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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縱橫武俠仙俠小說《劍王朝》作者:無罪
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17/12/0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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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401153.html

自連滅韓、趙、魏三大王朝,大秦王朝已經迎來前所未有之盛世,強大的修行者層出不窮,人人都以身為秦人而榮,但丁寧,一個出身毫無疑問的秦國都長陵普通的市井少年,每天所想的,卻是顛覆大秦王朝,殺死修行已至前所未有的第八境的秦皇帝。


第一章 劍爐餘孽


大秦王朝元武十一年秋,一場罕見的暴雨席捲了整個長陵,如鉛般沉重的烏雲伴隨著恐怖的雷鳴,讓這座大秦王朝的都城恍如墮入魔界。

城外渭河港口,無數身穿黑色官服的官員和軍士密密麻麻的凝立著,任憑狂風暴雨吹打,他們的身體就像一根根鐵釘一樣釘死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滔天濁浪中,一艘鐵甲巨船突然駛來!

一道橫亙天際的閃電在此刻垂落,將這艘烏沉沉的鐵甲巨船照耀得一片雪白。

所有凝立港口邊緣的官員和軍士全部駭然變色。

這艘鐵甲巨船的撞首,竟是一顆真正的鰲龍首!

比馬車還要龐大的獸首即便已經被人齊頸斬下,但是它赤紅色的雙瞳中依舊閃爍著瘋狂的殺意,滔天的威煞比起驚濤駭浪更為驚人。

不等巨船靠岸,三名官員直接飛身掠過數十米河面,如三柄重錘落在船頭甲板之上。

讓這三名官員心中更加震駭的是,這艘巨船上方到處都是可怖的缺口和碎物,看上去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慘烈的戰鬥,而他們放眼所及,唯有一名身披蓑衣,老僕模樣的老人幽靈般站立在船舷一角,根本看不到他們苦苦等待的那人的身影。

「韓大人,夜司首何在?」

這三名官員齊齊一禮,強忍著震駭問道。

「不必多禮,夜司首已經去了劍爐餘孽的隱匿之地。」老僕模樣的老人微微欠身回禮,但在說話之間,暴雨之中,看不清老人的面目,但是他的眼神分外深邃冷酷,散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夜司首已經去了?」三名官員身體同時一震,忍不住同時回首往城中望去。

整個長陵已被暴雨和暮色籠罩,唯有一座座高大角樓的虛影若隱若現。

與此同時,長陵城南一條河面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頂黑雨傘。

手持著黑雨傘的人,在破濤洶湧的河面上如履平地,走向這條大河岸邊的一處陋巷。

有六名持著同樣黑雨傘,高矮不一,在黑傘遮掩下看不出面目的黑衣官員,靜靜駐足在岸邊等待著這人。

在這人登岸之後,六名官員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是沉默的分散跟在了身後。

陋巷裡,有一處普通的方院,漸漸成為這些開始散發肅殺氣息的黑雨傘的中心。

水聲滴答,混雜著食物的咀嚼聲。

一名身穿著粗布烏衣,挽著袖口的中年男子正在方院裡的雨簷下吃著他的晚餐。

這名男子烏衣破舊,一頭亂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紮起,一雙布鞋的鞋底已近磨穿,雙手指甲之間也儘是污穢,面容尋常,看上去和附近的普通挑夫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的晚餐也十分普通和簡單,只是一碗粗米飯,一碟青菜,一碟豆乾,然而這名中年男子卻吃得分外香甜,每一口都要細嚼數十下,才緩緩嚥下肚去。

在嚼盡了最後一團米飯之後,這名中年男子伸手取了一個掛在屋簷下的木瓢,從旁邊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清水,一口飲盡,這才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在他一聲飽嗝響起的同時,最前的那頂黑雨傘正好在他的小院門口停下來。

一隻雪白的官靴從其中的一頂黑雨傘下方伸出,在黑重的色彩中,顯得異常奪目。

官靴之後,是雪白的長裙,肆意飄灑的青絲,薄薄的唇,如雨中遠山般淡淡的眉。

從驚濤駭浪的河面上如閒庭信步走來的,竟是一名很有書卷氣、腰肢分外動人的秀麗女子。

她從黑傘下走出,任憑秋雨淋濕她的青絲,腳步輕盈的走進中年男子的方院,然後對著中年男子盈盈一禮,柔柔的說道:「夜策冷見過趙七先生。」

中年男子微微挑眉,只是這一挑眉,他的面部稜角遍似乎陡然變得生動起來,他的身上也開始散發出一種難言的魅力。

「我在長陵三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夜司首。」

他沒有還禮,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卻是從這名女子的身上掠過,投入遠處秋雨中重重疊疊的街巷。

「長陵看久了真的很無趣,就和你們秦人的劍和為人一樣,直來直去,橫是橫豎是豎,四平八穩,連街面牆面都不是灰就是黑,毫無美感。今日看夜司首的風姿,卻是讓我眼前一亮,和這長陵卻似乎很不合。」

他的話風淡雲清,就像平日裡茶足飯飽與人閒聊時的隨口感歎,然而這幾句話一出口,院外所有黑傘下的人卻都是面容驟寒。

「大膽!劍爐餘孽趙斬!夜司首親至,你還不束手就擒,竟然還敢說此誅心之語!」

一聲冰冷的厲喝,突然從停駐遠處的一柄黑傘下響起。

明顯是故意要讓中年男子和白裙女子看清面目,這名出聲的持傘者將傘面抬起,這是一名面容分外俊美的年輕男子,唇紅齒白,膚色如玉,目光閃爍如冷電。

「哦?」

一聲輕咦聲響起。

中年男子微皺的眉頭散開,一臉釋然:「怪不得比起其他人氣息弱了太多…原來你並非是監天司六大供奉之一,這麼說來,你應該是神都監的官員了。」

這名面容俊美的黑衣年輕官員的雙手原本在不可察覺的微微顫抖,之前的動作,似乎本身就耗費了他大量的勇氣,此時聽到中年男子說他氣息比後方幾名持傘者弱了太多,他的眼中頓時燃起一些怒意,但呼吸卻不由得更加急促了些。

中年男子的目光卻是已然脫離了他的身體,落在了白裙女子身上,他對白裙女子微微一笑,說道:「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半步跨過了第四境,他在你們王朝也應該算是少見的才俊了。」

白裙女子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先生說的不錯。」

「他應該只是仰慕你,想要給你留下些印象而已。」中年男子意味深長的看著白裙女子,「會不會有些可惜?」

「你…什麼意思?」面容俊美的年輕官員臉色驟然無比雪白,他的重重衣衫被冷汗濕透,心中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白裙女子轉頭看了他,微微一笑,給人的感覺她似乎對這位英俊的年輕並無惡感,然而一滴落在她身側的雨滴,卻是驟然靜止。

接著這滴雨珠開始加速,加速到恐怖的地步,在加速的過程中自然拉長成一柄薄薄的小劍。

「嗤」的一聲輕響。

黑傘內裡被血漿糊滿,面容俊美的年輕官員的頭顱脫離了頸項,和飄飛的黑傘一齊落地,一雙眼眸死死的睜著,兀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好氣魄!」

中年男子擊掌歡呼,「居然連監視你們行動的神都監的人都直接一劍殺了,夜司首果然好氣魄,不過為了一言不順心意而殺死你們自己一名不可多得的修行者,夜司首好像沒有什麼心胸。」

白裙女子微嘲道:「女子要什麼心胸,有胸就夠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他根本沒有想到白裙女子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有道理。」

他自嘲般笑了笑,「像夜司首這樣的人物,無論做什麼和說什麼,都的確不需要太在意旁人的看法。」

白裙女子睫毛微顫,嘴唇微啟,然而就在此時,她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蹙,卻是不再出聲。

中年男子臉上的笑意就在此時收斂,他眼角的幾絲微小的皺紋,都被一些奇異的螢光潤平,身體髮膚開始閃現玉質的光澤,一股滾滾的熱氣,使得天空中飄下的雨絲全部變成了白色的水汽,一股濃烈的殺伐氣息,開始充斥這個小院。

「雖主修有不同,但天下修行者按實力境界都分九境,每境又分三品,你們的皇帝陛下,他現在到底到了哪一境?」一開始身份顯然超然的白裙女子對他行禮的時候,他並沒有回禮,而此刻,他卻是認真的深深一揖,肅然問道。

「我沒有什麼心胸,所以不會在沒有什麼好處的情況下回答你這種問題。」白裙女子面色平和的看著他,用不容商榷的語氣說道,「一人一個問題吧。」

中年男子微微沉吟,抬頭:「好。」

白裙女子根本不商議先後,直接先行開口問道:「劍爐弟子修的都是亡命劍,連自己的命都不在眼中,但這潛伏三年裡,你即不刺殺我朝修行者,也不暗中結黨營勢,又不設法竊取我朝修行典籍,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中年男子看著她,輕歎了一聲:「你們那些修行之地的秘庫武藏,就算再強,能有那人留下的東西強麼?」

他的這句反問很簡短,甚至都沒有提「那人」的名字,然而這兩個字卻像是一個禁忌,院外五名黑傘下的官員在之前一劍斬首的血腥場面下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此刻聽到這句話,他們手中的黑傘卻同時微微一顫,傘面上震出無數楊花般的水花。

白裙女子頓時有些不喜,她冷笑道:「都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你們還不死心,還想看看那人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中年男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饒有興致般看著她的眼眸深處,等待她接下來的回答。

白裙女子看著這名顯得越來越有魅力的中年男子,她忽然有些同情對方,柔聲道:「聖上五年前已到七境上品,這五年間未再出手,不知這個回答你是否滿意?」

「五年前就已經到了七境上品,五年的時光用於破鏡,應該也足夠了吧。這麼說,真的可能已到了第八境?」中年男子的眉宇之中出現了一縷深深的失意和哀愁,但在下一刻,卻都全部消失,全部化為鋒利的劍意!

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發光,就像一柄隱匿在鞘中許多年的絕世寶劍,驟然出鞘!

小院牆上和屋脊上所有乾枯的和正在生長的蒿草,全部為鋒利的氣息斬成數截,往外飄飛。

「請!」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氣,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對面的這柄白裙女子。

「劍爐第七徒趙斬,領教夜司首秋水劍!」

當他這樣的聲音響起,白裙女子尚且沉默無語,看似沒有任何的反應,但是院外的五名黑衣官員卻都是一聲低吟,身影倏然散步院外五個角落,手中的黑傘同時劇烈的旋轉起來。

圓盾一樣的黑色傘面上,隨著急劇的旋轉,不是灑出無數滴雨滴,而是射出無數條勁氣。

轟!

整個小院好像紙糊的一樣往外鼓脹起來,瞬間炸成無數燃燒的碎片。

一聲聲悶哼聲在傘下連連響起,這些燃燒的碎片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讓這五名持傘的官員的鞋底和濕潤的石板路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綿密的勁氣組成了密不透風的牆,很少有燃燒的碎片穿刺出去,滾滾的熱氣和燃燒的火星被迫朝著上方的天空宣洩,從遠處望,就像在天地之間陡然豎立起了一個巨大的洪爐。

洪爐的中心,中年男子趙斬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赤紅色的小劍。

這柄劍長不過兩尺有餘,但劍身和劍尖上外放的熊熊真火,卻是形成了長達數米的火團!

他面前被他稱為夜司首的白裙女子卻已經消失,唯有成千上萬道細密的雨絲,如無數柄小劍朝他籠來。

……

在五名手持黑傘的官員出手的瞬間,數十名佩著各式長劍的劍師也鬼魅般湧入了這條陋巷。

這些劍師的身上都有和那五名持傘官員身上相同的氣息,在這樣的風雨裡,墜落到他們身體周圍的雨珠都如有生命般畏懼的飛開,每個人的身外憑空隔離出了一個透明的氣團,就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這樣的畫面,只能說明他們和那五名黑傘官員一樣,是世所罕見的,擁有令人無法想像的手段的修行者。

然而此刻聽著小院裡不斷轟鳴,看著周圍的水窪裡因為地面震動而不斷飛濺的水珠,連內裡大致的交手情形都根本感覺不出來的他們,臉色卻是越來越白,手心裡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他們先前已經很清楚趙國劍爐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但是今日裡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對於劍爐的預估還是太低。

時間其實很短,短得連附近的民眾都只以為是打雷而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圍繞著小院的黑色傘幕上,驟然發出一聲異樣的裂響。

一柄黑傘支撐不住,往一側飄飛近百米。

小院外圍散落著的的這些佩著無鞘鐵劍的黑衣官員同時駭然變色,位於那數柄黑傘後方的四名黑衣劍師頓時齊齊的發出了一聲厲叱,拔劍擋在身前。

噹噹噹噹四聲重響,四柄各色長劍同時彎曲成半圓形狀,這四名黑衣劍師腳底一震,都想強行撐住,但是在下一瞬,這四名黑衣劍師卻是都口中噴出一口血箭,紛紛頹然如折翼的飛鳥往後崩飛出去。

從黑色傘幕的裂口中湧出的這一股氣浪餘勢未消,穿過了一個菜園,連摧了兩道籬牆,又穿過一條寬闊的街道,湧向街對面的一間香油鋪。

轟的一聲爆響。

香油鋪門口斜靠著的數塊門板先行爆裂成無數小塊,接著半間鋪子被硬生生的震塌,屋瓦嘩啦啦砸了一地,湧起大片的塵囂。

「哪個天殺的雨天趕車不長眼睛,還趕這麼快!毀了我的鋪子!」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從塌了半邊的鋪子裡炸響,一名手持著打油勺的中年婦人悲憤欲絕的衝了出來,作勢就要打人,但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這名中年婦人手裡的打油勺落地,發出了一聲更加刺耳的尖叫聲。

「監天司辦案!」

一名被震得口中噴出血箭的黑衣劍師就墜倒在這個鋪子前方的青石板路上,聽著這名中年婦人的尖叫,他咬牙拄著彎曲如月牙的長劍強行站起,一聲厲叱,凜冽的殺意令那名中年婦人渾身一顫,叫聲頓住。

也就在此時,讓這名面容淒厲的黑衣劍師一愣的是,塌了半邊的香油鋪子裡,卻是又走出了一名提著油瓶的少年,最多十三四歲的樣子,然而沾滿灰塵的稚嫩面容上,居然沒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他只是一臉好奇,眼神清亮的看著黑衣劍師,然後目光又越過黑衣劍師的身體,落向兩道被摧毀的籬牆的後方。

在他的視線裡,一名身姿曼妙的白裙女子正從黑色傘幕的缺口裡走出。

「厚葬他。」

白裙女子渾身的衣裙已經濕透,她似乎疲倦到了極點,在幾柄黑色油傘聚攏上來,幫她擋住上方飄落的雨絲時,她只是輕聲的說了這三個字。


第一章 劍爐餘孽


大秦王朝元武十一年秋,一場罕見的暴雨席捲了整個長陵,如鉛般沉重的烏雲伴隨著恐怖的雷鳴,讓這座大秦王朝的都城恍如墮入魔界。

城外渭河港口,無數身穿黑色官服的官員和軍士密密麻麻的凝立著,任憑狂風暴雨吹打,他們的身體就像一根根鐵釘一樣釘死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滔天濁浪中,一艘鐵甲巨船突然駛來!

一道橫亙天際的閃電在此刻垂落,將這艘烏沉沉的鐵甲巨船照耀得一片雪白。

所有凝立港口邊緣的官員和軍士全部駭然變色。

這艘鐵甲巨船的撞首,竟是一顆真正的鰲龍首!

比馬車還要龐大的獸首即便已經被人齊頸斬下,但是它赤紅色的雙瞳中依舊閃爍著瘋狂的殺意,滔天的威煞比起驚濤駭浪更為驚人。

不等巨船靠岸,三名官員直接飛身掠過數十米河面,如三柄重錘落在船頭甲板之上。

讓這三名官員心中更加震駭的是,這艘巨船上方到處都是可怖的缺口和碎物,看上去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慘烈的戰鬥,而他們放眼所及,唯有一名身披蓑衣,老僕模樣的老人幽靈般站立在船舷一角,根本看不到他們苦苦等待的那人的身影。

「韓大人,夜司首何在?」

這三名官員齊齊一禮,強忍著震駭問道。

「不必多禮,夜司首已經去了劍爐餘孽的隱匿之地。」老僕模樣的老人微微欠身回禮,但在說話之間,暴雨之中,看不清老人的面目,但是他的眼神分外深邃冷酷,散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夜司首已經去了?」三名官員身體同時一震,忍不住同時回首往城中望去。

整個長陵已被暴雨和暮色籠罩,唯有一座座高大角樓的虛影若隱若現。

與此同時,長陵城南一條河面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頂黑雨傘。

手持著黑雨傘的人,在破濤洶湧的河面上如履平地,走向這條大河岸邊的一處陋巷。

有六名持著同樣黑雨傘,高矮不一,在黑傘遮掩下看不出面目的黑衣官員,靜靜駐足在岸邊等待著這人。

在這人登岸之後,六名官員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是沉默的分散跟在了身後。

陋巷裡,有一處普通的方院,漸漸成為這些開始散發肅殺氣息的黑雨傘的中心。

水聲滴答,混雜著食物的咀嚼聲。

一名身穿著粗布烏衣,挽著袖口的中年男子正在方院裡的雨簷下吃著他的晚餐。

這名男子烏衣破舊,一頭亂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紮起,一雙布鞋的鞋底已近磨穿,雙手指甲之間也儘是污穢,面容尋常,看上去和附近的普通挑夫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的晚餐也十分普通和簡單,只是一碗粗米飯,一碟青菜,一碟豆乾,然而這名中年男子卻吃得分外香甜,每一口都要細嚼數十下,才緩緩嚥下肚去。

在嚼盡了最後一團米飯之後,這名中年男子伸手取了一個掛在屋簷下的木瓢,從旁邊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清水,一口飲盡,這才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在他一聲飽嗝響起的同時,最前的那頂黑雨傘正好在他的小院門口停下來。

一隻雪白的官靴從其中的一頂黑雨傘下方伸出,在黑重的色彩中,顯得異常奪目。

官靴之後,是雪白的長裙,肆意飄灑的青絲,薄薄的唇,如雨中遠山般淡淡的眉。

從驚濤駭浪的河面上如閒庭信步走來的,竟是一名很有書卷氣、腰肢分外動人的秀麗女子。

她從黑傘下走出,任憑秋雨淋濕她的青絲,腳步輕盈的走進中年男子的方院,然後對著中年男子盈盈一禮,柔柔的說道:「夜策冷見過趙七先生。」

中年男子微微挑眉,只是這一挑眉,他的面部稜角遍似乎陡然變得生動起來,他的身上也開始散發出一種難言的魅力。

「我在長陵三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夜司首。」

他沒有還禮,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卻是從這名女子的身上掠過,投入遠處秋雨中重重疊疊的街巷。

「長陵看久了真的很無趣,就和你們秦人的劍和為人一樣,直來直去,橫是橫豎是豎,四平八穩,連街面牆面都不是灰就是黑,毫無美感。今日看夜司首的風姿,卻是讓我眼前一亮,和這長陵卻似乎很不合。」

他的話風淡雲清,就像平日裡茶足飯飽與人閒聊時的隨口感歎,然而這幾句話一出口,院外所有黑傘下的人卻都是面容驟寒。

「大膽!劍爐餘孽趙斬!夜司首親至,你還不束手就擒,竟然還敢說此誅心之語!」

一聲冰冷的厲喝,突然從停駐遠處的一柄黑傘下響起。

明顯是故意要讓中年男子和白裙女子看清面目,這名出聲的持傘者將傘面抬起,這是一名面容分外俊美的年輕男子,唇紅齒白,膚色如玉,目光閃爍如冷電。

「哦?」

一聲輕咦聲響起。

中年男子微皺的眉頭散開,一臉釋然:「怪不得比起其他人氣息弱了太多…原來你並非是監天司六大供奉之一,這麼說來,你應該是神都監的官員了。」

這名面容俊美的黑衣年輕官員的雙手原本在不可察覺的微微顫抖,之前的動作,似乎本身就耗費了他大量的勇氣,此時聽到中年男子說他氣息比後方幾名持傘者弱了太多,他的眼中頓時燃起一些怒意,但呼吸卻不由得更加急促了些。

中年男子的目光卻是已然脫離了他的身體,落在了白裙女子身上,他對白裙女子微微一笑,說道:「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半步跨過了第四境,他在你們王朝也應該算是少見的才俊了。」

白裙女子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先生說的不錯。」

「他應該只是仰慕你,想要給你留下些印象而已。」中年男子意味深長的看著白裙女子,「會不會有些可惜?」

「你…什麼意思?」面容俊美的年輕官員臉色驟然無比雪白,他的重重衣衫被冷汗濕透,心中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白裙女子轉頭看了他,微微一笑,給人的感覺她似乎對這位英俊的年輕並無惡感,然而一滴落在她身側的雨滴,卻是驟然靜止。

接著這滴雨珠開始加速,加速到恐怖的地步,在加速的過程中自然拉長成一柄薄薄的小劍。

「嗤」的一聲輕響。

黑傘內裡被血漿糊滿,面容俊美的年輕官員的頭顱脫離了頸項,和飄飛的黑傘一齊落地,一雙眼眸死死的睜著,兀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好氣魄!」

中年男子擊掌歡呼,「居然連監視你們行動的神都監的人都直接一劍殺了,夜司首果然好氣魄,不過為了一言不順心意而殺死你們自己一名不可多得的修行者,夜司首好像沒有什麼心胸。」

白裙女子微嘲道:「女子要什麼心胸,有胸就夠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他根本沒有想到白裙女子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有道理。」

他自嘲般笑了笑,「像夜司首這樣的人物,無論做什麼和說什麼,都的確不需要太在意旁人的看法。」

白裙女子睫毛微顫,嘴唇微啟,然而就在此時,她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蹙,卻是不再出聲。

中年男子臉上的笑意就在此時收斂,他眼角的幾絲微小的皺紋,都被一些奇異的螢光潤平,身體髮膚開始閃現玉質的光澤,一股滾滾的熱氣,使得天空中飄下的雨絲全部變成了白色的水汽,一股濃烈的殺伐氣息,開始充斥這個小院。

「雖主修有不同,但天下修行者按實力境界都分九境,每境又分三品,你們的皇帝陛下,他現在到底到了哪一境?」一開始身份顯然超然的白裙女子對他行禮的時候,他並沒有回禮,而此刻,他卻是認真的深深一揖,肅然問道。

「我沒有什麼心胸,所以不會在沒有什麼好處的情況下回答你這種問題。」白裙女子面色平和的看著他,用不容商榷的語氣說道,「一人一個問題吧。」

中年男子微微沉吟,抬頭:「好。」

白裙女子根本不商議先後,直接先行開口問道:「劍爐弟子修的都是亡命劍,連自己的命都不在眼中,但這潛伏三年裡,你即不刺殺我朝修行者,也不暗中結黨營勢,又不設法竊取我朝修行典籍,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中年男子看著她,輕歎了一聲:「你們那些修行之地的秘庫武藏,就算再強,能有那人留下的東西強麼?」

他的這句反問很簡短,甚至都沒有提「那人」的名字,然而這兩個字卻像是一個禁忌,院外五名黑傘下的官員在之前一劍斬首的血腥場面下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此刻聽到這句話,他們手中的黑傘卻同時微微一顫,傘面上震出無數楊花般的水花。

白裙女子頓時有些不喜,她冷笑道:「都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你們還不死心,還想看看那人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中年男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饒有興致般看著她的眼眸深處,等待她接下來的回答。

白裙女子看著這名顯得越來越有魅力的中年男子,她忽然有些同情對方,柔聲道:「聖上五年前已到七境上品,這五年間未再出手,不知這個回答你是否滿意?」

「五年前就已經到了七境上品,五年的時光用於破鏡,應該也足夠了吧。這麼說,真的可能已到了第八境?」中年男子的眉宇之中出現了一縷深深的失意和哀愁,但在下一刻,卻都全部消失,全部化為鋒利的劍意!

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發光,就像一柄隱匿在鞘中許多年的絕世寶劍,驟然出鞘!

小院牆上和屋脊上所有乾枯的和正在生長的蒿草,全部為鋒利的氣息斬成數截,往外飄飛。

「請!」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氣,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對面的這柄白裙女子。

「劍爐第七徒趙斬,領教夜司首秋水劍!」

當他這樣的聲音響起,白裙女子尚且沉默無語,看似沒有任何的反應,但是院外的五名黑衣官員卻都是一聲低吟,身影倏然散步院外五個角落,手中的黑傘同時劇烈的旋轉起來。

圓盾一樣的黑色傘面上,隨著急劇的旋轉,不是灑出無數滴雨滴,而是射出無數條勁氣。

轟!

整個小院好像紙糊的一樣往外鼓脹起來,瞬間炸成無數燃燒的碎片。

一聲聲悶哼聲在傘下連連響起,這些燃燒的碎片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讓這五名持傘的官員的鞋底和濕潤的石板路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綿密的勁氣組成了密不透風的牆,很少有燃燒的碎片穿刺出去,滾滾的熱氣和燃燒的火星被迫朝著上方的天空宣洩,從遠處望,就像在天地之間陡然豎立起了一個巨大的洪爐。

洪爐的中心,中年男子趙斬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赤紅色的小劍。

這柄劍長不過兩尺有餘,但劍身和劍尖上外放的熊熊真火,卻是形成了長達數米的火團!

他面前被他稱為夜司首的白裙女子卻已經消失,唯有成千上萬道細密的雨絲,如無數柄小劍朝他籠來。

……

在五名手持黑傘的官員出手的瞬間,數十名佩著各式長劍的劍師也鬼魅般湧入了這條陋巷。

這些劍師的身上都有和那五名持傘官員身上相同的氣息,在這樣的風雨裡,墜落到他們身體周圍的雨珠都如有生命般畏懼的飛開,每個人的身外憑空隔離出了一個透明的氣團,就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這樣的畫面,只能說明他們和那五名黑傘官員一樣,是世所罕見的,擁有令人無法想像的手段的修行者。

然而此刻聽著小院裡不斷轟鳴,看著周圍的水窪裡因為地面震動而不斷飛濺的水珠,連內裡大致的交手情形都根本感覺不出來的他們,臉色卻是越來越白,手心裡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他們先前已經很清楚趙國劍爐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但是今日裡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對於劍爐的預估還是太低。

時間其實很短,短得連附近的民眾都只以為是打雷而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圍繞著小院的黑色傘幕上,驟然發出一聲異樣的裂響。

一柄黑傘支撐不住,往一側飄飛近百米。

小院外圍散落著的的這些佩著無鞘鐵劍的黑衣官員同時駭然變色,位於那數柄黑傘後方的四名黑衣劍師頓時齊齊的發出了一聲厲叱,拔劍擋在身前。

噹噹噹噹四聲重響,四柄各色長劍同時彎曲成半圓形狀,這四名黑衣劍師腳底一震,都想強行撐住,但是在下一瞬,這四名黑衣劍師卻是都口中噴出一口血箭,紛紛頹然如折翼的飛鳥往後崩飛出去。

從黑色傘幕的裂口中湧出的這一股氣浪餘勢未消,穿過了一個菜園,連摧了兩道籬牆,又穿過一條寬闊的街道,湧向街對面的一間香油鋪。

轟的一聲爆響。

香油鋪門口斜靠著的數塊門板先行爆裂成無數小塊,接著半間鋪子被硬生生的震塌,屋瓦嘩啦啦砸了一地,湧起大片的塵囂。

「哪個天殺的雨天趕車不長眼睛,還趕這麼快!毀了我的鋪子!」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從塌了半邊的鋪子裡炸響,一名手持著打油勺的中年婦人悲憤欲絕的衝了出來,作勢就要打人,但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這名中年婦人手裡的打油勺落地,發出了一聲更加刺耳的尖叫聲。

「監天司辦案!」

一名被震得口中噴出血箭的黑衣劍師就墜倒在這個鋪子前方的青石板路上,聽著這名中年婦人的尖叫,他咬牙拄著彎曲如月牙的長劍強行站起,一聲厲叱,凜冽的殺意令那名中年婦人渾身一顫,叫聲頓住。

也就在此時,讓這名面容淒厲的黑衣劍師一愣的是,塌了半邊的香油鋪子裡,卻是又走出了一名提著油瓶的少年,最多十三四歲的樣子,然而沾滿灰塵的稚嫩面容上,居然沒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他只是一臉好奇,眼神清亮的看著黑衣劍師,然後目光又越過黑衣劍師的身體,落向兩道被摧毀的籬牆的後方。

在他的視線裡,一名身姿曼妙的白裙女子正從黑色傘幕的缺口裡走出。

「厚葬他。」

白裙女子渾身的衣裙已經濕透,她似乎疲倦到了極點,在幾柄黑色油傘聚攏上來,幫她擋住上方飄落的雨絲時,她只是輕聲的說了這三個字。


第二章 活得長,便走得遠


幾柄黑傘小心翼翼的護送著白裙女子走出了數十步,上了等候在那裡的一輛馬車。

從塌了半邊的香油鋪裡出來的少年始終目不斜視的看著那名白裙女子,直到白裙女子掀開車簾坐進去,他才感歎般說了一句:「真是漂亮。」

跌坐在他身側前方不遠處的黑衣劍師這也才回過神來,想到白裙女子那短短的三字所蘊含的意義,一種巨大的欣喜和震撼到麻木的感覺,首先充斥他的身體。

「漂亮?」

接下來他才開始咀嚼身後少年的話。夜司首的美麗毋庸置疑,然而像她這樣的國之巨擘,這樣的令人唯有仰視的修行者,只是用「漂亮」來形容她的容貌,都似乎是一種褻瀆。

馬蹄聲起,載著大秦王朝女司首的馬車瞬間穿入煙雨之中,消失不見。

絕大多數的黑衣劍師也和來時一樣,快速而無聲的消失在這片街巷。

在雨絲中迷離的街巷終於徹底驚醒,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想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就在幾個呼吸之間,無數金鐵敲擊地面的聲音便遮掩了雨聲和雷聲。

一瞬間,無數湧來的戰車便形成了一條條鐵牆,阻擋了他們的視線。

「你叫丁寧,是梧桐落酒鋪的?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打香油?」

一頂臨時搭建的簡陋雨棚下,一名頭頂微禿的中年微胖官員遞了一塊乾布給渾身也差不多淋濕了的少年,問道。

這名官員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和藹,因為趕得急,額頭上甚至泛起了點油光,給人的感覺更顯平庸,但周圍絕大多數行徑的官員和軍士都刻意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因為稍有見地的長陵人,都知道他是莫青宮。

神都監幾條經驗最豐富的「惡犬」之一。

「惡犬」絕對不是什麼褒獎的稱呼,但卻隱含著很多重意思,除了凶狠、嗅覺靈敏之外,往往還意味著背後有足夠多的爪牙和足夠強大的靠山。對於這種異常難纏又不能伸棍去打的「惡犬」,最好的辦法唯有敬而遠之。

就如此刻,他才剛剛趕到,氣息未平,然而手裡卻是已經有了數十個案卷,其中一份就已經詳盡記錄著眼前這名讓人有些疑慮的少年的身份。

這名叫丁寧的少年卻根本沒有意識到看上去很好說話的微胖中年官員的可怕,他一邊用莫青宮遞給他的干布隨手擦拭著臉面上的泥水,一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布有虎頭圖案的森冷戰車和戰車上的青甲劍士劍柄上的狼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莫青宮的問題,反而反問道:「這就是我們大秦的虎狼軍麼?」

莫青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回答道:「正是。」

「那個小院裡住的到底是誰?」揉盡了臉上的塵土和泥垢之後,更顯清秀和靈氣的丁寧一臉認真的說道:「居然要這麼興師動眾?」

莫青宮越來越覺得丁寧有意思,對方身上平靜的氣息,都讓他莫名的受到感染,平靜了一些,他的眼睛裡漸漸泛出些異彩。

「你聽說過劍爐麼?」他沒有生氣,和顏悅色的反問道。

「趙國劍爐?」丁寧有些出神。

「正是。」莫青宮和藹的看著他,耐心的說道:「自我大秦王朝和趙國的征伐開始,天下人才明白趙國最強的修行地不是青陽劍塔,而是那個看似普通的打鐵鋪子。劍爐那八名真傳弟子,皆是一劍可屠城的存在,趙國已被我朝滅了十三年,但那些劍爐餘孽,依舊是我大秦王朝的喉中刺,一日不拔除,一日不得安心。今日裡伏誅的,就是劍爐第七徒趙斬。」

「怪不得…」丁寧從戰車的縫隙中,看著那個已經蕩然無存,有不少修行者正在仔細翻查每一處細微角落的小院,若有所思的說道。

莫青宮微微一笑:「現在你想明白我一開始為什麼要問你這些瑣碎的問題了?」

丁寧認真的點了點頭,「像這樣的敵國大寇潛伏在這裡,所有附近的人員,當然要盤查清楚,尤其是我這種本來不居住在這邊的,更是要問個清楚。」

莫青宮讚賞的微微頷首:「那這下你可以回答我先前的問題了?」

丁寧笑了笑,說道:「其實就是我們那邊那家香油鋪子這兩天沒有做生意,所以只能就近到這裡來,沒想到被一場暴雨耽擱在這裡,更沒有想到正好遇到這樣的事情。」

莫青宮沉默了片刻,接著隨手從身旁抓了柄傘遞給丁寧,「既然這樣,你可以離開了。」

丁寧有些驚訝,眼睛清亮的問道:「就這麼簡單?」

「還捨不得走不成?不要自尋麻煩!」莫青宮又好氣又好笑的呵斥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少年快些離開。

「那您的傘?」

「要是我不來拿,就送與你了。」

……

看著丁寧的背影,莫青宮的神容漸冷,沉吟了片刻,他對著身後的雨棚之外低喝了一聲:「招秦懷書過來!」

一襲青衫便衣的枯瘦年輕人在他的喝聲發出後不久走入了這間臨時搭建的雨棚。

莫青宮微微抬頭,看著這名走到面前的年輕人,他的手指在身前展開的案捲上輕輕的敲擊著,連續敲擊了十餘記之後,才緩聲問道:「梧桐落這名叫丁寧的少年,這份備卷是你做的,你可有印象?」

枯瘦年輕人恭謹的垂頭站立著,不卑不亢道:「有。」

莫青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按這份備卷,他和他開酒鋪的小姨的出身可以說是乾淨到了極點,但關鍵就在於,你當初為什麼會做了這樣一份備卷?」

枯瘦年輕人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毫無遲鈍的回道:「這名少年的確是我們秦人無疑,往上數代的來歷也十分清楚,屬下之所以做這份調查案卷,是因為方侯府和他有過接觸,方侯府曾特地請了方繡幕去看過他。」

莫青宮一怔:「方侯府?」

枯瘦年輕人點了點頭:「這名少年自幼父母染病雙亡之後,便由他小姨照拂,而他小姨在梧桐落有一間酒鋪,雖鋪子極小但很有名氣。方侯府的人到這家酒鋪購過酒,大約是因為覺得此子有些潛質,便特意請了方繡幕親自來看過。」

莫青宮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覺的在案捲上再度敲擊起來。

「後來呢?」他沉吟了片刻,問道。

枯瘦年輕人認真答道:「方繡幕看過之後,方侯府便再也沒有和此子接觸過。屬下推斷應是方繡幕覺得他不足以成為修行者。再者此子身份低微,出身又毫無疑點,所以屬下便只是按例做了備卷封存,沒有再多花力氣再調查下去。」

莫青宮眼睛裡首次流露出嘉許的表情,「你做得不錯。」

枯瘦年輕人神情依舊沒有什麼改變,沉穩道:「屬下只是盡本分。」

莫青宮想了想,問道:「梧桐落那種地方的小酒鋪出的酒,能入得了方侯府的眼睛?」

枯瘦年輕人搖了搖頭,「他家的酒鋪之所以出名,只是因為他小姨長得極美。」

莫青宮徹底愕然。

枯瘦年輕人依舊沒有抬頭,但嘴角卻泛起一絲不可察覺的笑意,心想大人您要是真見了那名女子,恐怕會更加驚愕。

莫青宮自嘲般笑了笑,突然認真的看著枯瘦年輕人,輕聲道:「此次靈虛劍門開山門,我將你放在了舉薦名單裡。」

「大人!」

之前這名枯瘦年輕人始終保持著恭謹沉穩的姿態,然而莫青宮的這一句低語,卻是讓他如五雷轟頂般渾身劇烈的顫抖,不受控制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莫青宮的神容卻是沒有多少改變,他拍了拍這名情緒激動的年輕人的肩膀,緩聲道:「在你去靈虛劍門修行之前,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幫我再核查一下他和他週遭人的出身來歷,幫我查查清楚方繡幕對他下了什麼論斷。」

……

長陵的所有街巷,和趙斬所說一樣,都是直來直去,橫是橫豎是豎,就連一座座角樓,都是均勻分佈在城中各處。

此刻最靠近莫青宮這座雨棚的一座角樓上,如幕的雨簾後,擺放著一張紫籐椅,椅上坐著一名身穿普通素色布衣的老人,稀疏的白髮像參須一樣垂散在肩頭。

老人的身後,是一名身材頎長,身穿黃色布衣的年輕人。

年輕人面容儒雅,神態安靜溫和,是屬於那種一見之下就很容易心生好感的類型,此時他的雙手垂落在紫籐椅的椅背上,顯得謙虛而又親近。

「你在想些什麼?」

老人收回落向遠處的目光,微微一笑,主動說道。

黃衫年輕人腳步輕移,走到老人身側,尊敬的說道:「師尊,夜司首既然能夠單獨誅殺趙斬,便說明她至少已經踏過七境中品的門檻,只是我不明白,此刻的長陵…除了夜司首之外,還是有人能夠單獨殺死趙斬,為什麼陛下一定要遠在海外修行的夜司首回來?」

老人微微一笑,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點向角樓外雨簾前方:「你看到了什麼?」

黃衫年輕人努力的凝神望去,如瀑暴雨中,卻只見平直的街巷,他有些歉然的回答道:「弟子駑鈍,望師尊指點。」

「你看得太近,你只看到眼前這些街巷,你卻看不到長陵的邊界。」老人微瞇著眼睛,徐徐道:「但你應該知道,這個城,是天下唯一一個沒有外城牆的都城。之所以不需要護城城牆,是因為我們每一名秦人的劍,就是城牆。」

黃衫年輕人面目漸肅,沉默不語。

「陛下,或者說李相,看得就比你要遠得多。」

老人慈祥的看了這名黃衫年輕人一眼,卻有些嘲諷的說道,「召夜司首回來,至少有兩層用意。一層是長陵之中雖然不乏可以獨立擊殺趙斬的我朝強者,但多湧出一個,總是多一分威勢。先前夜司首雖然已經有很大威名,然而大多數人懷疑她甚至還未跨入第七境。今日夜司首一劍刺殺趙斬,將會是秋裡最響的驚雷,我長陵無形的城牆,就又厚了一分。另外一層用意則是,夜司首已在海外修煉數年之久,包括我等心中自然有些疑慮,懷疑夜司首是否不得陛下信任,相當於被放逐,現在夜司首突然回歸除孽,這便只能說明陛下和夜司首的聯繫一直都十分密切,流言和疑慮不攻自破。」

「李相的確看得比我遠得多。」黃衫年輕人一聲輕歎。

他吐出「李相」二字的時候,神色既是欽佩,又是自愧。

李相是一個尊貴的稱呼。

大秦王朝有兩位丞相,一位姓嚴,一位姓李。

這兩位丞相年齡、外貌、喜好,所長方面各自不同,但同樣神秘、強大。

他們的神秘和強大,在於長陵這座城裡絕大多數地方都籠罩在他們的陰影之下,在於所有人都肯定他們是強大的修行者,但卻沒有人見過他們的出手,甚至沒有幾個人有資格見到他們的真正面目。

真正的強大…在於很多在這個世上已經很強,很令人畏懼的人,還只是他們忠實的屬下。

太強的人,往往沒有朋友。

所以在長陵,大凡提及嚴相或者李相,對應的情緒都往往是敬畏、恐懼、憤恨,卻極少有這名黃衫年輕人眼裡的真正欽佩。

「師尊的看法應該不錯,陛下這段時間修煉為主,這種事情應該是李相主事…只是鹿山會盟在即,這個時候召夜司首回來,他應該還有更多的想法。」輕歎了一聲之後,黃衫年輕人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

老人滿意的笑了起來。

在他看來,他這名關門弟子的確並不算天資特別聰慧,但他的性情卻也和長陵的道路一樣平直,坦蕩。

對任何人都沒有天生的敵意,看人都是認真學習對方長處的態度。

這樣的人,在如此風起雲湧的大秦王朝,便活得長,走得遠。

看事物暫時不夠遠沒有問題,只要能夠走得足夠遠,看到的事物,總會比別人多。

……

罕見的暴雨暫時看不到停歇的意味,整座長陵的街面,積起一層薄水。

面容已經擦拭得清亮,衣衫上卻還滿是污跡的丁寧,正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向栽種著很多梧桐樹的一片街巷。


第三章 只因你太美


對於一個往日雨水並不多的城池而言,未有絲毫準備的暴雨倒了芭蕉,歪了籬牆,漏了屋頂,濕了不及運送的貨物,總是令人著惱。

梧桐落這片街巷,按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有種了很多梧桐樹的破落戶居住地。

在長陵,破落戶是小攤小販、走方郎中、沒有自己田宅的租戶幫傭乃至閒人的統稱,這樣等人的聚居地,環境比起普通的街巷自然更讓人難以生起清雅的感覺。

除了被風雨卷下的落葉之外,街面並不平整的青石路面的水窪裡,還漂浮著一些混雜著菜葉和雞糞的泡沫。

腳面已經全部濕透,身上糊滿泥灰的丁寧似乎也有些著急,但是手裡的千工黃油布傘比起市面上一般的雨傘要好得多,也同樣沉重得多。這對他形成了不小的負擔,他時不時的要換打傘和提油瓶的手,又要防止傘被風雨吹到一邊,所以腳步便怎麼都快不起來。

前方的臨街鋪子全部隱藏在暴雨和梧桐樹的晦暗陰影裡,只能模糊看到有一面無字的青色酒旗在裡面無助的飄動。

青色酒旗的下方是一個小酒鋪,佈局擺設和尋常的自釀小酒鋪也沒有任何的差別,當街的廳堂裡擺了幾張粗陋的方桌,櫃檯上除了酒罐之外,就是放置著花生、醃菜等下酒小菜的粗瓷缸,內裡一進則是酒家用於釀酒的地方和自住的屋所。

走到酒鋪的雨簷下,丁寧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收了沉重的雨傘,甩了甩已經有些發酸的雙臂,在門坎上隨便刮了刮鞋底和鞋幫上的污泥,便走了進去。

酒鋪裡空空蕩蕩,沒有一個酒客。

倒不是平日的生意就清冷,光是看看被衣袖磨得圓潤發亮的桌角椅角,就知道這些桌椅平時一日裡要被人摩挲多少遍。

只是有錢有雅致的酒客在這種天氣裡未必有出行的心情,而那些不需要雅致的酒客,此刻卻或許在突如其來的暴雨裡忙著應付他們漏雨的屋面。

「你就不能在外面石階上蹭掉鞋泥,非要蹭在門坎上?」一聲明顯不悅的女子喝斥從內院響起,像一陣清冷的秋風,捲過空空蕩蕩的桌椅。

丁寧滿不在乎的一笑,「反正你也不想好好做生意,就連原本十幾道基本的釀酒工序,你都會隨便減去幾道,還怕門坎上多點泥?」

院內沉默了數秒的時間,接著有輕柔的腳步聲響起,和內院相隔的布簾被人掀開。

「若早知在這種地方開酒鋪都有那麼多閒人來,我絕不會聽你的主意。」掀開布簾的女子冷冷的聲音裡蘊含著濃濃的怒意:「更何況門口有沒有污泥,這事關個人的感受,和生意無關。」

丁寧想了想,認真的說道:「有關個人感受的部分,我可以道歉,但生意太好,閒人太多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只是因為你長得太美。況且開酒鋪總比你一開始想要棲身花街柳巷打聽消息要穩妥一些。你什麼時候聽說過生活還過得去的良家女子想主動投身花樓的?要麼是天生的淫婦蕩娃,但淫婦蕩娃又賣藝不賣身,這樣的不尋常…你當監天司和神都監的人都是傻子麼?」

女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她知道丁寧說得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包括那句她長得太美。

絕大多數女子的美麗來自妝容和風韻,她們身上大多有特別美麗的部分,或者有獨特的氣質,甚至有些女子的五官單獨分開來看並不好看,但湊在一起,卻是給人分外賞心悅目的感覺。

但此刻安靜站在清冷酒鋪裡的這名女子,卻是無一處不美。

她的五官容貌,身姿儀態,無論是單獨看某一部分,還是看全部,都是極美的。

她的年紀已經不算太小,但更要命的是正好處於青澀和成熟之間,這便是兩種風韻皆存,哪怕是她此刻眼中隱含怒意,神情有些過分冰冷,只是身穿最普通的素色麻衣,給人的感覺,都是太美。

那件普通的麻衣穿在她的身上,都像是世間最清麗,又最貴重的衣衫。

但凡看見這個女子的人,就都會相信,書本上記載的那種傾國傾城,滿城粉黛無顏色的容顏是存在的。

她就那樣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裡,穿著最普通平凡的衣物,但身體的每一部分都似乎在發著光,都能夠挑動讓人心猿意馬的琴弦。

她的容顏很不尋常,她和丁寧的對話也很不尋常。

因為神都監的備捲上,她的姓名是叫長孫淺雪,她的身份是丁寧的小姨,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小姨會和相依為命的外甥,會有這樣爭鋒相對的氣氛。

酒鋪裡一時寧靜,顯得清冷。

丁寧的臉色漸肅,他開始回想起那五名圍著趙斬小院的監天司供奉,想到一瞬間化為無數碎片的小院,他清亮的眼睛裡,開始瀰漫起很多複雜的意味。

「趙斬死了,夜策冷回來了。」他輕聲的說了一句。

長時間的安靜,無一處不美的女子微微蹙眉,冷漠的問道:「夜策冷一個人出的手?」

丁寧猜出了女子的心思,認真道:「是她一個人,只是監天司的五名供奉在場組成的陣勢讓趙斬的元氣往天空傾洩了不少,而且夜策冷還受了傷。」

「她受了傷?」長孫淺雪眉頭微蹙。

「看不出受傷輕重,但絕對是受了傷。」丁寧看著她的雙眸,說道:「夜策冷出身於天一劍閣,主修離水神訣,在這樣的暴雨天氣裡,她比平時要強得多,所以雖然她單獨擊殺了趙斬,但既然是受了傷,那只能說明她的修為其實和趙斬相差無幾。」

長孫淺雪想了想,「那就是七境下品。」

她和丁寧此時對話的語氣已經十分平靜,就像是平時的閒聊,然而若是先前那些神都監官員能夠聽到的話,絕對會震駭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雖然今日在那條陋巷之中,一次性出現了數十名的修行者,其中數名劍師甚至被一股宣洩出來的元氣便震得口噴鮮血,站立不起,看上去無比淒涼,然而在平日裡,那其中任何一名劍師卻都可以輕易的在半柱香的時間裡掃平十餘條那樣的街巷。

唯有擁有天賦、際遇和獨特體質的人,才能踏入修行者的行列。

修行二字對於尋常人而言本身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能夠修行到六境之上的修行者,便注定能夠在後世的史書上留下濃厚一筆。

尤其像夜司首此種神仙一樣的人物,出身和修煉功法,無一不是神秘到了極點,即便是監天司的供奉都未必清楚,然而對於這兩人而言,竟似不算什麼隱秘!

而若是那座角樓上的素色布衣老人和儒雅年輕人能夠聽到此時的對話,他們的心中必定會更加的震驚。

他們是這座城裡眼光最好的人之一,然而他們若是能聽到這樣的對話,他們就會發現在修為上,這兩人竟然比他們看得更加透徹!

有風吹進酒鋪,吹亂了長孫淺雪的長髮。

這名無一處不美的女子隨意的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認真而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去沖洗一下,然後上床等我,我來關鋪門。」

就連丁寧都明顯一呆,隨後苦了臉:「現在就…這也太早了些吧?」

長孫淺雪看了他一眼,冷漠轉身:「可能這場暴雨的寒氣有些過重,我的真元有些不穩。」

丁寧臉上輕鬆的神色盡消,凝重道:「這可是非常緊要的事情。」


第四章 雙修


能夠感悟玄機,打開身體秘竅,這便是修行第一境通玄,正式踏入超凡脫俗的修行者的行列。

識念內觀,貫通經絡,五臟蘊育真氣,源源不斷,周天運行,這便是修行第二境煉氣。

到了這第二境,外可利用真氣對敵,內可伐骨洗髓,已經能夠獲得尋常人無法想像的好處。

但凡越過第二境的修行者,除非深仇巨恨,死生之事,否則其餘事情已經全然沒有修行之事重要。

尋常的歡喜,又怎麼能和解決修行中的問題,感覺身體的壯大和改變時的愉悅相提並論。

到了能引天地元氣入體,融匯成真元,這便到了修行第三境真元境。

世上沒有兩名資質完全一樣的修行者,即便是同時出生的雙胞胎,在出生時開始就會形成無數微小的差異。即便是修行途中有明師相助,明師的雙目,也無法徹底窮盡弟子體內的細微之處,所以修行之途,大多需要自己感悟,如不善游泳者在黑夜裡摸著石頭過河,時刻凶險,一境更比一境艱難。

能說真元,便至少已是三境之上,丁寧自然知道她真正的修為到達了何等境界,也十分清楚她那冷漠平靜的一句裡蘊含著什麼樣的凶險和緊迫,但他所做的一切還是沒有絲毫的慌亂,有條不紊。

在迅速的沖洗乾淨身體,換了身乾淨衣衫之後,他又細細的切了盆豆腐,撒上切碎的蔥末,淋上香油。

就著這盆小蔥拌豆腐連吃了兩碗沒有熱透的剩飯後,他才走進了後院的臥房。

其實對於他現在的身體而言,可以完全不在意少吃這一餐,然而他十分清楚,或許只是買了香油不用這樣一點的疏忽,便有可能讓監天司的官員最終發現一些隱匿的事實。

而他同樣也十分清楚,按照監天司的習慣,在連續兩度確認沒有問題之後,監天司有關他的調查備卷都會銷毀,在將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監天司的目光,都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這也是他今日會故意出現在莫青宮等人視線中的真正原因之一。

……

簡陋的臥房裡有兩張床,中間隔著一道灰色布簾,這在沒有多餘房間的尋常人家而言,這樣和自己的小姨同居一室,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然而帶上臥房的大門後,丁寧卻是沒有走向自己的床榻,而是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長孫淺雪的床前,動作快速麻利的脫去了外衣,整理了一下被褥。

和過往的許多個夜晚一樣,當他安靜的在靠牆的裡側躺下去之時,長孫淺雪的身影穿過黑暗來到床前,和衣在他身旁躺下。

「開始吧。」

除了冰冷之外,長孫淺雪的眼裡看不到其餘任何的情緒,在丁寧的身旁躺下的過程中,她甚至沒有看丁寧一眼。

而就在她冷冷的吐出這三個字的同時,她的身上開始散發出一股真實的寒冷氣息。

在黑暗中,丁寧卻始終在凝視著她。

看著她冷若冰霜的面部輪廓,他的眼底湧起無數複雜的情緒,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苦笑,但在接下來的一瞬間,他雙眸中的情緒盡消,變得清亮無比,臉上的神情變得極為肅穆和凝重。

一股獨特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就連空氣裡極其微小的塵埃都被遠遠吹走,他和長孫淺雪身旁數米的空間,就像是被無數清水清洗了一遍。

這種氣息,和陋巷裡持著黑傘的五大供奉,和那些隨後趕到的修行者身上的氣息十分類似,只是顯得有些弱小。

但即便弱小,也足以證明他是一名修行者。

長孫淺雪似乎很快陷入了熟睡,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

然而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寒冷,床褥上開始緩緩的出現白霜。

她呼出的氣息裡,甚至也出現了湛藍色的細小冰砂。

每一顆細小的湛藍色冰砂落到冷硬的床褥上,便是奇異的噗的一聲輕響,化為一縷比尋常的冰雪更要寒冷的湛藍色元氣。

往上升騰的湛藍色元氣表面和濕潤的空氣接觸,瞬間又結出雪白的冰雪。

所以在她的身體周圍的被褥上,就像是有無數內裡是藍色,表面是白色的冰花在生長。

在開始呼出這些湛藍色冰砂的同時,她沉沒在黑暗中的睫毛微微顫動,眉心也皺了起來。似乎在無意識的修行之中,她的身體也直覺到了痛苦。

丁寧有些擔憂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表面也結出了一層冰霜,然而他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紅,他的身體越來越熱,平時隱藏在肌膚下的一根根血管越來越鼓,然後突起,甚至隱隱可以看到血液在血管裡快速的流動。

安靜的臥房裡,響起灶膛裡熱風鼓動般的聲音。

沒有任何的氣息從他的身體裡流淌出來,但他的身體卻好像變成了一個有獨特吸引力的容器。

卡嚓卡嚓的細微輕響聲在這張床榻上不斷響起,被褥上的一朵朵冰花開始碎裂,其中肉眼可見的湛藍色元氣,開始緩慢的滲入他的身體。

白色的冰霜在長孫淺雪和丁寧的身外飄舞,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竟然是形成了一場風雪。

丁寧的胸腹在風雨裡越來越亮,他的五臟都發出隱隱的紅光,散發著熱意,然而對於周圍的風雪而言,只像是一朵隨時會熄滅的微弱燭火。

修行是一個很奇妙的過程。

在丁寧的識念之中,他正站在一個空曠的空間裡。

這個空間似乎幽閉,然而又十分廣闊,有五彩的元氣在垂落。

這便是修行者的氣海。

他的腳下,是一片淡藍色的海,潔淨無比的海水深處,好像有一處晶瑩剔透的空間,就像是一座玉做的宮殿。

這便是修行者所說玉宮。

而他的頭頂上方,五彩的元氣中間,有一片特別明亮的空間,那便是天竅。

氣海、玉宮、天竅這三大秘竅能夠感悟得到,貫通一體,體內五臟之氣便會源源不斷流轉,化為真氣。

然而此刻,他氣海的中心,卻沒有任何的真氣凝結,一縷縷流動到中心的五彩元氣,在融合之後便化為無比灼熱的火焰。

乾淨透明到了極點的火焰,帶著恐怖的高溫,炙烤著上方的天竅,有些要燒穿整個氣海的氣勢。

然而有無數湛藍色的冰砂,卻是也在氣海的中心不斷墜落。每一顆墜落便是消滅一團火焰,接著正中有一縷透明的沉重真氣生成,落入氣海下方的玉宮之中。

時間緩慢地流逝。

氣海裡五彩的元氣越來越淡,火焰即將熄滅,湛藍色的冰砂卻沒有停止,依舊在墜落。

這對於丁寧而言,自然是一次真正的意外。

只是一個呼吸之間,他用尋常修行者根本無法想像的速度醒來,睜開雙目。

數片冰屑從他的睫毛上掉落下來。

他沒有看自己的身體,在黑暗裡,他看到周圍的風雪還在不斷的飄灑,而長孫淺雪的身體表面,已經結出了一層堅硬的冰殼。

她的身體幾乎沒有多少熱度,似乎血液都被凍結,然而體內一股氣息還在自行的流轉,還在不斷的從她體內吹拂出湛藍色的細小冰砂。

丁寧的眼中瞬間充滿震驚的情緒,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根本沒有任何的猶豫,便將自己像被褥一樣覆蓋向長孫淺雪的身體。

身體接觸的瞬間,凜冽的寒氣便令他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然而在接下來的一剎那,他的識念便渾然忘我的進入自己的氣海。

他緊緊抱住已成冰塊的長孫淺雪,無意識的越抱越緊。

他的肌膚開始發燙,發紅。

喀的一響,長孫淺雪身上堅硬的冰殼破了。

無數的冰片沒有逕自的灑落在被褥上,而是被兩人之間的某種力量震成了無數比麵粉還要細碎的粉末,飄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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