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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帖:創世歷史新書《明朝海主》 作者:武白 |
| 發言人:搬運工 |
IP:192.168.*.* |
日期:2015/07/09 18:10 |
http://chuangshi.qq.com/bk/ls/561011.html
現代人的靈魂穿越回了明朝中期,這個剛剛拉開序幕的海洋時代里,毅然決然的踏上了曾經被我們錯過的遠航之路。
第一章 一切從穿越開始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3 13:14:42 字數:2890
松江府,海門縣,李家。
李家是海門縣內有名的大戶,但是此時的李家大院卻彌漫著一股哀愁。虛掩著的朱漆大門前沒有任何家丁守衛,兩只落寞的石獅子孤寂的在門口蹲坐。
所有熟悉的人經過李府門前時都是輕輕一嘆,“唉!李員外一生積德行善,難不成老天爺真要讓他絕嗣?”
李府內更是愁雲滿布,下人們深色緊張的穿行在各個院落之間,見面也只是簡單的點個頭或者搖搖頭,沒有什麼言語便匆匆去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李家的壓抑,樹上的烏鴉從早上就不停的叫。那噪聲聽了更是讓人心煩。
李夫人剛剛給菩薩上過了香,此時正滿心焦慮的倚靠在窗邊,斜楞楞的看著窗外的烏鴉,目光呆滯中帶著絕望。
“老爺,今天可是第七天了,你說我兒,可還能保得住嗎?”
空洞的聲音從喉嚨里緩緩飄出,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出來的,而是從窗外飄進來的一樣。話音還未落,她的眼角便又淌下了兩行淚水。
比起李夫人,李員外顯得要鎮定得多。雖然同樣是滿臉的焦慮,但是他的眼底始終還有一絲堅持,還有一絲希望。
這句話,這七天里他已經回答過無數次了。這一次他依然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肯定保得住,相士說過我兒福壽綿長,絕無早夭之相。他定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的。”
聽了李員外的話,夫人掩面而泣。“可是這幾天,我們已經請遍了附近的名醫,他連個病因都瞧不出來。眼看我兒面色越來越差,我恐怕是..”
李員外看了眼床上的兒子,起身扶住了夫人的肩頭。“放心吧,我兒雖然不太聰明,但是天性純良憨厚,老天定不會讓他早早離去的。”
李員外名叫李司,是當地有名的富戶。雖然家境殷實,但奈何家里人丁不旺,四十歲的時候才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天佑,雖然有些呆傻,但至少是沒有絕後。眼巴巴的盼著兒子到了十六歲,老兩口正在四處央求給兒子訂親的事,實指望他能給李家傳宗接代,可沒想到兒子忽然間就病倒了。這一病就是七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方圓百里之內的名醫全都請遍了,也瞧不出個所以然。若不是還有一絲鼻息,真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去了。
“呃……頭好痛。我這是怎麼了?這是睡著了嗎?可不能睡啊,這單業務很緊的。上班時間要是交不了的話,這個月的獎金就泡湯了。”
感覺到自己還閉著眼睛,李天佑努力掙扎著想要使自己醒過來。可是那萬惡的眼皮仿佛是有千斤重,無論怎麼努力,他也無法撼動分毫。
“為什麼我會是躺著?”他仔細的回憶著。“我記得是加班時實在太困了,然後下樓去買咖啡,忽然有一輛燈光炫目的汽車飛速衝了過來。”
“想起來了,原來我是被車給撞了,那這里應該是醫院吧。看來這個月不光是獎金沒了,以周扒皮的性格,很有可能我醒過來以後第一時間就跑過來辭退我。”
“簡直是悲劇,早知道這樣的話,我還買什麼咖啡,直接睡一會也比這樣要好啊。”
他還在胡思亂想著,隱隱約約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抽泣的聲音。
這是在我的床邊嗎?家人?肯定不是,我哪有什麼家人……大概是同事吧。可是同事哭什麼呢?
猛然間,他想起一件事。可不能就這麼躺下去了,萬一他們真的認為自己死了,那就更悲劇了。
我還沒死!千萬不要直接送火葬場啊!
李天佑猛然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終于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令他沒想到的是,剛睜開眼就嚇了他一跳。
這是什麼情況?自己躺在一張款式類似于古董的木床上,旁邊還有兩個穿著古裝的人在哭。眼睛能看到的範圍以內全都是仿古的裝飾。
呆滯了片刻,李天佑的腦海里浮現出了無良經理的那張肥臉。不用想了,這肯定是他為了辭退我布下的局。哼哼,想辭我可以,醫療費、營養費、加班費、工傷補助、精神損失費,還有欠我的薪水,少一分也免談。我可是簽過合同的。
“你們去吧周經理找過來吧,就說我醒了。”李天佑現在有點虛弱,沒辦法自己行動,只好開口喊旁邊這兩個古裝人物。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說話,旁邊的那個女人頓時就撲到了他的身上。
“兒啊,你終于醒過來了,你可急死娘了。”女人在那里嚎啕大哭,旁邊的男人也是眼圈泛紅,不停的用手從眼角抹去淚水。
什麼意思?娘?看這不間斷的眼淚以及那真情流露的表情動作,這演技最起碼也能在國內評個最佳配角什麼的。周扒皮請這麼高檔次的演員,可是沒少下本,看來這次想順利拿到自己的那些錢恐怕是有難度。
“那個,阿姨,您去把周經理請過來吧,我不會漫天要價的。”李天佑的臉上擺出了最標准的營業式笑容。“就是和他談談,不傷和氣的。”
果然,這話一出口,撲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瞬間就止住了哭聲。也不再抱著自己了,身體一陣的輕松。
李夫人快走幾步拉著李員外走到了屋外,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老爺,我兒莫不是被什麼妖魔邪祟付了身?怎麼一醒過來就胡說八道啊。”
李夫人的猜想有幾分接近現實,只不過附身的不是妖魔邪祟,而是一個從現代穿越回去的靈魂。
“呃……”李員外扒著門框偷偷的看了看床上的李天佑。李天佑發現自己被偷看,笑的更加燦爛了。
“夫人,你看我兒臉上的笑容,還是之前天真的模樣,不似有什麼邪祟。我想他應該是這場大病燒壞了腦子。”
“啊?”李夫人聽了丈夫的話,更是一臉難過。“這本來就有點呆傻,這要是再燒壞了腦子,得成什麼樣啊。”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遮掩了,徑直把呆傻這個詞說了出來。
“這叫什麼話,我兒這哪是呆傻。你且看為夫試一試他。”李員外說完,拉著李夫人兩個人又回到了李天佑的床邊。
“兒啊,你剛剛醒過來,要不要先吃飯啊?”李員外也擺出了一副燦爛的笑臉,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堆,看起來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李天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雖然認定了他們這是在演戲。但這一聲“兒啊”還是讓他心頭鼓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看著面前這張堆滿了皺紋的笑臉,立刻拆穿他的念頭浮起來又馬上落了回去。用手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李天佑很幹脆的答了一聲:“好啊!”
李天佑的這一聲清脆的回答,讓老夫妻二人徹底安下心來。不管什麼時候都忘不了吃,這肯定是自己的兒子沒錯。
李員外滿臉慈祥的看著兒子,將手輕輕的放在了李天佑的肩頭。“兒啊,你先吃飯,吃完了好好睡一覺。”說完便領著夫人離開了李天佑的房間。
剛一出屋,李夫人就急不可耐的問道:“老爺,我兒這病,可得請郎中啊。”
李員外聽了夫人的話,笑著擺了擺手。“夫人哪,不必驚慌,我兒現在已經醒了過來,能吃能睡就無大礙。先讓他休息幾天,調理一下身體,過幾天也就無礙了。回頭我們多花些銀子,趕緊給他娶個媳婦,讓他早早成婚才是正事。”
李夫人聽了直咧嘴,“老爺,那他這腦子……”
“算了吧,夫人,咱們實話實說,就天佑這腦子,治好了又能怎麼樣?最擅長的就是吃飯。說一句話還顛三倒四的。剛才雖然有些胡言亂語,但這是他這十六年來說的最完整的兩句話。我覺得這樣就挺好,也許他這一病,忽然就開竅了也說不定啊。”
“可是,老爺……”
“沒什麼可是的,先叫下人給他備飯,讓他將養幾天。”
說完,李員外背起手邁步走出了這個小院。
李天佑坐在床上,雖然在院子里他們說了什麼自己聽不到。但是剛才他們在屋子里的表現怎麼看都是要繼續演下去的樣子。
“哼哼,打持久戰我也不怕你們。”李天佑習慣性的伸手撫了撫自己額上的碎發。忽然間發現自己額上的碎發不見了,而且,自己的手怎麼也和之前不一樣了。一回頭,看見床邊銅鏡里浮現出一幅略顯稚嫩的臉,這怎麼看都不像是當初那個胡子拉碴的自己啊。
一個驚恐的念頭從心底浮了出來。
“老天,我不會是穿越了吧!”
第二章 李員外的囑托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3 20:28:55 字數:3102
自從李家少爺身體康複以後,李府再次回複了往日的熱鬧。不過在下人們的眼中,呆少爺好像比以前更傻了。居然用頭去撞花園的假山,還滿頭白紗衝到後院馬棚,對著馬夫大喊大叫,那意思,竟是讓馬夫套車來撞他。嚇得馬夫連夜跑到李員外的臥房外,跪著哭訴到天亮。幾次三番的要以死明志來証明自己絕無加害少爺的心思。駭得李員外連外套都顧不得穿就跑出來勸阻,好說歹說才勸得馬夫回去,他自己卻差點得了風寒。惹得李員外夫妻二人陣陣的煩悶。
那老夫妻兩個在憂鬱,李天佑自己也在房間里鬱悶:“為啥就回不去呢?穿過來不是挺容易的嗎?”
望著銅鏡里滿頭裹著的白紗,昨天他想通過撞擊穿越回現代,結果不但沒有穿越成功,自己還有點輕微腦震蕩。到晚上的時候,他想明白了,可能是車的原因,他是被車給撞過來的,那應該就可以被車給撞回去。興奮的他大半夜跑去馬棚,結果嚇得那身強力壯的馬夫哭的梨花帶雨,活像個被人欺負的小媳婦。
李天佑本來是個很理智的人,穿越過來一時間接受不了。經過這麼兩次,他也明白自己可能是回不去了。
曾經的他是那麼的討厭那個冰冷的水泥森林,喧囂的噪音,濃重的尾氣,沒日沒夜的加班。現在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他曾經無比厭惡的東西,卻又成了他記憶里最美好的回憶。就連在周經理那張曾經在夢里狠揍了無數次的胖臉,現在想想都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永遠也回不去了,他成了一個孤獨的異鄉客。雖然這里的人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外貌,說著相同的語言。可是他明白,自己和他們之間,存在著一條巨大的鴻溝。這是一條無論怎麼彌補也無法跨越的天塹。想著想著,李天佑的眼中泛起了蒙蒙水霧,接著便有淚水劃過面頰。隨後,震天動地的嚎啕聲從他的房間里傳出。
院落里的侍女們聽到了這悲慟的哭聲,不由得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那該死的馬夫,怎麼就不聽少爺的話,不就是撞一下嗎。還跑到老爺那里去告少爺的惡狀。你看少爺,都委屈成什麼樣了。”
李天佑不知道丫鬟們的想法,至少哭過了,他的心情好了很多。雖然現在他穿越到了一個少年的身上,可他畢竟是現代人,還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理智告訴他,必須接受這一切。既然沒有辦法改變自己已經穿越的事實,那就接受吧。所幸自己的名字還沒有變,這個呆呆傻傻的小子名字和自己相同。這也算是一點安慰了吧。
他嘗試著整理一下這個呆傻李天佑留在腦子里的信息。竟然發現這個家伙,腦子里除了能記住什麼東西好吃之外,別的什麼信息都沒有。大腦就好像沒有用過一樣。除了菜名,連自己的親戚都認不全,更別提府里的下人了。
“我勒個去,這得是有多傻,也幸虧出生在有錢的人家,這要是生在窮人家里,恐怕早就餓死在馬路邊了。”
唉,沒有一點有用信息,一切全都得靠自己了。
李天佑正在感慨著,忽然房門一開,只見頂著兩個烏黑眼圈,仿佛熊貓一樣的李員外跌跌撞撞從外邊衝了進來。只見他剛進屋,還沒站穩,就一把抱住了李天佑。滿臉驚慌道:“兒啊,你可千萬不要犯病啊!”
聽下人報告說少爺在嚎啕大哭,李員外顧不得自己一夜沒睡,急匆匆的便跑了過來。
李員外的舉動讓李天佑有點莫名其妙,“爹,我沒犯病。”現代出生的李天佑早已習慣了“爸”“媽”的這種稱呼。這聲“爹”喊出來,倒是沒有一點心理負擔。更何況,從記事起他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所以這兩個字對于他來說,象征意義更大一些。
“兒啊,你剛才說什麼?”滿臉驚愕的李員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無數次的祈求神靈讓他兒子能夠變成像個正常人一樣,現在兒子忽然能夠幹脆的回答自己的時候,他反而不敢相信了。
看著李員外的表情,李天佑的心里浮現出一絲的同情。聲音也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爹,我沒病,您不用緊張,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發瘋了。”
李天佑的這句話,徹底讓李員外呆住了。過了好久他才緩轉過來,只見李員外如同瘋了一樣,大喊大叫的跑了出去。渾然不在意出門時撞倒了桌椅。
沒多久,李員外便帶著李夫人還有管家李福又來到了李天佑的房間。李員外找到夫人一句話還沒說就拉著夫人往李天佑的院落走,半路上又遇到了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大管家李福,李福掌管著李家外邊的生意,經常不在府內,這次是聽聞少爺病重,專程趕回來的,結果也是一句話沒說,就被拉到了李天佑的房間。
“兒啊,剛才的話,再,再給他們說一遍!”剛一進屋,李員外就慌慌張張的衝著李天佑說道。
李天佑對著李員外夫妻,以及這位他並不認識的大管家又一次說道。“我沒有犯病,而且,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發瘋了。”
“哈哈哈哈,看見了嗎?看見了嗎?我兒好了,我兒好了!”李員外拉著夫人的手,不顧目瞪口呆的夫人,放聲大笑。那爽朗的笑聲將近日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大管家李福看著老主人的笑容,以及鬢角上新長出來的白發,也偷偷的抹了抹眼角泛出的淚滴。
又和李天佑交談了幾句之後,李夫人急匆匆的跑去給菩薩上香。而李員外也當即決定,晚上李府擺宴,遍請親朋好友,來慶祝這一件天大的喜事。
當晚,海門縣的名流富戶雲集李府,聽聞李員外那呆傻了十六年的兒子忽然好了,大家都想過來看看。連知縣趙卿,也聞風趕來。李司的兒子他是知道的,一個先天癡呆忽然開竅,若是真事,這可是大大的祥瑞啊。少不了要上表朝廷,歌功頌德一番。而當晚的宴會上,只是為了那喜笑顏開的李員外,李天佑也適機表現了一番,幾個幽默風趣又不失深度的小段子,逗得眾人哄堂大笑。眾人紛紛豎起了大拇指,稱李員外福德不淺。笑得李員外整個晚上咧開的嘴就沒有合起來過。
大悲之後接著大喜,李員外的年紀本身也已過半百。情緒上這一大落大起,第二天他就病倒了。
一大早,郎中剛走,李員外就著下人去喊李天佑,一同過來的還有大管家李福。
李員外斜倚在病床上,夫人在一旁用手帕不停擦拭著他頭上的汗珠。見自己的兒子和管家到來,他強掙扎著打起精神,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剛才郎中看過了,我的病沒有大礙。不過需要將養一段時間。”
說著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滿足的笑容。“我老來得子,雖然是個癡呆,所幸身體無礙,本想著給他娶門媳婦,就指望能抱上孫子也算是有了香火傳承。可誰承想老天眷顧,居然讓我兒成年之後還開了竅。我李家傳承有望,就算是現在死,老夫也心滿意足了。”
看著病榻上的老人,李天佑心里暗暗難受。心里暗想,你以為是你兒子忽然變聰明,可是卻沒想到是我鳩占鵲巢。不由得心里湧出一股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李天佑心中所想,李員外繼續說道:“你身上流的是我李家的血,就算你是鬼魂附體也好,天上的星宿下界也罷,你都是我李司的兒子。不管將來我在不在世,你也要把這個家給撐下去。”
李天佑心里暗暗想笑,看來這個便宜老爹也知道癡呆開竅有點不靠譜。不過他倒是想得開,只要身上流著你的骨血,就是你的兒子嗎?這麼說倒也沒錯。反正我也回不去了,看在這份真情實意上。這個爹我李天佑認下了!
李天佑下這個決定的同時,他的心態也產生了一些變化。本來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他,仿佛忽然就融入了這個時代。原本看起來虛無縹緲,仿佛隔著一層玻璃般的這一切,忽然就變得真實了起來。就仿佛他真的就應該屬于這個時代一樣。
李員外說罷,轉頭又看向李福。“李福啊,你是和我一起長大,我一直拿你當老哥哥看待。”李福哽咽道,“我知道,老爺從來沒有拿我當過外人。”
李員外點了點頭,“既然天佑已經好了,我想讓他去你那邊去歷練一下,也方便將來接掌家業。他懂事晚,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你多幫襯著。”
“放心吧,我一定會拼盡這條老命保護少爺周全。”李福滿臉的嚴肅,鄭重的許下了承諾。
李員外的這個決定,讓李天佑感到十分意外,忙道:“爹,我……”
李員外輕輕擺了擺手,“雛鷹總得長大,為父年紀大了,說不准哪天就不在了。趁著我還能動,你去多經歷些也是好的,今後李家是興失敗,就看你了。”
二人離開房間的時候,李福老淚縱橫自是不用提,李天佑的眼中竟然也泛起了淚花。
第三章 其實就是走私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4 16:01:49 字數:3136
二人離開了李員外的房間,李福抹著眼淚對李天佑說道,“少爺,我一會讓丫鬟幫你去收拾東西,我們吃過午飯就出發。”
“出發?”聽了李福的話,李天佑一怔,“我們去哪?”
看李天佑沒有明白,李福恍然道,“嗨,我忘了少爺剛開竅了。我們李家的家業主要是田產,還有一部分海運。我平時都在咱們家碼頭的,老爺的意思,就是讓你去海上歷練一下,開闊一下眼界。”
“碼頭?海運?”李福的話更讓李天佑意外了。昨天他還偷聽到家丁們在小聲聊倭寇的事情。回去問了丫鬟才知道現在是明朝嘉靖年間。李天佑知道明朝可是太祖下令“片板不得入海”的,這又是哪里來的海船?
無奈何,李天佑只好小聲開口問道,“李叔……”
結果還沒等他問,剛這一聲“李叔”就嚇得李福連連擺手。“當不得,當不得。少爺,這個稱呼我當不得啊!”
李天佑認真的搖了搖頭,“您的年紀比我爹都大,又何況我爹也是拿您當自家兄弟看待,我理應叫您一聲叔叔。您就不要推辭了。”
李福推辭不過,也只好應承了。隨後就聽李天佑繼續問道,“李叔,我朝不是實行海禁嗎?為何我家還會有海船?”
“嗨,你問這個啊。”李福笑了起來。“是啊,朝廷說過片板不得入海,可是這幾代皇帝開海禁海的這一通鬧騰下來,現在誰還拿這個當回事。莫說咱們李家了,江浙一帶沿海各縣只要是稍微有些臉面的員外們,哪家沒有個一兩條貨船?”
“那官府不會管嗎?”李天佑還是有些不解。
說到這里,李福笑的更開心了。“官府自然是管的,官府要是不管,我們這些貨船又怎麼能躲過朝廷的那些耳目呢?上邊有巡查下來,官府自會通知咱們,咱們就停幾天,等那些下來尋訪的老爺回去複命,咱們再繼續出海。”
說到這里,李天佑才明白,這感情是官商勾結一起走私啊。“那我們的貨物又賣到哪里呢?日本?朝鮮?”
說到這里,李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緩緩的搖了搖頭,“少爺,你說的那些地方只有船主的船才能過去,我們……”說道這里,李福冷笑了一聲。“我前些年在雙嶼倒是遠遠的見過弗朗機人,現在他們南下,連那些長相奇醜的洋人都見不到了。”
聽到這里,李天佑皺了皺眉,這連交易對象都見不到,還怎麼貿易。“那我們……”
李福接著說道:“咱們的船從碼頭裝貨,然後到海上轉交到船主的船上,由他們去貿易,然後等下次再轉交貨物的時候,結清上次的貨款。”
李天佑瞬間就明白了。船主,顧名思義,就是船只的主人。但是在這個時代里,能稱船主的只有一位。就是那東海上的霸主,五峰船主王直。他總攬著東海上的走私貿易,統領著東海大小各路海寇。看來李家只不過是他的一個供貨商而已。
“那豈不是大部分利潤都被那王直給拿去了?”李天佑皺了皺眉。
聽到李天佑的話,李福臉色都變了。急忙攔道:“少爺,住聲。萬不可直呼船主名諱,會給李家招災惹禍的。”
李天佑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按照歷史的走向,五峰船主王直,很快就會被胡宗憲給扣押,然後就再也沒有活著回到東海上。這個人的歷史很快就會結束了。
當然這些事只是他知道,而且肯定不能和李福說。當然,就算是說了,李福也不會信,王直可是名鎮東海的霸王,皇帝都拿他沒辦法,你說他很快就會完蛋,這話就算是有証據都沒人信。更何況他還拿不出証據來。萬一傳出去就算不被王直的人報複,也會讓人認為自己是再次發瘋了。畢竟自己現在的這個身體,曾經是個信譽度很低的癡呆。
李天佑嘆了口氣,繼續問道:“那若是不和他們交接,直接拉去與那些外國人做生意呢?”
李福苦笑道:“少爺,斷了這種念想吧。把貨給他們,我們已經獲利不少了。若是直接拿去交易,自然是能得巨利。可那樣就算是有錢也沒命花啊。”
看著李天佑不解的表情,李福解釋道,“那些不服管教,擅自去外國貿易的人,或者出海就再也沒有回來,或者是前腳帶著財物回到家中,後腳就有倭寇過來屠村滅族啊。”
聽了李福的話,李天佑心頭一凜:好個海盜王,當真是心狠手辣。
看著李天佑陷入深思,李福當他是想明白了,“少爺,莫要多想了。現在你也開了竅。好日子正要開始呢,我們就本分些過我們的紅火日子就好了。”
“守本分,就不會有倭寇來襲嗎?”剛才李福提到倭寇,李天佑猛然想起了這個時代的沿海特產。
“大股的倭寇,背後都有船主的影子。有船主的影響,他們是不會對我們這些人動手的。若是我們也被劫了,那和搶船主有什麼區別?”李福說道,“至于那些小股的倭寇,人少船破,小貓三兩只罷了。大一些的村莊都攻不進去,又怎麼會是我們的對手?”
原來書本中那些禍害大明的倭寇,竟然是這麼回事。李天佑忽然心頭一動,“李叔,我們有多少船只?”
李福自是不明白李天佑問這句話的意思,老實答道:“少爺,我們一共有兩條大船,五條小船,熟悉水性的家丁百余人。”
聽到這個數字,李天佑不由得有些失望,就算是自己有什麼打算,這百余號人在東海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更何況,看李福的樣子,他們對王直的懼怕是已經埋到骨子里了。
李福雖然不知道李天佑心里在想什麼,但是他卻能看出李天佑臉上流露出的失望深色,不由得說道:“少爺,你可莫覺得咱們人少。不是我吹,在這附近的幾個縣里,我們李家的船隊是最大的了。”
最大的也不頂用啊,當然,這句話李天佑也沒說出來。
行李自然是有丫鬟幫著整理。李天佑回到自己屋中,拋開了心中雜念,靜靜地思考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今後該如果打算。
他上學的時候算不上好學生,學的也不是歷史專業。對歷史也是大概的知道些脈絡。他仔細回憶著曾經歷史課上老師講的那些,以及各種電影電視還有古文小說中那些能用得上的知識。
嘉靖皇帝,明朝有名的不上朝皇帝。一心癡迷道教,隔三差五的弄點丹藥給自己吃。終于把自己毒死之後,明朝開始衰敗。到最後李自成起義,再然後清兵入關,結束了這個王朝。再然後西方崛起,用堅船利炮敲開了中國的大門。拿走了不少好東西的同時,又順便一把火燒了中國最大的園子。
這是中國走向衰敗的起點,也是西方國家開始崛起的起點。
感覺到自己站在了這個歷史轉變的節點上,李天佑陷入了沉思。“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靈的存在?”
作為一個現代人,李天佑是不信神的。畢竟這個時代的人們已經登上了月球,沒有看到廣寒宮和嫦娥,當然也沒有那只搗藥的兔子。而那漆黑的海底也沒有金碧輝煌的龍宮和那些身著鎧甲的蝦兵蟹將們。
可是如果沒有神靈,自己又怎麼會時空穿越?而且還好巧不巧的出現在了這個時代。
可是,可是……神學、無神論、愛因斯坦、霍金、空間蟲洞……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李天佑的腦子里高速運轉著,想到最後李天佑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
“膨!”
最後實在忍受不住的李天佑重重一拳敲在了桌子上。他不再去想那些問題,而是起身來到院中,朝著空中大聲喊道:“賊老天!我李天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要是看我不順眼,就再把我給弄回去!”說完,他還朝著半空豎了一個中指。
李天佑朝著天空大喊的這一幕,正好被剛過來喊李天佑出發的李福看了個正著。只見他一步就躥到了李天佑的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少爺,我的活祖宗,可不能亂喊啊,罵老天爺是要遭報應的!”
李天佑掙脫開李福的手,“李叔莫怕,老天是不會降下報應的。”
“那也不能亂說!”李福看了看李天佑,忽然想起了他這十六年渾渾噩噩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少爺,我剛才和老主人商議過了,這次過去,整個船隊就由你來主事。親自主事要學的快些,就算有些意外,還有我在旁邊幫襯著你。”
李天佑眨了眨眼睛,他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李叔,這恐怕不妥吧。畢竟您執掌了這麼多年……”
李福擺了擺手,“莫要說了,少爺,我之前只是代主人管理著咱們李家船隊。現在少爺過去了,自然是由少爺當家,我又豈能再坐這個主位。”
李天佑又推辭了一番,李福是決意要讓李天佑做主。無論李天佑怎麼勸,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最後李天佑無奈,只好應承下來。
不管怎麼樣,這算是邁出一步。一切就等到了碼頭再說吧。
抱著這個想法,李天佑和李福離開了李府的大門。
第四章 刀名繡春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4 22:16:03 字數:3599
李員外在病床上半倚著身體,手里托著賬冊正在逐條細看。李夫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老爺,天佑他就要走了,我們……我們得趕緊出去送送我兒啊。”
李員外愣了一下,隨即合起手中的賬本,放在了自己的枕邊。對妻子笑道:“夫人莫急,天佑這次出去鍛煉是我一手安排的。他若是沒有開竅,我自然一世為他遮風擋雨。可他現在開了竅,就得繼承家業,撐起這個家。”
說著,李員外挽起夫人的手,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心疼兒子,我又何嘗不是呢。可他若不早些長成棟梁,我們李家今後又將如何?現在雖然不是亂世,可也動蕩得緊。之前有府縣老爺們照顧,和船主關系又融洽,我們的貨船收益頗豐。可自打前年新的浙江巡撫上任,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難做。我想著讓天佑跟著李福出去鍛煉兩年,長些見識,等日後海上生意若是做不下去了,他回來守著李家的田產地業也能富足一生。”
李夫人早已習慣聽丈夫的話,雖然心疼兒子,可也知道這是為了兒子的將來。便不再說些什麼。靠著李員外也坐在了床邊。“老爺說的在理,不過現在我兒已然好了,你又讓他出門鍛煉,之前我們商量給他娶妻的事……這兩天媒婆可是來了不少啊。”
李員外沉吟了一會,說道:“當初我兒混沌,急著給他成婚是為了傳宗接代。現在我兒心智初開,現在讓他沾染女色。萬一就這樣陷入酒色之中,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還是等兩年他心智堅定了再說吧。”說著,他的臉上顯出了些許怒氣:“之前我四處央求,那些家伙也不肯將女兒嫁入李家。現在聽說天佑開竅,一個個反倒開始遣媒婆過來。哼,晚了。”
海門縣城離南方海岸其實並不遠,為了躲避朝廷耳目,李家特意在偏遠的東海岸修建了海運碼頭。
李天佑和李福一共帶了兩輛馬車,一輛二人乘坐,另一輛裝載著要運出海的貨物以及日常用品。為防止有小股倭寇滋擾,所以他們這次出來,足足帶了三十名全副武裝的家丁護送。三十名護衛圍繞著兩輛馬車,一行人出了海門縣,緩緩東行。
李天佑透過車窗看著那些圍繞在馬車周圍的家丁,個個都身強力壯,背著彎弓,挎著腰刀,一身勁裝看起來煞是威風。不由得動起了學武的念頭:“我既然來到了古代,是不是也應該拜個師父,學點武功什麼的?”
心念至此,便轉頭問向旁邊的李福。“李叔,您可通曉武術?”
聞聽此言,李福捻須笑道:“少爺,我自小也是在府里長大,曾和府里的教師學過一些拳腳,不過這年紀大了,事務也繁雜,也就荒疏了。”
李天佑聽說李福也學過武術,心念一動,隨即問道:“那李叔你看我是不是也應該學些武術防身呢?”
李福想了想,“防身大可不必,咱們家丁護院不少,有什麼危險大可以讓他們去做。不過學些拳腳也好,至少可以強身健體。”
“既然少爺動了習武的心思,我這里正好有個人選。”說到這里,李福轉身對窗外的家丁說道:“去把潘武師請來,就說少爺有事相商。”
潘武師本名潘常,少年時拜得名師,練了一身的好武藝。他以前是個鏢師,五年前走鏢時被員外李司所救,這才轉投到了李府成為一名武師。
此時潘常正在後邊載貨的馬車周圍巡視,聽得少爺找自己,叮囑手下用心看守,便起身來到了前邊的馬車旁。
潘常來到李天佑那一側的車窗前,拱手抱了個拳,“少爺,您有事找我?”
李天佑先是打量了一番潘常:三十歲出頭的年紀,身材不算魁梧,比起一般的家丁還要顯得消瘦一些,不過看他抱拳時手臂上猶如老樹樹幹一般的肌肉,以及雙眼中透出的那股精芒,就算是前世不懂武術的李天佑也能看出,這人肯定是個好手。
“潘武師請了。”李天佑微微點了點頭,說道:“特意把你喊過來,其實是我想學習一些拳腳,不知道潘武師可有什麼見教。”
潘常沉吟了一下,說道,“少爺,我老潘是個粗人,說話不太中聽,還請您寬恕。”
李天佑微微一笑,“咱們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麼中不中聽,寬不寬恕的說法。你肯說,自是沒拿我當外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天佑這兩句話,說的潘常心頭暖洋洋的。就連坐在一旁的李福也暗挑大指。合該我李家興旺,剛開竅就能說出這般暖人的話。若是主家都這樣對待下人,下人哪有不賣死力的道理。
潘常心頭一暖,開口的語氣也溫和了不少。他緩聲問道:“少爺,您想學到什麼程度?”
什麼程度?李天佑想了想,說道:“若是學,自然是想學到最好,能到潘武師的程度,我就心滿意足了。”
潘常搖了搖頭:“那不可能。”
李天佑指了指馬車外邊的那些家丁,“他們那樣的程度也是可以的。”
潘常再次搖頭:“還是不可能。”
李天佑不由得有點洩氣,心道這個家伙說話還是真夠不中聽的。最後他無奈問道:“那潘武師所看,我能練到何種程度?”
潘常堅定的說道:“少爺,您不是武者,所以您不了解。拳法是武術之本,看似簡單,若要學好要求極高。在下習武是自幼打下的根基,旁邊的那些家丁,也都是從少年時就被老爺挑選出來做護院的苗子。而您已經過了打基礎的年紀,又常年不曾運動。所以,您若是學拳,最多也就是比街頭滋事的那些地痞們高上一些的程度。”
李天佑明白了潘常的意思,原來他說的是自己不適合學拳,而不是不能習武。“那依照潘武師的意思,我是不適合學拳腳?”
“少爺若是學武,當學兵刃!”潘常斬釘截鐵的說道:“以少爺的年紀,若是舍棄全面發展的武學,獨鑽一門,也可達到很高的造詣。”
李天佑原本以為學兵刃要比學拳腳難些,現在看到,反倒是兵刃容易掌握。在他的心里,本來就是想學兵刃的,現在潘常這麼一說,反倒是合了他的意。不由問道:“那依潘武師所見,我該學哪種兵刃?”
潘常想了一下,說道:“我們李家在水上討生活,長兵器在船上不便施展,即使不在船上,短兵器也更加方便靈活。”
李天佑琢磨了一下,說道:“潘武師的意思是說,是覺得我該學短兵器?不知道潘武師覺得那種兵刃最實用?”
聽到李天佑這麼說,潘常從見到李天佑開始,第一次臉上露出了笑容。“是的,少爺,本來以您的身份,學劍要體面些,可是劍難刀易。而且短刀更為剛猛實用,所以我推薦少爺學刀。”
李天佑點了點頭,“好,我聽潘武師的,就學刀好了。不知潘武師可教我否?”
潘常雙手一抱拳,“少爺肯向在下學,在下自當拼盡全力,傾囊所授。不過,少爺可要想好了,習武是水磨工夫,若是真心想學,等到了碼頭,還請少爺每天至少拿出一個時辰來練習刀法。
李天佑明白潘常是怕自己沒有耐性,微微一笑:“放心吧,有潘武師教導,我定會持之以恆。”
潘常見李天佑一點就透,想必悟性也不會太差,高興的點了點頭。稍做沉吟之後,將自己隨身佩刀拔出來反手遞給了李天佑。“少爺,這是我師門所用之刀,與尋常腰刀有些出入,您先拿著,希望少爺這一路上能夠早些適應這種短刀的形狀。等到了碼頭,遣鐵匠再給您打造新的。”
李天佑接過潘常的佩刀,見潘常沒有了動作,不由得有點遲疑的看著潘常腰間的刀鞘。潘常這才忙說道:“師門規矩,丟刀不丟鞘,還望少爺包涵。”末了,潘常又補了一句:“本應贈與少爺,不過這把刀是我師父的遺物,到了碼頭之後還請少爺歸還。”
李天佑捧著潘常的佩刀,雖然他不懂兵器,但世界各地的刀劍他也曾見過不少,若論見識,潘常肯定比不過經歷過現代知識爆炸的李天佑。潘常的這柄刀,從外形上看,寬度有點類似于日本刀,但是比日本刀的弧度要小,刀柄處略微前傾,更方便單手使用。最主要的,這刀比通常的腰刀要短上四分之一,持在手中更顯靈活輕便。
“果然是好刀!”李天佑還在翻看著手里的短刀,旁邊的李福接口說道:“既然少爺想學,那就請潘武師今後多辛苦了。回頭我會請示老爺,將你的月俸增加五成,作為你的辛苦酬勞。”
潘常聽了李福的話,臉上的絲毫未表現出喜色,只是拱手道:“多謝總管好意,此處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巡視了。”說完,潘常轉身向後方走去。
待潘常走後,李天佑把弄著手里的短刀,嘴里說道:“這潘武師看起來很有兩把刷子啊。”
“豈止是有兩把刷子,這次是老夫走了眼啊。他來府里五年了,我怎麼就沒好好看過他們練武呢。”李福靠在馬車廂壁上有些出神。過了好一會才轉頭對李天佑說道:“少爺,你可知這種刀叫什麼名字?”
李天佑撇了撇嘴,他要是知道,不早就說出來了,還能等到李福發問。
見李天佑沒有回話,李福微微一笑,“通常來說,一類兵器只有一個名字,比如,腰刀、樸刀、大刀等。不過少爺手里的這把刀卻單獨有個名字。”
“單獨的名字?”李天佑沒明白李福的意思,疑惑的看著李福。
李福故意賣了個關子,微微一笑,輕輕說道:“這刀的名字很秀氣,叫繡春。”
“繡春?繡春!繡春刀!”李天佑在喊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滿臉的不敢相信。他用低低的聲音問道:“難道這個潘常是錦衣衛?”
李福驚愕的看著李天佑:“少爺竟然知道錦衣衛?”還沒等李天佑說話,便搖頭道:“他不是錦衣衛,若是錦衣衛,怎麼會到李府做了武師。不過他雖不是錦衣衛,也肯定和他們有關聯。”
知道手里拿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繡春刀,李天佑有些遲疑,“那我是不是和潘武師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李福輕輕搖了搖頭,“我這些年到處闖蕩,也算是識人不少,剛才你們交談時我觀察他對少爺不但沒有歹意,反倒像是有些好感。少爺待人真誠,這潘常武藝不凡,只要少爺繼續以誠待他,想必他會成為少爺的一大臂助。”
第五章 客從海上來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5 14:54:32 字數:3316
馬車裝載著貨物,行進中還要防御盜匪突襲,李天佑一行的速度並不是很快。直到出發後的第三天下午,他們才堪堪趕到所謂的李家碼頭。
碼頭,在李天佑的想象中是紛亂噪雜的地方,就像是舊時代的上海灘或天津衛,來往的船只吆喝著,步履蹣跚的工人們肩挑背扛的裝船卸貨,或許旁邊還應該有個工頭或者監工什麼的在叫罵。而他們到的地方,卻沒有絲毫的嘈雜。一排排房屋齊整排列,每一間都是青磚碧瓦。論整潔,這里猶在那海門縣城之上。如果不是規模小了些,李天佑真以為自己是又進了哪個縣城。這里的房屋數量,最多也就是個集鎮,也或者是漁村,一個屬于李家的小漁村。
初到這里,李天佑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家丁們去卸貨,李福將鎮上最好的房屋安排給了李天佑住下。安頓好了之後,李天佑就跑到練武場和潘常學起了刀法,只是他沒有提這刀的名字,潘常也不知道從哪里又拿了一把新刀過來換回了自己的舊刀。
繡春刀雖然輕巧,但潘常的招式異常迅猛,每一次揮動刀刃都帶著罡風,而李天佑二世為人,自然明白學習的重要,每一刀也是全神貫注,拼盡全力。就這樣大約一個時辰,潘常收刀入鞘,對著大汗淋漓的李天佑說道:“少爺,今天就練到這里吧,你是初學,再練下去恐怕對身體有損。”
李天佑點了點頭,也將短刀收起,小聲的問道:“潘武師,通過今天下午的學習,你看我到底有沒有學武的天賦呢?”潘常微微一笑,“習武用不著天賦,勤練就是捷徑,更何況,少爺可比我第一次摸刀要認真得多,只要勤學不輟,日後必成大器。”
聽了潘常的話,李天佑挺直了身體,認真的給潘常鞠了一個躬。“小子不才,承蒙潘武師如此青睞,再稱呼武師二字便是不敬,我以後稱你老師如何?”
李天佑的舉動讓潘常一愣,這個平日冷峻的漢子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只見他略顯慌張的說道:“少爺這可是折煞在下了,當初我走鏢時著了賊人的道,差點被人逼死。幸虧老爺搭救,才活了下來。少爺肯和我習武,是我莫大的榮幸,少爺萬萬不必如此。”
見潘常如此說,李天佑擺手道:“一碼歸一碼,我爹救你是我爹的事。我和潘老師習武,是我的事,天地君親師,若是不敬老師,我心頭不安。”
聽了李天佑的話,潘常苦笑道:“少爺,這老師學生的說法,是讀書人的講究,我們武人可沒有這種說法。更何況,我大明武者地位低下,你若是稱我老師,就是把武人的地位抬到了和文人一樣的程度,被人傳揚出去,那些念書的先生,就得把我這百十斤肉給生吞了。”
李天佑聽了潘常的話,心知這古代的講究也確實多了些。點了點頭:“那我稱呼師父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了吧?”
李天佑這話一說出來,潘常笑的更苦了,“少爺,你若是叫我一聲師父,這刀我也不能教了,李府我也不能待了,你這是逼我走啊。”
潘常這句話說得李天佑的臉也苦了下來,“我這又是犯了讀書人的講究了?”
“這倒不是讀書人的講究。”潘常擺了擺手,“這是我師門的講究,我師父曾經被對頭逼著發過誓:終生不收徒弟。”
你師父不收徒弟,那你是哪來的?潘常的話說出來,讓天佑陣陣腹誹。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說法有誤,潘常趕忙解釋道:“當初我是死乞白賴的磨著師父,他耗不過我,才教我的武藝,不過直到最後還是沒讓我叫他師父,到他去世,我們之間都是直呼其名的,而且臨死前他也讓我發了誓,終生不得收徒。”
“那我們也直呼其名就好了,我叫你潘兄,你叫我天佑。”李天佑只覺得他們的這種邏輯實在不可思議,“只是不叫師父,就算是不收徒弟了?”
“當然”潘常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那誓言是對頭逼我師父發的,只要我不當面叫他師父,他不叫我徒弟,就不算背誓。”臨了,潘常又補了一句,“知道嗎,天佑,我師父他平時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活人怎麼能讓尿憋死。”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話糙了些,不過這道理是真的。”李天佑表情怪異的笑了起來,潘常也跟著笑了起來,李天佑能夠感覺到,他笑的很開心,是由衷的那種開心。
他正在和潘常說著話,一名家丁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少爺,管家找您,說有要緊事,讓人趕快過去一趟。”
要緊事?李天佑皺了皺眉,辭別潘常離開了練武場,隨著家丁快步來到了碼頭的會客廳。剛進大廳,李天佑就看到廳內除了李福還有旁人。隨著天佑進廳,李福站了起來,那人也隨之站了起來。他坐著時李天佑還沒怎麼在意,他這一站,李天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個人生的膀大腰圓,李福的身材屬于中等,可站在這個人的旁邊就像個沒成年的小孩子。這人頭發綁的十分隨意,額頭上一道猙獰的刀疤斜刺入眉。身上披著一件青色大氅。只是站在那里,李天佑就感到一股凶悍之氣迎面撲來。這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短卦的男子,長得也頗為壯碩,從樣子上看,應該是那大漢的手下。令人在意的是,這個人的肩頭竟然挂了一把火槍。
“這位想必就是李家的少爺了。”那大漢拱了拱手,嘴角一咧露出幾顆黑黃色的牙齒,“在下汪傲,少當家的請了。”說話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下落。說完,大漢垂下了手,隨即又大喇喇坐回椅子上。
少當家的?這個稱呼一出口,李天佑心頭就是一緊,以前從電視上也經常聽到這個稱呼,可沒有一次是從正派人物嘴里說出來的。李天佑開始加起了小心,沒有在意汪傲的舉動,也拱了拱手,“汪兄請了。”隨手拉了一把椅子也坐了下來。見李天佑入座,李福這才又坐了回去。
汪傲坐下以後,端起旁邊的茶盞,將里邊的茶水一飲而盡。隨手抄起旁邊的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依舊是一飲而盡。“這茶碗有點小啊,下次少當家的去我那里做客,汪某送副大的給你,比你這個可要名貴。”雖然聲音稍稍的低了些,依舊是有些刺耳。
李天佑腹誹,茶碗難道是按大小算的嗎?又不是買梨子,大的就貴些。不過李福一直坐著沒有說話,李天佑看著汪傲的動作,也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麼,只好隨便應道:“汪兄客氣了。”
汪傲擺了擺手,說道:“汪某和少當家的初次見面,也沒帶啥東西,就送把火銃給少當家的做見面禮吧。”說完轉頭對身後的那個人說道:“耗子,把鐵炮摘下來給少當家的。”
李天佑無語,這挺壯實的一條漢子,怎麼就起了這麼個名字。見李天佑從一臉肉疼的耗子手里接過那把火槍,那汪傲說道:“這玩意是弗朗機人的東西,後來傳到了日本,那邊管它叫鐵炮。說起來,這事還是我義父促成的。”汪傲咧嘴笑道:“這鐵炮比早先那些火銃好用得多,打的准些,也不愛炸膛。日本那邊不少,在咱們這里也還算是稀罕物。”
李天佑依稀記得最古老的火銃就是一根直筒,而手里拿的這把火繩槍外觀和後世的土火槍比起來,外觀上已經區別不大了。
這就是科技進步了吧,李天佑心里暗暗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李天佑才收了這把火槍,李福便開口說道:“少爺,今天少船主大駕光臨,其實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給我們李家。”
李福的嘴里,有意無意的把少船主三個字說的很重,就是為了點明這個汪傲的身份。從這兩天少爺的表現來看,李福認為李天佑應該可以了解自己的用意。
李天佑本來就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又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不少年頭,就算李福不說,他都能大概猜出這汪傲的來歷,現在李福一說,他徹底明白了:王直稱船主,敢叫少船主的還能有誰。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李天佑起身再次抱拳施禮:“小子有眼無珠,不知道是少船主大駕光臨,還請汪兄多多包涵。敢問老船主身體可好?”言語間語氣比剛才恭敬了不少。
汪傲聽了哈哈大笑,洪亮的嗓音震得頭頂又開始不停落土。“來之前還聽探子說李家少爺是個癡呆,看來那小子是在愚弄我,那里會有說話如此中聽的癡呆!耗子,記下來,回去把那小子在桅桿上挂七天。不死我就饒他一命。”
這種天氣在海邊曬上半天就能脫層皮。看他的樣子,這七天肯定是不給飯吃,說不定連水都沒有。這探子是死定了。
李天佑對這個打探自己消息的探子沒什麼好感,自然也不會替他求情。只聽汪傲繼續說道:“我義父他老人家最近心情大好,吃得飽睡得香,自然是身體不錯。汪某這次前來,就是奉義父的命,邀請給我們運貨的各家朋友一起投奔朝廷的。義父說了,你們這些家族,雖然實力平平,但是多年來為我們操勞,也算勞苦,現在朝廷要招安我們,義父便叫汪某來尋你們同享富貴。”
汪傲話一出口,李天佑心里“咯登”一下,他自然知道歷史上王直被招安的結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李福,李福滿臉的笑意,豎起拇指嘆道:“老船主果然仁義無雙!”看樣子他真是覺得這是好事,如果不是大權已經交給了李天佑,恐怕此時他已經同意了。
第六章 這叫改良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5 20:41:41 字數:3566
汪傲來找李家一同接受招安。
李天佑滿嘴的苦澀,這件事他是絕對不能同意的,如果同意,那就是把整個李家往火坑里帶。現在也許沒什麼,但等到王直被朝廷誅殺以後,這些附庸王直的家族,肯定會被各個清算。
看著李福笑意吟吟的在等自己開口。李天佑緩緩蠕動著嘴唇,小聲問道:“不知少船主在來我家之前有沒有去其他家族,他們是何態度?”
李天佑沒有馬上表態另汪傲略微有些不悅,他裝作沒有聽見李天佑的問題。汪傲身後站的耗子輕蔑的說道:“你們李家是最後一站,之前的那些家,我們都去過了。這種好事,喊上你們是抬舉,他們哪里會扯些旁的。”他這明顯是在說李天佑做事不夠爽快。
李天佑的遲疑也令李福有點意外,不由得皺眉道:“少爺,你這是……”
李天佑沒等李福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大聲說道:“李叔,你說過,碼頭的事由我做主,這話可做得數?”
李福被李天佑搶了一番話,不由得一窒,喃喃道:“自然說話算數。”
“那好!”李天佑面色凝重的說道:“少船主,你剛才所提,確實是天大的好事,不過還請恕我李家不識抬舉。”
李天佑說完這話,汪傲“蹭”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上不知道從哪里拔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他身後的耗子手中也多了一柄短刀。
汪傲寒聲道:“姓李的,今天不是我汪傲,是我義父王直邀請你們。你居然駁了義父的面子,當真是要造反不成!”說完一個飛鷹撲食徑直躍到了李天佑的身邊。李天佑當時第一個反應是:這人好快的身手。再反應過來時,匕首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汪傲擒住了李天佑,耗子的短刀也抵住了李福的咽喉。汪傲眼中一道凶光閃過,匕首就要劃過李天佑的脖頸。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李天佑大聲喊道:“少船主,你怎麼恁地不明事理。”
汪傲本就是橫行無忌的水匪,這些年也沒少帶著倭寇幹那屠村屠城的事,殺個把人在他眼里實在算不得什麼。不過李天佑這一句話卻令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你說什麼!我怎地不曉事了?”汪傲凶神惡煞一般,手中的匕首深深抵著李天佑的脖頸上,與匕首相接的地方,已經可以看到血色。看樣子,今天李天佑要是不能說出個什麼來,他是死定了。
李天佑強逼著自己咽了一口吐沫,瘋狂跳動的心髒才稍微平複了一點。“少船主,你我都是在海上吃飯的,已然犯了朝廷的忌諱,就沒有再投靠朝廷的道理!今天你就算是把我宰了,我也不回頭再給朝廷做事!”李天佑極力想把這句話說得響亮些,可略微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這話一說出來,汪傲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凶狠,換上來的,是眼底的一絲迷茫。“不回頭嗎?真的就不回頭了?”隨著呢喃一般的聲音,李天佑只覺得脖頸一松,汪傲收起了手中的匕首,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好個不回頭。”笑罷,汪傲轉頭向耗子說道:“這小子的話,你聽著耳熟嗎?”
耗子此時也收起了短刀,不過他沒有笑,反而是一臉沉重。聽了汪傲的話,低聲說道:“這句話,小的這些天已經聽膩了。”
“是啊,你聽膩了,我也聽膩了。好漢子已經死的夠多了。”說著,汪傲轉頭看向李天佑,“罷了!雖然看著不像,你也是條海上的漢子,今天饒你一命。把五峰令拿出來,從此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若他日我做了海上的元帥,緝拿你時,也莫怪我手狠。”
汪傲松開了李天佑,剛才的那一番驚嚇,此時的李天佑能站著已經很吃力了,哪還有力氣去給他拿五峰令。倒是李福,慢慢的轉身,從大廳的影壁後邊取出了一塊青銅令牌。
令牌上的花紋很簡單,一面寫著個王字,一面畫著五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這塊五峰令就是李家和王直交易的信物,李家憑著這塊令牌在海上不受海盜襲擊,也因為這塊令牌的原因,至今李家也沒遭過倭寇劫掠。同樣,由于這塊令牌,王直每年從李家那里分走了絕大多數走私的紅利。
李福顫顫巍巍的將令牌遞給李天佑。李天佑轉手將令牌給了汪傲,在遞交的同時,李天佑輕聲說道:“汪兄,你也是條漢子,今後若是在海上遇到了,僥幸被小弟略勝一籌的話,李某也饒汪兄一命。”
汪傲一臉的挪揄的說道:“聽到了嗎?耗子。”一旁的耗子接口道:“聽到了,他說要饒你一命。”汪傲將五峰令揣到懷里,轉身向廳外走去。邊走邊笑:“小子,你說的話我記住了,我等著那一天。”
汪傲走了以後,李天佑一口氣洩了下來,頓時癱坐到了地上。李福見狀,連忙過來攙扶。一邊攙扶,一邊忍不住埋怨道:“少爺,你這又是何苦呢?這事怎麼看都對我李家有利,你為啥還……”李福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但是李天佑能從他的話里感覺到不滿的情緒。
李天佑嘆了口氣,他拒絕的原因又怎麼能告訴李福。只好無奈的說道:“李叔,你就相信我吧,他們這次招安,肯定不會那麼順利的。這次和他們撇清關系,對我李家不算壞事。”李福神色複雜的看著李天佑,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少爺,你是李家的未來,我不信你又能信誰。老爺早就料到這海上生意做不長久,現在船主歸了朝廷,我們無論怎麼選以後也是沒法再做這生意了。只是可惜少爺你沒有跟著他們一起混個官身,以後怕是低了那幾家一頭。”
“若是他們還能留住這顆頭,那自然是低了他們一頭。”李天佑隨口說了這麼一句,就岔開了話題:“李叔,這汪傲的身手當真了得,只怕我那潘兄在這里,也得吃虧吧。”
“潘兄?”李福開始有些驚愕,隨即笑道:“我也沒怎麼見過潘常出手,不過去年在海上有高人說過潘常若是肯動真格,能勝他的人不多。所以我才把他推薦給了你。”
李天佑這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恐怕自己就算是沒有起學武的念頭,李福也會把潘常派到自己身邊做個護衛。
“至于那汪傲……”李福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他自然也是人中龍鳳,要不然船主手下十幾萬水夫,為何就單單選中他毛海峰做義子。”
“毛海峰?他不叫汪傲嗎?”聽了李福的話,李天佑有些詫異。李福解釋道:“他本名叫毛海峰,被船主收為義子之後,改姓船主的姓氏,才更名汪傲的。”
“那他也應該叫王傲啊,怎麼姓了汪?”
李福看著疑惑的李天佑,微微一笑:“這有什麼難理解的,王、汪,誰又說得清楚。而且,剛才少爺也說了,咱們幹的這都是犯忌諱的買賣。那船主幹的又是什麼樣的買賣?為了免遭誅族,改個姓氏又有何妨呢?”
李天佑還在思索著李福話中深意,李福轉身拿過來剛才汪傲留下來的拿把火槍。一邊用手托著槍身,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八角形的槍筒。滿臉的皺紋極盡舒緩,看他的樣子,仿佛是懷里抱著個絕色少女一般。看著李天佑陣陣的惡心。“李叔,一把火槍而已,不至于的吧?”
聽到李天佑說話,李福有些驚奇:“火槍?少爺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名字?”李福一句話把李天佑給問住了,“呃……我這是覺得他們叫鐵炮實在不好聽,所以順嘴就給起了這麼個名字。”李福點了點頭,“咱們之前都是叫火銃的,現在忽然改叫鐵炮確實別扭,少爺這個名字起得好。咱們就管它叫火槍了。”
李天佑見李福信了,趕忙撇開名字的話題:“李叔,剛見到汪傲的時候你許久沒有說話,不會就等著他送我見面禮吧?”李福笑的很燦爛:“當然,他是少船主,要面子的人,初次見了少爺怎麼能不送點東西。他們身上能拿的出手的東西,除了火槍還有啥?總不能送你二十兩銀子做見面禮吧?”
李天佑點了點頭,說道:“李叔,為了這一桿火槍,不至于費這麼大心思吧?”李福對李天佑的話不以為然,白了他一眼說道:“你不知道,這火槍的威力大得很,要不然當初弗朗機人憑啥能在雙嶼立足?”李天佑眨了眨眼,不太自信的說道:“他們不是因為跟咱們貿易才在那邊站住腳的嗎?”
“貿易?”李福不屑的說道:“這都是屁話!他要是沒點依仗,咱們憑啥跟他們貿易,見面就把他們搶光了。你以為船主他老人家那麼心善?打過,也談過,到最後看在銀子的份上才讓他們占著雙嶼交易的。就是那個時候,咱們才知道,原來這火器也能那麼厲害。船主控制得厲害,這火槍流不進大明,反倒被他給引到了日本。”
李天佑沒有說話,李福繼續說道:“後來朝廷出兵掃除了雙嶼,將那些火槍都帶回了北京。這邊就只剩下船主他有火槍了。咱們李家曾經提出要用一年的紅利換火槍的制造之法,都被船主用借口推搪過去了。現在得了這一桿,說不定咱們就能仿造出來,到時候給咱們這些家丁們每人背一桿,想想都興奮。”說著說著,李福竟然真的笑出聲來。
這火繩槍沒什麼複雜的原理,就算是沒有這桿明顯很粗糙的樣品。李天佑自己也有自信把實物造出來。不過看著滿臉幸福的李福,他實在不忍心打擊他。再想想那些一身勁裝的家丁們挂著腰刀,背著火槍列隊的樣子……這不就是舊社會里的土匪嗎。
李天佑看著抱著槍的李福,一臉憐憫的說道:“李叔,明天您去找幾個機靈點的鐵匠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有十足的把握把火槍造出來。”聽到李天佑這話,李福竟然跳了起來,一把攥住了李天佑的手腕,“少爺,你說的這是真的?”
李天佑手臂吃痛,他實在沒想到看似年邁的李福,手上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連忙點頭道:“沒錯,李叔,你就去找個聰明點的鐵匠就行了。”李福點頭好像小雞吃米,“對對,我這就去找,少爺要是真能仿制出來,那就實在是太好了。”
李天佑看著興高採烈跑出去的李福,撇了撇嘴:“仿制?那叫改良!”
第七章 第一個小弟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6 14:11:14 字數:3263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這時的李天佑正在夢中掐那只吵人的公雞,他一只手攥住了公雞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在不停的抽它的臉。若是現在有人在他屋中,還能聽到他的嘴里不停念叨著:“不讓老子睡覺!不讓老子睡覺!”只是不知道為何,他夢中的那只大公雞,竟然長著一張肥肥胖胖的人臉。末了,李天佑翻了個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把老子的加班費補齊,不然潘兄削死你。”一句夢話還沒說完,他的嘴里又開始打起了呼嚕。
“少爺!少爺!鐵匠們找到了!”
李福一頭撞進了李天佑的臥室,身上很多地方都有泥土的痕跡,花白的胡子上還挂著露珠,也不知道他這一夜跑到哪里去了。
李福進屋就開始大喊大叫,嚇得李天佑激靈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驚魂未定的李天佑茫然的看著站在床邊的李福,“李叔,你昨晚去挖汪傲家的祖墳了?怎麼這一副樣子?”
李福又氣又好笑,“混賬話,我怎麼可能幹那種缺德事。”李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樣子確實挺慘。不由得解釋道:“我這是早上沒注意,在路邊跌了一跤。這個不妨事,你先去看看我找到鐵匠們合不合格。”
看著李福那一臉激動,李天佑也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還想再睡一會。迷迷糊糊的開始下床穿衣服,一邊下床一邊還在想:鐵匠們?這個們是什麼意思。
李家碼頭有專門的鐵匠鋪,主要是為了平時修船打造個船釘或者修理工具什麼的方便。等李福帶著李天佑來到這間鐵匠鋪,一進門就嚇了李天佑一跳。小小一間鐵匠鋪里,竟然老老少少的站了二十多個人。
李天佑嘴角微微抖動,回頭問李福:“李叔,這些都是你這一個晚上找來的鐵匠?”看著李天佑的表情,李福得意的笑著說:“怎麼樣,我讓人把整個海門縣的好鐵匠全都給找來了,每個人都出兩倍的工錢,他們願意得緊。有一個還是我親自去的,回來時腳滑了一下,這才跌了一跤。”
李天佑無語的看著這個李福親自請來的鐵匠:顫顫巍巍的半倚在門框上,年紀比李福都大,滿臉的皺紋堆疊,牙都快掉光了。李天佑很懷疑他還能不能拿得動鐵錘。舔了舔略微發幹的嘴唇,李天佑伏在李福耳邊小聲說道:“李叔,您工作熱情高是好事,可這個人太老了,連風箱都快拉不動了,還怎麼打鐵?”李福也伏過來小聲說道:“少爺,你別看他年紀大,我年輕時他就是整個海門最好的鐵匠了,他爹曾經上過寶船,給馬三保當過鐵匠。後來馬三保死了,皇上招他進京,結果半路上病倒在海門了,就留在這里養病,誰曾想,養了兩年病,他病好了,皇上卻病死了。”
李天佑神色複雜的看著這個本來有可能成為工部大匠的老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既然他父親是鄭和的鐵匠,想必他的手藝也不差,若是他願意,就留在咱們這里養老吧。他就沒個後人什麼的嗎?”
李福努了努嘴,李天佑這才看見,原來在這老人背後,還有一個孩子,年紀也就十三四歲,幹枯瘦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躲在老人的身後,畏畏縮縮的看著李天佑。李福指著這個孩子說道:“這是他的孫子,他們家只有這爺孫兩個了。”
“只有他們兩個了?”李天佑對李福的話感到奇怪,“這老人和他父親怎麼也在海門生活了兩代,算上他的兒子,也是三代人了,怎麼會只剩下這兩個?”
“少爺,這都是命啊。”李福嘆了口氣,開始給李天佑講述這老人的歷史:“這老漢名叫梁博,他的父親當年上京的時候,他還是懷里抱著的孩子。後來他長大成人,娶了個本地的媳婦。結果媳婦生下兒子沒兩年就跟個江西的商客跑了。幸虧他有副好手藝,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兒子也有出息,被長洲縣的胡員外給招了女婿,日子過得很是不錯。也就是七八年前吧,朝廷剿滅雙嶼的那個時候,非說胡家通倭,連女兒帶女婿全都給砍了頭。若不是抓人的總旗賣我個面子,他們兩個也都被砍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命苦。”
李天佑聽得目瞪口呆,這哪是命苦,分明就是祖傳的霉運啊。“李叔,你跟這梁博有交情吧?說句實話,把他們兩個找來,究竟是為什麼?”
李福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道:“少爺,我當年還是府里雜役的時候,沒少去這梁博的鐵匠鋪。後來這關系就熟了,他爹下葬的時候,還是我幫的忙。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他是手藝人,這幾年幹不動了,日子也就不好過,他這人又倔,不肯要人救濟。我曾想找老爺開個口,把他接到府里,可又怕他把霉運帶到府里……咱們府里以前氣運也不太好,我都沒敢跟他走的太近。這不是少爺昨天說要找鐵匠,我想著順便幫老兄弟一把。”
李天佑剛想張嘴說話,李福又補了一句:“少爺有奇遇,是天佑之人,想必是不怕霉運的。”
李天佑從李福的話中聽出了他的那份感情,頓了一下轉而笑道:“李叔,莫說氣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衝你們是朋友,咱們也得收留不是。”說著向老人身後的孩子走去,那孩子見李天佑過來,轉身想躲,卻被李天佑一把抓住手臂。李天佑把臉湊到孩子的附近,笑著說道:“別害怕,我不是壞人,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想把手臂抽出來卻沒什麼力氣,掙了兩三下掙不脫也只好作罷,吞吞吐吐說道:“我叫梁三,你不要離我這麼近,會倒霉的。”李天佑依舊是抓著他的手臂,笑嘻嘻的說著:“沒關系,我不怕霉運,你大名叫什麼?”李天佑認為這孩子說的是自己的小名,所以繼續追問。那孩子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就叫梁三,我爺爺說我們家有霉運,起大號會被老天嫉恨。”
李天佑這才松開了梁三的手臂,說道:“好吧,我就管你叫小三了,以後你就跟著我混,我管你吃喝。先和你爺爺找個地方住下吧。”那梁三遲遲未動,半信半疑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你管我們吃喝?”
李天佑還沒說話,李福笑道:“少爺說管自然是真的,你連我都信不過嗎?”梁三這才點了點頭,“福爺爺這麼說,我自然是信的。”說著那孩子咂了咂嘴,小聲問道:“能吃到肉嗎?”這一句話惹的滿屋子人哄堂大笑。李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強忍著笑意說道:“你要你想吃,多少都管夠!”梁三點了點頭“那我以後就跟著你……混!”
遣家丁給梁博爺孫安排好了住處之後,李天佑回頭看向屋子里剩下的這二十多名鐵匠。對李福說道:“李叔,這些人咱們也不能全留下,挑年輕力壯的留下一半,剩下的給些錢讓他們回去吧。畢竟別人家也得用鐵匠不是。”李福點了點頭,挑出了十二名年輕鐵匠,讓家丁帶著剩下的人出去了。
李天佑指了指角落里的兩個鐵匠,那是原本就在這個鐵匠鋪里的兩個人。“你們兩個還去打我那把刀吧,潘兄小氣得很,連備用的那把都沒說送我。盡早將刀打出來,我還有別的東西讓你們做。”說完,他帶著剩下的十個鐵匠出了鐵匠鋪。
李天佑帶著他們在碼頭來回溜達,每見到位置不太偏的空房,就安排進去兩個。到最後將這十個人分成五組,散亂的安排在碼頭住了下來。李天佑給他們留下的話是:你們先把家什都准備好,我會分別給你們安排任務。
這些人本來就是鐵匠,李福把他們找來的時候,已經就把家什都給帶過來了。只是砌上個爐子就可以開工。他們雖然對李天佑的行為感到有些奇怪,但也都沒多說什麼,反正在哪都是賣力吃飯,人家出了錢,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唄。平時都是自己幹,最多帶個幫工,現在一屋兩個都是鐵匠,聊起來話題都差不多,等到下午李天佑過來的時候,基本上都熟絡了。
李天佑給他們安排的工作各不相同:他挑了兩組最壯實的人專門鍛打精鐵,把平時所用的鐵材一遍一遍的鍛打。他的要求十分嚴格,鍛打一遍稱一次重量,直到最後不論怎麼鍛都不再減斤兩才算合格。雖然有些浪費,但這也是李天佑現在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種把鐵煉成鋼的方法。把打出來的精鐵交給第三組鐵匠,由第三組鐵匠將這些精鐵燒紅以後,在一根手指粗細的鐵棒上一點一點捶打,直到卷成圓筒。將接口處徹底封死之後便形成了一根圓形鐵管,再慢慢將它錘打調直並將圓筒外壁鍛打成八邊型。然後將鐵筒內壁打磨光滑。這些鐵管到了第四組的手里他們則負責在尾端附近鑽出一個細細的圓孔。並且在最尾端的內筒壁刻出螺旋狀的紋路,這些紋路不可過深也不可過淺,甚至連間距李家少爺都有嚴格的規定。這些制好的鐵筒經過檢查以後就直接被李天佑收走了,至于第五組鐵匠,根本就見不到這些鐵筒。他們只負責按照李家少爺所要求的規格,造一些他們根本就看不懂的小東西。當然,這些東西必須嚴格按照李家少爺說的尺寸造,差一厘都得返工。就為了這個,李天佑還專門給最後兩組鐵匠一人發了一把標尺。當然,尺上的刻度是他自己定的。
第八章 火槍試射的小風波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7 12:16:56 字數:3624
“佑哥,這些就是最後的了。”梁三抱著一堆零件呼哧呼哧的跑進了李天佑的臥室。
自從見面的那天晚上李天佑請他們祖孫吃了一頓飯之後,梁三就徹底成了李天佑的跟屁蟲。在他的眼里,李天佑就是救世主,他從小到大的記憶里,就沒有這麼放肆的吃過肉,父親死後,更是連飯都沒吃飽過幾次。肉這種東西,已經逐漸的成了他內心深處那最神聖不可侵犯的信仰。當李天佑端著一鍋香氣四溢的紅燒肉擺在他們桌上的那一刻,頓時他的信仰由那鍋肉變成了端著肉的李天佑。當時他心里的想法是:就算這個人讓自己從懸崖上跳下去,他也會心甘情願的往下跳。
當然,李天佑請他們吃飯,只是單純的想滿足一下這個可憐孩子心里那小小的願望。作為一個想法複雜的現代人,誰會想到一鍋肉就能收個忠心的小弟回來。
不過李天佑堅決不同意梁三稱他少爺,不管他們心里是怎麼想的,至少從稱呼上,李天佑不想讓梁博覺得自己的孫子成了別人的家奴。那樣會使李福難做。所以梁三才會稱他“佑哥”。而李天佑見了梁博,也會恭恭敬敬的喊上一聲“梁叔”。就因為這,兩個老人相處時,沒少在背地里誇贊李天佑。
看著梁三抱進來的最後一批零件,李福眼都直了,“少爺,整整三千斤生鐵啊,咱們李家的庫房都快搬空了,就弄出這麼一點東西來?”也難怪李福抱怨,最後造好的這些零件,剛好可以拼裝出二十把槍來,而這二十把槍的零件,拆散了連個棺材都裝不滿。
李天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著說道:“這第一次造,損耗確實是大了些,不過也只有這樣,造出來的槍安全系數才高啊。”
“啥數?”李福聽不懂從李天佑嘴里冒出的詞。反倒是梁三在旁邊給他解釋,“就是安全,不炸膛。”這段時間他跟在李天佑的身邊,沒少受熏陶。聽了梁三的解釋,李福一副恍然的表情點了點頭,“少爺說的有理,安全才是主要的,咱們那些家丁可比生鐵值錢。不過這麼造下來,這火槍也有些貴得緊了。”
李天佑不理會李福的嘀咕,專心致志的開始組裝起火槍來。五金部件都是經他檢測合格的,自然不用說。而木質的槍托,則是他畫了圖形,讓碼頭上的木匠做的,這個沒什麼難度,那木匠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把這二十副槍托都給造好了,多余的時間還順便在上邊雕了些花紋。
沒過多長時間,第一把火槍就組裝完成。李天佑轉手遞給李福,繼續組裝第二把。而李福端過火槍仔細的看了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少爺,你這火槍不對啊,怎麼沒有裝火繩的地方。這個鳥嘴似的東西又是什麼?上邊好像還裝了火石?這東西能行嗎?咱們可是花了三千斤生鐵啊”
李福總在念叨著三千斤生鐵,李天佑撇了撇嘴,停下手里的工作對李福說道:“既然如此,咱們現在去試槍,也好叫李叔知道我造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說完拿起了剛造好的火槍,又讓梁三背起了之前汪傲送的那把火繩槍,三個人趁別人不注意,悄悄的走出了李家碼頭。
出了碼頭又走上一段,三個人來到一處僻靜的海灣,李天佑停下了腳步,“行了,就在這里試吧,沒有外人,而且海浪聲也能蓋住槍聲。”李天佑的表現令李福感到十分的驚異,他從李天佑的話中能夠聽出,自家的這位少爺好像對火槍十分的熟悉。
不過他到也沒追問,李天佑把火繩槍遞給了李福。“李叔,這火槍,你可會用?”李福點了點頭,“這些天你造槍的時候我沒少練習,這槍好用得很。”李天佑微微一笑,“那咱們就來比一比,看看是這把日本貨好用,還是咱們李家作坊自己造的國貨好用?”
李福把頭探到梁三的耳邊,悄悄問道:“啥叫國貨?”小三攤了攤手,“佑哥說咱們自己造的東西就叫國貨。”李福聽了,也跟著不懂裝懂的點了點頭。
李天佑和李福二人並排站好,小三在五十步以外立了一塊木牌。李天佑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李叔,咱們就以半柱香的時間為限吧,前半柱香你先來,後半柱香我再試。”說完,他在旁邊的地上插了一根線香。
李福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眼見那香頭升起了徐徐青煙。李福開始裝彈射擊。從李福熟練的手法上可以看出,他這些天確實沒少練習。這也足以証明了這李福對火槍的重視程度。
半柱香的時間,換成現在的時間來說,也就是七分鐘多點的樣子。李福在這七分鐘里一共開了五槍,這個速度,在火繩槍的範疇里,已經可以說是熟練了。隨著梁三的一聲“時間到。”李福這才喘了口氣,收起火槍,用隨身帶的方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滴。從他臉上的笑意可以看出,他對自己的成績很滿意。這也可能是他這些天操作最連貫的一次。
看著李福得意的表情,李天佑微微一笑,說道:“現在該我了。”只見李天佑不緊不慢的開始拿出火藥壺,往槍膛里填裝火藥,然後從懷里抽出了兩張草紙,這是他出門時路過茅廁順手拿的。剛才拿的時候,李福就不理解,若是少爺要上茅廁,何不在這里上了再走,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用在這里。只見他撕了兩塊草紙包裹著鉛彈塞進槍管。隨後抽出推桿將這裹了草紙的鉛彈推至最底部。最後掀開蓋在火藥池上的火簾,倒了一點火藥進去之後又將火簾蓋好。
李天佑輕松的端起了火槍,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隨著“膨!”的一聲槍響,火藥池一陣白煙升起。槍膛里的鉛彈呼嘯而出,將不遠處的木板打穿之後又飛出很遠。一槍結束,李天佑再次開始了之前的步驟,每一步都是不緊不慢。
線香一點點的燃燒著,從李天佑手中的槍第一次射擊,李福就攥起了拳頭,之後每一次槍響,他的拳頭就緊一份,直到最後那線香燒完。李福的指甲已經嵌進肉里,全身的肌肉也都處于緊繃狀態。而額頭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李天佑將手中的火槍收好,回頭燦爛一笑,“李叔,我打完了。”李福全身肌肉一松,竟然癱坐在了地上。
李天佑慌忙將他攙到了旁邊的岩石上坐下。李福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李天佑把他剛才試的拿把槍拿過來。李天佑沒有松開攙扶的手,待梁三將火槍取過來之後,李福一把就把火槍抱在懷里,他全身顫抖著將槍死死的抱住。看他的樣子,就算是把他的手砍斷,這把槍也不會離開他的身體。
李天佑知道,李福這是受到了刺激。也沒去管他,就這麼讓他慢慢的平複著。在剛才的半柱香內李天佑一共開了十二次槍,還不算其中有一次填裝失誤。這樣的結果,讓李福怎麼能夠接受。
當然,這樣的結果在李天佑的心里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操作時才會那麼的悠閒,不緊不慢。李天佑手里用的是燧發槍,而李福用的是火繩槍,整整差了一個時代的產物,不被完爆才是真的見了鬼。換到現代來講,這就是三八大蓋和AK之間的差距。
李天佑和梁三就在李福身旁坐著,等了好一段時間,李福才停止了顫抖。身體剛剛恢複正常的李福,猛然出手,一把扣住身旁的梁三,壓到他的身下。回頭對李天佑說話,滿臉的厲色:“少爺,今天這事跟誰也不能說,這火槍也絕對不能讓外人得了去,從現在開始,這就是我們李家的核心機密。”說完,又回頭衝著被他壓在身下梁三惡狠狠的說道:“小三,休怪我無情,今天這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所以,就只能委屈你了。”說完李福就要動手。
見狀,李天佑急忙上前把李福抱住。掙扎著把他從梁三身上拉了起來。可此時的李福仿佛瘋魔一般,任憑李天佑怎麼拖拽,他也死命的撲向梁三。無奈之下,李天佑只好硬拽著他,喊過梁三幫著將李福給捆了起來。
將李福捆好之後,李天佑嘆了口氣,拍了拍梁三的肩膀,輕聲說道:“小三,莫要怪李叔,他年紀大了,又受了刺激,腦子一時錯亂。咱們年輕人要多擔待些。”梁三剛才也是嚇了一跳,滿臉委屈的看著李天佑,“佑哥,福爺爺剛才是怎麼了?”
“呃……”李天佑被梁三給問住了,剛才是李福想殺他滅口這種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的。“呃……其實李叔只是一時氣迷心,想要把你捆起來不讓你到處說罷了。”
“原來是這樣,剛才可真是把我嚇壞了。”梁三撫著胸口說道,“放心吧佑哥,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就算是有人用刀逼著我,我也是不會說的。”
安撫了梁三,李天佑轉身看向李福,“李叔,你現在可清醒些了?”李福滿臉怒色的說道:“我剛才也沒有發瘋!你為何要把我捆起來。”李天佑伏到李福的耳邊,輕聲說道:“沒發瘋為啥要殺小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人。”李福脖子一擰,瞪眼道:“誰說我要殺他,我就是想把他抓起來而已。我跟他爺爺幾十年的交情,殺了他,我還怎麼去見梁博。”
李天佑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此時的他真想狠狠抽自己的臉一下。敢情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誤會。也難怪,電視劇看多了,有點事就本能的把古人往陰暗了想。
李天佑解開李福身上的繩子,李福抖了抖身上的土,轉身對梁三說道:“小三,剛才嚇到你了,莫怪福爺爺啊。”梁三咧嘴一笑,“沒事的,剛才佑哥已經說過了,其實就是我膽子小,不怪福爺爺的。”
和梁三的話已說開,李福回頭問李天佑,“少爺,你看那幾個鐵匠,是不是也先軟禁起來?”
看著神經緊張的李福,李天佑笑著說道:“放心吧李叔,我之所以這麼安排他們,就是防著情報洩露的。就算是他們離開李家,別人也得不到這火槍的制法。”
聽李天佑這麼說,李福的這顆心才算是落了回去。剛想要再囑托些什麼,就聽到梁三在旁邊大聲喊道:“佑哥!你看,有船朝咱們那邊去了。”
聽到梁三說話,李天朝海面望去,果然有一艘大船正在朝著李家碼頭的方向緩緩駛去。而李福也抬眼向海上望去,看到這船,他心里就是一驚。不由得嘴里就說了出來:“他怎麼又回來了?”
第九章 意料之外的提議
創世更新時間:2015-03-28 13:36:13 字數:3218
李福不經意吐出這句話,就讓李天佑心里一驚。趕忙問道:“李叔,你說誰又回來了?”
李福遠遠指著海面上的那條大船,說道:“你看到了嗎,那船帆上的字。是船主手下的船。咱們以前出海時,一直都是和這樣的船交易。”李天佑順著李福所指,果然遠遠地看到船帆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徽”字。“這是王直的船?”李天佑心頭一驚,“難道說那個汪傲又後悔了,要回來殺我?”
李福白了李天佑一眼,“少爺,說過多少次了,莫要直呼船主姓名,會遭禍的。”李天佑也不和他爭,訕訕一笑,“這不是沒外人嗎?一時沒注意。”
旁邊梁三插嘴問道:“佑哥,船主的人過來是找你的嗎?”李天佑點了點頭,“既然來了,那肯定就是衝著我來的。小三,你也知道船主?”聽了李天佑的話,梁三滿臉的不可思議,“佑哥,這沿海州縣哪有不知道船主的,就算是那些不知道皇上是誰的小孩子,家里人也一定會告訴他船主是誰。”
聽了梁三的話,李天佑默然,沒想到這王直的名聲已經盛到這種地步。難道他就不知道極盛必衰的道理嗎?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李天佑看著海面上的大船,臉色陰沉。“李叔,小三,咱們馬上回碼頭,把家丁們都召集起來,若真是汪傲再次登門,那肯定是來要咱們命的。”李福也是面色不善,那天在會客廳里的事他也是親眼目睹,若不是少爺急中生智說的那幾句話打動了汪傲,恐怕現在他們兩個的墓碑都已經豎起來了。
李天佑讓梁三背著槍從小路悄悄回去,而自己和李福則是一路小跑的回到了李家碼頭。到了碼頭之後,李福去召集家丁,而李天佑徑直的來到了潘常的的住所。
李天佑進門時,潘常正在擦拭兵器。見李天佑進來,不由得好奇。“天佑,你怎麼過來了,那刀法能教你的我差不多都教了,接下來你自己練習就好。”李天佑伸手拿過潘常手里的刀,隨手放到了一邊,焦急的說道:“潘兄,不是刀法的事,有對頭來咱們李家了。你趕緊隨我過去。”“對頭?”一聽這兩個字,潘常眼中就是一道寒光閃過。
那天汪傲過來的事,由于涉及到招安王直這種機密,李天佑也有意控制著消息沒有擴散。所以潘常並不知情,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別的,就把那天的事大概的描述了一遍。潘常聽了李天佑的話,雙眉緊鎖,“照你所說,這汪傲確實有些手段。你且別急,我馬上就隨你過去。”
說完,潘常將自己的那口刀配好,然後從角落的箱子里又取出了一根布帶系在腰間。李天佑從背後看這跟腰帶,感覺平平無奇。等到潘常一轉身,他這才看到,在腰帶的另一面,斜斜的插著三把飛刀。飛刀露在外邊刃口上,隱隱泛著藍色的光芒。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塗劇毒的表現。
李天佑指著這三把飛刀,問道:“潘兄,這飛刀……”潘常一臉的嚴肅,“這是我壓箱底的東西,若是尋常比武,我自是不屑用這些。可這次我須得護住你的性命。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就顧不得那許多了。”潘常一片好心,李天佑也沒多說什麼,嚴肅的點了點頭,帶著他來到了碼頭邊上。
李天佑二人到碼頭的時候,李福也已經將家丁集合完畢。不得不說這些家丁平時訓練有素,短短的時間內不但全都武裝完畢,而且沒有一絲嘈亂。李福一聲令下,家丁們呈雁翅排開,有蹲有站,皆是持弓在手。
這邊剛擺開陣勢,那艘大船也已經靠上了岸邊。從搭板上緩緩走下一個人,隨著這人的出現,李家家丁們齊齊搭弓上箭,將箭頭對准了他。李天佑遠遠望去,那人在搭板上頓了一下,依稀看著好像是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又如之前一樣。
“嘖嘖,李家好大的陣勢,這可和我聽到的不一樣啊,莫不是被那老毛給嚇破了膽子。”隨著這一聲說話,大船的船舷上,同樣出現了二十幾名舉著火繩槍的水手。
聲音身形,李天佑已經知道了來人不是汪傲,但他既然是駕著王直的船過來,他們之間必有聯系,所以他依然沒有放松警惕。等那個人慢慢走到附近,李天佑這才看清了他的長相。這人的年紀和汪傲相仿,同樣是三十多歲的年紀,體型和潘常差不了多少,比潘常略微壯實些。上身穿著一件牛皮坎肩,裸露出來的兩條臂膀上溝壑縱橫,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傷疤。光看著這兩條手臂,李天佑心里就是一驚。再往上看,這人長了一張國字臉,臉上同樣的零散交織著不少的疤痕,卻都不影響相貌。比起這些疤痕,更讓人在意的是,他的臉上長了不少的麻子。那樣子就好像是他小時候見過的的那些天花患者。
李天佑一臉詢問的看向李福,李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見過這個人。李天佑這才向前喊道:“在下李天佑,不知道前邊站的是哪位朋友。”那人聽了李天佑的話,腳步停了下來,嘿嘿一笑。“少當家的請了,在下姓葉,因為這張臉,相熟的兄弟都管我叫麻子。今天這趟可是專程來見少當家的,不過這陣勢稍微有點讓葉某失望啊。”
這人說完,李天佑剛要說話,就感覺到李福在旁邊偷偷拽他的衣服。當下他便退了一步到李福跟前,只聽得李福小聲說道:“少爺,這個人是葉麻,船主手下的水匪悍將。狡詐狠毒之極,你可千萬要當心。”李福雖然沒見過葉麻,但是經常接觸王直的人,所以對葉麻的傳聞還是知道不少。
李天佑點了點頭,轉頭對葉麻說道:“葉當家的,小可不才,還勞您專程過來一趟,實在是惶恐。這陣勢也並非為你准備的,還望葉當家的別往心里去。”說著便讓家丁們收起了弓箭。葉麻見對面收起了弓箭,一擺手,船舷上的水手們,也都退了回去。“嘿嘿,少當家的,葉某說的失望,可不是說你拿弓指著葉某。”葉麻回身用手一指身後的碼頭,“葉某說的是你既然有要留人的心思,就應該把網布的密些,這樣虛張聲勢,徒叫好漢們恥笑。”
李天佑聽了葉麻的話,非但沒有生氣,還有些顯得不好意思,“葉當家的說的在理,小弟第一次幹這事,實在是沒經驗,下次一定改進。”李天佑的話,讓葉麻的表情頓時凝固起來,轉瞬葉麻開始哈哈大笑:“那老毛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妙人。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聽說你們這里的會客廳很是氣派,能不能讓葉某開開眼。”
葉麻點明了有事要單獨說,李天佑想了想說道:“那咱們就去會客廳吧,不過我那里地方狹小,可裝不下許多人進去。”一邊說著,李天佑一邊用眼角瞟著葉麻的船。葉麻一臉戲謔道:“放心吧,就我一個過去,我就不信你那邊能比這里人多?”
葉麻半真半假的開了一句玩笑。李天佑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著葉當家的過去,葉當家的不帶人,我自然也不能多帶,家丁們就留在這里陪著各位兄弟好了。”他的意思其實就是留人在這里監視著船上的水手們。不過這一番話冠冕堂皇的說出來,不明白的人聽了,倒也能顯出幾分豪氣。“潘兄,你隨我去招待葉當家的如何?”潘常點了點頭。李天佑轉頭剛要問李福,還沒等他開口,葉麻卻說話了:“少當家的凡事都離不開長輩嗎?”李天佑眉頭一皺,就要發作,可見葉麻依舊是一臉笑意。想了想也就忍下了。轉頭剛要說話還沒說的時候,李福自己就先說話了:“老夫年邁,腿腳不靈便,走不了許多路,就留在這里陪兄弟們好了。”聽到他的這個決定,李天佑一臉奇怪的看著李福,李福什麼都沒說,只是飽含深意的點了點頭。
當著葉麻的面,李天佑也不好多說什麼,當即帶著潘常和葉麻一起到了會客廳。剛一進廳,葉麻徑直找了把椅子坐下。開口說道:“少當家的,也莫喊下人伺候了。這里沒有旁人,正好咱們說話。”李天佑點了點頭,也找了把椅子坐在了葉麻的附近。正當他想要回頭招呼潘常坐下的時候,卻發現潘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站姿是他平時教李天佑的,最適合出手的姿勢。
葉麻瞟了一眼潘常,很隨意的說道:“這位兄弟,看著就是身手不凡。”潘常仿佛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樣,並沒有回答。葉麻也沒有在意,轉而對李天佑說道:“前些日子那老毛,也就是汪傲找過你,想必你已經知道那件事了。”李天佑點了點頭,“想必是汪兄和葉當家的說了,你才又過來找的我。不過得讓你失望了,葉當家的過來也是一樣的結果,就算是船主親至,我也還是一樣的回答。”
聽了李天佑的回答,葉麻笑道:“那汪……我還是叫老毛吧,叫了十來年了,他這一改姓,還真不習慣。那老毛說的事,和我說的事,不是一碼事。他是找你投降朝廷,我不是。”葉麻的話,讓李天佑不由得皺了皺眉。“那你這次是……”
葉麻的臉上忽然露出一股嚴肅,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是來拉李少爺你入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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