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小說頻道
小說查詢
 
fb臉書
google
愛戀頻道
新版玄幻徵文
公告事項

•「著名作家專區」成立辦法



•本站書籍已開始提供網路購買服務,請至購物頻道購買實體書與電子書。

•請勿張貼十八禁之文章。

•當張貼有連續性之作品,請以回應之方式貼上,盡量不要新開話題,以免造成洗版。

•請勿張貼未授權之版權小說。

•為減低系統負擔及耗損資源,請勿發表類似“推推”或是簽到的文章,如經發現我們將予以刪除。

•本站小說的尺度。

.

試           閱
氣沖星河04
修仙小菜鳥
2017/12/15發行
修真聊天群09
聖騎士的傳說
2017/12/15發行
凌天神帝14
君天帝
2017/12/15發行
修真高手都市縱橫18
飛牛
2017/12/15發行
超級怪獸工廠24
匣中藏劍
2017/12/15發行
天界戰神40
笑南風
2017/12/15發行
天道圖書館43
情痴小和尚
2017/12/15發行
修煉狂潮49
傅嘯塵
2017/12/15發行
修真四萬年104
臥牛真人
2017/12/15發行
全能主宰09
衛小天
2017/12/20發行
超神機械師10
齊佩甲
2017/12/20發行
至尊霸主14 完結
憤怒的薩爾
2017/12/20發行
不死道祖36
仙子饒命
2017/12/20發行
妙醫鴻途39
煙斗老哥
2017/12/20發行
終極戰兵59
梁七少
2017/12/20發行
無上進化61
浮兮
2017/12/20發行
最強紈褲65
夏日易冷
2017/12/20發行
逆天劍皇68
半步滄桑
2017/12/20發行
仙帝歸來11
風無極光
2017/12/22發行
修真高手都市縱橫19
飛牛
2017/12/22發行
全能神醫在都市21
千杯
2017/12/22發行
完美神醫30
步行天下
2017/12/22發行
星域龍皇34
獨孤一劍
2017/12/22發行
天道圖書館44
情痴小和尚
2017/12/22發行
鬥神傳承48
浮兮
2017/12/22發行
極品玄醫57
鐵沙
2017/12/22發行
修真四萬年105
臥牛真人
2017/12/22發行
絕代神主09
百里龍蝦
2017/12/27發行
修真聊天群10
聖騎士的傳說
2017/12/27發行
凌天神帝15
君天帝
2017/12/27發行
超級怪獸工廠25
匣中藏劍
2017/12/27發行
天界戰神41
笑南風
2017/12/27發行
修煉狂潮50
傅嘯塵
2017/12/27發行
終極戰兵60
梁七少
2017/12/27發行
無上進化62
浮兮
2017/12/27發行
最強紈褲66
夏日易冷
2017/12/27發行
全能主宰10
衛小天
2017/12/29發行
超神機械師11
齊佩甲
2017/12/29發行
仙帝歸來12
風無極光
2017/12/29發行
修真高手都市縱橫20
飛牛
2017/12/29發行
全能神醫在都市22
千杯
2017/12/29發行
妙醫鴻途40
煙斗老哥
2017/12/29發行
天道圖書館45
情痴小和尚
2017/12/29發行
少年藥帝58
蕭冷
2017/12/29發行
修真四萬年106
臥牛真人
2017/12/29發行
絕代神主10
百里龍蝦
2018/1/3發行
修真聊天群11
聖騎士的傳說
2018/1/3發行
文明種植者12 (14完結)
何木青
2018/1/3發行
星域龍皇35
獨孤一劍
2018/1/3發行
鬥神傳承49
浮兮
2018/1/3發行
修煉狂潮51
傅嘯塵
2018/1/3發行
終極戰兵61
梁七少
2018/1/3發行
無上進化63
浮兮
2018/1/3發行
最強紈褲67
夏日易冷
2018/1/3發行

實體書經銷商
全省經銷商與購(訂)書地點!!
綜合討論區
台灣(歡迎提供資訊)
馬來西亞(歡迎提供資訊)
香港地區購書地點(新版)
美國(歡迎提供資訊)
新加坡(歡迎提供資訊)

本 站 推 薦
 

今日熱門留言
轉帖:起點都市小說新書《絕世狂少》 作者:風少羽 6
轉帖:起點都市新書《都市玄師》 作者:獨醉飛鱈 4
轉帖:創世中文網玄幻小說《驚天劍帝》作者:帝劍一 4
轉帖:縱橫玄幻小說《輪迴一劍》作者:九塵空 4
公告:「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網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4
(轉)我的被告白經驗∼[情人節特刊] 3
異俠第三部 3
轉貼:起點玄幻小說《我是至尊》作者:風淩天下 3
轉帖:創世中文網玄幻小說《聖墟》作者:辰東 3
修仙網遊~ 3
本週熱門留言
異俠第三部 110
台灣寫手好像不容易當作家 108
求推薦些主角從故事開始已非常強非常NB的小說~ 64
轉帖:起點玄幻小說《靈氣由我造》作者:黃娃黃蛙 51
轉帖:起點玄幻新書《神座》作者:皇甫奇 43
轉帖:創世中文網仙俠小說《都市之少年仙尊》作者:夢朝南 42
莫仁系列結局-----各位覺得解讀正確嗎? 41
★★博客來、pc home、金石堂都可以購買哦~★★ 38
公告:「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網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36
〔公告〕 小說頻道--站規 34

 
 暱稱:
 密碼:
 

轉帖:起點仙俠小說《心魔》 作者:沁紙花青
發言人:搬運工  IP106.111.*.*  日期:2016/04/20 18:44 

http://www.qidian.com/Book/3684955.aspx
或許在某個冬日寒夜,妳聽到壹暀坏~有人輕聲曼唱:
玄門羽衣白雲心,壹琴壹劍壹丹青。
淺雪紅爐黃芽酒,夜讀紫薇洞庭經。
余音裊裊,宛若天籟。
妳便踏雪循聲而去,忽見遠方燈火幽微。
復行壹刻鐘,直入竹林,眼前豁然開朗、暖意撲面。便看到壹只白鶴翩然起舞,壹紅衣龍女撫琴唱和。
妳心中驚詫,便揉了揉眼。
再定睛看去,只發現自己站在自家門外,街上草木蕭瑟。
世人皆談神仙,卻不知或許他們,就在妳身邊。

第壹章 九公子
更新時間2016-2-1 17:16:30 字數:3325

 悶雷滾過雲層,將其中水汽盡數碾了出來。從第壹滴雨水落下到暴雨傾盆,只用了兩息的功夫。
  就在這短暫瞬間李雲心借著電光看到了極遠處的壹角飛檐。檐上雄踞壹只烏青色螭吻,在沈沈雨幕中瞥了他壹眼。於是他捂住手臂上壹指來寬的劍傷,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倘若那房屋埵酗H,或許能救他壹命。倘若無人,今夜做他的葬身之地也總比荒郊野外要好。
  衣衫被草木撕扯成條布之後,李雲心摔進了門。
  饒是在這樣潮濕陰暗的雨夜,地上仍舊騰起壹片塵霧。大屋堜昏沈沈,彌漫著經年腐朽的黴味兒,以及他身上的血腥氣。
  無人聲,無燈火。
  在他摔進來之前就知道,這是壹間破敗的廟。
  李雲心在地上像野獸壹樣喘息壹會兒,掙紮著爬起來,手腳並用地蹭到廢棄已久的香案前,轉身靠坐向門。
  他覺得今晚大概是逃不過追殺了。
  但這樣坐著死總比被人從背後殺死要好。
  閃電又亮了起來。李雲心壹邊荷荷喘息壹邊費力地擡頭往香案上看了看。
  廟堥悕^的是壹尊不知名的神像,油漆剝蝕,殘了大半邊身子,不知何方神聖。他嘆口氣,伸手在神像腿上拍了拍,慘笑道:“荒郊野嶺無香火,想來妳也淒慘得很。”
  話音剛落,便聽到吸飽了水的布鞋落在地上的聲音。
  兩個道士從雨幕中沖進來,手執兩指寬的細劍。雨水從劍身匯聚到劍尖,在青石地磚上敲出壹連串的聲響。
  “交出來。”道士說,“饒妳不死。”
  電光再壹次橫過天空,李雲心看清兩個人的臉。十八九歲的年紀,眉宇間甚至還有稚氣。
  李雲心在心媢蠔均A他這命運未免太過現實殘酷——不該是雲遊的高人見了他心生愛才之意,帶他飛黃騰達麽?
  到了如今這地步,不更應該是這廟堛d胎中的什麽神怪顯聖,將自己救起麽!
  他咬緊牙關,低嘆壹聲:“這是何必。妳們不是說修道之人講究太上忘情——就不能放我壹馬?”
  道士眉頭稍微舒展,放低聲音:“也未嘗不可。只要妳告訴我那東西,被妳藏在了哪堙C”
  信他才有鬼。
  李雲心只是想拖延時間,恢復些力氣。今晚總是要死,他要拉上壹個,不虧。
  但另壹人識破了他的心思,將細劍向前壹遞,劍鋒距他的喉嚨只差壹根發絲:“說了,留妳壹條命。不說,貧道有百般手段要妳開口。妳若識相——”
  他說到這堛漁伬唌A微微停頓了壹下子。因為他發現李雲心的眼神壹滯,似乎在他們身後發現了什麽令人驚異的東西。但道士旋即嘲諷地壹笑:“在貧道面前玩這樣的小把戲,妳當真是——”
  這壹次他的話仍未說完。
  但並非是他有意停頓。
  因為他的腦袋忽然咕嚕嚕地從脖頸上滾落下來,濺了壹地的血。另壹個道士因為這景象遲疑片刻——他不大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他看見壹只生著青灰色硬甲的巨大手掌從背後探過來、握住了同伴的身體,才猛地瞪大了眼睛,轉身便向後刺出壹劍!
  又壹道電光伴隨著他這壹劍亮起,他看清楚身後那東西了。
  或者說,看清楚身後那東西的壹只眼珠了。壹只血紅色的巨大眼珠,足有他半身高。這只眼珠當中有壹條細長的黑色瞳孔,正瞪著屋子堛漱H,在電光中映出他壹張驚恐癲狂的臉。
  道士的精鋼長劍正刺在這只眼睛上。
  但不能前進分毫。
  廟外的怪物再將手爪隨隨便便地壹揮,他的長劍便成了碎片。道士想要棄劍逃走,然而另壹只爪子探進來,也將他抓住了。道士開始大叫、試著從那巨爪中掙脫。這樣的舉動似乎惹惱了眼睛的主人。手爪壹用力,道士的腦袋像西瓜壹樣砰的壹聲炸開。
  他也不叫了。
  尖叫聲壹旦停止,就剩下鋪天蓋地的雨聲以及雷聲。
  李雲心瞪圓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壹切,強迫自己別發出任何聲音。
  那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隨後移開。它的爪子媞繯尹漕漼蒫L頭屍體,縮回到雨簾中。
  李雲心看到廟前有壹個巨大的存在在遊動,夜色與暴雨將它的硬皮鍍成青黑色。但他甚至看不清那東西的形狀——它太大了!
  而他現在就連管中窺豹都算不上。
  兩三息之後,那東西從門前消失了。
  李雲心又等了壹會兒,仍不敢起身。他怕自己發出的響動又將那怪物引回來。但下壹刻,他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有多麽愚蠢。
  壹個黑影披著水光,走進門。
  黑影的手堜黖菬漭顗F西,與青石板的地面摩擦,發出喑啞的沙沙聲。但沙沙聲音很快變成更加粘稠泥濘的聲響,李雲心聞到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兒。
  他知道那兩件東西是什麽了——那是兩個道士的無頭屍體。
  來者拖著具屍體走到他身前看了看他,發出壹陣低沈的、令人冷到骨子堛滲瑭n:“倒是可以做宵夜。”
  內心被惶恐占據的李雲心,意識到這東西——極有可能就是由剛才門外那巨物幻化成的東西,暫時還不打算要他的命。
  可他更不敢跑。在那神魔壹樣的可怕的未知力量面前,他覺得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待在這堙A等待時機。
  至於什麽時機……他也不敢想。
  那黑影盤腿坐到大堂正中,又怪笑了壹陣子,說:“案子拿中間來!”
  李雲心楞了壹會兒,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背靠的香案。他趕緊咬牙忍著疼痛,將積滿了灰塵的香案搬去中間,隨後趕緊退開幾步,遠離那東西。
  黑影伸手在香案上壹點,便有壹陣火光騰起啦。
  李雲心借著火光,終於看到了那人的臉——他又楞住了。
  不是因為對方生得恐怖猙獰,而是因為他生得太普通了!
  那明明就是壹張普普通通的俊俏男性青年的臉,而不是他想象中面似瓜皮的大鬼!
  但對方接下來所做的事情,很快令他意識到,這僅僅是那個可怕的東西所披著的壹張人皮而已。
  這俊俏的男人伸手在屍體的身上壹扯,便撕下了壹條胳膊。然後他就著香案上燃起的火開始烤那支手臂。
  很快,壹種令李雲心作嘔的香氣在這大屋之中彌漫起來。那人笑著看了他壹眼,將手臂送到嘴邊,壹張嘴——
  嘴角便咧到了耳根,露出堶惆漹ぇc刀壹樣的鋒利牙齒。
  他壹口便吞了半條手臂,未熟的血汁與人油在他的唇齒間流淌。他壹邊將骨頭嚼得哢嚓哢嚓作響,壹邊說道:“妳這少年膽子倒是大。”
  “膽子大的人,脂肥膏美,便不能這般吃。需得用文火慢慢蒸了,再細細切片,風幹。等到陰天,作下酒菜吃。”
  李雲心咬著牙,不讓自己抖得太厲害。他鼓足了勇氣,忽然擡頭盯上對方的眼睛,問:“妳到底……是什麽?”
  那青年又扯壹條胳膊烤了,瞇起細長的眼睛笑道:“妳竟不怕?”
  他眼珠又轉了轉:“妳叫我九公子便是。”
  李雲心壓抑自己突突狂跳的心,顫聲道:“我被這兩人壹路追殺……多謝九公子救命之恩。”
  九公子咧開血盆大口,怪笑起來:“不必謝,我明日總是要吃妳的!用妳的肉身謝我便可。”
  李雲心咬了咬牙,深吸壹口氣,道:“九公子今夜救了我,就是妳我的緣分。若明日再吃了我,這緣分豈不是可惜?”
  年輕人怪笑:“妳這蠢才,也配與本公子結緣?妳不過是區區壹個——”
  他說到這堙A忽然不笑了。不但不笑了,反而忽然皺起眉頭,仿佛李雲心忽然成了怪物,他倒是凡人了。
  九公子盯著李雲心看了壹會兒,眨眨眼:“奇哉奇哉,妳這人,命格倒是有趣。”
  他搖了搖頭,再看李雲心壹眼,懶洋洋地說道:“那就暫留妳性命吧。”
  屋外的冷風伴著水汽吹進來,發出嗚的壹聲響,火光忽明忽暗。李雲心的心,也隨著這火光,猛烈地跳動了幾下。
  他暫時地活下來了。
  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下來,或許因為自己的“命格”真的有趣,或許是因為這殺人食人的怪物“九公子”,覺得自己的態度有趣。
  大概他常見的,都是那種瑟瑟發抖跪地求饒的人物吧!
  他生怕這可怕的妖物改了主意,便強打精神挪到火堆旁邊,從壹具屍體上嗤啦壹聲撕下壹塊衣襟。
  九公子微微詫異地看了看他,沒說話。
  李雲心便自顧自地,用手指和牙齒將胳膊上的劍傷包裹起來。然後他翻了翻那屍體,從腰包娷膝X幾塊高粱米面的餅子。
  餅子是濕濕軟軟的——浸濕它們的不但是有雨水,還有些血水。
  九公子用那雙細長而危險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李雲心便撿起道士先前落在地上的細劍,將餅子串了起來,像九公子壹樣架在火上烤。
  待餅子被烤得微焦了,李雲心從劍上摘下壹個,送到嘴邊咬了壹口。
  輕微的哢嚓壹聲響,焦糊的香氣與面餅填滿了口腔。但他品嘗到了別的,與眾不同的味道——那是人血的味道。
  他面不改色地細細嚼了,吞咽下去。
  九公子忽然擊掌大笑:“真是個妙人!我曾見過壹個人魔,就喜食同類血肉,可都沒妳這般有趣!”
  李雲心覺得自己摸清了他的性情,便強打勇氣道:“我倒是沒聽過人魔這碼事。九公子見多識廣,想必——”
  他這話說了壹半,頭頂忽然響起壹聲炸雷,地面仿佛都抖了抖。
  這炸雷似乎讓九公子嚇了壹大跳。他撂下手堛漱H肉騰地站了起來,仰頭往上方看去。看了壹會兒,忽壹皺眉,旋即化作壹團黑乎乎的陰風,躥出門去了。
  壹見它出了門,這壹次李雲心沒有絲毫遲疑,拎起手中的細劍,就拼了命地沖進雨簾,再拼了命地往密林中逃去!
  
第二章 邢捕頭
更新時間2016-2-3 14:13:00 字數:2986

 李雲心壹個十四歲的少年,不知道哪堥茠漕麽多力氣。他在密林婺}不停歇地跑了三個時辰,才終於壹頭栽倒在地。此時天已放晴,東邊晨光微曦。他聽見了湍急的水聲,知道自己附近有壹條河。
  於是在地上歇了壹會再強撐身體尋聲慢慢扶樹走過去,終於到看到了。昨夜壹場豪雨,渾濁的河水攜著枯枝爛葉滾滾而下,不寬,卻足以讓他生不出渡河的勇氣了。
  而河的那邊隱約有青瓦白椌熙片建築,想來是壹個城鎮。李雲心很想到那個城鎮去找些吃喝,然而壹來無力渡河,二來擔心那個妖魔似的九公子——其實正經就是個吃人的妖魔吧。
  他想如此也好。如果那妖魔又要來追他,壹定料他會往附近的城鎮走。那他就不停留,繼續沿河而下,走得更遠些。
  如果是尋常人落到這般境地,大概在這密林堭漱ㄨL幾天。但李雲心有壹件“寶貝”。
  就是那兩個喪命的道人要他交出來的寶貝。
  他之前騙那兩人說寶貝被自己藏到了某處,因此兩人才壹路追他並沒有真下殺手。現在想起來,他又覺得有些疑惑——那兩人看起來就是完全不通世俗人情的隱居道士,怎麽會跑來找自己殺人奪寶?
  因為“寶貝”其實被自己藏在鞋底,踩在腳下。可笑那兩位之前曾經捉住他之後搜了他的身,卻沒註意他的鞋子。
  大概兩個道士也不敢想,被他們視若珍寶的“通明玉簡”,會被李雲心這般隨意地藏在那種地方吧。
  那簡直就是褻瀆。
  所謂“通明玉簡”,其實真就是壹塊通明的玉簡。巴掌大小,長方形,透明得像是壹塊玻璃。大概他的父母真想要他安安穩穩過壹輩子,生前從未對他提起過這東西。
  還是他偶然找到了父母不經意間留下來的壹些線索,將它從村後壹座矮山上挖了出來。
  之後就很失望——看起來平平無奇,在這個世界頂多算是比較少見的“很純凈的琉璃”罷了。
  至於他如何知道這“通明玉簡”以及自己父母更多的事,那還得從兩個道士喬裝打扮找到了他之後說起。
  但眼下可不是追憶往昔的好時候。李雲心還得強打精神往前走。他不想自己被那妖魔追上烹煮吃了,他還想活。
  這是他第壹次見到活生生的妖怪,當時巨大的恐懼甚至令他分不出多余的心思震驚,到此時才慢慢後怕起來,且越來越強烈。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還有可能,正在他身後虎視眈眈。
  這種情緒和求生的欲望激發出了他身體當中的潛力,他壹走就是整整兩天。
  到第三天晌午的時候,他看到壹座橋。
  橫跨在河面上的石拱橋,橋墩處生著青苔。河水此時已不復從前的洶洶之勢,變得清且淺。
  壹個老翁在河的那邊垂釣,潛水處有水草飄蕩,有透明的魚蝦嬉戲。更遠處又是壹片小鎮,炊煙裊裊。
  李雲心的心堻松,就險些倒在地上。但他仍強撐壹口氣,搖搖晃晃地提著劍走上那石橋,往鎮堨h。
  老翁擡頭看了他壹眼。李雲心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蓬頭垢面,手臂帶傷。纏在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成黑褐色,傷口有些麻木,並不十分痛,也不癢。李雲心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衣衫襤褸,但手堣S提了壹柄精鋼細劍——這可是不是尋常人用得起的。
  他便低了頭加快腳步,踉蹌走了壹會兒便看見鎮口的牌坊。
  清河鎮。
  牌坊下兩個皂衣差人抱著齊眉短棍,皺眉瞧著他。等他走近了,就伸手將他攔住,警惕地盯著他的劍:“往哪堨h?”
  李雲心覺得身上越發的乏了,在野地堸k命還好,總有壹口氣在。到此時見著了人煙,那口氣早已經消散去,覺得身上的每壹條肌肉都想松弛下來。他咬了咬牙強打精神:“我路上遇見了歹人……”
  這壹句話說出來,身體堛熙怮幙口氣好像盡數都吐出去了。他只覺得眼前壹黑,身體就往前傾。李雲心下意識地要用手堛漯虃C撐壹下,卻不想手腕壹歪,那劍鋒竟然直朝著其中壹個差人去了。
  於是昏迷之前聽到的最後幾句話是——
  “哎呀!”
  “好個惡賊……!”
  ※※※
  醒來之後李雲心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大妙。
  周圍是陰冷潮濕的黴味兒,房間很暗。他向周圍看,發現自己所在的這屋子只有三面晼A另壹面是木柵欄,柵欄上掛著袑騑陷釭瘍K鎖。
  外面是青石砌成的昏暗走廊,椈壑W的凹槽埵陶盞油燈。
  他被投進監牢堣F。他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鞋底,發現那塊玉簡還在。
  外面的人似乎聽見他的響動,不多時就有個差人陰著臉、按著腰間的刀走過來看看他,然後捅開鎖頭,將門打開了。
  李雲心不動聲色地看他,發現這人和之前自己在鎮口遇到的兩位衣著其實還不同。他的黑帽上有根綠色的孔雀翎羽,雖然有些禿,但仍意味著這位是本縣捕頭——至少在這城鎮堿O了不起的大人物。
  捕頭姓邢,單名立。最近因為壹件事焦頭爛額,脾氣很不好。
  上月縣尊的兒子帶人去春獵,進了清河對岸的野林。當天晚上沒回來,三天之後陪他進山的辛獵戶辛老頭獨自回來了。
  老頭子滿身血,蓬頭垢面,逢人便說縣尊的兒子和兩個家仆都被妖怪捉去吃了。邢捕頭帶人趕到的時候這老頭已然瘋癲,除了那句話再問不出第二句。
  倒是聽說過妖怪。但就像聽說過某人大病三年之後忽然變得七竅玲瓏過目不忘壹樣,誰會信這事能發生在自家身上?
  倘若出了人命都說是被妖怪捉去吃了,還要這法紀綱常作甚。
  更何況死的是自己兒子。
  縣尊便大怒,將辛獵戶投入監牢,嚴令邢捕頭限期將兇手捉拿歸案。
  邢捕頭盯著李雲心的手臂看了看:“那是劍傷。”
  又看李雲心的眼睛:“妳殺了人。是妳手堛漕漪`傷了妳。那劍可不該是妳的。”
  李雲心搖了搖頭:“我沒殺人,只是自衛。我遇見了妖怪。”
  邢捕頭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越發覺得心堛熔q測是對的。
  這少年太鎮定了。哪怕是壹個成年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投進牢堣]會惶恐壹陣子,但眼下這少年不但不驚慌,反倒很沈著。甚至說……覺得有些“安心”的樣子。
  實際上從李雲心昏迷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之所以沒早些把他弄醒是因為清河上遊的蓋縣境內發生了壹件可怕的事——兩個道士的殘骸在壹座廢棄的廟堻Q找到。看樣子,他們竟是被人殺死,然後烤著吃了。
  現場有壹柄斷掉的精鋼長劍,就和這少年帶的劍壹模壹樣。
  少年的身上發現了壹些與眾不同的東西——符箓,紙筆,還有些古怪的零碎。
  邢捕頭去了蓋縣壹趟,然後覺得事情漸漸清晰起來了。這少年或許是個畫師,壹個瘋魔了的畫師。他吃人。在此推斷之下,很多事情都得到了看似圓滿的解釋。
  現在只要證實他確有殺人吃人的能力。
  今天是縣尊限期的最後壹天,只要他有這個能力就好。
  “妳是個畫師,會壹些邪門法術。”邢捕頭說,“我們在妳身上找到了壹些東西。所以妳之前在蓋縣殺了人吃了人,更早的時候,又殺了縣尊的公子。”
  李雲心在昏暗的燈光媢臚F口氣,覺得饑餓快把自己打垮。但他還是有點安心的——至少在這堣韘b野地埵n得多,不用擔心九公子來吃他,也不必擔心有人追殺他。
  “我自小住在定州壹個山村堙A家父家母教我壹點小把戲。妳說我是畫師,也許算吧。但是我沒殺人也沒吃人……”說到這堨L又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他想了想,擡起頭:“其實我說什麽都沒用對吧。我猜妳可能需要壹個替罪羊。”
  “那,不管這事兒妳怎麽處理,我猜問斬也是在秋後,這才春天。我現在需要點傷藥,需要點吃的。我要是死了妳就不好交差了。”
  邢立的眉皺得更緊了。他盯著李雲心看了好壹會兒,轉身走出門。重新落鎖之後他忍不住問:“妳說的是真的?”
  李雲心攤了攤手。邢立不大理解這個動作是什麽意思,但也能猜得出對方在表示無可奈何。
  “……妖怪呢?”
  “妳也不會信。”李雲心說。
  邢立走出去。過道堻個等候的皂衣差人迎上來:“邢頭兒,怎麽樣?”
  “那少年不簡單,是個人物。”邢立猶豫了壹會兒,說,“可惜了。”
  “去張榜,說附近有盜匪出沒,要鎮上的人少往山堨h。”
  “是。”
  上月在清河,三天前在蓋縣。邢立在心媕q默地想,該是慢慢沿河遠去了吧……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第三章 呆鵝
更新時間2016-2-4 18:44:34 字數:2559

 清河縣下轄三鎮,縣衙就在最大的壹鎮,清河鎮。縣尊沈知墨二十年前老來得子,二十年後老來無子,早已心力交瘁,隱有油盡燈枯之相。
  撐著他不至壹病不起的,就是想要將殺死兒子的兇犯捉拿歸案的壹口氣罷了。
  眼下他發髻淩亂,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堂下的邢立看了好壹會兒,才幽幽地問:“壹個畫師?”
  “壹個瘋癲的畫師。”邢立說,“身上搜出了符箓,還有作畫的紙筆。堂尊是知道的,這些遊方的畫師屬於江湖上的下九流,遊街竄巷作奸犯科者不在少數。卑職去了蓋縣,那邊的情形壹對,再加上他手堛獐C,那人就供認不諱了。”
  畫師,並非對某壹類人的統稱,而是壹個職業。大道無形,天地有靈。但人們相信可以通過某種手段將無形之靈固化下來——通過書或畫的方式。
  書,就是符箓。道士們大多通曉些符箓之道,而他們的祖師被稱為書聖——與劍聖並稱天下雙聖。
  至於畫,就只是畫了。有那懂些微末道法的人,以筆墨丹青為媒,竊得些天地之靈,封在畫卷中,也有些或多或少的效果。但世俗的人們並不像尊敬道士們壹樣尊敬畫師。在如今的有識之士看來那些家夥和走街串巷兜售“保命金丹”的騙子們差異並不大,或者……只是稍好壹些吧。
  有道行的畫師或許有“神作”——譬如堂尊身後的那幅松鶴圖就是前朝壹位畫師所作。畫在堂中的確會有安心寧神的效果,要說可以延年益壽也未可知。但到了本朝,已立朝四百多年的本朝,那些原本就只在市井江湖之中流傳的法門都慢慢雕零——畫師們畢竟不像書聖門下的道士或者劍聖門下的劍士壹樣,有道統或劍宗的庇護傳承。
  於是開始變得魚龍混雜。真正有道行的人難得壹見,剩下的大多都是些靠愚夫愚婦賺錢的騙子罷了。
  自己的兒子就死在這麽壹個下九流的畫師手中?
  看了他的臉色,邢立補充:“是個年輕人,還有些道行。但竟做出此等令人發指之事。老大人節哀。”
  過了好壹會縣令才吐出壹口氣:“明日不用過堂了。”
  邢立微微壹楞,旋即了然。
  “是。”他說,“那麽今夜他就會越獄逃走。大人……可是要親自看著?”
  沈知墨略顯渾濁的眼球顫抖了幾下,慢慢將手籠進袖口堙G“妳是從雲州跟我來清河的。立琚K…立琣菑p又和妳親近。妳做事我放心。”
  正是邢立料到的結果。這老人即便想,大概也不敢去看那殺了自己的兒子的“兇犯”了。不是怕那“兇犯”,是怕自己看見了他,可就捱不住那壹口氣了。
  邢立告退,轉身走出幾步,沈知墨忽然又說:“那辛獵戶說是妖怪。”
  邢立轉過身沈聲道:“我想是辛老漢被嚇得瘋癲,口不擇言了。此類食人之人,和妖怪禽獸又有何異。”
  頓了頓,深吸壹口氣:“立琣V來喊我邢大哥。卑職也……壹直將他當自家兄弟看待。立琲漱部A不消大人說,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報的。所幸蒼天開眼,今日……今日……”
  他說到這媮n音硬咽起來,又深吸壹口氣壓抑了情緒,告罪:“卑職無狀,大人……”
  “去吧。去吧。”沈知墨已老淚縱橫,連連擺手,“莫讓他死得太快意了!”
  “是。”
  邢立走出門,才將胸口的濁氣吐出來。壹息之前他表現得悲痛難以自持,此刻那悲痛卻都無影無蹤了。
  大人到底是老了。
  至於那少年說的話……
  邢立相信他。
  他見過那東西的。
  ※※※
  牢房的屋頂會透進來絲絲縷縷的光線。這大概是壹間年久失修的房子。
  李雲心躺在潮濕的稻草上,想自己該怎麽辦。
  他從沒覺得自己是壹個“畫師”。實際上在邢捕頭說他是壹個邪惡畫師之前他壹直對這職業挺好奇。
  他醒來,或者說出生之後,就生活在定州的壹個山村堙C山不綠,水不清,土地不肥沃,算是大慶朝無數偏遠山村當中平平無奇的壹個。
  父母都是極和善聰明的人,李雲心從前就想他們是不是那種看破了紅塵的隱士。到他四五歲父親開始教他壹些東西的時候,他證實了這種猜想。
  原來這個世界有法術的。
  有壹日家堹吨F鹽,去縣上買路又遠,於是父親取來壹張紙,畫了壹只碗,然後蘸了些鹽沫在碗堣臚F壹筆,再將那張紙提起來、嘩啦啦地壹甩。
  雪白的精鹽就從那紙上簌簌地落了下來。
  當時大抵是年輕的父親要逗孩子開心,院媮晹陶樹暗香浮動的月照花以及斜陽。但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小的兒子其實沒那麽簡單。
  之後他就學這門技藝了。父親告訴他真正掌握了這門技藝的人,叫畫師。
  以萬物入畫、以天地入畫,大到千埵縣s小到須彌芥子盡收這方寸之間,此為畫師。
  父親口中的畫師與世俗人口中的畫師大概是不同的。但李雲心此時還並不清楚。
  頭頂的日光慢慢變成金黃色,最後不再從縫隙中泄露進來。李雲心知道已經到了晚上了。
  過道媔ヮ虒}步聲。壹個差人端了個托盤走到牢門前,看了他壹眼,將牢門打開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地上。
  “吃吧。”差人惡聲惡氣地說,“算妳運氣好,邢頭覺得妳是個人物,不曾給妳湯湯水水。”
  說完之後那邊有人喊他,他就又瞪了李雲心壹眼,帶上門走出去了。
  李雲心看了壹眼那些食物,竟然有半個粟米饅頭,還有半碗稀粥。算是好夥食吧。至少在村堛漁伬啈n些人家都不常吃粟米饅頭。
  他遲疑片刻伸出手去端起稀粥喝了壹口,然後抓起饅頭慢慢吃。餓得久了,他懂得要慢慢來,不然有得受。
  東西下了肚覺得精神稍微緩過來之後他才擡眼去看牢門。
  那差人走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註意到,鎖沒上,似乎那差人忘記了。
  李雲心用某種古怪又復雜的表情盯著那門看了好壹會兒,意識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同尋常。
  他不知道開門送飯這事兒是不是當地慣例,但知道牢門的木柵欄其實距離地面有些高度。這托盤的堛漯F西都可以從那堭懦i來的。
  還知道牢門上的鎖袑騑陷部A如果有人在給每壹個犯人送飯的時候都不惜辛勞地開鎖落鎖,那麽鎖頭絕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就是說那差人故意開了鎖進來,又故意忘記了落鎖。
  喔,這種事。
  大概壹個貨真價實的十四歲少年想不清明其中緣由,但李雲心可不是什麽真的十四歲少年。
  邢捕頭想要個替罪羊了。如果是他也要這麽幹——犯人逃獄然後被格殺,案子就此了結,誰也用不著拼命花力氣真的去捉什麽妖怪。
  想到這堨L松了口氣。至少從現在,壹直到他走出這道門,走進夜色堙A大概都不會有人打攪他了。
  於是……
  李雲心吃飽喝足之後在稻草堆塈鉹F個舒服些的位置,睡著了。
  不過此刻藏在不遠處的兩個差人就沒法兒像他這麽安逸舒適。兩個人等了壹陣子,並未聽見料想中的推門聲以及腳步聲。
  “那小子沒看著?”
  “……壹個少年,大概是。”
  “媽的,呆鵝。”
  “妳出個聲兒。”
  皂衣差人嘆口氣,扯開嗓子:“看看牢門,壹會喝酒去!”
  “走走走,我還能出什麽岔子不成。”另壹個人說。
  兩人演完了戲又等了壹會兒,終於聽見聲音了。
  不過是鼾聲。
  “媽的……這呆鵝……”
 
第四章 醫生
更新時間2016-2-5 19:59:47 字數:2824

 李雲心睡了壹個時辰。醒來之後覺得精神好了些,左臂上的傷口似乎也好了些。應該不是錯覺吧,畢竟小時候除了那些東西之外,還學了不少強身健體的手段。依照父親的說法,身體好,氣血足,才能更好地駕馭那天地靈氣。
  然後就該走出去了。
  這算是將計就計。但就算他不走,也會有人趕他走。壹個時辰足夠耗光那些人的耐心了吧。他覺得最好別“敬酒不吃罰酒”。
  不過出去之後的事,他覺得還是得隨機應變。
  雖說不清楚外面是什麽情況,但李雲心覺得總不會比被兩個道士和九公子追殺更險惡些。說起來那兩個道士手底下是有真章的,隨便甩出幾道符箓來就能將他逼得狼狽。要不是後來壹連幾天落了雨他想法毀了他們手堛熔箓,大概今天也到不了這清河縣。
  他起身,屈了屈手指,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活動筋骨。
  然後他推開牢門,走了出去。
  並非像逃獄犯人那樣躲躲藏藏畏首畏尾,而是從容不迫地邁步走出去,壹邊走還壹邊看看這清河監牢——這是他第壹次看到牢獄的樣子。甚至在走過某處的時候,他特意放緩腳步,向旁邊的壹扇門媊レ鹵魚鴞a看了壹眼。
  待他走過那扇門,藏在門後的兩個皂衣差人才面面相覷。
  “這人……是什麽情況?”
  他走得這樣淡定從容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在逃獄?
  “他看了壹眼,莫不是發現我們了?”
  “……邪門。依計行事吧……壹會送到邢頭那奡N好。”
  兩人沈默了壹陣子,忽有壹個人說:“他……不會真的是他殺了人,吃了人吧?”
  幽幽的寒意自脊梁上泛起來。
  出了監牢,外面是壹塊野地。其實不遠處就有燈火,大概這監牢是建在城鎮邊沿的。前面是壹片樹林,夜風吹散了監牢媦橉蒚G朽的味道。李雲心停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發現身後和前方都有人逼了上來,刀光在暗黑中隱現。
  他能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邢立。算上身後的兩位,壹共是五個人。他自忖自己的手段大概沒法兒逃走。官差的武藝應該不會太好,但是他的身體狀況可也不樂觀。
  於是他說:“這件事妳辦得不大漂亮。妳找了我頂罪,怎麽知道那妖怪不會再冒出來。到時候再殺幾個人,妳還得焦頭爛額。我是妳的話,就想著怎麽徹底解決了。”
  “不過妖怪也罷強人也罷,大概妳都知道自己鬥不過他們,不想冒險,所以想看看自己運氣是不是足夠好,也許那家夥殺了幾個人就遠去了,在別處再怎麽樣也不關妳的事。”
  邢立停在他身前幾步遠,手奡今菑M。他皺眉打量李雲心,搞不懂這少年為何為如此鎮定,說話的口吻倒更像壹個見多識廣老謀深算的成年男子。
  因為對方的舉動和自己本來的心思,他把原來的計劃做了些調整,忍不住說:“徹底解決。難道妳還能有什麽辦法。”
  沒指望對方回答,僅僅只是因為對方的與眾不同,“忍不住”說了這句話而已。
  但聽到那少年說:“是啊,我可能有點辦法。”
  邢立嗤笑壹聲。
  聽見那少年又說:“妳見過那家夥,對不對?不然妳不會就這麽不負責任地找了我——妳總該試壹試。現在妳倒像是被嚇怕了。”
  邢立在黑暗堥H默了壹會,握緊手堛漱M,聲音堨X現壹絲復雜的憤怒和悲傷:“妳到底是什麽人?”
  他之前說這少年不簡單,到此時覺得……自己從前還是看得輕了。
  少年揮了揮手:“走吧,別在這婸☆隉C萬壹被什麽人撞見,也許妳就不得不殺我滅口了。對了,妳,去把我的紙筆帶來。”
  他轉身對身後的壹個差人這樣自然地吩咐壹句,就率先往西邊的林子堥姘L去了。
  差人怔怔地看著邢立。邢立皺眉想了壹會,低聲道:“先去拿來。”
  五個人的氣勢為他所奪,但主要是因為邢立的心堛瑤T有些事情。他跟在李雲心的身後走了幾步,又覺得這樣子實在不像話,就持刀大步趕上去與他並行。
  到了樹林堙A李雲心停下腳步。
  邢立忍不住又問了壹句:“妳到底是什麽人?”
  李雲心笑笑:“妳不說我如今是壹個畫師。”
  “如今?從前呢?”
  “啊……從前啊。”李雲想了想,“心理醫生?不過妳也聽不懂。”
  “現在來說說這件事。我之見過那東西。當時我被兩個道士追……”
  他說話的時候邢立依舊握刀警惕地看著他,三個差人持棍圍在他附近。他說得聲情並茂,講到九公子殺人吃人的時候,四個人的臉上都抽了抽,顯得相當不安。無論信不信,在這種環境堨捖個看起來很是高深莫測的少年說出這些,都顯得有點詭異。
  待他說完了話,就又對邢立說:“現在說說妳的事。”
  這壹次邢立思索了挺久,才低聲道:“……妳真有什麽法子?但妳只是個畫畫的……”
  這時候差人將李雲心的紙筆帶來了。李雲心伸出手去,那差人楞了楞,看邢立。可邢立似乎陷入某種情緒無暇分心,並沒有說什麽。
  於是差人鬼使神差地將東西交在李雲心手堣F。
  他來得晚,並未聽到李雲心之前說的話。但他覺得自己手上拿的這些其實交給他也無妨——壹個畫師而已。他和這類人打過不少交道,絕大多數都是騙子,極少數有點手段的,也僅限於花上幾天時間畫出壹幅所謂的鎮宅清心的圖畫。好看是好看,效果究竟怎樣就兩說了。
  所以他絕不信這古怪少年得了這些東西就能翻了天。
  “我有法子的。”李雲心淡淡地說。他伸手將自己的東西接過來,看了看。該在都還在。
  這種微妙的語調讓邢立覺得莫名地安心。他長出壹口氣,揮揮手:“妳們先退開些。”
  等四個差人退遠了,邢立說:“我的確見過那妖魔。”
  “要不是妳也見過,我說了也沒人信吧。五年前。有壹天雷雨,風大雨大,那時候我……剛得了壹個兒子。兒子……我在自家抱著我兒子……忽然壹聲巨響,屋頂就被風掀開了。然後就是那爪子……先要來抓我吧,我壹退。就那麽壹退……把我兒子失手落下了。內人……去接。”
  “就將他們兩個都抓住了。然後那妖魔……在我家堬{了形,當著我面……”
  “那妖魔啊……”邢立從牙縫媕膝X這幾個字,“……後來我只說風雨吹垮了屋頂,兩個人都被砸死了……”
  “所以這次妳知道自己搞不定。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是那種東西,妳怎麽搞。”李雲心理解地嘆口氣,取出筆用口水潤了潤,在旁邊壹塊青石上鋪開壹張紙,“壹家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出了這種事,誰都不想的。”
  他壹邊說,壹邊在紙上借著星辰的微光勾勒出壹個形體來:“妳看看,是不是這家夥。”
  他下筆很快,勾勒出來的形象也傳神。
  但其實邢立依舊保持著些許的警惕心。他瞇起眼睛看看那張紙,發現的確是那個在五年前,活活吃掉了他妻兒的妖魔。
  “就是他……”邢立咬牙切齒地、聲音微顫地說。
  “所以說妳怕不怕。”
  “嗯?”邢立皺眉。
  下壹刻李雲心朝那畫哈了壹口氣。初春的晚上還有些涼意,李雲心這口氣變成了白霧。
  隨即青光暴漲,那畫上的人形猛地掙脫了紙張的束縛,膨脹、伸展,陡然出現在了邢立的眼前!
  “諾,人交給妳了。早說了我有法子。”李雲心丟下這句話,就像壹只兔子壹樣,撒腿就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邢立目瞪口呆,痛苦的記憶與隨之而來的巨大恐懼感攫住了他的心。他盯著五年來從未忘記的可怕面孔楞了壹小會,才瘋狂地大吼起來:“殺了他!!”
  他自知在這妖魔面前自己跑不掉。既然跑不掉,那他就肯定不要再像那個雨夜時壹樣,松開手!
  他身後的四個人呆住了。誰都沒想到那個區區畫師、十幾歲的少年能搞出這種情形。
  但邢立的刀已經向那“九公子”斬去。
  含著絕望與悲憤之情的壹擊,竟然帶出了呼嘯的破空之聲!
  刀斬在了妖魔的身上。
  隨後……
  身影晃動幾下,消失。
  壹張紙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
 
第五章 殺人夜
更新時間2016-2-6 18:41:31 字數:2873

 邢立楞了好壹會兒。這斬空的壹刀讓他的手臂險些拉傷,至此時還覺得手指微微發顫,好半天提不起勁。
  他抱著拼命的勁頭去砍那人,砍到的卻是壹張紙。
  四個差人從未見過這種事——其實道士們也可以弄出這樣的幻像。但天下道士都號稱書聖門下弟子,哪媟|閑來無事弄這種戲法。更何況清河縣這種小地方,也不常見有道行的道士。
  陡然暴漲的人影和人影消失時的青光令他們目瞪口呆。至少這看起來很像神仙手段。因此差人們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那個畫師裝模作樣地耍了他們壹通,然後跑掉了。
  壹股怒意從邢立的心中升騰起來。這種怒意源於被欺騙和被了解這兩種情感。
  “追!”他手提鋼刀邁開大步走出去。
  但差人們有些猶豫:“頭兒……那人是真會妖法啊!”
  邢立頭也不回地往鋪滿枯葉的地上啐了壹口:“真會什麽妖法早把我們殺了!這叫障眼法!今晚讓他跑了,妳們怎麽向縣尊交代?!”
  實際上他現在想的並非都是縣尊這個問題。他更想抓住那小子然後將他的手腳打折——他怎麽敢,怎麽敢用他最傷最痛的那件事來做餌,先給他壹點希望然後就馬上戳破了它?!
  追捕持續了半個時辰。四個差人或許沒什麽經驗,但邢立是老捕快了。他曾經是個獵戶,後被縣尊沈知墨賞識,才成了公人。
  因此李雲心留下的蹤跡在他看來清晰無比,又知道他受了傷,本該很快便可捉到他。但事情出乎意料,半個時辰的時間堙A那少年竟然在帶著他們兜圈子。
  就在這壹片樹林附近,始終都沒有向更遠處逃,看起來像是迷路了。
  照理說壹個三四天的時間堨u吃了壹頓飽飯、手臂還受了傷的少年不該有這樣的精力——怎麽能在五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的追蹤下堅持這麽久?到此時邢立開始懷疑他交代的自己的身世——來自定州某個山村——這件事是不是有蹊蹺。
  他渴望快點兒捉到那個家夥,這渴望越來越急切,於是他決定兵分三路。四個捕快分兩路,他自己壹路。那少年既然迷路了走不出去,總有壹路人能逮到他。
  這個決定被貫徹下去。因為差人們也意識到既然這少年在長達半個時辰的時間堻ㄡ@無作為,大概真像邢捕頭說的那樣——只是會些障眼法而已。
  於是在這個漆黑的夜堙A他們分兵了。
  大概壹刻鐘之後,邢立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西邊傳來了壹聲痛呼。很短暫,戛然而止。那四個捕快都是他的心腹,平日早熟了。他知道那慘呼不屬於其中任何壹個人。
  捉到他了。
  他冷哼壹聲,向慘呼發出的位置飛奔。等他穿越密林、灌木、瘋草,抵達那堣妨寣A終於冷笑起來。
  李雲心似乎被打翻在地,此刻靠著壹顆壹人環抱的樹,捂著左臂。
  四個捕快將他圍起來,手奡ㄤ蛬繻傿u棍。
  邢立長出壹口氣,握緊手堛漱M走過去。
  那少年原來沒他之前想的那麽輕松。眼下在大口喘息,胸膛起伏得像是壹個風箱,顯然到了精疲力竭的邊緣。
  邢立陰沈著臉,咬牙切齒地說:“跑。妳能往哪媔]。”
  李雲心捂著手臂,靠著樹幹歪了歪頭,有氣無力地說:“妳看起來挺生氣。”
  “妳敢騙我,小雜種。”
  李雲心很光棍地嗤笑壹聲:“神經病吧妳。我沒惹妳沒得罪妳,路過貴寶地就被妳們抓了,然後就要殺我頂罪。從頭到尾都關我屁事——現在因為我不肯乖乖被妳殺,妳就玻璃心了?妳以為舉世皆妳媽啊。”
  他的某個詞兒邢立聽不懂,但知道不是什麽好話。可他也不想再跟他談,怕夜長夢多。這少年也許沒別的本事,真功夫大概都在壹張嘴上。於是邢立默不作聲地橫了刀上前壹步,擡手就往下劈。
  這時候那少年忽然叫起來:“妳可算來了!”
  邢立發現他的眼光在向自己身後看。他的心堻驚,隨即意識到這少年的拙劣手段——虛張聲勢要他回頭而已。因此這壹刀只是稍微猶豫了壹下子,依舊斬下去。
  但這壹下的猶豫終究給了李雲心反應的時間。他壹歪頭,刀斬在樹幹上了。
  邢立冷哼壹聲,拔刀再斬。
  隨後聽見什麽東西撕裂身體的聲音、沈重的麻袋落地壹樣的聲音。
  警兆在他心中颯然而過,他立即橫刀轉身斜著跳開壹步,看見身後的景象。
  濃重的血腥氣彌漫開來。身後的四個人都倒在地上了。身體已經不成樣子,或者頭顱落在壹旁,或者軀幹被撕成兩半。鮮血像泉水壹樣往外湧,很快浸透壹大片地面。
  只不過……壹息的時間而已。
  這不是人類能辦得到的事情。
  莫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的心。他得強迫自己不閉上眼睛、擡頭、集中精神,才有勇氣看去此時站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夜色堨L能看到壹張英俊的臉,面如冠玉。雲紋大袍,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媟L蕩,不沾壹絲血腥氣。
  邢立認得這張臉。這輩子都不會忘。
  這張臉的主人在五年前,當著他的面吃掉了他的妻兒,然後壹拂衣袖,從雲而去。
  是那妖魔……
  噩夢成真,汗如雨下。內衣在壹瞬間就被浸透了。往日的情景不斷在腦中中閃現,頭腦壹片混噸。邢立瞪圓了眼睛喉嚨咯咯作響,但求生的本能終究占據上風,他立即矮身閃到李雲心旁邊,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過來。”他啞著嗓子說,“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他了,我就殺了他了!”
  九公子站在那堹u的沒動,饒有興趣地看看邢立,又看看李雲心。然後擡手點點那少年:“是妳搞出來的?”
  “沒辦法啊。”李雲苦笑著攤開手,“不然我就死了。我現在連動壹下的力氣都沒有。”
  “再說,我們不是朋友嘛。”
  “朋友?”九公子奇奇怪怪地笑起來,“那是什麽玩意兒?”
  “就好比說……雨夜相逢,妳救我壹命,相談甚歡。然後今夜我又記起妳,雖然還是不大熟,但是覺得或許妳可以幫我,就喊妳來了。”李雲心毫不在意壹邊邢立顫抖的手,眼帶笑意淡然道,“雖然也怕妳吃我,但是還是願意相信妳。這就是朋友了。”
  九公子想了想,在夜風堹滿G“看起來沒吃妳算是對的。妳真是個有趣的小東西。”
  李雲心咧了咧嘴。在心堛礸帠口氣。
  總算是來了。
  大道無形,萬物有靈。畫師以天地萬物入畫,將那壹點靈氣融入丹青之中。靈氣這東西,在某些存在看起來應該是極其敏感的。他之前試著將將九公子入畫,於是借了他壹點靈氣。
  不管他是人還是妖魔,既然看起來神通廣大,必然極其敏感。這些事情父親同他說過,但今夜第壹次做,竟是做對了。
  兩個人說這些話,將邢立晾在了壹邊。他自然感覺到形勢不大妙,且有些詭異。於是狠心將鋼刀壹壓,在李雲心脖子上勒出壹條血痕來:“妳們是壹夥的……老子果然沒看錯……”
  李雲心微微皺眉看了看他:“多虧心吶這話。妳說妳這人吧,說妳狠還是孬呢?殺妻殺子的仇人就在對面,妳跑來跟我擡杠。妳這是能忍,對自己真是狠。所以就抓著我撒氣,被我擺了壹道小心臟受不了,暴跳如雷。”
  他壹拍地面,喝道:“想想妳老婆孩子!死了!當著妳的面!今晚妳就算像條狗壹樣繼續慫下去也活不成了!妳殺我——殺了我,妳還得死!妳媳婦兒子死的時候妳就看著,到今天還沒長進還要拉個人陪葬?!妳今天反正都要死!妳是想當壹條狗去死,還是想爺們壹點,試壹試揮揮刀?妳媳婦兒子都看著呢!”
  邢立的喘息聲加重,手堛漱M也在發顫。
  九公子歪頭看著,似乎越來越感興趣。
  “妳現在怕不怕?怕不怕?是不是很怕?是不是壹想,自己可能會死,就更怕?是不是還在想逃想跑想活命?我告訴今天沒戲!妳死定了!妳有種,就現在,妳深吸壹口氣,對,就這樣深吸壹口氣,然後什麽也別想站起來沖過去殺殺殺殺——現在就去啊壹二,三!去!”
  “我殺了妳——!!”
  邢立像壹匹紅了眼的狼壹樣從李雲心身邊躥起來。
  李雲心數到三的時候,邢立的刀揮向了九公子。
  噗嗤壹聲響。邢立的人頭沖天而起。
  
第六章 人心
更新時間2016-2-7 18:19:50 字數:3152

 “有趣。怎麽辦到的?”九公子揮了揮手,將指縫堛熙點鮮血甩掉,“我知道妳說的每句話都和他呼吸的節奏壹樣,最後數了三次也壓得準。但是……怎麽辦到的?”
  李雲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傷口不是很深。
  他攤開手:“說了妳別殺我。”
  九公子嗤笑:“妳這小東西還想同我講條件。妳不知道我本該生氣的麽?”
  “沒跟妳談條件。是在求妳。”李雲心說,“要吃人有的是,但是像我這麽有趣的不多。”
  “其實說起來挺簡單。人都會害怕也都會有勇氣。壹個人搏殺壹只老虎肯定怕,十個人搏殺壹只老虎就不怎麽怕,壹百個人的話,就成了娛樂了。老虎還是老虎,自己心堛漫擬Y不壹樣了。其實從之前我就在做準備——要他說他家堛漕ヾA耗光他的耐心,又是晚上。這種情況下人就容易激動。說起來簡單,但是壹字壹句都得斟酌,慢慢引導暗示。到最後,妳說得對,我每句話都壓在他呼吸的節奏上,最後壹二三給他壹個指令,要他去,不給思索的機會。他之前被我暗示了現在跟著我的節奏走了,壹切水到渠成。”
  九公子想了想:“聽起來挺容易。”
  “但是做起來難。”李雲心說,“不經過系統訓練普通人辦不成這事兒。所以妳瞧,我多有趣。”
  “有趣倒是有趣……”九公子皺了皺眉,用淡黃色的眸子不懷好意地打量他,“那麽我現在覺得妳有趣,不想吃掉妳,也是因為妳這麽辦了?”
  李雲心壹攤手,坦誠地壹笑:“也許吧。不過有什麽關系呢……妳這麽強。妳這麽強,殺人就像玩鬧壹樣,哪怕我是心機婊,也傷害不到妳。所以……”
  他誠懇地說:“別吃我,好不好?”
  九公子看著他,想了壹會兒,大笑起來:“好。”
  “不過心機表是什麽?”
  “唉。”李雲心想了想,“……類似武功秘籍壹樣的東西吧,就好比說,是我這門技藝的秘籍。”
  “倒是聽說過《出師表》和《伐周表》。”九公子似乎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揮揮手,“妳欠我壹條命。嗯,妳欠我壹條命。”
  他重復了壹遍,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對他而言很新奇,很有趣,甚至還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我無趣了就來找妳。倘若妳也讓我覺得無趣了我就吃了妳。”
  說完這話,原地陡然生出壹陣雲霧。他的大袖在雲霧堻展,鱗片的冷光乍現,那雲霧便騰空而去,消失在夜色堣F。
  待到壹刻鐘之後,李雲心才真正地長舒了壹口氣。
  “壹天兩天三天四天……九天。嗯。”他壹邊靠著樹慢慢恢復體力,壹邊自言自語,“就發生了這些事兒。我這是要展開波瀾壯闊的人生了。”
  九天前他還在定州。定州的壹個山村堙C
  那天是晌午,他坐在院媥薴U的藤椅上小憩,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下來,在身上變成圓圓的光斑。
  父母是在壹年前過世的。對此他感到悲傷。哪怕是兩個陌生人對自己悉心照顧共度十二年的時光也會生出割舍不了的情感,更何況那的確是貨真價實的“生身父母”。
  因此,盡管他總覺得自己這壹世不該就在這個山村媄j懵懂懂地度過壹輩子,也還是暫且留了下來。大慶朝的風俗是父母去世守喪三年,對於他來說這時間原本過於漫長,但在如今的情況下,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
  他才十四歲。雖然因為從小強身的緣故看起來已經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了,然而他還沒想好自己該去做什麽。
  就如同他熟悉的另壹個世界的某些歷史壹樣,大慶朝有讀書人。在世俗人的眼中讀書做官算是上品,其他皆為小道。但父母似乎對於讀書做官這件事有著超然物外的優越感,總不將這條“晉身之路”放在眼堙C
  雖然在這個小小山村堨L們壹家三口人是被公認的、唯壹的詩書之家,但李雲心從小就知道,父母曾經走過的那條路,應該是比讀書做官,更加神異莫測些的。
  經史子集他都涉獵過,但沒用心。更感興趣的是父親曾經露過的那壹手——在他兩歲的時候——畫紙成鹽。
  然而等到父母覺得他要記事之後,就沒再展露過那樣的“神通”。
  他覺得或許,是父母打算在他再大些之後再同他說出某個令人心跳不已的秘密,所以便也不急。他的心性本就不是十幾歲的孩子,縱然做不到心如止水,但再世為人的經歷也能令他沈得住氣了。
  只是沒想到去年春天,兩個人就突然死掉了。
  李雲心記得那是壹個雷雨夜,他在西屋沈睡。壹聲接壹聲的炸雷將他驚醒,擡頭向窗外看的時候,天地間白茫茫的壹片,閃電將屋堿M得纖毫畢現。滾滾雷聲持續了大概兩刻鐘。等他再睡去、再醒來之後,發現東屋的父母已經成了兩截焦炭。
  悲痛地查找了將近壹個月的線索,他得出壹個結論。
  這似乎是個意外。
  這種事情在這種時候,似乎駭人聽聞,甚至會引發不好的聯想,但是在他曾經所處的那個時代也不算什麽稀奇事。比如說也會有人被球狀閃電擊中,或者被雷劈中,這樣死去。
  事情在村堜狺瑑o的議論沒有持續太久。畢竟他的父母生前與人為善,村堛漱H也受了不少好處。
  李雲心曾經有壹絲不安,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但壹年過去,那絲不安也就慢慢煙消雲散了。
  直到這天下午,兩個道士到了門外。
  這是李雲心第壹次見到道士。他知道這類人也有些神奇的手段,因此心堨穸X些奇特的親切感來。因為他同樣知道自己的父母也並非尋常人。甚至連他自己,也是有些把戲的。
  道士看起來十八九歲,唇邊的胡須還很柔軟。面容和善,穿青布道袍。說行腳路過此地,村堣H說他家有空房且清凈,問能不能落個腳,還有銀錢補償。
  李雲心自小在這村子堛齯j,對外面的世界的了解多來自於他的父母。雙親誠然學識淵博見多識廣,但他到底沒怎麽接觸過外面的人,更不要說像這兩位壹樣,看起來和自己年紀仿佛的青年人。
  所以他當時,的確是很高興的。
  到了第三日他和兩個道士在院中樹下閑談,吃去年冬藏的松子。松子盛在小簍堙A小婁擺在四方木桌上。桌角隨意繪了些雲紋,看起來別有壹番韻味。
  兩個道人壹名赤松子,壹名亢倉子。這名字倒是正是應和今日的情景,三個人少不得說笑壹番。
  “這麽說兩位真人原本是在襄州,是為了出門歷練來的。”
  赤松子笑:“真人稱不上,我二人尚未得道。歷練倒是真。須知修道先修心,修心其實就是修神魂。”
  父母在世的時候沒有特意提起這方面,因而很多事李雲心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就虛心求教:“修神魂……這怎麽說?”
  赤松子看了亢倉子壹眼,摸摸唇邊的絨毛,笑起來:“看起來小兄弟也是向道之人,那我就講壹講。”
  “人人都有神魂,或強或弱。我等修道之人呢,需調動那天地靈氣為己用,所以神魂要強。神魂夠強,才能使得大法力,萃取天地之靈。至於修神魂的法子,呵呵,實際上聽起來挺簡單——就是渡劫。”
  “……渡劫。”李雲心壹楞。
  赤松子笑:“沒有聽起來那麽可怕。大道無形,太上忘情,其實世俗中人也在渡劫,大多數在渡情劫。妳看那市井間的好勇鬥狠之徒,壹言不合就怒發沖冠面紅耳赤。再看那些才子佳人,因情生恨因愛而傷——總也逃不過七情六欲。但我等修士,修的是天心正法,體悟天地大道,若神魂不夠強,總為外物所動,又哪能做到心思純凈,洞徹萬物?也許施法降魔的時候心思壹岔,就反噬自身了。”
  “嗯……所以說神魂夠強的意思,其實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太上忘情咯?”
  赤松子眼睛壹亮:“小兄弟好聰慧,正是如此。那太上忘情之境,正是我等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所以說修神魂,棄六欲——妳首先得知道那七情六欲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大多知道的吧?”
  赤松子搖搖頭:“非也非也。譬如說情愛。男女之間有情愛,或喜或悲。喜的,甘願沈淪下去,不求解脫。那悲的,尚未痛徹心扉,總還有希望。這兩種,縱使知道了情愛是什麽滋味,卻也渡不得劫。”
  “要等妳因愛而喜而悲,盛極而衰,煩了,膩了,才會明白情愛這東西不過如此。從此心中放下,就清凈了。”
  李雲心剝開壹顆松子點點頭:“哦。就是吃到想吐,不想再吃。可是吧,我覺得感情分好多種啊。比如說妳喜歡小貓小狗和喜歡壹個女人不同的。妳因為丟了錢難過和被人甩了壹耳光難過也不同的。這麽多種類,歷劫得歷到什麽時候啊?”
  “唉。所以說人生苦短哪。”赤松子望天嘆了口氣,十八九歲的臉竟然有老成的模樣,“因此我修道之人先得求長生,才好歷劫。當然若是哪人有機緣造化,得到了……”
  他看了李雲心壹眼:“得到了古時高人的名卷,那就容易許多了。”
  
第七章 通明玉簡
更新時間2016-2-8 19:47:49 字數:3322

 “啊。”李雲心面色如常地眨眨眼,“怎麽說?那是什麽?”
  倒是赤松子和亢倉子的臉色,都有了些微復雜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放在普通人眼堙A大概是看不出的。
  “小兄弟可聽說過畫師?”這壹次是亢倉子,忽然出聲。
  李雲心挑了挑眉:“哦,家父提起過的。”
  亢倉子道:“哈,令尊也知道這些事?真是見多識廣。那令尊生前是——”
  赤松子向他使了個眼色,哈哈壹笑揭過去:“畫師嘛,世俗中人當中見得多了。不過我們說的不是那些人。我們說的是古時的高人。”
  “如今市井間那些畫師,已然淪落為江湖騙子了。偶有高明的,和古時候的高手也不可同日耳語。據說古時候的高明畫師所流傳下來的名卷之中,是封禁了天地靈氣、萬物悲喜的。譬如當今上清丹鼎派所藏名卷《千媬蔆皝洁n——妳若是用神識去細細體會,便可感受到那股蕭瑟清冷之意。古時高人在落筆之時就收去了那千埵縣s當中的壹點靈氣,體會那畫作便有如親臨其境——甚至有過之。那是因為前輩高人境界更高,已將自己的體悟融入畫中了。妳去體會那畫,就好比被高人灌頂。”
  “如此壹來,妳又哪堨峈F奔西走、風餐露宿,苦思而不得?”赤松子微嘆壹口氣,“有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就因為差了壹絲壹毫,境界不得提升,郁郁而終啊!”
  李雲心純良地眨著眼:“就好比那種感覺被弄去了畫堙A被封印了起來。然後別人再去看,就能直接體悟到作畫的高手的心得——等於直接摘果子嘛。”
  “正是如此。”
  “那既然這個法子這麽棒,就多畫壹些嘛。”
  赤松子苦笑:“哪有那麽容易。畫道衰敗千年,已然式微。如今天下有雙聖,但在兩千年,天下是三聖——劍聖書聖畫聖!但畫聖後來入了魔道,被天下高手群起而攻之,自那之後畫道的無上秘典通明玉簡不知所蹤,這畫道就興盛不起來了。倒還是有些洞天、流派供奉著高人——被叫做丹青道士。但即便是這些人啊,也遠不如前了。”
  “這樣子。”李雲心點點頭,“洞天、流派,又是什麽?”
  他此時看起來像是求教的學子,眼睛媞′O渴望。
  亢倉子似乎有些焦慮,但赤松子又給他遞了壹個眼色,耐心解答:“如今天下有雙聖。雙聖之下是劍宗十八洞天、道統十八洞天,合稱三十六洞天。這些算是雙聖的親傳弟子所建立的傳承,是有機緣當面聆聽雙聖教誨的。在此以下,又有劍宗三十六流派,道統三十六流派。這些是由三十六位洞天弟子的徒子徒孫們建立的傳承,合稱七十二流派,也很了不得。再往下,就是世俗間了。”
  “七十二流派在世俗間的駐所、世俗間的人建立的旁門左道、以及那些叛出師門的野道士,嗯……當然也有壹些壹心向道,潛修天心正法的散人隱士……”
  “哦。”李雲心點頭,“兩位都是有道之士,是哪個洞天流派?”
  “唉……那七十二流派已經是人間勝地了——凡夫俗子大多無緣壹見。至於那三十六洞天更是仙人居所了,呵呵,我二人並非洞天流派弟子。”赤松子苦笑壹聲,“我們便是那潛修天心正法的閑散道士。當然這天心正法,也是雙聖感承天地、由無上天人所傳授的玄門正統。”
  “聽起來好**。”李雲心說。
  “嗯?
  “哦,就是超級棒的意思。”
  雖然聽不大懂,赤松子還是微微拱手:“哪堶堙C”
  然後他看著李雲心:“小兄弟並非尋常人吧?”
  “嗯。不是。”
  李雲心的回答讓兩個道士稍微楞了壹下子。他們沒料到對方這麽痛快地承認了——那他們之前還費那些唇舌做什麽?
  赤松子清清嗓子:“想來也是的。李兄弟骨骼清奇,絕非庸人。實則我二人登門,正是為李兄弟而來的。”
  其實李雲心也看得出來。聽了這兩位說的話,他意識到自己的父母……大概真的很不簡單。他也意識到壹年前的那壹場雷暴,絕不會是什麽偶然了。但如果是仇家殺上門,為什麽沒有再殺了他,這件事,他想不通。
  可這不妨礙他推測,這兩個道士或許就是因為壹年前的那壹次異像,找上了門。
  村堣H偶爾也會去縣城的。這年頭缺乏大新聞,所以像雷暴壹夜間劈死兩個人這種事,必然在壹段時間之內成為談資。再越傳越遠,被什麽有心人聽到……
  這不就找來了嗎。
  兩個道士或許覺得自己的神情能瞞得住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或許也覺得通過前壹天的旁敲側擊已經確定這少年是個雛兒。但問題是……李雲心這皮囊之下的,可算不得貨真價實的少年。
  他此時覺得父母大概是想,如果這輩子三個人能安安穩穩在這山村堳袡L壹生,那就不要再告訴自己太多的東西。少年人嘛,知道得多了,總是要搞事的。
  如果有壹天突逢大變無法安居,那再對自己細說也無妨。只不過他們沒料到自己會遭遇那樣的結局身死。
  想到父親曾經展示過的神通,再想想這兩個道士剛剛說過話,壹個令他震驚又興奮的推測浮現在李雲心的腦海之中。
  畫聖、畫道、畫師……通明玉簡。
  那畫道秘典……會不會在父母那堙H
  呵……這兩個小道士,是為了尋寶來的嗎?
  李雲心回了赤松子的話:“為我而來?”
  “是。”赤松子正色道,“壹年前此地有雷變,我二人聽說了,便知或許有靈寶出世。李兄弟的父母因此遭遇不幸,貧道也很是難過。但既然是已如此,看李兄弟又是身具道骨之人,貧道就攤開來說了。”
  “寶物這東西是好的。若是金銀財物,世俗中人得了去,享壹場榮華富貴,也算物盡其用。但若是其他壹些東西,比如道統靈寶,劍宗神兵等等,那便不是尋常人消受得起的了。譬如說,小兄弟若是得了什麽道統靈寶——但妳又不知修煉法門,不懂天心正法,也是如同廢物壹般。倒不如,將那靈寶獻與某個流派,甚至洞天——壹來物盡其用,二來,或許妳便可成為真正的玄門弟子,神仙中人,與妳也是有大大的好處的。我二人來,正是因為……”
  “等等等等……”李雲心皺著眉揮揮手,“就是說妳們覺得,我和我的父母,身份都不大尋常。然後呢,出了點事,妳們覺得我這埵傍_貝。”
  赤松子因為他的態度稍顯疑惑,同亢倉子對視壹眼,道:“確是如此。但我二人只是不忍看那靈寶流落凡塵,也不忍見小兄弟這種天資聰慧之人——”
  “那問題就來了啊。”李雲心用手抓著桌上小筐堛漯Q子,搖搖頭,“既然妳們覺得那寶貝可以獻給流派或者洞天——哦妳之前說過的,哇哦,好了不起的門派的,那這東西肯定珍貴極了。那麽……妳們能不能告訴我妳們要找的是什麽寶貝?我也好心埵陪蚍ヾA壹會回屋子堨h翻翻。”
  赤松子面色壹變正要說話,李雲心又絮絮刀刀地壹邊抓著松子壹邊說起來:“那還有壹個問題。妳看,妳們覺得我父母不是常人,依照正常人的邏輯,那我也不應該是常人了。那麽妳們就不該用剛才的那種說法來糊弄我。可是妳們還是這麽幹了——這說明妳們是不是從哪堭o了什麽消息,得了什麽有關我的消息,認定我的確什麽都不知道?就只是個孩子?”
  “妳們壹來不了解我的情況,二來不知道妳們要的寶貝到底是什麽……這麽說,妳們是把真正知情,打算要來對付我的人給幹掉了?哈哈對了就是這麽回事兒——所以妳們也是壹知半解,不曉得妳們要找的,究竟是什麽。”
  兩個道士對視壹眼,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身上有壹絲邪氣兒——不像是個是十四歲的少年人,倒更像是什麽壹個老怪物!
  而偏偏他說的,都是實情!
  他怎麽想到的?!
  “我還知道二位想騙我交出寶貝然後幹掉我。”李雲心坐直了身體,指指自己的臉,“二位臉上的破綻太多了。人家都說眼露兇光,妳們那光都能當探照燈使了。”
  亢倉子忽然冷笑起來:“哦,妳說得對。都對——我們是幹掉了壹個受了傷的老家夥。據說還是道統洞天來的人——好了不起的。但是如今妳區區壹個山野小子,知道得再多……呵呵呵,嗯,妳覺得自己有些手段,但可知道我兄弟二人的手段麽?”
  “妳那父母,不過是真武門兩個叛逃弟子,偷了壹件寶物,潛逃至此。據說符箓之術還馬馬虎虎,但妳可知道我們是誰?!”
  他拍案大喝,向空中壹招手:“劍來!”
  也不知自何處,壹柄兩指寬的精鋼長劍破空而至,啪的壹聲被他握到了掌中。
  赤松子也無聲地站了起來,手中同樣多了壹柄剛劍。
  三人本是圍桌而坐。此刻兩柄長劍就橫在李雲心身前,將他的退路都封死了。
  但他反倒是在赤松子站起之後也壹拍桌子,猛地拔起了身形,毫不示弱地厲喝道:“妳們想知道我手堛漪O什麽?嗯?好我告訴妳,我手堛瘧_貝,聽好了——正是那畫道秘典,通明玉簡!妳們兩個要這個?嗯?要這個?好啊,殺了我,去拿啊?妳們拿了,只要走漏了壹絲風聲,妳看妳們吞不吞得下去?!尋常人消受不起?這個東西,妳們消不消受得起?!”
  赤松子亢倉子在聽到通明玉簡這個四個字的時候,猛地瞪圓了眼睛,楞了壹瞬。
  那洞天來的老道……只說是……壹千年前壹個丹青道士留下的《萬堣s河圖》啊?
 
第八章 少年
更新時間2016-2-9 19:42:57 字數:3048

 之前說了那麽多,李雲心便只要這壹瞬就夠了。
  兩個楞頭青。或許是兩個實力強大的楞頭青。
  但他可不是什麽十四歲少年。
  而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父母,至少也不是他們口中的什麽真武門叛逃弟子、只會些符箓。
  他們更可能是那兩個人口中被高門大派供奉起來的……
  丹青道士!
  就在這壹瞬間,原本繪在木桌邊角的雲紋,悄然流淌了出去。說是流淌,但速度極快。待兩個道士眨了壹下眼,變發現自己被那絲絲縷縷的雲霧纏住了。
  赤松子壹皺眉,便要將雲霧震散制住李雲心。但這壹動心下更是大驚——氣海中的靈力,竟然變得像那雲霧壹般飄飄渺渺,聚不成氣了!
  而李雲心已經壹步躥出去,又在地上狠狠地跺了跺腳。
  兩個道士不知道他還打算做什麽,但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次似乎犯了個錯。
  似乎……他們當初設計殺死的那個洞天道士,對他們兩個人並非全無防備——至少有壹半的話都是在鬼扯。
  什麽“貧道已觀察他月余,早知那不過是個黃口小兒。可笑那李辰風夫婦手下也是有些真章,竟真想在那媮籇m埋名,技藝連這獨子也不傳。若不是那壹次雷劫暴露行蹤,呵呵……”
  到今天來看這少年,心機深沈,進退有度——哪堿O個什麽“黃口小兒”?!
  心堣S急又驚,當下咬破舌尖,壹口精血噴在劍身。那長劍立時嗡嗡震動起來,壹息的功夫纏在身上的雲霧就散去了。
  但雲霧散去,體內的靈力仍聚不成氣。兩人不知道這是什麽古怪法術,只知道如今二人就只能倚仗壹身的世俗武藝,去擒住那少年了!
  可再邁出壹步的時候,整個院中的景象卻都變了——方寸之間陡然暗了下來,頭頂壹片天空風雲變色,就連院中的那棵樹都開始舞動枝葉,好似壹只忽然活了過來的大鬼!
  這是發生在七天之前的事情。是開始。
  便從那壹天開始,李雲心終於離開生活十四年的小山村,真正踏足世間了。
  不過並非他從前所想的那種意氣風發、瑰麗奇幻的旅途。現在他精疲力竭地靠樹坐著,只等再攢點力氣,好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之前壹路追追逃逃的時候兩個道士用壹記符箓封住了他的氣海,那場追殺就從修士們之間的爭鬥變成了三個尋常人之間的爭鬥。
  若非因此現在氣海依舊被封印著,又哪用得著怕那五個差人,冒死引來九公子。
  待遠處又隱約亮起幾點火把,傳來人聲時,李雲心才勉強從地上站起身。先在幾具屍體的身上摸索壹番,找到十幾枚銅錢,幾角碎銀,還有壹個壹兩的銀錠。然後他就跌跌撞撞地,沿著河往下遊去了。
  ※※※
  垂柳白沙岸,陽春好風光。
  壹隊人馬在沿河走。兩個騎在馬上的武人開路,隨後是四個持刀的年輕人。再往後是三輛大車,車轍印很深,想來是載了不少貨。三輛大車上也有人,但最引人註目的大概是後壹輛車上的少女。
  少女十幾歲的年紀,穿壹身短打扮的黑衣。頭發紮了個馬尾,額角垂下幾縷發絲,正是江湖兒女的扮相。此刻這少女手塈擗F壹枝楊柳,百無聊賴地左看右看,壹雙明眸生動活潑,但櫻桃小嘴卻微微撅著,顯然並不大開心。
  因為已經趕了三天的路啊。雖然風景是好的,但人煙稀少,偶爾遠遠看到山坳間升起壹縷裊裊炊煙,那也是令人眼前壹亮的事兒。
  其實少女喬嘉欣有點後悔了。她就不該纏著爹爹也跟出來押鏢。如果留在家堙A現在她大概在水媞N魚。摸些透明的小魚小蝦養在瓦罐堙A每天看它們遊來遊去也是樂事。
  她把柳枝在手娷隊F壹會兒,伸手擋住東邊照過來的陽光,偏了腿轉身去對大車另壹邊壹個穿破舊道袍的中年人說話:“餵,老劉,變個戲法兒來玩啊。”
  穿道袍的中年人壹皺眉:“貧道可不是走江湖賣藝的——貧道是個畫師。戲法之流……”
  喬嘉欣壹撇嘴:“前幾天在琿城的時候我看見妳在壹條巷子堜埽蛦個女人,給人家變戲法兒來著。妳畫了張紙,壹揮手給燒了,結果把人家嚇跑了。”
  道士的老臉壹紅,趕緊打斷她:“莫亂說,我是什麽身份豈能做那種事,妳壹定是看錯了,看錯了!”
  前面的車夫哈哈笑起來,轉頭打趣那老道:“我信嘉欣啊——我還看見妳進翡翠樓來著——”
  老道的臉色又發青:“我我我,我乃洞玄派掌門,豈會去那種地方!”
  少女又咯咯笑:“知道知道洞玄派,妳的洞玄派就只有妳自己的嘛!”
  她說得正開心,大車忽然停住了。
  往前壹看,正聽見騎在馬上的父親喬段洪沈聲道:“閣下何人?”
  喬嘉欣的心,壹下子噗通噗通跳起來——遇上劫道的了嗎劫道的了嗎?!
  她趕緊跳下車伸頭去瞧,卻只看見壹個少年。
  壹個穿青衣的少年,看起來像個書生,但腰間卻掛了壹柄短刀,有點兒不倫不類。少年眼下就站在路邊,好奇地打量他們壹行,還伸出壹只手,翹起了大拇指,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喬嘉欣楞了壹會兒,臉微微紅了壹下子。
  因為她覺得……那少年長得可真好看啊。
  不像鏢局堛漕漕リH,因為長年風餐露宿,皮膚微黑發紅。少年的皮膚很白,襯著陽光甚至顯得有些透明。衣服貼在身上,整個人修修長長,好像來壹陣風就會晃啊晃的。
  呸呸呸,亂想什麽呢!
  這時候看見那少年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個,妳們是不是走鏢的?”
  喬段洪將目光在他腰間的短刀上稍微停留了壹下子,又細細看他壹眼,道:“洛城洪福鏢局。正是走鏢的。”
  少年似乎松了壹口氣,擡手抱個拳:“久仰久仰,幸會幸會。在下李雲心,正好要去洛城。能不能搭個順風車?”
  喬嘉欣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是她第壹次走鏢,但平時在家堣]見慣了江湖人士。所以她壹下子就看得出這少年……
  哈哈哈是個雛兒啊——當然這是叔叔伯伯們的說法。每當他們說起那些公子哥兒跑到他們面前像模像樣地扮江湖豪客的時候,她也會笑。
  至於順風車這個詞兒她第壹次聽,但大概曉得是什麽意思。壹個人在野地堥奐穔M危險了,哪怕不遇到流寇山賊啊,也會有豺狼虎豹。
  嗯……那個姓劉的老道就是“搭順風車”的。
  喬段洪微微皺眉,猶豫了壹會兒。其實他有點擔心這少年是個探子。壹般來說成規模的山賊們在做事之前都會派出探子混在車隊堙C或者施迷煙或者下瀉藥,事成之後再發出個暗號,壹群人就從某處浩浩蕩蕩地殺過來——當然這是聽說。
  實際上鴻福鏢局只走洛城到琿城這壹條線,雖然風風雨雨十幾年也有遇險的時候,但真還沒遭過那種情況。畢竟這壹帶是大慶的魚米腹地,容不得成規模的賊人流寇。
  念頭就這麽轉了壹遭,喬段洪放緩口氣:“在下喬段洪。搭車麽,倒是可以。但是說——”
  他覺得這少年如果不是賊人的探子就是哪家的公子偷跑出來遊玩的。看他雙手細細長長白凈細膩,顯然不是個打熬力氣的。身上的衣服不算華貴,但也不像小戶人家。又見他舉止輕松隨意,大概也見過些世面。如果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大多只會唯唯諾諾,哪有這樣的氣度。
  因此要開口——搭車要銀錢的。他怕這小公子不懂。
  哪知少年沒等他說完就很上道地往袖子堻掏,摸出壹錠壹兩銀拋給喬段洪:“懂懂懂,這些夠不夠?”
  呵,出手倒是闊綽。壹兩銀子,夠鄉下的中人之家過活壹個月的了。
  此時喬段洪愈發放下心來,將銀子抓住收進懷堙G“夠了。李公子往後面去吧——選輛車。”
  李雲心拱手壹笑,就邁步往這邊走。
  喬嘉欣已經跳回到車上,好奇地打量他。江湖兒女風風雨雨,和家堥茖茤鼎鼓漱S都是些習武之人,所以她可沒什麽大家閨秀的規矩。平時這樣打量同齡的少年人,要是臉皮薄的就會臉紅,稍鎮定些的也顯得局促。她畢竟是個漂亮的姑娘,少年們又正是對某種情感最敏感的時候。
  但這位卻不同。既沒臉紅也沒局促,反而興致勃勃地打量他們這壹行人,似乎新鮮的不得了。
  這倒是真的。他在小山村堿﹞F十四年,第壹次跑出來,當然更好奇……更大些的古代世界、異世界,究竟是個什麽人情風俗。
  等他的目光對上了喬嘉欣,甚至還微翹嘴角笑了笑,點點頭。
  喬嘉欣在心婸暑揭a哎呀壹聲,下意識地低下頭。但隨即又覺得自己這樣子害羞更羞人,又把頭擡起來了。
  但少年已經跳上了車。喬嘉欣感覺車子微微壹沈——他坐到劉老道那邊去了。
  她心埵釣Фy幸,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第九章 畫師
更新時間2016-2-10 20:05:30 字數:2414

 車隊繼續前行。喬嘉欣在車上坐端正了,不壹會就覺得太陽曬得有些難受。於是稍稍動動身子,眼睛偷偷瞟過去。
  她覺得這少年挺好玩,大概路上……不會再那麽無聊了吧。
  隨後,車的另壹邊,另外兩個人說起了話來。
  起先劉老道沒怎麽在意這少年。但禮節性地聊了幾句之後,心奡N舒坦了。
  他是個畫師,其實是屬於混得比較好的那壹種——在洛城有間小廟,供奉了渭水龍王。香火不旺,但也可勉強補貼衣食。偶爾有人家來求壹幅畫,運氣好賣上幾角銀子,那就過得更滋潤了。
  他早年有個師傅,據說從洞玄派——當然是指真正的七十二流派的那個洞玄派——在柳城駐所的壹名青衣弟子那堙A學到了壹點吐納修身的法門。於是他那個師傅也自稱洞玄派弟子了。
  這種事江湖上倒是不少,修士仙人們也並不在意。實際上如果真要較起真兒來的話,江湖上的旁門左道、不入流的世俗門派取這類名字的簡直占了十之八九。反正修士仙人們沒心思計較這些事——他們都在忙著太上忘情求長生。再說好聽又威風的名字就那麽多,哪有不許別人用的道理。
  因此到了劉老道這時候,幹脆自稱洞玄派掌門。當然他的洞玄派也只是指那壹間小廟而已。這高尚的身份在洛城雖然吃不開,但出了門唬唬人賺對方壹個驚訝的眼神還是可以的。
  可洪福鏢局的人也是洛城人,早知道他的底細。所以壹路上竟然沒壹個人尊重他這堂堂掌門,無聊時就來擠兌他。咳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劉老道愛美,這也是常情嘛。
  眼下這少年跑過來,倒成了唯壹壹個肯和他好好說話的了。
  因此劉老道對他印象大好,端起架子來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意思了。
  “……這麽說小友也對這畫之壹道有些研究了。”
  “略懂略懂,您才是前輩高人。”
  “呵呵呵呵……貧道不才,承藝三十六年,如今也算有些心得了。這洛城,要說修至意境的,大概不足壹掌之數——貧道就忝為其壹了。”
  “啊……聽起來就很厲害。意境是什麽?”
  “呵呵。世俗人也作畫,畫師也作畫,差別在哪堙H因為畫師,也修玄門正法的。修正法,聚靈氣,修至能以心意引動天地靈氣這境界的,就不同於世俗中人了,是為意境。”
  其實這些李雲心都知道的。父母雖然沒有同他說很多,但“玄真化虛意”這五個境界,卻是都提過的。很難想象他們從前到底是存了怎樣的心思,壹邊教他法門修身煉氣,壹邊卻唯恐他知道更多。大概那時候他們也在矛盾——要不要讓這個獨子學這些。
  就像世人習武之後就很容易憑借拳頭解決問題引來麻煩壹樣,大抵他們也怕這兒子學得好了,在山村堳搕ㄕ瞴C
  但雖然不曉得他們有怎樣的修為,有壹點是可以肯定的——誰都不會甘心讓自己的技藝埋沒。
  也許就是在這樣的矛盾心情之下,他們還沒想好究竟讓自己知道多少吧。
  可惜大概再很難有機會了。
  就如劉老道所說,意境,是可以引動天地靈氣了。聽起來很棒,但據李雲心所知……然並卵。
  至少對於畫師而言。
  這個境界的畫師可以將靈氣融入畫堙X—那些清心鎮宅的畫作,都是這樣子。有些小用,聊勝於無。也許意境的高手可以做得更好些——“看了有些舒服”和“看了就通體舒暢”畢竟是有區別的。
  可看劉老道的衣著……大概不屬於高手之列。
  到了虛境會好些,至少能把畫兒壹甩,弄出個什麽幻像嚇唬人。他嚇住邢捕頭那壹手就是這個境界的本事了。
  再到化境,就不是虛影了——那是真能召出來什麽東西,然而並不長久。
  之所以問老道這些,是因為他經過這些天的行走意識到這世俗間的畫師……似乎和父母口中的畫師不壹樣。
  嗯,有點兒弱。
  或者說,弱得不是壹點點。
  有的時候李雲心甚至懷疑父母是不是搞錯了。
  所以他想弄清楚,這些人究竟弱成了什麽樣子。
  等他聽完了劉老道啰啰嗦嗦滿懷崇敬地說完了這五個境界,且大多用的是“據說”、“或許”、還有頗多錯處之後,他意識到那赤松子說得沒錯。
  畫道真是衰敗啊……
  洛城算是大城了。意境畫師有五人。即便劉老道勉勉強強占了個名額,也還是只有五人。
  至於虛境呢,據劉老道說在京都才見得到——只有達官貴人才見得到。
  到了化境,據他的說法——“誰知道有沒有呢?雖說畫師也不是世俗人了,但或許是某些前輩為了爭壹口氣,也將劍宗道統的這五個境界套用過來,希望終有壹日我輩當中能出壹個那樣的高人吧。唉……慚愧慚愧。”
  原來赤松子同自己說的那些、父母同自己說的那些……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或許畫道的衰敗還有內情——不然不該是這樣子,仿佛從前的歷史都從世俗間被抹去了。
  但劉老道倒覺得李雲心是個“壹心向道”之人。再看他這麽耐心地聽自己說完了這許多,更生出了愛才之心。
  於是就開始旁敲側擊起來——“小友是洛城人?家住哪塈r?”
  李雲心裝模作樣地嘆口氣:“壹言難盡。家中遭了些變故,我現在是孤身壹人,也算無父無母了。”
  喬嘉欣在那邊豎著耳朵聽,聽到這媊控o有些難過,又覺得微微松了口氣。
  劉老道心堻喜,但面不改色:“哦?那此去洛城,有何打算?”
  李雲心搖搖頭:“且行且說吧。”
  “唔。我那洞玄派道觀,倒也是個清凈之地。”劉老道摸摸胡子。
  “道長修為高深,那自然也是福地了。”
  喬嘉欣在這邊有點兒著急。她覺得那個好看的少年大概不清楚劉老道的“洞玄派道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可能要被騙去了。
  其實,家堛漲a方大呢……
  爹爹還總說人手不夠,想招人。
  劉老道也有點兒著急。看這少年說話聰明伶俐恭恭敬敬又壹心向道,怎麽就不明白自己的題中之意呢?
  喬嘉欣忍不住想要揭劉老道的底。但劉老道早提防著呢——怕自己和這少年說話的時候鏢局的人又笑話他。
  壹看喬嘉欣躍躍欲試的樣子,幹脆大喝壹聲:“汰!癡兒!還未悟嗎!妳可想求道!”
  這麽壹聲大叫把喬嘉欣和駕車的喬四富都下了壹跳。劉老道喝完之後心奡N得意洋洋,覺得自己急中生智吼出來的這句話……
  太有高人風範了!!
  李雲心似乎也嚇了壹跳。但稍微壹楞之後,面露喜色:“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隨後坐在車上擡手低頭深深壹拜:“師傅在上,受弟子壹拜!”
  喬嘉欣和喬四福目瞪口呆。老道得意洋洋,捋了捋胡子做了壹會兒姿態又趕緊拉住李雲心的手——怕這徒弟反悔了。
  這少年對自己又崇拜又恭敬說話又好聽,關鍵是,長得好看!以後帶出門去,那場面氣勢壹下子就做足了呀!至少多賺三角銀子!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