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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18/10/01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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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book.qidian.com/info/1010981643
生存,很容易。
生活,很艱難。
我族,要的不是卑下的生存,而是昂首、高傲的生活。
我族,誓不為奴!


開天錄 引子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張養浩——《山坡羊?潼關懷古》)

八根巨大的石柱環繞中,媧宮巍然矗立。

巨大的黑色岩石穹頂上倒掛著無數大小石筍,幾頭猛毒獵蛛輕快的在石筍之間穿梭,慘綠色的眼器帶著幾分嗜血的瘋狂,俯瞰著下方巨大的媧谷。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傷心秦漢經行處……」

「贏,金幣不苦……」

「輸,金幣好苦……」

緊了緊身上的到處透風的破麻片,鼠頭人身、瘦骨嶙峋、身高不過四尺的金幣嘰嘰咕咕的念叨著,驀然懷念起自己那套舒適而溫暖的祖傳皮甲。

抬頭看看黑色穹頂正中漸漸暗下來的『虛日』,四周的光線急速黯淡,聆聽著獵蛛發出的嘶啞吼聲,金幣打了個哆嗦,急忙順著一條開鑿在石壁上的羊腸小道,輕巧的向媧谷外最近的一座廢棄礦洞跑去。

跑出了數百米,金幣悻悻然的回頭眺望了一眼斜下方媧谷邊緣地帶的一座石屋。

那是媧谷唯一的一座酒館,一刻鐘前,金幣還在裡面像一個真正的大爺一樣享受酒女無微不至的照顧。而現在,他和一個真正的乞丐沒什麼兩樣。

「我真該剁了這兩隻手……」一邊輕快的奔跑著,金幣一邊恨恨的發著狠:「我的金幣,我的錢……我祖傳的皮甲……該死的,他們丟骰子的時候,一定在搗鬼……」

「我怎麼,就管不住我的這對手?」

金幣垂頭喪氣的向前疾走,前方道路豁然開朗,一股股熱風鋪面襲來,遠處石壁上更有紅光隱現。隱隱的,順著熱風傳來了『叮叮』的敲擊聲。

金幣猛地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朝著媧谷的方向狠狠的做了一個粗魯的手勢。他咬牙切齒的尖叫道:「金幣大爺會回來的!你們等著……金幣大爺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贏光你們所有的金幣!」

地面劇烈的震盪了一下,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四座高數米的土黃色石碑從地面『隆隆』升起,恰恰將金幣圍困在了正中。石碑上黃光縈繞,一股巨大的壓力猛地壓在了金幣不過四尺高的枯瘦身軀上。

金幣怪叫一聲,他身體猛地一縮,身體四周噴出大團黑煙,團身就向地面鑽去。

巨大的壓力下,金幣平日裡彈指間就能完成的動作,驟然變慢了數倍。

一支大手從一塊石碑後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金幣的肩膀。

大手上一團紅光爆發,熾烈如火的氣勁向四周奔湧,黑煙被火光沖得無影無蹤,渾身軟塌塌的金幣被大手揪在了半空。

一尊身高丈外的魁偉漢子從石碑後轉了出來,他拎著金幣用力的晃蕩了兩下,語聲如雷的低沉呼喝:「媧谷最好的情報販子……金幣?」

金幣抬起頭來,一臉諂媚的笑出了一口雪白的尖牙:「這位大人……您一定,認錯人了!金幣是誰?我是媧谷土生土長的老人了……用我父親的腦袋發誓,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噹啷』一聲,一大把金幣猛地灑在了地上。

金幣的眼珠驟然縮小,他猛地抬起頭來,一臉大無畏的說道:「這位大人,沒錯,我就是金幣!您……這些金幣,是送給我的麼?」

大漢的語氣變得異常低沉,無力:「找到巫鐵巫太平,我給你十倍、百倍的金幣!」

頓了頓,大漢極其沉重的咕噥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如何,找到他!」

金幣的笑臉驟然一僵。


開天錄 第一章 巫家


夜。

正上方穹頂處的『虛日』已經熄滅。

一根巨大的石柱下,巨石圍牆圈起了七八畝大小的院子。一座黑色的堡壘緊依著石柱矗立,

大片的夜光苔蘚和籐蘿附著在堡壘的外牆上,幽藍色、淡綠色的螢光照亮了整個院落。更給這座小小的石堡增添了幾分古老、滄桑的氣息。

院落正門後,兩個負責值夜的牛族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酣暢的打著呼嚕,兩柄粗鐵打造的車輪大斧胡亂的丟在手邊。

兩頭灰巖蜥蜴不緊不慢的順著牆根繞著圈兒,每次它們爬過兩個牛族人身邊時,琥珀色的眸子都會森森的瞪他們一眼,不耐煩的吐一吐長長的信子。

石堡的正門悄無聲息的開了。

身材瘦削的巫鐵走了出來,兩頭灰巖蜥蜴快速的爬了過去,親暱的用信子舔了舔巫鐵的手掌和腳背,繼續繞著牆根轉起了圈子。

看看兩個酣睡的牛族人,巫鐵咧咧嘴,小快步繞到了石堡後面。

這裡有一塊畝許大小的校場,沙石地上到處散亂著各色粗笨沉重的器械,有石鎖,有石鼎,還有帶著長長鎖鏈的大石球。其中最大的石球,比巫鐵還要高出一大截。

小心脫下身上細麻製成的貼身小衣,巫鐵光著膀子,站在校場正中,咬著牙,緩緩的揮動胳膊腿兒,帶著幾分生澀,慢吞吞的打了一套拳腳。

短短一刻鐘後,汗流浹背的巫鐵氣喘吁吁的倒在了地上,白皙的皮膚下一根根青筋凸起,好些青筋劇烈的蠕動著,渾身肌肉痙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緊緊的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

痙攣持續了好一陣子,好幾次巫鐵差點痛得昏了過去,但是他咬著牙,硬生生的扛了下來。

等得劇痛緩緩退去,巫鐵掙扎著站起身來,挑選了校場上最小的一個石鎖,緊緊將其抱住。

閉上眼,咬緊牙,渾身肌肉繃緊,巫鐵壓搾出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渾身劇烈的顫抖著,這個幾乎有他身軀一半大小的石鎖卻紋絲不動。

努力了許久,最後一份力氣耗空,巫鐵猛地坐在了地上,雙手無力的耷拉著,腦門重重的在石鎖上碰了一下。

「有些事情,並不是說努力了就一定會有成果。」一個帶著幾分沙啞,語調格外溫和的聲音從校場邊緣傳來。

身高五尺左右,狼頭而人身,穿著一件細麻製成的寬敞長袍,渾身灰色的毛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灰夫子背著手,手裡握著一卷皮質的書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巫鐵身邊。

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灰夫子伸手摸了摸巫鐵滿是汗水的腦袋,沉聲道:「太平……我記得,我對你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他獨特的,不可取代的價值。」

巫鐵抬起頭來,低聲咕噥道:「但是,我們要找到實現自己價值的正確的道路!」

「沒錯,正確的道路!」灰夫子微笑著:「而我,只是一次次的見到,你在錯誤的道路上浪費精力。」

「我……」巫鐵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憋著一口氣,惱怒的低下了頭,狠狠的在石鎖上砸了一拳。

拳頭很痛,巫鐵咬著牙,極力的不讓自己露出痛苦的神色。

「相信我,武力並不是唯一的力量。」灰夫子抬起頭,頭頂數百米處,黑色的穹頂壓抑至極,距離『虛日』亮起的時間,卻還有好久,好久……

「既然你的精神這麼好。」灰夫子笑著坐在了巫鐵身邊,用手指在沙石上寫出了一長串的字符:「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解幾道算術題,也是好的。」

「還有,這首詩歌,我覺得極美,解完了題,你跟我背熟它!」

藍色、綠色的幽光中,一顆毛髮茸茸的狼頭搖頭晃腦的,輕輕搖擺著手中書卷,帶著一個俊俏的小少年輕聲的誦讀著——『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可是,夫子……什麼是杏花?我從未見過!誰也沒見過!」靜謐的夜裡,響起了少年惱怒的抱怨聲。

「可是,太平……杏花,它是一定存在的!」灰夫子溫和,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幽幽響起。他充滿憧憬的喃喃自語:「多美的意境啊……杏花,那是一定存在的!」

『卡、卡』幾聲響從穹頂上傳來。

直徑三十米左右的『虛日』從正中亮起了一點紅光,漸漸的,紅光向四周擴散開,一個小時後,整個『虛日』徹底亮起,溫煦的紅光照亮了方圓數里的巫谷。

昨夜裡,從四周礦洞、坑道中隨風吹來的潮氣浸潤了地面。

『虛日』的紅光讓巫谷的溫度快速上升,水汽蒸發,地面上就蓄起了高有數米的白霧。

巫鐵捏著一個煮熟的大肉菇,站在院門的哨樓上向四周打量著。

巫谷內,橫七豎八、亂糟糟的石屋群中響起了尖銳的呼喝聲,更有皮鞭的鞭撻聲傳來。

三五成群的灰矮人大聲的叫囂著,揮動著鞭子將大群大群的岩石侏儒從石屋中趕了出來。兩個牛族人為首,帶著七八個灰狼戰士,押送著一群岩石侏儒,將一筐一筐煮熟的白菇送到了院子外。

岩石侏儒們列隊走過,挨個接過一個白菇,面無表情的將滋味苦澀的白菇快速的吞了下去。

短短半刻鐘後,巫家所屬的千多個岩石侏儒就扛著各色工具,在數十個灰矮人的押送下,列隊向巫谷外的一座礦場行去。

沒多久,隨風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一頭灰巖蜥蜴歡快的爬到了巫鐵身邊,抬起頭來看著巫鐵手中的大肉菇。

巫鐵看了看礦場的方向,撇撇嘴,向站在門口抱著一大筐食物大吃大喝的兩個牛族人哼哼:「你們說,今天那些可憐的侏儒奴隸會死幾個?」

兩個牛族人齜牙咧嘴的笑了笑,他們的笑容中滿是對巫鐵這個小主人的敬畏,卻又有一股異樣的嗜血氣息瀰散而出——『肉』,一個牛族人揮動著拳頭,含糊的咕噥了一聲。

巫鐵心裡一陣膩味。

他將手中的大肉菇塞進了灰巖蜥蜴張開的大嘴中,這頭體積足足有巫鐵三個大小的灰巖蜥蜴歡快的搖擺著尾巴,叼著大肉菇快速的躥下了院牆。

灰夫子握著書卷,一步三搖晃的走了上來。

他看著跑出了老遠的灰巖蜥蜴,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所以,你不適合修煉!你父親,還有你的三位兄長……他們絕對不會浪費一丁點食物!」

「包括那些可憐的侏儒奴隸?」巫鐵撇了撇嘴,只覺嗓子眼裡一陣酸水翻了上來。

「起碼你的父親和兄長,沒有碰過他們……」灰夫子攤開了雙手,他嚴肅的看著巫鐵,用力的搖了搖頭:「太平……你父親給你起了這個字號,是希望你一世太平……這並不代表……」

巫鐵轉過頭去,看著礦場的方向,倔強的說道:「你要說我軟弱麼?我可沒有……」

「這是一個殘酷的世界,每個人都要適應殘酷的律條!」巫鐵猶如繞口令一樣嘀咕著:「所以,我想要修煉,你們卻說,我找了一條錯誤的道路!難道,背書就能夠殺死敵人麼?」

正對著院門,相距三里多遠,離地百來米的巖壁上,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巖洞中,一頭塊頭足足有巫鐵四五個大小的灰巖蜥蜴猛地躥了出來。

一頭身高幾近兩米的青狼戰士坐在灰巖蜥蜴背上,右手高高舉起一根粗鐵長矛。

一顆頭顱被插在長矛上,青狼戰士揮動長矛的時候,齜牙咧嘴的頭顱上凌亂的長髮舞動,露出了一張滿是虯髯的粗獷臉龐。

「勝!」灰巖蜥蜴穩穩的在九十度垂直的巖壁上停了下來,青狼戰士站在蜥蜴背上,發出了一聲高亢的長嘯。

又是三頭體型碩大的灰巖蜥蜴從巖洞中竄了出來,三頭青狼戰士咧開嘴放聲大笑。

急促的步伐聲中,二十幾隻猛毒獵蛛猶如一陣潮水從巖洞中湧出,每一頭猛毒獵蛛的背上,都坐著一個肌肉虯結的灰矮人戰士,他們興奮的揮動著大錘子,在四周巖壁上砸出了大片火星。

四個身高近丈的牛族戰士扛著大板斧,慢悠悠的從巖洞中走出。

遠遠的看到了巫家石堡,四頭牛族戰士猛地打了個響鼻,碩大的純金鼻環晃蕩得好不開心。

在四個牛族戰士身後,一條水缸粗細,足足有二十幾米長的巖蟒慢悠悠的游了出來。巫鐵的父親巫戰雙手抱胸,盤坐在巖蟒的頭頂,顧盼之間頗見豪氣。

巫金、巫銀、巫銅,巫鐵的三位兄長,身高幾乎和巫戰一樣超過兩米的彪猛漢子站在巖蟒背上,隔著老遠的距離就朝著巫鐵大聲的笑著。

「哈哈哈!」巫金一躍而起,帶起一道狂風從巖洞口一躍而下,雙足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大踏步的向巫鐵跑了過來。

三里多遠的距離,巫金只用了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就狂奔而至,他一步就跨上了高有五米的圍牆,張開雙臂,用力的擁抱住了巫鐵。

「哈哈,太平!和我們家做對了這些年的熊家,這次總算是被我們滅族了!」巫金大笑著,從背後解下了一個碩大的皮囊,從中掏出了好幾本殘破、古舊的獸皮書卷。

「真想不到,熊家居然也有書本傳承!」巫金瞪大眼,將幾本書卷遞到了巫鐵的面前:「想不到吧?我們認識的字不多,這裡面還都是一些彎彎繞的怪字兒,你看看,喜歡不?」

一旁的灰夫子眼睛驟然亮了,嘴角隱隱有口水流了出來。

巫鐵盯著幾本書沒吭聲。

這不是他想要的禮物。

這才不是他想要的禮物。

他的眼前,還殘留著青狼戰士長矛上那個人頭的影像。

他還記得三年前,這個虯髯大漢,熊家的家主熊虎,曾經帶著一群戰士突襲巫家,巫戰帶著巫金、巫銀外出狩獵,留守家中的巫銅重傷,差點沒被殺死。

「你們就帶了這麼幾個人回來?」巫鐵沒看那幾本書卷,而是看向了巫戰等人帶回來的家族戰士。

他記得清楚,半個月前出發時,巫戰等人帶走的戰士可是眼前的數倍之多,巫家可是傾巢出動了。

「熊家那邊有一千多個礦奴,還有好些投降的戰士要看守,還有這麼多礦洞、農場。」巫金將書卷遞給了一臉喜色的灰夫子,大咧咧的說道:「所以,留下了一些人手在那邊。好些東西都要好生打理哩!」

巫戰帶著隊伍來到了院門前,笑著向巫鐵揮了揮手:「太平,把庫房裡的好吃的好喝的都拿出來!」

巫戰躊躇滿志的笑著:「吞掉了熊家,花費點功夫把他家的力量合併進來,嘿,眼饞黑風谷已經好些年了嘿……那可是一片肥的流油的好地!」

「好好慶祝一下!」巫戰用力的揮動拳頭,大笑了起來。

一眾返回的巫家戰士都歡快的笑著,幾個牛族戰士笑得渾身肌肉亂顫,身上好些剛剛結痂的傷口猛地崩裂,一道道血水流了出來,他們卻渾然若無其事的樣子。

『虛日』的光漸漸黯淡。

幾隻獸油火把插在院牆上,水缸大小的火團發出明亮的光芒,壓過了夜光苔蘚和夜光籐蘿的螢光,照得院子一片通明。

苦澀的薯根澱粉釀造的劣酒一碗一碗灌下,大塊大塊肥膩的烤肉不斷送上來,一堆一堆高澱粉的根莖煮熟後切成塊,胡亂的堆在了石桌上。

巫家的戰士們酣暢淋漓的享受著,在一旁伺候的岩石侏儒鬼鬼祟祟的,在地上捉摸著戰士們漏下的烤肉碎片和根莖,飛快的塞進嘴裡。

有膽大的侏儒乾脆湊到了幾個戰士身邊,有酒水滴在石板地面上,他們急忙趴在地上,將滴落的酒水舔得乾乾淨淨。

整個巫家石堡都充滿了喜氣。

只有巫鐵在後院校場,一個巨大的蓄水池邊,他用石盆裝滿了清水,認認真真的清洗著熊虎滿是血跡的頭顱。

一縷一縷的亂髮理得整整齊齊,巫鐵耗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將這顆猙獰的戰利品打理乾淨。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巫戰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站在巫鐵身後靜靜的看著。

過了半晌,巫戰甕聲甕氣的說道:「這是祖傳的風俗……砍掉敵人首領的腦袋,用來獻祭給先祖,就能讓本家擁有更好的運氣,家族就能興旺發達!」

巫鐵盤坐在熊虎的頭顱面前,雙手托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閉目的頭顱。

「爹,有一天,我們也會被人砍掉腦袋,成為他們炫耀武功的戰利品麼?」巫鐵很認真的問道。

巫戰呆了呆,然後他搖著頭大聲的笑了起來:「怎麼可能!」

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胸膛,巫戰從脖子上解下了一條獸筋項鏈,摸了摸項鏈上那根一尺多長的白色尖牙,將項鏈掛在了巫鐵的脖子上。

「哼,哼,我們巫家可不是好欺負的。」巫戰拍了拍巫鐵的腦袋,差點沒把巫鐵一巴掌拍倒在地。

「這玩意,據說叫『蚩尤牙』,是熊家的傳家之寶!」

「等你成年了,帶你回本家拜見家族長輩!」巫戰昂著頭說道:「對了……你大哥、二哥都見過你們母親……你和老三還沒有見過你們親娘和你們小妹……過幾年,多存點好東西了,爹帶你去見她!」

指了指巫鐵脖子上掛著的『蚩尤牙』,巫戰瞇著眼喃喃自語:「這玩意,你帶著玩兩年,到時候,免不得要被你親娘搜刮去!」

臉上閃過一抹怪異的笑容,巫戰用力的揉了揉腰桿:「到時候,一定要給你們再添個弟弟……妹妹也好啊!」

巫鐵愕然抬頭看著巫戰。


開天錄 第二章 獵


『虛日』亮起。

溫煦的紅光下,一群侏儒在遠處石壁下忙碌著。

那是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一塊塊整齊的田畦中,好些奇異的作物生長得頗為茂盛。

更遠處的礦洞中,『叮叮噹噹』敲擊聲不斷傳來。

校場上,巫戰渾身熱氣升騰,化為大片白色霧氣騰起一米多高。他身上肌肉劇烈的跳動著,雙手高舉一顆幾乎和他等高的石球,古銅色的皮膚下,一條條隆起的經絡中不時有流光一閃而過。

巫金、巫銀、巫銅也在校場上努力打熬力氣,各色沉重的器械,在他們手中上下翻舞,他們不時將器械丟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石堡中,巫鐵坐在方桌邊,透過窗口,他正好能看到校場上的場景。

方桌上,沙盤中,灰夫子用石條畫下了一行行字符,愁眉苦臉的看著前些日子巫戰等人從熊家帶回的書卷。

「難,難,難……這是……弓弩製作的辦法?」灰夫子用石條狠狠的在自己的額頭上敲了一下。

「弓弩……用牛角?」

「牛角?」

灰夫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校場上幾個牛族戰士,他們揮動著木頭製作的大斧頭,正大吼著對練得開心。

「牛族……牛角……他們頭上的角,當能用罷?」

「那,這魚膠是什麼?」

灰夫子很苦惱的用腦袋狠狠的磕了一下方桌。

「高深莫測……這就是,古時我等先祖遺留的知識……太平!」

灰夫子抬起頭來,揉了揉疼痛的腦袋,很嚴肅的向巫鐵看了過來。

巫鐵收回目光,也收回遐思的心——剛剛他正在幻想,他成了一個強大的修者,正舉重若輕的把玩著校場上最重的那些器械。

看著沙盤上複雜的字符,散亂的目光重新凝實,巫鐵輕歎了一口氣。

「先祖遺留的知識……夫子,你說過,智慧不僅僅是盲目的記憶和傳承,更重要的是學會質疑!」巫鐵很認真的看著灰夫子:「所以,牛角和魚膠,是不存在的。」

灰夫子呆了呆。

巫鐵更加認真的對他說:「就和書中的日月星辰一樣,就和江河湖海一樣,不存在!」

不等灰夫子開口,巫鐵繼續說道:「就和深巷明朝賣杏花的杏花一樣,不存在……」

灰夫子舉起石條,狠狠的敲在了巫鐵的腦門上,他惱怒的看著巫鐵:「學會質疑,你就是這樣質疑的麼?」

巫鐵攤開雙手:「沒人見過!」

灰夫子呆了呆。

他慢慢放下石條,雙手將沙盤中的字符攪得稀爛,很苦惱的歎了一口氣。

灰夫子的目光,變得很憂傷。

伸手摸摸巫鐵的腦門,灰夫子低聲的說道:「質疑的前提,是你擁有足夠的智慧……太平,你和我,都沒有足夠的智慧質疑先祖留下的東西……」

巫鐵也歎了一口氣。

灰夫子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看向了校場上的巫戰等人。

「我的夫子曾經對我說過……」沉默許久,灰夫子低聲咕噥道:「我們不能泯於黑暗,我們不能成為野獸……暴力和殺戮,不能掩蓋我們先祖的智慧之光……」

「看你父親!」灰夫子指著校場上渾身大汗淋漓,皮膚下隱隱有一層強烈的光透出來的巫戰:「他是附近幾個城堡家族中最強大的戰士……但是二十年前,他救下我後……他也懂得,尊重知識……尊重傳承……」

「他?」巫鐵詫異的看向了巫戰。

他又看看灰夫子:「我還以為,夫子你一直……是我們家的人!」

灰夫子笑了笑,拿出了另外一冊書卷,小心翼翼的攤開。

「這裡面的東西,就更加有趣了……」灰夫子輕聲道:「來,我們一起來揣摩揣摩……噢,你看,多麼優美的辭藻啊……真不知道,那熊家的先祖是什麼樣的偉大人物,居然有這樣的傳承留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灰夫子再次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真美……但是,該如何解釋呢?」

『呃』……巫鐵攤開了雙手,下意識的向校場的方向望了過去。

校場上,巫銅站在一旁飲水,巫金和巫銀相隔十幾米站立,兩人對視了一陣,手中長刀突然脫手飛出,化為兩道黑氣筆直衝出,狠狠的撞擊在一起。

火星四濺,鏗鏘聲震耳欲聾。

兩柄長刀在空中劇烈對撞了十三次,這才左右一分,重重的落在地上。

巫金、巫銀同時長出一口氣,古銅色的皮膚上同時冒出了大片汗水,汗水如雨,不斷的滴落地面。

順著前些日子巫戰等人返回的巖洞,通過一條彎彎繞繞有著許多岔道歧途的隧道,順著正確的道路走過近百里,繞過許多凶險的天坑,再順著一架天然的石樑,越過一條熾熱的熔岩河流,就到了熊家的領地。

一條黑暗的岔道中,一朵拳頭大小的夜光蘑菇散發出黯淡的藍光,照亮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岩石侏儒。

熊家覆滅時,這個岩石侏儒幸運的逃脫了巫家戰士的搜捕,但是今日,他落入了更加可怕的人手中。

黑暗中,一柄閃爍著淡淡藍光的彎彎匕首劃過岩石侏儒的喉嚨。

大片鮮血灑出,岩石侏儒渾身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岩石侏儒的鮮血天生帶著一絲灰白色,但是很快的,血漿就變成了和匕首幾乎相同的淡藍色,岩石侏儒的身體也泛起一絲淡藍,並且開始了快速的腐蝕、糜爛。

劇毒,極其可怕的劇毒。

「蚩尤牙!」夜光蘑菇被一把捏碎,黑暗中響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窮鄉僻壤的,也有好東西?」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我說過,越是窮鄉僻壤的,越是有好東西。」一個聲音笑了起來。

「一擊之下,鋼鐵盾牌都會粉碎的蚩尤牙!」最初的溫和聲音響起,他笑著:「可惜,被搶走了。」

黑暗中響起了意味不明的笑聲,然後黑暗恢復寧靜,再沒有任何聲響傳出。

『虛日』亮起,紅光照耀巫谷。

石堡大堂中,寬大的石桌旁,巫戰一邊對付一塊油光水亮的烤肉,一邊含糊的向巫鐵吩咐著。

「吃好,吃飽,然後跟我去礦洞。」

用力吞下一大塊烤肉,端起一大壺清水酣暢淋漓的灌了一大口,巫戰滿足的吐了一口氣。

「那群小矮子昨天用開山雷碎石找礦脈,似乎挖到了另外一個溶洞。」

若有所思的抓了抓下巴上濃密的鬍鬚,巫戰猶如吃飽喝足的叢林虎王一樣笑了起來:「真希望,那邊通往有人聚居的地域……對手嘛,總是不嫌多的!」

巫鐵低頭努力的對付著一塊碩大的煮獸骨。

獸骨已經被砍斷,他好容易挖出了裡面一大塊白嫩的骨髓,滿滿的塞了一大口。

聽了巫戰的話,巫鐵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

巫戰頓時有點尷尬。

他摸著腦袋,乾聲笑道:「你是說三年前的事情?哈哈哈,誰知道那條炸開的礦洞後面,居然是一個毒蜘蛛巢穴呢?該死的,那群牲口也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還生了這麼多小蜘蛛!」

一旁坐著的巫金、巫銀、巫銅兄弟三個同時打了個寒戰。

「爹,這次,我們不會又這麼倒霉吧?」巫金很認真的看著巫戰。

巫戰站起身來,惡狠狠的瞪了三個兒子一眼,然後一把抓著巫鐵的肩膀,拎著他走了出去。

「你們三個,好生蹲在家裡。」

「嗯,那邊的地米菇快成熟了,你們帶人,去施最後一道肥……不做,哪裡有吃呢?」

「記住!地米菇喜歡巖蟒的糞便!雖然臭了些……不做,哪裡有吃呢?」

巫金兄弟三個的臉色同時僵硬。

蜿蜒深邃的礦洞中,岩石侏儒們特意種植了大量的夜光苔蘚。

不需要火把,夜光苔蘚就足以照亮礦洞。

好些小蜥蜴和小蜘蛛在礦洞的巖壁上爬來爬去,偶爾有幾條毒蛇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還不等它們獵殺這些小蜥蜴,附近的岩石侏儒已經眼明手快的將它們一把砸死。

只要一個呼吸的時間,這些毒蛇就被吃得一片鱗片都沒剩下。

騎著灰巖蜥蜴,快速行進在礦洞中,四周的礦洞岔道內傳來岩石侏儒的竊竊私語。

『淅淅索索』的細語聲中充滿了恐懼,在夜光苔蘚的幽光中,可以看到好些岩石侏儒驚恐的跪在了地上。

這些身高不過一米,細胳膊細腿的小生靈,在這殘酷的世界中,可是食物鏈的最底層存在。

哪怕他們擁有不低的智商!

但是用灰夫子的話來說,他們沒有『智慧』,所以他們就沒有『力量』!

沒有『力量』,就是被弱肉強食的悲哀對象!

順著一條新開闢出來的岔道向前行進了三五里路,洞壁上已經到處可見拳頭大小的金色斑點。

這是一條品質很不錯的金礦,而金塊,毫無疑問是一等一的硬通貨!

百多個岩石侏儒正揮動著小巧的礦鍬,在巖壁上敲打出了無數火星。

見到巫戰、巫鐵行了過來,岩石侏儒們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忙不迭的跪倒在了地上。

巫戰沒有搭理這些侏儒,他拉著巫鐵來到了礦道的盡頭,巖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數米的黑色巖洞,冷颼颼的風帶著濕寒之氣從洞內噴出,隱隱可以聽到『隆隆』的水聲。

幾個灰矮人站在一旁,畢恭畢敬的看著巫戰和巫鐵。

巫戰拍了拍巫鐵的腦袋,沉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巫鐵聳了聳肩膀,看著巫戰:「可是,我不行的!」

巫戰瞇著眼看著巫鐵:「或許,你親娘那邊可以讓你可以……只是,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很貪,太貪了……我是說,你親娘的娘,也就是你奶奶……那老……」

罵了一句很是精彩的粗口,巫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只不過,你是我兒子,是吧?」

搖搖頭,巫戰哼了哼,用手指狠狠的刮了刮巫鐵的鼻子:「這兩年,多存點好東西,過兩年,我帶你和老三去見你們親娘……不過呢,只有有膽氣的爺們,才值得老子花這麼大代價啊!」

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抽了抽,巫戰咬牙切齒的說道:「貪……太貪了……你小子,有種麼?」

一個灰矮人點起了一個碩大的火把,奮力將火把丟進了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巫戰笑著拔出了一柄長刀,向巫鐵點了點頭:「從今天開始,老子要時常練練你的膽子!哈!」

大笑了一聲,巫戰向跟在後面的一群戰士招了招手,當先鑽進了巖洞裡。

「太平……不敢進來的話,就回去……」

「老老實實,跟著灰夫子讀書……讀書,總是好的……」

「這可是你祖父,當年用碗口粗的棒子砸老子腦袋的時候,親口對老子說的!」

「那老傢伙的話,總有道理的!」

兩個牛族戰士,兩個青狼戰士,十幾個灰矮人絡繹走進了洞口。

巫鐵呆了呆,琢磨了一會兒,咧了咧嘴:「母親?」

拍了拍座下的灰巖蜥蜴,巫鐵驅動它爬進了巖洞裡。

撲面一股濕寒之氣撲來,很快巫鐵的頭髮上、面門上就滿是水珠,這個洞口後面的濕氣大得驚人。

地面上更是坑坑窪窪的,好些地方蓄了不淺的水,讓人驚訝的是,居然有好些細小的、通體透明帶磷光的小小生靈在水窪中歡快的游動著。

好些生靈巫鐵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

其中有一些拇指大小,圓形帶觸手的磷光生物很是優雅的在水中游動,那絕妙的身姿讓巫鐵一陣出神。

一個又一個火把亮起,有岩石侏儒抱了大量的夜光苔蘚跑了進來,大堆大堆的夜光苔蘚堆積在遠處,螢光照亮了那些最為黑暗的角落。

「哇哈……哈哈!」手持長刀的巫戰突然大笑了起來。

「這地方,有趣,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巫戰放聲笑道:「水源!再也用不光的水源啊!」

巫戰興奮得手舞足蹈,而他身邊的家族戰士也都興奮得亂跳亂叫,尤其兩頭青狼戰士更是野性發作,乾脆四足著地的撒歡兒狂奔起來。

巫鐵向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是一片黑漆漆的大水。

他這輩子從未見過這麼多的水。

大水上波濤洶湧,沉悶的『隆隆』聲不斷從水下傳來,水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漩渦,水勢凶險到了極點。

巫鐵一陣頭昏目眩,他呆呆的看著這一片大水,下意識的向後倒退了幾步。

「這是,江?」

「這是,河?」

「這是,湖?」

「這是,海?」

「我從未見過,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這麼多的水!」

巫家石堡外,兩頭牛族人偷偷摸摸的縮在一根小石筍後面,舒舒服服的躺在地上,愜意的啃著煮熟的白菇。

驀然間藍色幽光一閃,他們的脖頸上裂開了兩條裂痕,鮮血噴灑,兩顆酒罈大小的牛頭無聲的滾開了幾步。

「噓……狩獵,開始了!」

黑影中,有溫和的聲音傳來。


開天錄 第三章 強襲


巫家。

石堡後牆,巖壁上,碩大的巖洞中,巖蟒懶洋洋盤成了一團。

四個灰矮人拿著板刷,拎著水桶,忙碌的刷洗著巖蟒厚重的灰色鱗片。巖蟒偶爾張開嘴吐一口腥氣,三米多長的蛇信子有氣無力的吞吐著。

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金屬彈丸,就在巖蟒張嘴時,猛地投入了它嘴裡,闖入了它身體深處。

『彭』的一聲悶響,巖蟒水缸粗細的身體在七寸附近炸成了兩段。

鮮血和碎肉噴得滿地都是,四個灰矮人被炸飛了出去,還沒等他們落地,寒光凌空掠過,他們被攔腰劈成了兩半。

不及慘叫出聲,寒光再閃,他們的頭顱已經高高飛起。

石堡數里外,巖壁下,巫金、巫銀、巫銅兄弟三站在田畦旁,愁眉苦臉的監督著岩石侏儒挑著一桶桶稀釋後的巖蟒糞便,潑灑在地上一團團肥大的灰白色菌菇的根部。

這些菌菇外皮近乎半透明,皮囊中是一粒粒拇指大小排列得整齊密集的種粒。

「我討厭吃地米菇煮出來的『粥』!」巫金吧嗒了一下嘴,厭惡的說道:「尤其是,一想到它們是用大灰的糞便澆灌出來的……噫……」

巫金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我還在想,太平半歲的時候,爹帶回來的那種『稻米』煮成的『粥』……真香!」巫銀也吧嗒了一下嘴,由衷的說道:「雖然我只嘗了一口!」

「香!可是,我們家的『虛日』太小,那種『稻米』,起碼要直徑千米的『虛日』才能種活!」巫銅抬起頭來,看著自家石堡上空直徑不過三十米的『虛日』撇撇嘴:「那稻米粥,真香……我也只吃了一口……」

「太平那時候身子虛嘛……吃不進東西,獸奶都會吐出來啊……」巫金笑了一聲:「那時候,我們都是『大人』了嘛,可不能和太平搶東西吃!」

握緊拳頭,用力揮了揮,巫金目光閃爍的喃喃道:「爹說了,只要存夠了好東西,我們就能回本家拜見長輩……本家的『虛日』,就足足有直徑千米,種得有『稻米』……」

「只要爹帶我們回本家祭祖一次,以後就有資格從本家交易各種好東西了!」巫金咧嘴笑著:「到時候……」

巖蟒被炸斷了身體,沉悶的爆炸聲在巖壁之間往來震盪,迅速傳到了這邊。

一柄尖銳的牙狀長矛狠狠貫穿了巖蟒的頭顱,將它死死釘在了地上。巖蟒猛地張嘴發出『嘶嘶』長嘶聲,尖銳的嘶吼聲也緊接著爆炸聲傳了過來。

「大灰!」巫銅猛地一躍而起,就要朝著巖蟒所在的洞穴奔去。

「敵襲!」巫銀一把抓住巫銅的腰帶,拉得他向後猛地倒退了幾步,差點就摔倒在地。

巫金已經拔出了腰間長刀,連續發出了三聲急促的嘯聲。

嘯聲中,田畦中的岩石侏儒丟下手中的工具,撒開短腿兒迅速向遠處石壁下的幾個小小洞穴狂奔而去。

遠處的幾條通往外界的坑道出口附近傳來了急促的嘯聲,那是巫家的戰士在回應巫金的警告。

但是那幾處地方的嘯聲驟然斷絕,四周除了去避難洞窟躲避的岩石侏儒,再也沒有半點兒聲音發出。更讓人不安的是,巫家的石堡中,居然也沒有半點兒聲息傳來。

「是誰?滾出來!」巫金猛地舉起了手中長刀,看著石堡的方向大吼了一聲:「是黑風谷的混蛋麼?你們膽敢挑釁巫家?」

一聲痛楚的呼聲從石堡方向傳來,灰夫子被人從院門上的哨塔中丟了出來。

灰夫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根綁在他腰間的繩索猛地繃緊,沒有什麼戰鬥力的灰夫子身體一抖,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夫子!」這一次,巫銀和巫銅同時上前了幾步。

尖銳的破空聲傳來,一道黑影從哨塔中飛出,瞬間劃過空氣,重重落在了巫金兄弟三人面前七八米遠的地方。

那是一根長有兩米左右的黑色木杖,杖頭是一條盤繞的黑色蝮蛇。

巫金大喝一聲,猛地一步邁出,一刀向蛇杖劈了下去。

蛇杖上雕刻的黑色蝮蛇大張的嘴裡突然噴出大片黑氣。

灰夫子猛地抬起頭來,瞪大眼嘶吼道:「毒……退!找老巫!」

巫金猛地一步後退,他和巫銀身上同時噴出了一縷縷暗紅色的如光如霧的氣勁,蛇杖噴出的黑氣衝擊他們身上噴出的氣勁,頓時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巫銅就在巫銀身邊,他皮膚下一條條肌肉急速蠕動,卻沒有同樣的氣勁噴出。

黑氣猛地噴在了他的身上,就聽『嗤啦』一聲響,巫銅的面門被黑氣噴了個正著,就好像被濃酸瞬間侵蝕一樣,他的面皮連同大片血肉瞬間起泡糜爛,化為粘稠的膿水從臉上脫落。

巫銅一對兒黑白分明、頗為有神的眸子也被毒氣噴了個正著,兩顆眼珠『啪啪』爆開,化為兩條膿血噴出老遠。

巫金、巫銀同時哭喊一聲『老三』,猛地舉起左手,狠狠的朝著自己的臉就是一耳光。

這一耳光沉重異常,巫金、巫銀的腦袋猛地一甩,兄弟兩同時噴出兩顆大牙,血水噴得滿身都是。他們一左一右抓起巫銅的肩膀,帶著他向著巫戰和巫鐵探索的礦洞狂奔而去。

兄弟兩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就已經跑出了一里多遠。

斜刺裡傳來長嘯聲,沉重的腳步聲猶如戰馬奔騰,震得人心頭發麻、呼嘯而來。

十幾名身披金屬重甲,左胸口有著一枚碩大黑色紋章的壯漢手持長刀,驀然從一片極淡的霧氣中衝了出來,猶如一群凶殘的猛獸狂奔著衝向了兄弟三人。

他們身上的重甲極其厚重,最厚的地方足足有一寸多厚,可見這甲冑有多沉重。

偏偏他們奔走如飛,速度居然比兄弟三個快了一倍有餘。

仔細看去,這些大漢的雙足下都隱隱有霧氣漩渦急速旋動,似乎有一道道風在他們的腳下盤旋。

巫銀更是嘶聲謾罵:「那麼薄一片霧氣……他們怎麼可能藏在霧氣裡?」

巫金猛地一聲大吼,右手長刀狠狠向後掃出。長刀化為一條黑光噴出,帶著刺耳的嘯聲向一名不知道什麼時候衝到他身後的壯漢當胸刺殺了過去。

那壯漢低沉的吼了一聲,雙手握住一柄羊角戰錘狠狠向前劈下。

巫金右手五指猛地張開,然後猛地握拳。黑光向前疾刺的速度驟然加快了一倍上下,戰錘幾乎是擦著黑光劃過,黑光狠狠撞擊在壯漢胸前,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火星四濺,壯漢胸前厚甲被劈開了一條尺許長的裂口,胸前皮肉被切開了一大塊,大片鮮血順著胸甲就噴了出來。

黑光急速打著旋兒向後飛出,壯漢痛呼向後急退:「這個小崽子……居然已經半步『感玄』!」

巫金一把抓住了彈回來的長刀,狠狠盯了一眼壯漢身上的甲冑:「好厚的皮……這甲,好!」

十幾個壯漢後方,一片片一眼就能看透的薄霧閃了閃,薄霧突然消失,數十名渾身染血的人影同時閃現。這些人高矮胖瘦各自不同,男男女女或者身披重甲、或者穿著緊身皮甲,身形精悍、身上無不帶著一股彪悍的煞氣。

巫金大吼時,一名身穿半身軟甲,兩條長腿被緊身的黑色皮褲包裹著,臉上橫七豎八儘是疤痕的光頭女子怪笑一聲,她身體向前猛地一傾,一柄尺許長蛇牙匕首急速飛出,無聲無息蕩起一抹幽藍色寒光。

巫金剛剛收回長刀,巫銀則是恰到好處的一刀向後飛出。

米許長黑光劃破空氣,狠狠撞在幾乎透明的蛇牙匕首上。

『叮』的一聲脆響,又輕又薄的蛇牙匕首彈起十幾米高,巫銀飛出的長刀則是重重墜地。

「這個小子,只是『築基』的『罡元灌體』!嘎,弱!」光頭女子得意的笑了一聲,隨手向天空一指,彈起十幾米高的蛇牙匕首化為一抹極細的藍色寒光猛地向下一折。

藍光急速迫近巫金兄弟三個。

兄弟三人已經狂奔到了礦洞口,幾個守在礦洞入口的灰矮人剛剛聽到動靜竄了出來。

巫銀一把抓住了兩個灰矮人,隨手將他們丟向了半空。

幽藍色的寒光飛旋著從兩個灰矮人身上斬過,灰矮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體就被寒光劈開。

淒厲的慘嗥聲中,蛇牙匕首被兩個灰矮人阻了一阻,巫金兄弟三個已經逃進了礦洞。

「敵人……迎敵!死戰!」巫金在礦洞中放聲長嘯。

和剛剛通知田畦中的岩石侏儒逃跑不同,發現敵人強大,巫金發出了決死令。

礦洞中的灰矮人和岩石侏儒同時一呆,隨後上千灰矮人、岩石侏儒發出喧嘩的尖叫聲,猶如流水一樣從一處處礦洞中衝了出來。

巫金兄弟三個狂奔而過,幾個監工的灰矮人雙手揮動,十幾顆雞蛋大小的鐵丸子帶著破空聲飛出。

這是炸開岩石、尋找礦脈的開山雷,威力很是不小,就是數米方圓的石塊都會被輕鬆炸成粉碎。

「盾!」一個身高兩米開外,通體披掛重甲,雙手沒有兵器,唯有背後背著一面兩米多高、一尺多厚重型盾牌的大漢猛地向前走了幾步。

重盾重重的杵在了地上。

重盾表面幾條扭曲的光紋閃爍,重盾重重一震,一條條水波一樣的黃色光波順著盾面向四周擴散開,化為一座方圓十幾米的護牆將大漢身後的數十人護在了後面。

十幾顆開山雷同時炸開。

轟然巨響中,重盾表面的黃色光波劇烈扭曲,最終炸成了粉碎。

手持重盾的大漢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震顫一下,好容易才穩住了身體。

「殺!」一個溫和的聲音輕輕的從礦洞外傳來。

二十幾名身披軟甲、身形靈活的男女同時從身後抽出帶著碩大弩匣的重弩,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一支支精鋼弩矢拖著一縷縷極細的黑煙,猶如一場黑色風暴席捲礦洞。

穿透力極其可怕的弩矢瘋狂的穿過一個個灰矮人和岩石侏儒的身體。

灰矮人身高一米二左右,岩石侏儒的身高大概一米不到。他們的身體並不強壯,他們身上只有粗麻布製成的遮體衣物,帶著黑煙襲來,被莫名力量加持了可怕殺傷力的弩矢輕鬆的穿透了一具具身體。

灰矮人和岩石侏儒的隊伍太過於密集,一支弩矢甚至能連續貫穿十幾具身體。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噴射出數百步遠的弩矢在空中『滴溜溜』打了幾個旋兒,就和飛鳥還巢一樣,帶著一縷縷黑煙快速飛回,精巧的鑽回了弩匣中。

上千灰矮人和岩石侏儒眨眼間就只剩下了兩三百人。

鮮血在地上流淌,剩下的灰矮人和岩石侏儒被可怕的殺戮嚇壞了,他們丟下手中的兵器和工具,狼狽的向著四周礦洞逃竄。

數十名男女大聲笑著,相互興奮的交談著,快步的追上了逃竄的灰矮人和岩石侏儒,一通刀劍亂砍,所有灰矮人和岩石侏儒被斬殺一空。

那個溫和的聲音從礦洞中響起:「灰矮人……岩石侏儒……賣不出價嘛!」

巫鐵震驚的看著面前寬闊的水面。

以他的見識,他無法確切的估算出這一片水域有多大。

但是,他大致能看出,這水域極其廣大,大概把三五個……不,三五十個巫谷填進去都可以。

這麼大的一片水!

波濤洶湧,漩渦無數。

水啊,在這到處都是岩層的世界,水是真正的生命之源!

之前巫家石堡只能從幾處可憐的水源地取水,上上下下千多口人不到兩千人,日常用水都很窘迫。

缺少水,想多開闢一些田土,多養殖一些戰力強大的灰巖蜥蜴、猛毒獵蛛都不行!

但是眼前這水,這沸騰的水啊!

巫鐵想到灰夫子說過的,這些劇烈運動的水,一定不是死水,而是有源頭的活水!

也就是說,這裡的水,比他見到的還要多得多!

「好多的水啊!」巫鐵笑了。

他腦子裡閃過那些矮小、怯弱的岩石侏儒。

有了這麼多水,能多種很多白菇吧?

那些可憐的小矮子,他們也能經常吃飽了吧?

巫鐵撇了撇嘴,哼,以後看到那些餓得哭喊的小小矮子,他也不用偷偷的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巫金兄弟三個猛地跑了進來。

「爹!敵人!」巫金一聲大吼。

一柄沉重的大斧從他身後劈出,巫金、巫銀、巫銅同時被大斧劈得離地飛起,身後噴出大片血水。


開天錄 正文卷 第四章 那一跪


巫戰轉身,眼睜睜看著大斧從三個兒子後背劃過。

大片鮮血飛灑,巫戰瞪大眼,猛地一聲大吼。他腰間長刀震鳴,化為一抹兩米左右黑光向前疾刺。

黑光擦著巫金的面頰飛過,大斧正要再次劈下,黑光撞在大斧上,一聲炸鳴斧頭碎裂,手持大斧的壯漢眼睜睜看著黑光當面劈下,只能發出一聲絕望大吼。

巫金長刀無法奈何的重甲猶如紙片一樣被撕開,大漢身體從中分成了兩片。

巫金、巫銀剛剛鬆了一口氣,幾支拖著細細黑煙的箭矢從身後襲來,他們的肩膀、後背分別中了一箭。

箭頭上淬了異物,箭頭入體,引發可怕的劇痛讓巫金、巫銀渾身肌肉不受控的痙攣。

後背被大斧劈出的傷口深可及骨,肌肉亂抽,更加猛烈的痛苦襲來,兄弟倆痛嚎一聲,抓著巫銅肩膀的手指下意識的鬆了一下。

巫銅重傷,本來就靠著兩位兄長攜帶逃跑。

巫金、巫銀一鬆手,他們身體順著狂奔的勢頭向前搶出了十幾米,巫銅則是猛地摔倒在地。

巫金、巫銀同時回頭驚呼。

巫戰焦急大吼,他猛地向前衝出,魁梧的身體帶起一道狂風向摔倒的巫銅衝去。

巫金、巫銀同時停下腳步,轉身想要抓起巫銅。

十幾條身披甲冑的人影從他們身後的洞口衝出。

七八柄刀劍狠狠劈下,那光頭疤臉女子雙目充血,雙手各持一柄蛇牙匕首,尖嘯著向巫金、巫銀兄弟衝了過來。女子嘶聲尖叫著,猶如瘋魔一樣叫著:「你們殺了隊頭……你們該死!」

巫金揮出手中長刀,長刀化為黑色刀光,避開女子的身體,向那七八個揮動兵器的敵人攔去。

女子衝到了巫金、巫銀面前,黑色刀光幾乎是擦著她的胸膛劃過。她面孔痙攣的怪聲笑著,手中蛇牙匕首一左一右向巫金、巫銀的胸膛紮下。

巫金運足了力氣飛出那一刀,想要擋住劈向巫銅的刀劍,渾身痙攣的他用岔了氣,胸口劇痛的他已經閃避不及。

一旁的巫銀怪叫了一聲,他張開雙臂,橫跨一步擋在了巫金面前。

兩柄匕首同時扎進了巫銀的胸膛,女子用力向前猛刺,匕首撕開了巫銀胸膛,斬碎了他的肋骨,從他後背狠狠的探出了半截刀鋒。

巫金的眼角炸開,兩行血水濺出,他嘶聲尖叫:「弟……」

巫銀滿口噴血,他張開有那女子腰身粗細的粗壯胳膊,猛地一把抱住了那女子。他張開嘴,用力過猛的他嘴角肌肉撕裂開來,他猶如一條瘋狂的毒蛇一樣張開了嘴。

滿口白生生的大牙狠狠的咬在了女子纖細的脖頸上。

『卡嚓』一聲,就好像平日裡在家中啃那些粗大的獸骨棒子一樣,巫銀有一口好牙口,他總能將最粗的獸骨都一口啃得粉碎。

女子的脖子不比獸骨結實。

『卡嚓』一聲,女子的頭顱猛地向一側歪斜了過去,大片紅色的血混著巫銀嘴裡淡藍色的血水淌了他們滿身都是。

巫銀眸子裡光芒熄滅,他雙手緊緊摟著女子倒在了地上。

生機已經熄滅,巫銀的身體還在本能的用力……用力……用力……

女子的體內傳來了刺耳的碎裂聲,她的骨骼被巫銀勒斷、勒碎,碎骨穿過皮肉,在皮甲上頂出了一個個猙獰的凸起。

「弟……」巫金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哥!」巫戰轉身極快,巫鐵則是剛剛才聽到後面動靜,剛剛轉過身來。

他一回頭,就看到巫銀和那女子同歸於盡!

他一回頭,就看到巫金大口吐血!

他一回頭,就看到巫銅躺在地上!

巫金的刀光轟在了一個重甲壯漢胸口,重甲壯漢悶哼一聲,被巫金的刀光撞得倒退了兩步,胸前有一道血水噴出。

巫戰剛剛打出的刀光猶如怪蟒翻身,一個盤旋掃過了幾個壯漢的身體。

刀光凜冽,五六個壯漢被攔腰斬斷!

一個光頭大漢上半身高高飛起,他瞪大眼死死盯著狂奔而來的巫戰:「感玄?不……半步重樓……」

光頭大漢的身體重重墜地,他丟下手中兵器,雙手在地上一陣亂抓亂爬,咬著牙不甘的低聲自語:「這窮得稀爛的破地方……半步重樓……老子居然死在這裡!」

巫戰的刀光擊殺了五六個壯漢,一個藏在一尊大漢身後,個頭和灰矮人差不多的精瘦老人猛地竄了出來,手中刺劍帶起一縷寒光,深深扎進了巫銅的心口。

精瘦老人猛地抬起頭來,衝著驟然停下腳步的巫戰嘶聲怒吼:「你們殺了隊頭兒……你們殺了大妹……你們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

「弟!」巫金拔下了身後插著的兩隻箭矢,重重的丟在了地上。

他收回了飛出去的長刀,雙手握刀看著僵硬不動的巫銅嘶聲哀嚎。

「老二……老三……」巫戰嘴角一縷血水滲出,他手一抓,在空中盤旋的長刀飛回手中。他深吸一口氣,長刀指向了精瘦老人。

「看你們老子,給你們報仇!」巫戰咧嘴一笑,鮮血就順著嘴角淌了出來。

『呸』的一聲,巫戰將小半截舌尖吐了出來。

巫銀、巫銅接連身死,巫戰激怒沖心,硬生生咬斷了自己的舌尖。

巫鐵站在那一片大水旁,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膝蓋發軟跪在了地上。

眼前儘是血,全是血,滿眼都是血……

巫銀和巫銅的影子在他面前重重疊疊的出現……

白慘慘的面龐混在無邊的血裡面,野蠻霸道的充塞了他的視野……

胸口一陣陣的抽痛……

心口一陣陣的滯悶……

嘴裡好像被帶著血腥味的爛泥塞滿,呼吸都不能了……

巫鐵膽子不小,他甚至能一個人清洗熊虎的頭顱……

但是這一次,他的小腹驟然一陣抽動,他的腿上一陣濕熱……

巫鐵面孔扭曲,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哥……哥啊!」

更多身披甲冑的人影掠進了洞窟,他們站在精瘦老人的身後,一個個目露凶光的盯著巫戰和巫鐵。

巫戰帶進礦洞的牛族戰士、青狼戰士拎著兵器來到了巫戰身後,低聲嘶吼著,猶如發怒的野獸盯著這些強大的敵人。

巫鐵淚流滿面,只是一聲聲的哭喊著『哥哥』!

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更沒有揮刀和敵人戰鬥的力量。

「老大,退!」巫戰單手持刀,左手向後擺了擺,嘴裡不斷有血淌下來:「老子還沒死,輪不到自家崽兒來拚命!」

『卡卡』一聲怪笑,巫戰咬著牙獰笑道:「這事情傳了回去,肯定要本家老傢伙打個半死,被那群混蛋嘲笑一輩子!」

「我,巫戰的兒子!」

「居然,當著我的面!」

「被人給殺了!」

「要是,連這剩下的兩個兒子都保不住……」

巫戰搖搖頭,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真夠給祖宗丟臉的!」

精瘦老人手持幾乎和他等高的刺劍,指著巫戰怒笑:「我們的隊頭兒,我們的兄弟!他們不是命?」

巫戰咧嘴一笑,歪了歪頭:「老子請你們來的?」

精瘦老人不吭聲。

那個溫和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廢話什麼呢?奔波萬里,只為求財。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殺我,我殺你,他又殺我,我也殺他,殺來殺去,誰又是無辜的?總之呢……這世道啊。」

溫和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尖銳:「少廢話!殺!」

精瘦老人化為一抹黑煙向巫戰衝了過來。

巫戰身上衝起米許高好似火焰的紅色光波,他沒有動刀,而是一拳轟向了老人所化的黑煙。

黑煙中一柄刺劍挑出,刺中了巫戰的拳頭。

隨後刺劍崩裂,炸成了無數鐵渣噴出。

黑煙粉碎,老人精瘦的身體轟然炸開。

巫戰面無表情的回頭瞪了一眼巫金,手持長刀的巫金咬著牙向後大步撤退,一直退到了巫鐵身邊。

巫戰一言不發的向前衝去,身形如風闖進了數十個身披甲冑的人影中。

刀光劍影席捲方圓百米之地,沉重的撞擊聲不斷傳來。

巫鐵看不清刀光劍影中發生了什麼,他只能聽到密集的綿延一片的撞擊聲,只能聽到刺耳的骨頭碎裂聲。混亂的人影中不時有大片鮮血噴出,不時傳出低沉的痛呼聲。

一聲淒厲的慘嚎傳來,七八具殘破的身體打著旋兒從戰團中飛出。

七八個身穿甲冑的大漢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一個尚未死去的大漢瞪大眼,喃喃道:「錯了……錯了……不是半步重樓……是重樓境……重樓……境……」

一聲大吼傳來。

巫戰原本高有兩米,大吼聲中,巫戰魁梧的身軀驟然膨脹到五米高下。

他右手持刀,左手巴掌猛地向下一撲,骨裂聲猶如爆豆,四五條人影猛地飛起,被他一巴掌抽飛了出去。

「重樓境!」那溫和的聲音變得格外尖銳:「這一次……折本了!」

一團電光憑空在巫戰頭頂冒出,方圓米許的電光劇烈的跳動著,隱隱可見一塊長有尺許、寬有三寸的長方形物事在雷光中急速的跳動閃爍。

巫戰雙眼通紅,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向外噴出火焰一樣的熱氣。

他低沉的嘶吼著,根本沒有注意到頭頂那一團怪異的電光,他丟下已經不合手的長刀,雙拳如山崩向著四周亂轟。

就聽骨折聲不斷,一條條人影猶如出膛的炮彈,被他重拳打飛老遠。

人影飛出時還有慘叫聲,落地時就再無半點聲氣。

巫戰大吼怒戰,他眸子裡的血光越來越甚,已經五米高下的身體再次膨脹了一米上下。

巫戰猛地抬起右腳,狠狠一腳跺在了地上。

一聲巨響,方圓十幾米的地面顫抖了一下。

大片岩層破碎,無數人頭大小的碎石向四面八方噴射而出,打得四周敵人骨斷筋裂。就此一擊,周圍七八十個敵人就倒下了將近一半。

電光驟然一閃,裡面的長方形物事崩解,化為拳頭大小一團雷霆。

巫金、巫鐵同時尖叫:「爹!」

巫戰回頭向巫金、巫鐵笑了笑,已經陷入瘋狂戰意的他咧嘴笑道:「乖,爹殺光了他們,就……」

雷霆落下,拳頭大小的雷光猶如流水,迅速覆蓋了巫戰的身體,然後猛地炸開。

巫戰的身體驟然變得半透明,甚至可以透過他的血肉看到他模糊的骨骼。

身軀炸開了,高達六米的龐大身軀炸開了。

剩下的四十幾個敵人中,有一小半人慘嚎一聲,被四溢的雷光炸得粉身碎骨。

巫戰消失了。

徹底湮滅了。

沒有一點兒碎片剩下。

「爹!」巫鐵跪在地上,雙手杵著地面,眼神迷亂的看著前方。

巫金回頭看了看那肆虐沸騰的水面,又看向了巫戰消失的地方。

巫鐵在大聲的嚎哭,巫金渾身哆嗦著,橫跨一步擋在了巫鐵身前。

二十幾個渾身是傷的男女喘著氣,拎著兵器一步一步的向巫金和巫鐵逼了過來。

至於那幾個牛族戰士和青狼戰士……

混戰中,他們早就被轟成了碎片。

一條人影冉冉在水汽中出現。

面白無鬚,看上去能有四五十歲的樣子,身穿黑色皮甲,外面罩著一件灰色的斗篷。

引人注意的是,這個中年男子的皮甲胸膛上那碩大的,比他的手下胸前紋章要大了好幾倍的紋章。

黑色的霧氣翻滾,一隻白骨手掌從黑色霧氣中探了出來,白骨手掌的掌心,躺著幾枚染血的金幣。

猙獰而醜惡的紋章,足以代表這個中年男子和他身後那些人的職業。

「這一次,折本了。」中年男子左手拎著一柄黑色蝮蛇頭的木杖,一步一步的向巫金、巫鐵逼近。

他不斷的搖著頭,溫和的說道:「折本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賺回來!」

「我火氣很大啊……兩位小朋友,你們說,我要怎樣,才能出掉這口氣呢?」

中年男子笑著,笑聲很溫和,但是目光極其凶狠。

巫鐵渾渾噩噩的沒有半點反應。

巫戰死了……

巫銀死了……

巫銅死了……

巫鐵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此情此景,堪比噩夢,巫鐵還能堅持著沒有昏厥過去,已經很不容易。

巫金哆嗦著站在巫鐵面前。

他不是害怕,而是身上的傷讓人控制不住的渾身抽搐、痙攣。

中年男子帶著手下一步一步的逼近,一個個陰沉著臉,牙齒咬得『咯咯』響。

驀然間,巫金丟下了手中長刀,『咚』的一下跪下了。

巫鐵嚇得一哆嗦,駭然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巫金。

中年男子和他身後的人也都呆住了。

「跪了?」中年男子尖聲笑了起來:「你居然……跪了!」

「哥!」巫鐵嘶聲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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