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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帖:縱橫歷史軍事小說《楚臣》作者:更俗 |
| 發言人:搬運工 |
IP:210.242.*.* |
日期:2018/05/30 1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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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747843.html
唐季既沒,諸侯崛起,天祐帝起於草莽之間,於江淮地區創立楚國已經十二年,與佔據中原的梁國以及佔據河東、幽燕地區的晉國,成為當世最為強大的三大霸主,天下征戰不休、民不聊生……
早年,天祐帝為制衡手握重權的大將及地方上的節度使們,在朝堂之上扶持皇后徐氏一脈的外戚…
第一章 千年一夢
夢境。
光怪陸離的夢境。
醉酒後伏案而睡的韓謙,在光怪陸離的夢境裡,彷彿正經歷跟今世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帶四隻輪的鐵盒子跑得比紫鬃馬還要快,塞滿人的巨大鐵鳥在天空飛翔……
高聳入雲的巨塔高樓擠滿大地……
巴掌大小的金屬盒裡,有許多小人穿著稀奇古怪的戲服在裡面演著戲……
這都他娘是什麼鬼東西?
性情暴躁的韓謙,都不知道怎麼會做這樣的怪夢,就像被困一個與當世完全不同的怪異世界裡。
韓謙掙扎著想醒過來,但是難以言喻的麻痺感控制著他的身子,眼皮子一動,光怪陸離的夢境似被鐵錘狠狠的砸了一下,頓時間就支離破碎。
隨之而來,就像有尖銳的金屬物刺進心臟裡劇烈的攪動著。
日,好痛。
不過是喝了半壺酒,怎麼會如此的難受?
劇烈的疼痛,似要將三魂六魄從他的身體裡扯出去,再撕成粉碎,痛得韓謙要大吼,只是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吼不出來!
房間裡有翻箱倒櫃的翻動聲音,彷彿風聲,或許真是窗戶打開著,風灌進來在吹動書頁。
韓謙努力的想睜開眼睛。
「咦?」不遠處傳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聲。
「怎麼了?」
「韓家七郎剛才動了一下?」
「酒裡所摻乃是夫人所賜的幻毒散,這廝剛才明明看著就像暴病而亡,氣息已經斷絕了,怎麼可能還會動?你莫要疑神疑鬼……」
一男一女在房間裡竊竊私語,在翻找著什麼;那女的聲音聽著熟悉。
胸口傳來的劇痛,令他難以思考,不明白這兩人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從他們的語氣裡,聽不出對他有半點的善意。
「七郎……」
屋子外有一陣急促而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有人在院子外壓著嗓子喚他,似乎察覺到這間屋子裡的異常,但又怕驚擾到這邊,不敢大聲呼喊。
「別是晴雲睡迷糊了在做夢吧?少主房裡這時候怎麼可能聽到有女人在?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就少主那脾氣,真要是將他鬧醒了,少不了又是一通亂罵,真叫人受不了。」院子外的人猶豫著不想進來。
「有人來了,我們走……」
屋裡兩人低聲商議道,接著就聽見窗戶被推開。
韓謙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的,意識也沒有完全的清醒過來,隱約看到兩道人影,就像壁虎似的正一前一後往窗外掠去。
後面那道嬌小的身影在躍過窗戶時,回頭看了一眼,與韓謙的眼神撞在一起,沒有意料到韓謙竟然真的沒死,嬌艷絕美的臉露出驚容。
黑色勁裝,將嬌小的身形包裹得滴水不漏,只是這張巴掌大的白皙小臉,卻像是月色下初綻的芙蓉花一般,予人驚艷之感。
姚惜水!
她怎麼這般打扮?
韓謙這時候想起昨日發生的事情。
昨天是他被父親韓道勳關到秋湖山別院修身養性的第四十七天,心情厭煩暴躁無比,拿女婢晴雲撒氣,踢了兩腳趕出去,但是院門被家兵從外面鎖住,逃不出去。
他正坐在書齋裡生悶氣,不想姚惜水突然登門造訪,走進書齋,還讓人備好酒,與他飲酒作樂。
有佳人相陪,耳畔吳音軟糯,晚紅樓的胭脂醉雖然嘗起來有些微的酸辛味,韓謙也沒有在意。
只是他沒有喝幾杯酒,趁著醉意,手剛要大膽的往姚惜水的衣襟裡伸去,就昏昏醉睡過去……
昨日入夜時,入屋飲酒的姚惜水穿著一身紫色羅裳,喝過酒美臉緋紅如染,燈月之下,天姿絕色令人心醉,而此時眼前的姚惜水卻身穿黑色裝勁、彷彿夜行的女盜,看自己睜開眼還一臉驚諤?
大概聽到院子外的人正走過來,姚惜水半蹲在窗台上猶豫了片晌,隨後身子就像弱不禁風的一片飛羽,沒入彷彿深紫色天鵝絨般的夜色之中。
窗外的深紫色夜,真是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啊,詭異的讓韓謙懷疑自己沒有從夢裡醒過來。
劇烈的絞痛,這時候彷彿潮水般稍稍褪去一些。
韓謙恍惚的意識清醒過來,看到自己的身子趴在一張色澤暗沉、紋理細膩、對窗擺放的書案上,麻痺的四肢傳來一陣陣抽搐的劇痛。
韓謙劇烈的喘著氣,彷彿被扯出水面的魚。
胸口的絞痛令他有一種難以抑制的窒息感,令他無法從夢境裡掙扎出來,彷彿那光怪陸離的古怪夢境,才是他賴以生存的真正的水、真正的江河。
書案上攤開一張宣紙,兩端用青銅螭龍模樣的鎮紙壓著,用隸書寫著幾行字,墨跡未乾,力透紙背;幾本線裝書散亂的堆在書案的一角,一支狼毫細管毛筆擱在硯台上。
一盞青銅古燈立在書案旁,獸足燈柱栩栩如生,彷彿真有一頭上古妖獸從虛空伸出一隻細且長的鱗足,踩在書案旁打磨得平滑的石板地上,蓮花形的燈碗裡,燈油半淺,小拇指粗細的燈芯繩在燃燒著,散射出來發紅的明亮光線,照在書案上……
這盞青銅燈要拿出去拍賣,不知道會驚動收藏家聞風而動。
拍賣?
好古怪的詞!
韓謙為闖進腦海的這個詞感到震驚。
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古怪夢境裡,「拍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個詞,是那樣的熟悉而親切,但是自己都醒過來了,怎麼還會以夢境裡的思維,去思考眼前的一切?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夢?
這夢給人的感受為何又是如此的真切,真切令他懷疑眼前的一切才是一個夢?
韓謙忍著劇烈的頭痛,努力的將那些凌亂的夢境碎片拼接起來。
夢境是時光流逝千年之後的世界,他所熟悉的帝王將相早已湮滅,身份低賤的樂妓優伶,成為受萬眾矚目的演藝明星或藝術家,但依舊擺脫不了被權貴玩弄的命運。
人類對世界的認識,比他所能想像的要廣袤無垠得多,甚至他晝夜所能見的日月星辰,跟他所站立的大地一樣,都被千年之後的人們稱之為星球。
曾被視為旁門左道的匠工雜術,成為經世致用之學的主流,有著令韓謙難以想像的發展;而自漢代儒學興盛以來的義理之學,卻早就被扔到故紙堆之中。
戰爭依舊沒有停息,血腥殺戮的效率更是高到令韓謙膽顫心驚的地步,類似機關弩的槍械,能像割麥子似的瘋狂收割人命。
一枚神奇的鐵蛋,從飛翔的鐵鳥投擲下去,能將一座巨型城池摧毀夷平。
世家豪族並沒有徹底的消失,權勢看上去沒有以往那麼顯赫,對自家的奴婢不能生殺予奪,但依舊能通過「金錢」——更隱晦的說法是「資本」——控制著世人,成為千年後世界裡構成權力的最核心因素。
他在千年後夢境世界裡,是一個叫翟辛平、從小生長在福利院裡的孤兒,在官府興辦的學校裡讀書,一直到青年時期才進入一個私募投資基金工作。
二十年積累大量的財富,也叫他享盡千年後世界應有的榮華富貴,識盡千年後世界裡的爾虞我詐。
他在一天夜裡,從燈紅酒綠的酒吧摟著兩個剛認識的漂亮女孩子出來,準備到一家酒店裡享受齊人之福的極致快活,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酒吧後巷咆哮著衝出來,將他撞飛到半空。
光怪陸離的夢境在那一刻就嘎然而止,也昭示著他夢境人生的終結。
痛,
好痛,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境?
「七郎!」
房門從外面推開來,一個下頷短鬚、鬢髮花白的灰袍老者站在門外,疑惑的探頭往房間裡掃了一眼,眼神又頗為凌厲的在韓謙的臉上盯了一會兒,大概是沒有看出什麼異常,解釋似的說道,
「晴雲說七公子房子裡有異常的響動,老奴擔心有賊人闖進山莊裡來。七公子沒事就好,老奴不打擾七公子夜讀了,先出去了。」
說罷這話,老者就掩門退了出去。
自己現在這樣子,像是沒事的樣子?
看在父親韓道勳身邊跟隨多年、在山莊管束他的老家兵范錫程就這麼離開了,韓謙脾氣暴躁的要喊住他,但要張嘴,直覺口腔、舌根發麻,啞啞的發不出聲來。
四肢的麻痺感還很強烈,令他無法站起來,胸口的絞痛雖然沒有那麼劇烈了,但也絕對不好受。
這他媽怎麼可能是喝醉酒的感覺?
想到剛才所聽到的談話,韓謙只覺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
自己中毒了?
是姚惜水那小婊子,跟那個只看到模糊背影的姘頭,一起給他下的毒?
范錫程那隻老雜狗,看了一眼就出去了,難道不知道姚惜水這小婊子夜裡過來造訪,難道就沒有看出自己身中劇毒?
第二章 夢境窺史
舌根都是麻痺的,不能張口呼喊,韓謙心裡煩躁、憤恨,但也只能伏案趴在那裡,聽那蒙著一層油紙的窗戶,被從山脊那邊吹來的輕風,「吱呀」的搖晃了一夜,搖得韓謙想將整棟院子都他媽給拆了。
書房面向東方,山勢談不上多險峻,山嶺卻連綿起伏,在深紫色的夜色裡,單薄得像是疊在一起、色澤淺淡不一樣的剪紙。
欲曉時分,遠處山脊線之上的雲色漸漸清亮起來,山嶺草林也漸次清晰,才發現山崖距離這邊並不遠。
「……吱呀……」
這時候房門才被推開來,就見臉上被一大塊暗紅色胎印覆蓋住的少女,端著一隻銅盆走進來,
「公子真是變了心性呢,竟然在書案前坐了一夜。要是在城裡也能如此,何止於惹得老爺發怒啊。」
丑婢也沒有察覺到韓謙的異常,將盛洗臉水的銅盆放在木架子上,看到裡屋的被褥沒有攤開,還真以為韓謙夜讀到這時都沒有歇息。
「閉上你的碎嘴!」
韓謙看到這丑婢,心裡就厭煩,想張嘴呵斥,嗓子卻啞啞的發不出聲。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想著將那盛滿洗臉水的銅盆拿起來,朝叫人厭煩的醜婢臉上砸過去,心想這賤婢,害自己在窗前坐了一夜,竟然都沒有想到進來服侍一下。
韓謙手撐著書案,身子要站起來,卻差點從椅子上一頭栽到地上。
丑婢嚇了一跳,攙住韓謙,看他臉色蒼白得厲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哎呀,怎麼燙得這麼厲害?都說夜裡讀書不能開窗,山裡的風涼得邪性,公子怕是被吹出風寒來了——老爺嚴禁奴婢夜裡進來伺候公子裡,范爺也是粗心,也不知道將這窗戶關上,額頭燙成這樣子,可如何是好啊?」
丑婢將沒有力氣使性子的韓謙,攙到裡屋的臥榻躺下。
韓謙頭腦裡還是一片漿糊,身子虛弱,想罵人都沒有氣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晴雲忙前忙後照料他睡下,中間喝了一碗入口苦澀的藥湯,也不知道藥湯裡是什麼東西,會不會吃壞自己,渾渾噩噩,心想眼前一切或者還是在夢中,一切都沒有必要較真。
之後,又昏昏沉睡過去,又是殘夢襲來。
只是這時候韓謙所夢,不再是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是血腥彪健的悍卒,鋒刃凜冽的刀戈,殘破的城牆下屍首縱橫、血流如河,夕陽照在河灘的蘆草上……
遠離帝國權力中心的宏書館裡,藏書彷彿汪洋大海般深闊……
幽深的韓家大宅,一個枯瘦的身影坐在陰冷的暗影裡,那陰柔而凜冽的眼神,卻予人一種針扎的感覺……
燭火映照下的秋浦河水,在夜色下彷彿是閃爍著亮光的黑色綢鍛,細碎的水浪如玉拍打船舷,遊船裡那一具具溫軟如玉的嬌軀不著絲縷,在睡夢中喃喃低語,散發出致命的誘惑……
這才是韓謙所熟悉的世界,這才是他作為秘書少監之子、韓家那個無可救藥、仗著家族權勢在宣州、在金陵城裡無法無天的「韓家七郎」所熟悉的世界!
睜眼醒過來,韓謙看日頭已經西斜,感覺稍些好受一些,床頭擺著一碗菜粥,還有熱氣蒸騰而起,想必是醜婢晴雲剛剛才端進來的。
韓謙飢腸轆轆,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將菜粥端起來,囫圇灌入腹中。
一碗稍有些燙的菜粥入肚,出了一身熱汗,韓謙才算是緩過勁來,沒有中毒後的虛弱跟恍惚感,眼前的一切自然也就更加真實起來。
然而越是如此,韓謙越覺得前夜所做的那個夢越怪。
夢境中人翟辛平的人生記憶,在他的腦海是那麼的清晰,而具有真實感,真實到令韓謙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千年後的鬼魂入了心竅。
這時候丑婢晴雲聽到屋裡的動靜,走進來,看到少主韓謙愣怔怔的坐在那裡,面目有些猙獰,也不敢多說什麼,收拾好碗碟就出去。
韓謙拿起床頭那只獸鈕銅鏡,看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個臉色蒼白、因為削瘦臉頰顯得有些狹長、十八九歲的少年——
這讓韓謙稍稍好受一些,還是自己熟悉的模樣,差點都以為自己變成夢境裡那個孤兒出身、叫翟辛平的中年人了。
韓謙走到外面的書齋。
靠牆是一排到屋頂的書架子,擺滿新舊不一的書冊。
以線裝書為主,也有一些紙質或絹質的卷軸,也有看上去就十分年深日久的竹簡,都是他父親韓道勳的藏書;書架子上有兩隻獸首焚香銅爐,有一些造型別緻的或白或黑或褐或棕等色奇石充當書靠……
靠西牆還有一張坐榻,韓謙記得前夜姚惜水那小婊子跟他飲酒的地方,但此時坐榻上的那張小几,空空如也,卻沒有酒壺懷盞,沒有一絲姚惜水出現過的痕跡。
是自己被父親趕到秋湖山別院後時間過得太久,憋糊塗了?
姚惜水那小娘們壓根就沒有到山莊來過,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自己只是受風寒後做了幾場怪夢?
不過,書案前的窗戶還半掩著,有兩三天沒有清理,窗台上積了一層浮灰,留下幾道凌亂的掌痕腳印,清晰可見。
姚惜水與另一個男人就是踏著窗台跳出去,不是自己的臆想!
韓謙再是糊塗,這時候也能確認姚惜水夜裡過來給他下毒之事,不是做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只是,這叫韓謙更糊塗了。
韓謙再混帳,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就算他平日喜到晚紅樓狎妓為樂,對賣藝不賣身的姚惜水言語輕慢,百般挑逗,但他媽短短兩三個月在晚紅樓揮霍出去上百餅金子,卻連姚惜水的胸都沒有摸到。
姚惜水應該花心思釣住他這麼一個揮霍無度的金主才是,怎麼會來殺他?
難道藏有別的什麼陰謀?
只是他曾任兵部侍郎的祖父韓文煥已經告老還鄉,回宣州居住去了,他父親韓道勳身為秘書少監,官居從四品,在滿朝文武將臣裡絕不算突出,他又是一個浪蕩子,他父親恨鐵不成鋼,才將他趕到別院來修身養性,手裡無權無勢,連范錫程這條只聽他父親命令的老狗都使喚不動,誰會費盡心機的毒殺他?
韓謙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將丑婢晴雲喊來問個清楚,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記憶碎片,更準確的應該說,是夢境中人翟辛平曾經讀過的一段南楚史:
南楚武帝晚年為政昏聵,猜忌大臣,大臣韓道勳諫其勤勉政事,激怒武帝,被杖斃文英殿前,其子韓謙逃往祖籍宣州欲起兵,於途中被家兵執送有司,車裂於市……
車裂於市?
韓謙對車裂並不陌生。
前朝覆滅,楚國新創,定都於金陵才十二年,此時楚國境內並不太平,天祐帝治政嚴苛,嚴刑峻法,每年都有不少囚犯以車裂之刑處死。
他父親韓道勳調到朝中任職,韓謙也被接到金陵,跟父親團聚,雖然才三四個月,也有機會親眼目睹車裂處刑的場面。
以前數朝的車裂之刑,就是五馬分屍,但楚國的車裂之刑要簡單一些,就是繩索分別套住死囚的腋下跟腰胯部,用兩匹馬拚命往兩邊拉,直到將死囚活生生的拉成兩截,肚腸屎尿跟噴湧的鮮血流淌一地。
作為旁觀者,韓謙覺得這樣的場面十分刺激。
雖然被他父親罵得狗血淋頭,還覺得這樣的場面很值得再去一看,但想到這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韓謙這一刻則是不寒而慄、毛骨悚然,心臟都禁不住隱隱的在抽搐。
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在自己的頭上?
前夜怎麼會做這樣的怪夢,真他媽晦氣?
韓謙想著將這些亂七八踏的念頭摒棄掉,但前夜夢境卻越發清晰的呈現在他的腦海裡,彷彿夢境中人翟辛平的人生記憶,已經融入他的血脈之中難以抹除。
夢境中人翟辛平對南楚的這段歷史談不上熟悉,韓謙再努力去想,也只是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
前朝後期藩鎮割據百年,於公元九百年整時,最後一個皇帝被權臣所殺而徹底覆滅,當時的淮南節使度楊密同時在金陵稱帝,定國號為「楚」,以「天祐」為年號。
天祐帝在位十七年,駕崩後,謚號太聖太武皇帝,後世稱楚武帝……
等等。
這段歷史不就是在敘述天祐帝創立楚國的進程嗎?
而此時才是天祐十二年,距離天祐帝駕崩的天祐十七年,還有五年?
前夜那光怪陸離的夢境,到底是鬼迷心竅,還是上蒼對他的警示。
倘若這些事注定要發生,豈不是說天祐帝在五年之後就將駕崩,而他在這之前就會被「車裂於市」?
韓謙沒心沒肺的活了這麼多年,他才不會管自己身後洪水滔天,但想到自己在五年之內就有可能會被「車裂於市」,還怎麼叫他能平靜下來?
只是,他又怎麼證明夢境中人所記得的歷史片段會是真的?
第三章 夢非荒唐
「七公子……」
將晚時分,丑婢晴雲推門進來,看到少主韓謙還坐在窗前盯著書案上那枚巴掌大小的水玉看,這樣子已經有小半天了吧?
她也不知道少主風寒初癒,昨日清早突然將書齋裡那只當擺飾的水玉碗砸碎,撿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水玉碎片,晝夜在磨刀石上擺弄,到底是發哪門子神經。
這會兒晴雲她也不敢大聲喊,探頭看了一眼窗前的書案,就見那枚水玉碎片放在書案的宣紙之上,但尖銳的稜角已經被少主韓謙打磨掉,晝夜間磨成一枚圓形玉片。
韓謙轉頭看了晴雲一眼,實在沒有心情喝斥丑婢晴雲這會兒又跑進來打擾自己,揮了揮手,讓她出去,莫要留在書齋裡礙眼。
照夢境中人翟辛平的經驗,韓謙昨天將書齋裡那只他父親最為喜愛的水玉碗打碎掉——以夢境裡的說法應該叫水晶碗,將那塊巴掌大小的碗底碎片撿起來,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磨製出一枚凸透鏡來。
水玉碗的底部,原本就中間厚、邊緣薄,已經有一些凸透鏡的樣子,兼之水玉通透晶瑩如水,韓謙以極大的耐心,用一天一夜還多的工夫,將敲碎下來的水玉碗底的尖銳邊角打磨掉,將之前顯得粗糙的弧面,磨製更精細。
今日午後,他成功的將一束陽光聚攏成螻蟻大小的一點光斑,照到宣紙上。
韓謙眼睜睜看著光斑落處的宣紙漸漸焦黃,最後竄起一小簇火苗,將厚如葛麻的宣紙燒穿掉!
韓謙不知道當世有沒有人知道水玉製鏡有引火之用,但他自己在前夜夢境之前,是絕對不知道此事的。
前夜夢境並非荒誕虛妄!
韓謙午後就像一截枯樹,一直坐在書案前不言不語也不動,反覆去回想前夜那看似荒唐虛妄的夢境,想要從中找到更多有關楚國,特別是天祐十二年之後的歷史片段。
然而夢境中人翟辛平雖然好讀史書,但從前朝晚期藩鎮割據以來,中原大地太過混亂,夢境中人翟辛平對那段歷史的認識也是相當的模糊零碎。
從午後坐到暮色四合,韓謙也只知道後世史書評價天祐帝晚年治政昏聵,於天祐十七年,也就是公元九百一十七年病重而亡,之後由荒嬉殘暴的太子楊元渥繼位。
楊元渥身為太子時就沉迷於丹藥,繼位不到一年就丹毒暴發而亡,之後太皇太后徐氏與大臣立年僅十一歲的太孫楊燁繼位,徐後垂簾聽政,執掌楚國大權。
為剪除異己,徐後先鴆殺武帝第三子,當時剛剛成年的臨江王楊元溥;隨後派使臣欲奪武帝次子楚王楊元演的兵權。
楚王楊元演不甘束手就擒,率兵渡江,圍金陵百日,迫使被困城中的上百萬軍民餓死,江南繁華之地的金陵幾成死城。
楚王久攻金陵不下,被迫解圍而去,繼而盜掠江淮諸州,戰亂將好不容易得二三十年休養生息的江南繁華之地徹底摧殘,十室九空。
而當時雄據中原的梁晉諸國,也是戰亂頻生、相互攻伐,戰亂持續數十年,之後被北方草原崛起的異族蒙兀人侵入……
除了「往祖地宣州起兵,於途中家兵執送有司,車裂於市」等屢屢數語時,韓謙從這些記憶碎片裡,並沒有找到更多關於自己在天祐十二年到十七年間的記錄。
在後世的史書裡,他只是無足輕重的一個小角色,還是因為他父親韓道勳的緣故,才留下這麼不經意的一筆。
韓謙沒心沒肺的活了十八年,他才不會去管他人的死活,更不會管他死後家國離亂、山河破碎,但他坐在窗前,一遍遍梳理夢境中人翟辛平有關這段歷史的記憶,他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一段段記憶碎片裡蘊藏著深入骨髓的錐心之痛。
這應該夢境中人翟辛平讀史時的切實感受。
或許是沉浸於夢境中的感受太真實,就像是他在夢境世界裡真實的活過一世,不自覺間,韓謙心境也難以避免的受這錐心之痛所感染,呆坐在窗前,一時間竟情難自禁……
操!操!操!
天祐十七年之前,自己會為何死得如此之慘,還沒有搞清楚呢,竟然為離亂世道而心生酸楚,也真是夠心寬的啊!
韓謙狠狠的手捧著臉搓動,將沮喪、酸楚的情緒排遣掉,心想要是自己這時返回宣州不再離開,是不是就改變了「逃往宣州途中被家兵捉送有司而受刑」的命運?
想到這裡,韓謙幾乎要跳起來收拾行囊跑路。
然而他雙手撐在書案上,身子還沒有站起來,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想到即便范錫程這些家兵不阻擋他,姚惜水這小婊子與姘頭前夜毒殺他不成,還被他匿破行藏,怎麼可能就此放過他?
韓謙手足冰冷的坐在那裡,彷彿籠子裡的困獸,所看到的四周都是要扎進他體內、吞噬他血肉的屠刀。
姚惜水這小婊子明明是晚紅樓的花魁,不知道多少男人做夢都想將她剝光,扔到錦榻上愛憐蹂躪,他到底哪點礙著他們了,竟然費盡心機要來毒殺他?
韓謙心再大,也知道這事沒有那麼簡單,不可能因為他逃回宣州,就脫離險境!
韓謙苦思無策,忍不住喪氣的想,要麼就這麼算了,只要他父親韓道勳這時候不犯渾去上什麼狗屁奏書勸諫天祐帝,只要他父親韓道勳不被天祐帝杖殺文英殿前,他還有可能痛痛快快的活上兩三年,哪怕最終的結局難改,大不了給自己準備一杯鳩酒,先喝下去死球,也就不用受那車裂之刑了。
韓謙得過且過的混帳勁上來,劇毒剛解,又熬坐了一天一夜,也確實疲憊到極點,他跑到裡屋拉開薄被,躺下來就呼呼大睡過去。
范錫程、趙闊這些韓家的家兵,笑得比劊子手還要猙獰,獰笑著將被鮮血浸染得發黑的繩索套綁上來……
往大街兩側疾馳的馬蹄,踩踏出來的蹄音有如催命的顫音,令心魂顫慄……
漸收漸緊的繩索,身體就像一根弓弦被越拉越大,在某一瞬時猛然斷開,肚腸屎尿往四周八方崩濺……
長街四周是無數興奮的眼睛,絲毫不避飛濺來的鮮血屎尿……
韓謙猛然驚醒過來,窗外已經微微發白,想到夢中那恐怕的場景,心臟就微微抽搐,盯著東牆壁掛的那張黑雲弓出神。
黑雲弓談不上多麼精緻,弓身上雕刻有古撲拙然的雲紋,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粗獷之美,持弓握處,刻有「黑雲」二字銘文。
這張黑雲弓是他父親韓道勳在楚州防禦使府任參軍時剿匪所得,然後由他帶回宣州練習箭術所用。
韓謙還記得他剛得到這張黑雲弓時,還不滿十二歲,當時就已經能將兩石強弓拉滿,但之後就荒廢下來,六七年過去,身體比當時長高了有一頭,但用上吃奶的力氣,也只能將黑雲弓拉開一半。
韓謙忍不住想,要是自己這幾年在宣州沒有荒廢,還能堅持每日勤練騎射、拳腳,此時再不濟,攜黑雲弓遠遁,也不怕姚惜水這小婊子追殺過來!
自己這幾年在宣州怎麼就荒廢下來了?
在即將降臨的可怕命運面前,沒心沒肺的韓謙第一次反省起自己這些年來的荒唐!
韓謙這時候還記得他十二歲之前跟父親韓道勳生活在楚州的情形,當時父親在楚州防禦使、受封楚王的二皇子楊元演手下,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州府參軍,身邊只有老家人韓老山及家兵范錫程伺候。
然而母親染疫而亡,楚州又時常受梁兵侵襲,父親韓道勳不得不將他送回祖籍宣州,托給二伯韓道昌膝前照顧。
他剛到宣州,二伯韓道昌就將身邊的奴婢荊娘送給他,照顧他的起居。
荊娘豐腴艷麗,韓謙這時還記得他剛見到荊娘時那艷光四射的樣子,他幾乎都沒有勇氣抬頭去看荊娘帶有奇異光彩的漂亮眼睛,以致當夜他滿心想著那雙漂亮的眸子而轉輾難眠。
清晨時,那具似溫軟暖玉的嬌軀從後面抱過來。
哪怕是已經過六年,他還記得那一刻,他的心臟緊張得都要停止跳動,手腳更是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第一次也是被動的嘗到那極致的快活……
從那之後,韓謙就沉迷於那具豐腴而叫人癡狂的肉體之中難以自拔。
三年後韓謙無意間看到荊娘衣裳散亂卻滿面風情的,從堂兄韓鈞的房裡出來。
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心肺撕裂的痛楚,奪刀要斬堂兄韓鈞,卻被堂兄韓鈞一腳踹翻在地。
之後,荊娘就到他堂兄韓鈞的房裡伺候。
雖然韓謙房裡換了兩個貌美如花的丫鬟,但再沒有一個女人讓韓謙有徹底沉溺其中的癡迷。
再之後,在家奴趙志引領下,韓謙開始流連於宣州城的大小妓寨娼館,直到今年初父親韓道勳調到朝中任職,也將他接到金陵團聚。
韓謙這時候陡然一驚,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回宣州六年的時間,壓根就沒有一天正而八經的起早去練習騎射、拳腳;即便每日午前照族中的規矩,都需要到書堂聽族裡的教書先生傳授課業,但自己似乎沒有一日不是昏昏欲睡……
第四章 危機四伏
韓謙驚坐在那裡,額頭的汗珠子潺潺而下,披在身上的薄裳,幾乎頃刻間就讓汗水浸濕!
前夜之前,韓謙還滿心怨恨父親韓道勳對他的管束。
將他趕到秋湖山別院來不說,還命令范錫程那條老雜狗盯住他的一舉一動,生活起居由臉上有胎斑覆蓋、瘦弱不堪的醜婢晴雲照顧,整日關在書齋之中,半點不得自由,令他滿心懷念在宣州無拘無束、仗勢欺人的日子。
他被關在別院一個多月,心情暴躁無比,無時不想著離開、逃回宣州,但在這一刻,想到荊娘是二伯韓道昌從身邊派給他的奴婢,想到趙志是二伯韓道昌從身邊派給他的家奴,甚至三年前他撞破荊娘與堂兄韓鈞苟且之事,也是狗奴才趙志看似無意的說破。
韓謙的手腳則是冰涼一片,倒吸幾口涼氣都沒有辦法壓住內心的震驚。
夢境中人翟辛平,不僅短短一生就經歷太多的爾虞我詐,平時所喜歡讀的史書之中也是充滿著種種匪夷所思的陰謀詭計。
也許是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到就像是韓謙在夢境裡度過另類的一生,真實到就像夢境中人翟辛平的人生記憶已經融入他的骨髓,令他也下意識的會用以往絕沒有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這令他第一次認真反省過去六年在宣州的日子,就驚嚇得手腳冰冷。
二伯韓道昌待他絕沒有想像中溫良無害。
年僅十二歲的他,自然未曾見識過人性的險惡,在此之前又哪裡會想到他六年的荒廢、此時的頑劣不改,實是他二伯韓道昌有意而為之?
…………
…………
韓謙怔坐了半天,天光大亮,此時隱約聽到遠處傳來吆喝聲,他知道這是住在山莊裡的家兵清晨出來練習拳腳、騎射。
天祐帝依賴大將及豪族成事,奠定楚國的基業,楚國新創,四周強敵未滅,天祐帝輕易不敢改部兵制,甚至還不時將兵戶拿出來作為獎賞賜給手下的有功將臣。
因此世家豪族擁有家兵,這在當世實為常態。
韓氏當然也不例外。
韓氏的家兵,除了少數留在宣州,聽從他二伯韓道昌調遣外,更多的則追隨在此時出任池州刺史的大伯韓道銘身邊。
不過,他父親韓道勳這些年出仕地方,個人也積功受賞二十兵戶。
這些人都是近年陸續追隨韓道勳的老卒。
他父親韓道勳到京中任職,金陵城內所置的宅子狹小,安置不了太多人,才在城外購置了一座山莊,將大多數家兵及家眷老小都安頓到這邊來……
家兵!
「往祖地宣州欲起兵,於途中為家兵執送有司,車裂於市……」
想到夢境裡的這段話,韓謙額頭青筋禁不住暴跳起來,心想平日罵范錫程這些老雜狗,果真是一點都沒有罵錯。
這些家兵,此時吃他家的,用他家的,最後在韓家經歷劇變,不說忠心耿耿將他護送到宣州,竟然於途中將他執送到官府處刑,不是養不熟、亂咬主人的雜狗,又是什麼?
韓謙這一刻,恨不得手執黑雲弓,跑出去將山莊的家兵一一射殺。
韓謙氣得心口難平,恨不得將書齋裡的一切都砸碎掉,才稍解心頭之恨。
過了許久,韓謙才漸漸冷靜下來。
此時他家裡還沒有發生劇變,家兵還沒有背叛他,不要說將這些最終不頂屁用的家兵都射殺了,他就算是想將這些家兵都趕出韓家,他父親韓道勳也絕不可能同意。
他這時候能說什麼,說未來四年內的一天,他父親會被天祐帝杖殺文英殿前,他會在逃往宣州的途中,被這些家兵出賣?
甚至是不是所有的家兵,將來都會出賣他,他也搞不清楚啊!
想到這裡,韓謙又禁不住細想起姚惜水登門毒殺他那夜所發生的諸多細節來。
那天夜裡,丑婢晴雲先是被他發脾氣趕出去,入夜後,姚惜水就突然登門來,備好酒水在書齋裡與他相飲,之後他中毒趴到書案上失去知覺,陷入那古怪夢境之中。
他醒來時,意識還有些模糊,但也聽到關鍵的幾句話。
姚惜水與那男的,費這些心機,並非單純的要毒殺他,還是要製造他暴病而亡的假象?
姚惜水與那男的被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范錫程等人驚走,從之後范錫程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又完全不知道姚惜水登門造訪一事?
在山莊,韓謙獨居東院,又因為他父親怕他沉迷男女之事,即便是醜婢晴雲,夜裡也禁止進入東院,所以只要不大聲喧嘩,范錫程他們確實有可能不知道姚惜水夜裡登門。
然而,姚惜水怎麼會知道這些,以致她敢從容不迫的走進書齋跟他飲酒,而不怕驚動山莊裡的其他人?
山莊的家兵或奴婢中,有人跟姚惜水通風報信?
他父親還是朝中大臣,還沒有被天祐帝杖殺殿前,韓謙不相信所有的家兵都已經背叛了他家,但到底誰膽大妄為,與姚惜水暗中勾結、通風報信?
韓謙吸了一口氣,暗感此時憂慮以後的事情也無益,總要先將眼下的危機解除掉!
他的心思不知不覺間變得沉靜、細膩起來,不復之前的急躁、莽魯……
…………
…………
入秋後,清晨有些微涼,韓謙披了一件薄裳推門而出,拿了黑雲弓循著家兵操練傳來的聲音穿過西跨院。
院子西邊,清出一片三四畝地大小的空場地,用石碾子滾壓過。
這裡就是山莊家兵平時操訓的練武場,場地邊的兵器架擺放有槍棒戟槊長弓等兵器,還有幾隻練力的石鎖。
練武場的南北側還建有兩座院落,與韓謙所住的東院,共同組成秋湖山別院。
東院最為精緻,二三十間房子乃是主人房以及貼身奴婢所住,但到夜裡,只有韓謙住在那裡。
北院規模最大,有五六十間屋舍,是家兵及家小所住以及後廚、馬廄等附屬建築所在,但都相當的簡陋,皆是茅棚土牆。
依照楚律,這些家兵依附於他的父親韓道勳,家兵的家人也併入韓氏家籍,充當奴婢。
南院只有五間倒座房,也是進山莊的門庭,擋住進出山莊的谷口,平時有家兵守著。
秋湖山別院雖然距離京城金陵僅三四十里,但這年頭盜匪橫行,金陵城附近也不安寧,山莊附近的田莊大宅,常遭劫匪洗掠,不小心提防,實在不行。
范錫程這時候正安排人修築護牆,要將整座山莊都圍起來,只是工程頗大,能用的人手又少,目前才在南院,沿練武場南側邊緣修出一道黃土牆,防備有大群盜匪從山谷外闖進來。
而這裡雖然說是山莊,實際位於寶華山南麓的一座山谷裡。
練武場的西邊有一條溪河從山裡流淌下來,竹樹夾映,亂石堆壘,將山谷分成兩塊,東邊是山莊別院,西邊地勢要更開闊些,開墾出三四百畝田地,那些田地以及山莊後面的山頭,也都屬於山莊,散亂建有一些茅草屋棚,供依附山莊的佃戶居住。
而小溪從南院土牆穿過去,地勢頗急促的降下去,到兩三里地外,則是一片煙波浩淼的大湖,遠遠眺望有十三四里縱橫。
這座大湖是金陵城東南的赤山湖,匯聚從寶華山南麓出來的溪河,又有河道往西北引出,自金陵城的西南角匯入秋浦河,經水關進入金陵城,最終從北城水關流入揚子江……
韓謙站在練武場的邊緣,視線越過黃土夯成的矮牆,能看到赤山湖中停泊不少舟船,還有幾艘彩漆塗裝的畫舫甚是惹眼,心想姚惜水乃是晚紅樓的花魁,會不會就藏身那幾艘畫舫之中並沒有離開,等著再找機會對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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