絲辦法。
  溪水太淺,根本無法阻止幾只灰狼的腳步片刻,三只灰狼各自撲向爬不上到樹上去的三名小童,另外一只卻向小路上奔跑的五人追去。
  “啊!”的一聲淒厲慘叫,一名爬不上樹的小童被一只灰狼咬住肩頭,慌亂中轉過身來,伸出一只小拳頭欲擊向灰狼,爪影閃過,灰狼鋒利的右爪瞬間劃過小童光溜溜的肚腹,鮮血迸射,肚腹間已破開一個半尺長的大口,小腸頓時從肚腹中流出,灰狼放開小童肩膀,一口咬住血淋淋的腸子,用力撕扯。小童早已痛死過去,失去知覺。
  但凡□狼之輩,最喜吞食生鮮內髒,此只灰狼,肚腹扁平,早已餓了無數天,此時只顧埋頭狂吞血肉,卻也不去追趕其它小童。
  另一株柳樹下,同樣傳來慘叫,第二名沒有爬上樹的小童,也沒能逃脫噩運,眨眼間被另一只灰狼咬斷咽喉,破開肚腹。
  柳樹下的第三名小童,雖然身短體胖,卻在此時奮力爬到了樹幹之上。誰知到此株老柳枝幹低矮,小童尚未爬到高處,追到樹下的灰狼高高躍起,一口咬在小童足踝之上,鋒利的狼牙瞬間洞穿足踝,撥之不出,四足騰空的灰狼全身懸空,嗚咽吼叫著用力向下撕扯,小童面色如土,顫抖著喊道:“大牛,救我!”聲音淒慘恐懼!
  雙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一根柳枝,不敢松開。奈何身單力弱,又哪里經得起灰狼全身重量挂在腿上?兩手一軟,從樹上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率先落地的狼軀之上。
  事出突然,這只灰狼掙脫不開卡在小童足踝間的利齒,更無法阻止小童跌落,驚恐過劇的小童,下落時正好騎在狼頸之中,失去重心的惡狼,狼頭下垂,重重砸在凸出地面的一塊大石之上。
  隨著小童身子下落,狼頸中傳出“哢嚓”一聲骨骼斷裂之音,狼頭一歪,兩眼瞪圓,腥紅的鮮血從張開的大嘴中汩汩流出──此狼竟然意外折斷了脖頸。四肢腿腳抽搐幾下,停止動彈,竟然就此死去。
  只可惜小童早已嚇得屎尿橫流,腦中更是昏昏沉沉,身子一歪,同樣躺倒在地。
  正在大牛身下團團亂轉的瞎眼母狼,望了一眼樹梢上牢牢抱住柳枝的大牛,一聲厲嚎,轉身衝躺倒在地的斷頸灰狼撲去,一口咬住昏迷過去的肥胖小童肩頭,把其用力拖拉到一邊。掉過頭來,咬住躺倒在地的灰狼脖頸,用力搖晃,似乎想把其喚醒。
  早在大牛吹響口哨之時,寒泉附近的一株高約數十丈的大楊樹下,一名五六歲大的青衣女童站起身來,拋下頂在頭上的一片碧綠荷葉,衝一側草叢中嫩聲說道:“水生哥,好象是大哥在叫我們過去呢!”
  草叢中傳來另一名男童懶洋洋的聲音:“聽到了,別管他!”
  女童撅起小嘴,有點不高興地說道:“我們都已經等了這麼長時間了,那兩只老鷂子還是趴在窩里不走,照這樣,根本抓不到小鷂子?”
  “再等一會,要是老鷂子還不走,我們就過去,大哥這時候急著叫我們,肯定是王莊那幫小子又跑來搗亂,一群沒用的膽小鬼,怕什麼?”男童的聲音再次響起。
  女童的嘴巴撅得更高,說道:“哎呀!我腳都麻了,不想再等了呀!再說了,要是王龍也在呢,大哥要是打不過他呢?”
  話音剛落,樹枝頭一陣翅翼撲騰聲傳來,兩只灰褐色羽毛的鷂鷹從一只由枯枝敗葉壘成的巨大鷹巢中震翅飛遠。聽聞頭頂鷹啼,女童麻利地撿起地上的荷葉罩在頭頂,蹲下身來,坐倒在一塊光潔的石頭上。
  幾聲鷹啼響起,兩只鷂鷹在空中盤旋數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振翅飛遠。
  草叢一陣晃動,鑽出一名七八歲大的青衣小童,小童身後還跟著一條五尺高的土黃色大狗。小童肌膚幽黑,雙眉斜飛如鬢,鼻直口方,額頭寬闊,一對漆黑的眼珠閃著興奮的光芒,抬頭望了一眼高懸在大楊樹枝丫上的巨大鷹巢,幾步竄到大楊樹下。
  張嘴吐掉嘴巴里咬著的一根狗尾巴草,衝女童說道:“小娟,你帶著大黃先躲起來,等我把小鷂子捉下來。”
  小娟同樣興奮地望了一眼樹上的鷹巢,點了點頭,伸手取出一條灰布口袋,遞給水生,拋掉手中荷葉,摸了摸大黃狗的腦袋,鑽入草從之中。大黃狗仿佛能聽懂水生的話語一般,搖了搖尾巴,一聲不吭地跟在女童身後。
  水生把布袋別在腰後,衝掌心吐了一口唾沫,抱住粗大的楊樹,手腳並用向樹上攀爬而去,身形象猴子一般靈活迅捷。
  小娟躺倒在草叢中,一邊用小手遮住刺目的陽光,一邊把雙眼緊緊盯著水生的身影,看到水生把兩只拼命掙扎的小鷂鷹飛快地塞進口袋,嘴角剛剛露出一絲笑容,卻一眼瞥到遠處兩只老鷂鷹正在快速飛回。不由尖聲驚叫道:“哥,哥,快下來,老鷂鷹又回來了!”
  話音未落,空中已響起急促的鷹啼,兩只鷂鷹見到有人膽敢爬到巢中,頓時象兩枚黃色利箭一般遠遠地射向鷹巢。
  聽到鷂鷹飛回,水生雖然心中緊張,手腳卻未見一絲慌亂,麻利地扎緊袋口,也不管小鷂鷹如何在袋中撲騰啼鳴,只管把布袋牢牢系在腰帶之上,飛快地向樹下滑去。
  剛剛下落到樹幹一半,一只鷂鷹已當先撲到,撲扇著翅膀飛到水生頭頂,眼見無法阻止水生飛速下落的身影,伸出利爪向水生肩頭抓去,裂帛聲中,粗布青衫被撕開一條口子,水生肩頭上出現三條深深的爪痕,殷紅的鮮血瞬間流出。
  水生牙關緊咬,不為所動,抱緊樹幹,只管向樹下蹓去。鷂鷹撲扇著翅膀跟在身後,一次次撲下,一次次撲空,最後終于一把抓破水生背後的灰布口袋,“刺啦”一聲,布袋裂開一個三角破洞,一只小鷂鷹掙扎著從布袋中鑽出頭顱,不停啼鳴,卻奈何破洞太小,無法擠出身子。
  第二只鷂鷹剛剛飛到,水生已從樹上滑落到地面,顧不得手腳在劇烈摩擦之下破皮疼痛,顧不得肩頭鮮血直流,轉身竄入草叢。
  兩只鷂鷹憤怒地鳴叫著相繼撲向草叢,耐何草木濃密茂盛,水生的身形又滑溜異常,兩只鷂鷹雙翼展開足有五六尺長,龐大的身軀根本無法鑽入草叢之中,幾次飛上撲下,一無所獲,只得在空中盤旋飛舞。
  不多時,水生的身影卻出現在半里外的道路正中,面容上浮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把提在手中的灰布口袋衝空中盤旋的鷂鷹用力揮了揮,然後飛快系在腰間,舉起雙手,連連擺動,扭了扭屁股,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大聲叫道:“來呀!來呀!老鷂子,過來追我呀!”
  空中的兩只鷂鷹,一見水生露出身形,也不管那灰布口袋中是不是裝有小鷹,厲鳴一聲,同時衝了過來,帶起一陣陣狂風。
  水生絲毫不顧肩頭鮮血淋漓,撥足狂奔,眼看就要被追上,身影一晃,再次跳入路邊草叢。待鷂鷹飛高,卻又從草叢中跑到了路中間。
  一人二鷹離大楊樹愈來愈遠,楊樹下的草叢中,閃出青衣女童的身影,兩只烏黑的眼珠滴溜溜轉動,左右四顧,見兩只老鷂鷹被水生引開,嫩聲說道:“大黃,走,我們回家!”撥起小腳,向另一條小路跑去。大黃狗緊隨其後,口中竟然咬著一條灰色布裝,布袋上破開一個三角口子,分明是裝著兩只小鷂鷹的那條。
  正在此時,一聲淒厲的狼嚎遠遠傳來,小娟陡然停下腳步,目中現出一絲驚慌之色,大黃狗背上的長毛忽地豎起,警惕地左右四顧,最後把目光轉向溪畔,喉嚨里不安地低吼一聲。

第七章 好兒□
更新時間2013-8-31 20:13:00 字數:3060

 第七章好兒□
  遠遠傳來水生的高喊:“小娟,溪邊有狼,敢快回村子里喊娘到溪邊來!”小娟不再遲疑,飛快地向村莊方向跑去,奈何身矮腿短,慌亂之下跌了個跟頭,撞在路中間一塊凸起的小石頭上,鼻中鮮血直流,吃痛之下,“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正在前方奔跑的大黃狗掉轉頭,跑回小娟身邊,搖了搖尾巴,丟下口中銜著的布袋,咬住小娟衣襟,用力拉扯,意圖拽起女童。小娟抱住狗頭,慢慢爬起來,拍了拍黃狗脖頸,指著村口方向,抽泣著說道:“大…大黃,你,你跑得快,敢快回去叫娘親來!”
  黃狗甚通靈性,似乎聽得懂小娟言語。低聲嗚咽,仿佛是在應答,待小娟松開雙手,扭頭衝寒泉村飛奔而去。
  小娟站起身來,顧不得拍打身上塵土,用衣袖擦了擦鼻血涕淚,跟在黃狗身後向村口跑去,未跑幾步,又扭頭返回,撿起黃狗拋在地上的灰布口袋,把小鷂鷹露在外面的腦袋塞了進去,用力提起布袋,背在肩上,快步跑開。
  一盞茶後,水生從草從中衝出,扭頭望了一眼空中跟來的兩只鷂鷹,從腰間解下裝著一些雜草樹葉來冒充小鷂鷹的灰色布袋,挂在路邊一根小樹枝上,隨後往前飛奔而去。
  路過一株手臂般粗細的堅硬楸樹時,停下腳步,使出全身力氣,拗斷樹幹,劈下枝葉,制成一根七尺長短的棍棒,提在手中,一頭向溪畔衝去,對于前方未知的危險,仿佛沒有一絲畏懼擔心。
  溪畔,瞎了一只眼睛的母狼,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把斷了脖頸的小狼喚醒,嗚嗚嚎叫幾聲,轉身撲向昏死過去的肥胖小童,准確無誤地咬住其脖頸,前爪用力撕開小童肚腹。
  離此不遠的一棵老柳樹上,同時傳來兩聲驚呼。
  這株老柳上一下了爬了兩名小童,眼看母狼如此凶殘,其中一名小童心中害怕,腳下一滑,竟然從柳枝上掉了下去,雙手緊握的一根柳枝只有拇指般粗細,哪里經得起拉扯,未等小童跌落地面,已斷折開來。
  小童哭叫著摔在地上,好在體格廋小,河邊泥軟,也沒有什麼大礙,慌忙站起身來,卻是雙腿發軟,一時間無力再次爬到樹上。
  正在撕咬肥胖小童的母狼,抬起頭來,瞪著一只獨眼,凶狠地望向跌落在地的瘦弱小童,低嚎一聲,放開身下的尸體,衝廋弱小童撲去。這名廋弱小童,和那名被母狼剛剛咬斷脖頸的胖子,都是跟隨大牛而來的寒泉村玩伴。
  另一株相鄰柳樹上的大牛,面色變了又變,咬咬牙,用力抓緊手中柳枝,縱身從老柳上跳下,柔軟的柳枝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彎曲斷折,大牛安然落在樹下,拋掉手中柳枝,不做片刻停留,衝母狼飛奔而去。
  母狼剛剛衝到廋弱小童身前,大牛已到了母狼身後,伸出兩只手臂,抓住母狼兩只後腿,大吼一聲,全身力量噴湧而出,扭腰蹬腿,用力把母狼向身側溪中摔去。
  即使大牛力量遠超普通孩童,畢竟也只有九歲,根本無法把一只成年母狼輕松摔倒?所幸,此狼衝來時落足不穩,一人一狼倒還真的同時摔倒。
  大牛松開母狼後腿,未待母狼站起身子,和身撲上,雙手卡住狼頸,嘴里嚷嚷道:“快爬到樹上去,抱緊樹枝!”
  那名跌落樹下的廋小孩童,醒過神來,慌忙抱緊樹幹,往樹上攀爬,奈何驚嚇過度,每每爬到一半,就會跌落下來,老柳樹不停晃動,樹上樹下,兩名小童一同尖聲哭叫。
  大牛兩只手臂緊緊抱住母狼脖頸,腦袋頂在狼首之下,兩條腿如同剪刀一般夾住狼軀,任母狼拼命掙扎,也不放開手腳。
  一人一狼在地下旋轉打滾,你上我下。不多時,大牛全身已被鋒利的狼爪和地上的碎石劃出一道道傷痕,鮮血淋漓。母狼同樣全身泥污,無法站起身來,更無法啃咬到大牛。
  母狼口中嗚咽嚎叫,似乎在催促另兩只正在吞食尸體的小狼過來幫忙,果然,兩只小狼先後停下動作,萬分不舍地丟下口中食物,向此處跑來。
  再一次從樹上滑落的廋弱小童,眼看無法爬上柳樹,又見另外兩只小狼撲來,一陣絕望。看看地上拼命抱住母狼,滿地打滾的大牛,心中清楚,若不是大牛來救,自己早已象另外三名小童一般,亡于狼口,心頭忽然衝出一股莫名勇氣,用力從地上抱起一塊半個頭顱大小的石塊,跑到母狼和大牛身邊,瞧准空檔,向狼頭砸去。
  石頭落下時,沒有砸到狼頭,卻重重地砸到了母狼的一只前腿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母狼吃痛之下,用力掙扎,大牛此時雙臂酸軟,再也無力抱緊狼頸,終于被母狼掙脫開來。
  母狼搖晃著想要站起身子,沒想到前腿一軟,卻又倒了下去。
  大牛趁機滾到一邊,飛快抓起一塊石頭,站起身來,顧不得全身疼痛,把廋弱小童護在身後,手中石塊一揮,向遠處撲來的一只小狼砸去,准頭雖佳,力道卻衰弱不堪,小狼被石頭砸個正著,雖無大礙,吃驚之下,卻慌忙退後數步,狠狠瞪著大牛,上肢前弓,尾巴低垂,大嘴張開,獠牙畢露,吼叫著作勢欲撲。另一只小狼悄悄從另一側包抄過來。
  大牛拉著瘦弱小童退後兩步,背靠大樹,一手輕拍小童手臂,說道:“你既然能打死那只狼,就一定能爬上樹去,快!”
  瘦弱小童知道大牛是在安慰自己,想想方才一石頭把母狼前腿砸斷,也有一絲自豪之感,渾身頓時充滿力氣,轉身抱住樹幹,蹭蹭往樹上爬去,心中不慌亂之下,竟然真的給爬了上去。樹上的那名小童,伸出手來,拉住瘦弱小童的小手,二人同時用力,幫助小童爬到一根較高的粗大樹丫上坐倒。
  其實,有經驗的獵手都知道,狼類正是“銅頭鐵腰麻桿腿”,全身上下,四條腿最不結實,小童力弱,石塊若真是砸在狼頭上,說不定母狼反倒無事。
  知道廋弱小童安全爬上樹,大牛心中大定,看兩頭小狼扎住架勢,全神戒備地准備撲向自己,心中拿定主意,猛地握緊拳頭,雙臂平伸,“啊!”的一聲大叫,做勢欲撲向前去。兩只小狼果然驚惕地各自退後幾步,大牛卻猛地掉轉身來,向自己方才所據的老柳樹飛快跑去。
  剛剛接近柳樹,小小身軀已凌空躍起,雙手抱住樹幹,三下兩下爬到枝頭,一屁股坐倒在枝丫之間,大口喘氣,這才發覺全身已癱軟無力。
  兩只小狼發現上當,憤怒地撲到老柳樹下,圍著柳樹團團打轉,卻是無可奈何。聽聞斷掉前腿的母狼聲聲哀嚎,一只小狼掉頭跑了過去,扯住母狼脖頸,用力拖拉,母狼掙扎著坐起身來,試了數次,還是無法站立,頹然坐倒,呼呼喘氣,右邊瞎眼中血跡斑駁,左邊獨眼中凶光閃閃。
  另一只小狼卻在幾株爬有小童的柳樹下轉來轉去,跳上躍下,不時發出一兩聲幹嚎,最後幹脆跑回一具尸體旁,用力啃咬起來。
  爬在溪畔柳樹上的眾小童,看到方才雖然短暫卻驚心動魄的惡戰,無不心驚肉跳,一個個對大牛暗生佩服之心。
  小路上,亡命飛奔的王龍五人,身小腿短,哪里是灰狼對手,剛剛跑出一里地左右遠,落在最後的一名小童已被追上來的灰狼撲倒在地,飛快地咬斷小童脖頸,衝前面四人,陣陣怒嚎。
  這只小狼大異于另外三只,不去啃咬吞食地上的尸體,反而快若箭矢地追上前去,似乎要把五名小童全部咬死,方才解氣。
  不多時,落在倒數第二的小童又被撲到在地。
  王龍畢竟比其他小童大上幾歲,又隨家中護院武師練過一些三腳貓功夫,此時已跑在五人中的最前端,雖然上氣不接下氣,小臉煞白,肚腹中陣陣絞痛,逃命之下,卻不敢慢下腳步。
  背後突然傳來廋猴的尖叫:“少爺,救救我!”聲音淒切驚懼,王龍心中一顫,腳步不由慢了三分。三年前,罕見的一場大雪,封山數月,王龍恰恰身患重病,若不是廋猴的父親伙同另外兩名家奴,背著自己徒步二百余里,找到名醫,救下自己一條小命,如今早已化為一杯黃土。
  王龍的祖父是一名躲避亂世的官紳,文識淵博,秉性梗直,為人正派,在附近十里八鄉間,擁有不錯的聲譽。王龍的父親喪偶未娶,只有王龍一根獨苗,自幼嬌生慣養。
  王龍雖有些富家子弟的壞脾性,貪圖享樂,愛慕虛榮,心高氣傲,喜歡被眾人捧著慣著,骨子里,卻不是怙惡不悛之徒。
  聽聞玩伴哭喊求救,諸般善惡念頭在心中翻滾不停,小臉陣青陣紅,雖然心中大是畏懼,卻也明白,此地遠離村莊,又值正午,少有大人會從此處經過,難以呼救。

第八章 水生
更新時間2013-8-31 20:19:42 字數:3137

 可如若不管不顧,一任身後灰狼作惡,恐怕還未跑到離此處最近的寒泉村,自身已經亡于狼口。到了此時,才暗自後悔往日沒有去學學看不上眼的爬樹本領。
  身後再次傳來撲咬撕打之聲,王龍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緊隨身後的二柱,看到王龍猛然轉過身來,雙眼血紅,胸膛起伏不定,表情凶惡,不由嚇了一跳,喘著粗氣問道:“少爺,你怎麼不跑了?”
  王龍深吸一口氣,如同為自己壯膽一般,大聲吼道:“沒聽到廋猴呼救嗎?哼!老子還就不跑了,我就不信我們三個加起來還弄不死它一只小狼?”
  廋猴此時已倒在地下,雙手本能地死命卡住狼頸,用力推開狼嘴,不使啃咬到自己,瘦弱的身軀上被狼爪抓撓出一道道血痕。
  王龍目光掃過路兩側,看到一塊碗口大的石塊,飛快地抱起石塊,衝廋猴跑去,路過二柱身邊時,大聲說道:“是好兄弟,就一起上!不是好兄弟,你就一個人跑吧!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和我一起玩!”
  二柱也只是一名八九歲大的孩童,見到惡狼,哪里不怕,聽聞此言,心中猶豫不決,面色陣紅陣白,眼看王龍大步衝上前去,抱起手中石塊狠狠砸向惡狼,心頭熱血上湧,粗聲叫道:“少爺都不怕,我怕什麼?”
  找來找去,沒有找到合適的石塊,卻在路邊草叢中找到一條爛木棒,操起木棒,向灰狼衝去。
  王龍手中石塊砸在灰狼背上,灰狼一驚,奮力掙脫廋猴,跳開身形。
  二柱雙手持棒,已大叫著衝上前來,衝著灰狼腦袋就是一棒。“咚”的一聲悶響,腐朽的木棒斷成兩截,灰狼“嗷”的一聲嚎叫,竄到一邊。
  二柱用力過大,雙臂劇震之下,手中的半截木棒掉落在地。王龍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廋猴,順手撿起半截木棒。二柱撿起另外半截木棒,跑到二人身邊。
  三名小童背靠一起,六只眼睛同時望向灰狼。
  二童力弱,石塊、木棒皆未對灰狼造成大的傷害,遠遠跑開的灰狼掉轉頭來,眼見三名小童站在路中,竟然不去逃命,雙目中不由閃過一絲狐疑,抬起頭來,昴首輕嗅,仿佛是在探查危險一般,見到沒有一絲異樣動靜,舔了舔腥紅的長舌,低吼一聲,身子微微下蹲,尾巴夾緊,一步步向前走來。
  廋猴全身瑟瑟發抖,恐懼到了極點,二柱雙眼圓瞪,一眨不眨,王龍感覺就連心髒都要從胸中跳出,口中卻說道:“不要怕,它不敢過來的,它不敢過來的!”
  灰狼當然不會如他所願,腳步雖慢,卻一步一步越來越近,根本就不畏懼二童手中高舉的兩截三尺長木棒。
  眼看灰狼到了身前七尺,二柱心中一慌,撲上去就是一棒,灰狼輕輕一閃,躲過二柱,兩條後腿在地面一蹬,向王龍當頭撲去。王龍大叫一聲,雙手持棒,擊向狼首。
  木棒雖然擊了個正著,卻再次斷折開來,反而激得灰狼凶性大發,一口咬住王龍右臂,狼頭向左右用力摔動,王龍趔趄著仰面朝天跌倒在地,右臂上鮮血橫流,灰狼右前爪一揚,鋒利的腳爪向王龍面門劃去。
  危機時刻,另一側的廋猴閃身撲到王龍身上,鋒利的狼爪劃過廋猴肩背,留下三條深深的爪痕,鮮血迸射。廋猴慘叫一聲,痛暈過去。
  撲了個空的二柱,被腳下石塊一絆,摔倒在地,木棒從手中掉落。剛剛爬起身來,見灰狼咬住廋猴肩頭,要把其從王龍身上扯開,知道惡狼下一步就要咬斷二人咽喉。不敢怠慢,二柱緊跑兩步,雙手猛地拽住灰狼長長的尾巴,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向後扯去。
  被人扯住尾巴,灰狼自然大驚,放開廋猴,扭轉頭來,呲牙咧嘴咬向二柱。閃著寒光的狼牙,眨眼就到了二柱面前,二柱心中一慌,雙腳發軟,撲通一聲坐倒在地,雙手不自覺地放開狼尾,擋在身前。
  灰狼一口咬住二柱右手臂,用力拉扯,骨骼斷裂聲響起,二柱慘叫連連。
  正在此時,隨著輕快的腳步聲,一根七尺長的楸木棍在空中掄圓,劃出一道棍影,重重擊在灰狼的一只後腿之上。
  “喀嚓”一聲輕響,狼腿抖了幾抖,再也無法站直,吃痛的灰狼猛地松開二柱血肉模糊的手臂,厲嚎一聲,掉轉身來,身影搖晃著向衝到面前的水生撲去。
  水生猛然止住腳步,手中的木棒變砸為搗,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刺向灰狼一只眼睛。鮮血迸射,一只狼眼登時瞎掉,斷了一只後腿的灰狼,無法站直身軀,嚎叫著跌倒在地。
  水生大吼一聲,雙目中精光四射,隨著身影晃動,手中七尺長的楸木棒上下翻飛,一棒一棒全朝著四條狼腿招呼過去。
  在王寶、二柱的心目中,猶如從天而降般的水生,小小的身影霎那間變得高大威武。看其面對惡狼之時的動作神情,誰會相信他只是一名八九歲大的孩童。
  二柱額頭上布滿黃豆大的汗珠,被惡狼咬斷撕破的手臂,讓其痛得全身顫粟,望到灰狼聲聲嚎叫拼命掙扎,卻站不起來,心中一松,昏死過去。
  那邊廂,死里逃生的王龍推開暈倒的廋猴,爬起身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眼見灰狼四肢斷折,再也不能爬起來傷人,水生停下動作,大口喘氣,這時才感到冷汗浸衣,全身透濕。背上被鷂鷹抓破的地方再次淌出鮮血。若不是惡狼正被王龍三人纏住,水生哪里能如此容易得手。
  待喘過氣來,手柱楸木棒,衝王龍咧嘴一笑,說道:“這不是威風八面的王龍少爺嗎?怎麼成了這幅模樣呢?”
  王龍心中五味雜陳,面色漲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仗著家中錢財和父輩蔭寵,平日里,王龍帶領一幫小伙伴,把附近幾個村莊中一般大小的孩童,欺負了個遍,唯一能折了自己面子,讓自己在玩伴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只有眼前這名皮膚幽黑的不起眼小童。
  在自己心中,早已把此童當成了生平大敵,提起來時,就是一番切齒痛罵,沒想到,正是這日日詛咒的“壞蛋”,今日從狼口中救了自己。
  看到水生目光炯炯地望過來,一時間,父輩們關于禮義廉恥的教導在心中占了上風,顧不得右臂鑽心般疼痛,顧不得所謂的面子,走上前來,衝水生彎腰深施一禮,說道:“水生兄弟,以前經常罵你,是我的錯,請你原諒!今日你能救我性命,等我回家中稟明父親,一定登門重謝!”
  水生卻沒想到平日里心高氣傲的王龍會說出這番話來,不禁一怔,空著的左手搔了搔頭皮,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說道:“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看這惡狼不順眼!”看王龍還要開口,擺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你罵過我,我也□過你,今日我們兩個就算兩清,對了,我大哥在哪里呢?”
  話音未落,天空中遠遠傳來一聲鷹啼,水生面色一變,抓牢木棒,轉身跳到路邊草叢,嘴里叫道:“敢快躲開,這兩只老鷂子瘋了,見人就啄。”
  兩只鷂鷹撲扇著翅膀向水生追去,王龍大叫道:“大牛在樹上爬著呢,安全的很,你不要過去溪邊,那里還有四只惡狼。”草叢一陣晃動,水生身影已經不見。
  撲了個空的鷂鷹,在空中一個盤旋,衝王龍飛來,帶起一陣勁風。痛失愛子,屢屢上當,這兩只猛禽已憤怒到了極點,見到王龍身高與水生差不太多,頓時遷怒過來。
  王龍暗自叫苦,剛從狼口下脫得小命,手臂上還是鮮血淋漓錐心刺痛,卻又莫名其妙遭到鷂鷹襲擊。好在水生早已提醒,想也不想,掉頭向路畔草叢中跑去,暗自琢磨一向不主動攻擊人類的鷂鷹,為何會突然發瘋。
  鷂鷹雖凶,卻不如惡狼奸狡凶殘,對躲進濃密草叢中,執意要做縮頭烏龜的王龍沒有任何辦法。廋猴、二柱昏倒在地,一動不動,猶如死尸一般,更加引不起鷂鷹的興趣。
  那只四肢斷折的惡狼卻在此時哀嚎連連。憤怒的鷂鷹馬上轉移目標,輪番從天上撲下,利喙鋼爪狠狠的蹂躪站不起身的惡狼。
  不多時,原本只是瞎了一只眼睛的惡狼,雙目皆殘,全身更是血肉模糊,殘不忍睹。直至徹底斷氣,再也叫不出聲音來,兩只鷂鷹才不甘心地遠遠飛走。
  王龍躲在草叢中目睹了鷂鷹“行凶”的全過程,心中暗自叫好,卻不敢打擾。一邊擔心其它幾只惡狼會不會聞聲追過來,另一邊又擔心水生這個“壞蛋”萬一和四只惡狼相遇,又會是怎樣的情景?不知不覺間,竟然對水生生出一絲莫名的擔心和親切之感!

第九章 羅秀英
更新時間2013-8-31 20:26:08 字數:3174

 待鷂鷹振翅飛遠,王龍這才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跑回路中間,蹲到瘦猴身畔,伸手到他鼻子下試了試呼吸,又摸了摸他心跳,正想查看他背上傷勢,寒泉村方向卻傳來一陣陣犬吠和雜亂的腳步聲。王龍心中頓時一松,張口大叫道:“快來人啊,我們在這里!”
  一條大黃狗飛快跑來,圍著狼尸轉了幾圈,汪汪狂吠,緊跟著,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紫衫婦人大步流星奔了過來。
  那婦人身高七尺,雙眉斜飛入鬢,一雙單鳳眼英氣逼人,滿頭青絲被一枚金環束到腦後,再挽出一個烏黑的發髻。肩頭上背著一張金漆長弓,腰間懸著一壺長箭,整個人顯得是英姿颯然,若不是膚色稍稍黝黑,定然是一名絕色美人。
  婦人止住腳步,望了一眼面前的情景,眉頭微皺,衝王龍問道:“這兩個孩子怎麼樣了?其它的孩子們又在哪里?一共有幾只惡狼?”
  王龍識得這名婦人是大牛、水生的母親羅秀英,慌忙站起身來,指著寒泉村小童築壩方向,答道:“秀英姑,那里還有四只惡狼,大牛和水生都在那邊呢!”低下頭,望了一眼瘦猴和二柱,又說道:“他們兩個只是昏了過去,要不,我給你帶路吧!”
  婦人微微一笑,拍了拍王龍肩頭,說道:“好孩子,你就看著他們兩個,呆在這里別動,等下有人過來,自然會幫你把他們救醒。”
  傾耳細聽了下溪畔動靜,衝大黃狗說道:“大黃,前頭帶路!”大黃狗搖了搖尾巴,箭一般向前奔去,婦人緊隨其後。
  溪畔老柳下,兩只本來活蹦亂跳的小狼中,有一只已經躺倒在地,四條腿斷了三條,再也無法爬起。而那只帶頭的母狼,倒在血泊之中,進氣多,出氣少,叫不出聲來,自然也不會招來同類。
  只剩下一只四肢完好的惡狼,嗷嗷狂叫著圍繞一株老柳樹轉來轉去。柳樹上,水生背靠樹幹,坐在一根粗大的樹丫上,臉上挂著懶散的笑容,不但沒有一絲懼意,還把赤裸的雙腳垂下來,不停抖動,誘惑惡狼一次次向上撲起。
  伸手指著上竄下跳的惡狼,嘻笑著說道:“若不是楸木棍斷了,早就把你四條腿敲斷!快滾蛋!咦,不聽話是吧!叫你走不走?不得了了耶,還敢叫喚?哼哼,等我娘來了,看她怎麼收拾你!”
  話音未落,拉動弓弦的響聲從小路方向傳來,隨著響聲,一枚四尺長的利箭呼嘯著飛來,眨眼就到了惡狼身後,血光迸現!隨著一聲淒厲的狼嚎,利箭從惡狼的後側脖頸處穿入,從面頰上透出,殘余的力道帶動著惡狼身軀向前撲出一丈多遠,這才重重摔在地上。
  躺倒在地的惡狼,四肢抽搐,腥紅的鮮血從嘴中汩汩流出,眼看不能再活。
  水生雙目一亮,抓住一根雞蛋粗的柳枝,縱身從柳樹上跳下,三步兩步跑到惡狼身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惡狼的頭顱之上,說道:“看什麼看,死了還不服氣?早告訴你不要惹到我娘了,就是不聽!”
  大黃狗搖晃著尾巴跑到水生身邊,瞪著狗眼歪起頭顱看了又看,仿佛在鑒定那惡狼死了沒死,惡狼一只前腿一動,大黃狗猛撲上去,狠狠咬了幾口,見那惡狼停止動作,這才止住撲咬,表功一般地望向出現在水生身後的紫衫婦人,叫了兩聲。
  紫衫婦人把目光望向溪畔的幾只狼尸,最後投向騎在柳樹上的十幾名小童。
  水生嘿嘿一笑,說道:“娘,不用看了,那三只惡狼都已經死了。還是娘的箭法厲害,一箭就把這只惡狼射死,要是爹爹在這里,恐怕要射上兩箭才行!”
  紫衫婦人聽到另外幾只惡狼已死,心中松了一口氣,一眼看到水生背上的傷痕,一陣心痛,伸手在水生腦袋上敲了個爆粟,說道:“少拍馬屁,你爹不在家就敢胡作非為是吧?誰讓你和大牛帶著小娟跑到溪邊來玩的?要是被惡狼傷了怎麼辦?”
  水生揉了揉腦門,委屈地說道:“娘,我最聽你話了,我可沒敢跑到溪邊來,只是後來聽到這里有狼,怕大哥受傷,才跑了過來。”
  “哦!這麼說我該誇誇你了?”紫衫婦人面容上似笑非笑。
  水生咧嘴一笑,說道:“那倒不用,少罰我一天練功就行!”偷看了一眼母親臉色,似乎並不生氣,拍了拍小胸脯,又說道:“娘這麼歷厲害,天天教我們學功夫,你兒子什麼人呀,幾只惡狼又算什麼?根本就傷不到我們兩個!”
  紫衫婦人面色一板,一把抓住水生左耳,提溜起來,說道:“是嗎,原來我兒子都這麼歷害,可以上山屠狼了?等你爹下次出門,是不是要把你們兄弟兩個給帶上啊?”
  水生連連呼痛:“娘,娘,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吹牛說大話,你千萬別告訴爹爹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哼哼,不敢,我看你什麼都敢做,我問你,那兩只小鷂子怎麼惹到你了,你又幹嗎把它們捉下來?”
  “那老鷂子敢把劉奶奶家的一窩小雞吃的一只不剩,我就不能把小鷂子捉下來送給劉奶奶?”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還敢頂嘴?我就不信你捉了小鷂子是要送給你劉奶奶?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給村子里的孩子們帶來多大危險?那老鷂子要是守在村口,見小孩就啄,傷了人怎麼辦?”
  “娘,娘,我錯了,你就松開吧,要是不小心把我耳朵扯掉,還得去請大夫,多不劃算呀?不如這樣,娘,你先把我松開,等下我把兩只小鷂子送回去還不行嗎?”水生呲牙咧嘴,做出一副疼痛難忍的表情。
  眼看大牛和其它幾個小童跑了過來,紫衫婦人這才松開水生的耳朵,衝著水生屁股踹了一腳,說道:“是你說得哦,馬上就去做,要是今晚以前沒有做到,出了什麼事,我打斷你的腿!”
  水生揉了揉紅腫的耳朵,愁眉苦臉地答應道:“是!”想到辛辛苦苦費盡心機抓來的小鷂子轉眼就要送回去,一陣不甘心,又想到那兩只老鷂子的凶相,暗暗叫苦,心中思量著,該如何引開老鷂子,然後再爬上大楊樹。
  十幾名村民手持叉棒,陸陸續續跑了過來。當看到兩個村莊有五名小童慘死在惡狼爪牙之下,一個個心中難過,議論紛紛,好在那五名小童中,只有那名肥胖的小童是寒泉村人,而且父母皆未前來,村民們倒也不怎麼傷痛。
  大牛的母親羅秋英,眉頭卻是暗皺。
  劫後余生的眾小童,看到親人來到,紛紛撲入懷抱,有的是哇哇大哭,有的則興奮地衝著家人說個不停,更多的是沉默不語,依然沉浸在後怕之中。
  王莊離此有三四里路,死了四人,傷了三人,羅秋英只好讓八名村民先把王莊的一眾小童護送回村。自己則帶著另外幾名村民,背起死去的那名肥胖小童,抬起五只狼尸,回轉寒泉村。
  一路上眾人議論紛紛,想不通,這五只惡狼為何會跑到離村莊如此近的此方行凶。
  地處深山,村民們經常會在深澗密林中遇到惡狼,在夜間,惡狼也會時不時地流竄到村子中,咬傷牛羊雞犬,可象這般大白天地出現在離村莊如此近的地方,還真不多見。
  因為這五只惡狼的肆虐,兩個村莊陷入短暫的悲痛和混亂之中。
  第二日,寒泉村西頭,一間土窯洞里傳來一男一女的激烈爭吵。
  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哭道:“就你老實,就你是好人,就你會為別人著想,要不是大牛那殺才把咱家胖墩帶到溪邊玩耍,怎會出這樣的事?胖墩啊,我的兒啊,你命好苦!”
  “好了,不要哭了,你這婆娘講不講理?都是一般大小的娃娃,咱孩子比人家大牛還大上一歲,怎好意思說是人家帶你出去玩的,再說了,大牛不是還從樹上跳下來救人了嗎?”
  “救人?你是豬啊?他救得是別人,又不是咱家胖墩。現在全村里只有咱兒子死了,別人都在看笑話呢,你不去找羅秀英那丫頭算帳,衝我吼什麼?要不是她這當娘的沒有管好兒子,要不是大牛和水生在一旁竄唆,咱胖墩有那麼大膽子,敢到溪邊去玩耍嗎?”
  “你胡說些什麼,那麼多孩子都在溪水里玩,又不是咱家胖墩一個,要怪就怪咱家孩子運氣不好,和大牛、水生又有什麼關系?做人要有良心,當年金鵬好歹也救過我一命不是?”
  “那是他應該救你,你跟著他一起打獵,他不救誰救?你要良心是吧?要良心秀英家就應該賠我們一個兒子!”
  “你這臭婆娘,越說越不上道了!咬死你兒子的是惡狼,又不是大牛和水生,你找人家幹什麼?再說了,這麼多年來,村子里哪戶人家沒有得過老羅叔和秀英夫婦二人的好,有誰會幫你出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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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滾刀肉
更新時間2013-9-1 19:59:54 字數:3100

 這對夫妻在土窯洞里越吵越凶,緊跟著,傳來一陣怒罵和廝打聲,不多時,一名瘦高個男子從土窯洞中走出,衣衫破爛,滿臉都是指甲的抓痕,恨恨地衝窯洞里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快步走開。
  窯洞里衝出一名白白胖胖的婦人,雙眼紅腫,涕淚滿面,指著男子的背影大聲罵道:“你個窩囊廢,你個王八蛋,兒子死了都不敢為他伸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小就惦記著秀英那丫頭長得好看,想討她歡心,可惜她還是嫁給了別人,到頭來你屁也沒撈著,還是死了你那花花心思吧!”
  見丈夫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胖婦人自個兒大哭了一場,又罵道:“你不敢去尋她,老娘偏就不放過她,我這就把兒子給抱到她家里去,她要是不賠,我就一起死在她家!”
  說罷,轉身衝入窯洞,從窯洞中抱出胖童的尸體,就向羅家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哭嚎,引得不少村民跟在身後圍觀,一名婦人好奇地對另一名婦人問道:“這‘滾刀肉’”又要幹什麼?”“幹什麼,滾刀肉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找人吵吵,不知道這次誰家會倒霉!”
  胖婦人走到大牛家所居的院落時,一腳踹開微閉的兩扇木門,大步走了進去。
  迎接她的是大黃狗的汪汪叫聲。眼看大黃狗就要撲到胖婦人身上,木屋二樓內響起一聲清脆的女子聲音:“大黃,回來!”
  布簾一掀,羅秀英的身影從二樓木屋中走出,佇立在樓梯口,目光平靜地望向胖婦人,仿佛早知道她會出現一般。
  院中一片空地上,劃著三個相鄰的圓圈,大牛、水生、小娟三個人各站一個圓圈,手中分別捧著一塊個頭不小的石頭,正直直地站在火辣辣的太陽地下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練功還是在接受什麼懲罰。
  見那胖婦人衝進家里來,三人不由愕然地互相對視,最後把目光望向婦人懷中的尸體,大牛清楚地記得,就在昨天,這熟悉的身影還和他在一起嬉戲。
  胖婦人把兒子的尸體往地上一放,喘了幾口粗氣,止住哭聲,抬頭望向羅秀英,扯著嗓子吼道:“羅秀英,你兒子把我兒子帶到溪邊,不管不顧,害我兒子活生生被狼咬死,今日你一定要給我個說法,要不然我就坐在你家里不走了!”
  羅秀英緩步走下木樓,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女人的潑辣和不講理在村子里可謂是數一數二,原指望她男人還懂點道理,能夠壓制住婦人,誰知道還是被她找上門來撒潑,心里氣悶,面容上卻沒有一絲慌亂和不悅,平靜地說道:“胖嫂,誰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意外,村子里的孩子們有手有腳,每天跑出去玩耍,大家誰也沒有攔阻過,要怪,只能怪我們大人沒有看好,又和孩子們有什麼相幹?”
  “就和你家大牛、水生有關系,就是他兄弟兩個把我家胖墩帶到了那麼遠的地方玩耍,這才會被狼咬,要是我兒子在家里睡覺,哪里會出現這樣的事?”胖婦人大聲吼道,緊跟著,撲通一聲坐在尸體旁邊,號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我的兒呀,你死的好慘啊!被狼咬了,都沒人管你,人家只知道救鄰村的有錢人啊,誰讓你爹那麼不爭氣啊!”
  羅秀英見這胖婦人撒起潑來,胸中怒火漸漸上湧,面色也難看起來,說道:“胖嫂,聽你這意思,你兒子被惡狼咬死,還是我兒子特意安排的了?那我倒要問問,昨晌午還沒吃過午飯,是誰在我家門口喊我們大牛來者?至于水生和小娟,根本就沒和你家胖墩在一起玩!”
  說罷,望向圍在門外的鄉親,又說道:“鄉親們都來評評理,村子里這麼多孩子聚在一起,你可以一個一個問過,是不是胖墩先來喊的我家大牛,是不是他提議去河邊戲水的?”
  圍在院外的人群中,傳來幾名看熱鬧小童清亮的話語,無一不是在佐証羅秀英方才所說。
  胖婦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村子里小童們閒來無事,日日聚在一起戲水、玩耍、放牛羊,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自己兒子先去找的大牛兄弟二人,昨天也不例外。
  低頭望到兒子的尸體,心中總覺得氣憤難平,見沒有一人幫自己說話,怒氣上湧,臉上橫肉一抖一抖,揚了揚白胖的手臂,大聲叫道:“羅秀英,若不是你這兩個膽大包天的賊兒子,我家胖墩根本不敢一個人到溪邊去,要是不去溪邊,也就不會被狼咬死,說一千道一萬都是你家賊兒子的不對,我家兒子死了,你兒子連汗毛都沒有傷到一根,你有什麼好說的,還我兒子命來!”
  大牛、水生聽到胖婦人無理取鬧,把矛頭指向自己兄弟,本就氣憤異常,又聽到胖婦人一口一個“賊兒子”地叫嚷,更是怒火中燒,水生舉起手中抱著的石塊,就衝胖婦人砸去,怒道:“敢到我家里來鬧事,砸死你!”大牛則衝站在身邊的大黃狗說道:“大黃,咬她!”
  好在水生所抱的石塊足有二十多斤重,兩人離得又遠,沒能砸在胖婦人身上。卻嚇得胖女人邊滾帶爬地向一側避開。
  大黃狗咆哮著衝胖婦人衝去,胖婦人“啊”的一聲大叫,雙手抱頭,嚇得瑟瑟發抖。
  羅秀英怒喝道:“大黃,滾回去!”大黃狗眼看已衝到婦人面前,卻不敢反抗主人,嗚嗚叫著不甘心地退回到大牛身邊,雙眼卻虎視眈眈地望向胖婦人。
  胖婦人這才松開雙手,望了望羅秀英,又望了望院門外圍觀的鄉親,幹脆躺倒在地,雙腿亂蹬,一手指天,一手捶地,號啕大哭,邊哭邊喊:“老天爺呀!你……你睜開眼看……看看吧,你看看這一家子都是什麼人哪!……這才九歲……九歲大的娃娃都敢拿石頭殺人,簡直就是一只野獸啊!怪不得從小就不吃人奶,要吃豹子奶呢!昨天才剛剛害了我兒的命,今天又要來害我的命啊!”
  大牛、水生二人,面色鐵青,牙關緊咬,雙目如要噴出火來,卻不敢私自離開母親劃好的圈圈,水生伸手搶過小娟手中抱著的那塊小一號的石頭就衝胖婦人頭上砸去。
  羅秀英快步上前,擋在中間,右手伸出,攔向石頭,一擋,緊接著往下一勾,那塊頭顱般大小的石頭就穩穩落在手中。
  羅秀英拋掉石塊,飛快走到水生面前,一巴掌扇到水生臉上,怒道:“我和你父親平日里教你兄弟二人功夫,是為了讓你們打殺那些害人的狼蟲虎豹,不是讓你們用來殺人的?”
  五個清晰的指印在水生紅腫的面容上浮出,水生心中怒火沸騰,氣呼呼地大叫道:“是她先罵我們的!”
  “罵你怎麼了,你父親平日里怎麼教導你的?男子漢大丈夫,生下來就要頂天立地,一點點小小的委屈都受不了嗎?”羅秀英心中惱怒那胖婦人無理取鬧,又見水生頂嘴,更是氣憤。
  正在此時,大牛拋掉雙手捧著的石塊,攥緊小拳頭,就要向那婦人衝去。羅秀英一把拉住,伸手就是一巴掌,罵道:“小兔崽子,連你也不服氣是吧?不服氣以後就不要帶著別人去玩,有本事帶別人出去,就要有本事把別人帶回來!”
  小娟見二個哥哥被打,“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再哭連你也打,每日里象個男孩子一般,野來野去,全沒有姑娘家家的樣子,你還好意思哭?你三個給我滾回屋里去!”羅秀英怒道。
  三名小童不敢反抗母親,乖乖地走進一樓堂屋中,走在最後的水生,“砰”的一聲,用力關上屋門。
  胖婦人見羅秀英教訓起孩子,反倒忘了哭泣!
  羅秀英轉過身來,衝胖婦人厲聲說道:“你丈夫也是獵戶,死在他手下的野豬□狼也有不少,怎麼沒見那些野獸一齊衝到你家中管他要兒子?”
  胖婦人面色脹紅,指著羅秀英顫抖著說道:“你說什麼?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連野獸都不如?你……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氣憤著說不出話來!
  羅秀英卻說道:“獵戶捕獵,狼餓了吃人,這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難道還有道理可講?全村里十幾個孩子在溪邊玩耍,惡狼單單挑上了你兒子,為什麼?就因你兒子爬不上樹,這才會被惡狼咬死?怪得了其它孩子嗎?要怪就怪你這做娘的太過嬌慣,寵得他連樹都不會爬,才有今日的下場!”
  胖婦人見羅秀英一幅怒火衝天的樣子,一時間竟然不敢接口。
  羅秀英望了一眼院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不想與這胖女人再爭執什麼,知道碰到這類人,講道理是沒有什麼用的,總不能把她提起來扔到院外去。拼命壓制住心中怒火,說道:“自我羅家祖上第一個在這寒泉村定居以來,死在狼口中的孩子足有幾十個,哪個當娘的不心痛?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野獸天生就要吃人,你總不能逼著狼去吃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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