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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貼:起點歷史小說《我的帝國無雙 》作者:錄事參軍 |
| 發言人:搬運工 |
IP:210.242.*.* |
日期:2020/03/09 1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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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book.qidian.com/info/1017737715
五代十國,唐末宋初,笑談琵琶,醉臥沙場。
天大地大,誰伴我仗劍天涯,譜一曲帝國無雙!
參軍出品,必屬精品!
第1章 國主在此
渾渾噩噩了幾個月,陸寧終於想通了。
他穿越了。
現今的年代,南唐保大十四年,西元956年。
地點,海州東海縣,也就是後世的連雲港一帶。
身份,佃農。
這幾個月,他被徵召為團結兵抗周,剛剛得勝歸農,和周兵廝殺的記憶他模模糊糊的有一些,好似自己殺了些周兵,救了些人,但都是混混沌沌狀態中下意識而為,卻是記不太清楚了。
穿越就穿越吧,本來的生活就太枯燥無味,換一種生活方式也不錯。
可是,穿越到一個亂世,好像就不怎麼美妙了。
在偶爾清醒過來的時間,陸寧很苦惱。
以前,陸寧只會讓他的敵人苦惱,代號“黎明”的他,是華夏歷史上,最成功的特工之一。
不過以前的一切,陸寧只想忘掉。
苦行僧一樣沒有七情六y u的生活,和無邊無際的血雨腥風。
他已經感到厭煩。
看小說影視裡的主角,各個都是想毀天滅地,陸寧,曾經毀天滅地,摧毀過衛星破壞過核裝置,但是,他的夢想,卻是安安靜靜的生活。
做個農民也不錯,被雷劈前,我正撥弄自己小院裡的那幾畝地呢。
陸甯又有些高興起來,從某種角度,自己好像夢想成真了。
腦子裡鬧哄哄的,前世今生,好像兩個人在吵架。
陸寧就覺得,自己好像又要發神經了,前兩天,剛剛發神經來著。
不去想,不去想了!
陸寧四處打量著,分散注意力,就要找到新的興趣點。
南唐,南唐?
最著名的就是那擅長寫詞賦擅長書法繪畫,才華橫溢的南唐後主。
還有他的兩個皇后。
大周後,以及傳聞被趙光義強行霸佔的小周後了。
不過現在的年代,大周後應該剛剛嫁給還未登位的南唐後主,小周後也就五六歲。
不知道,在這位後主統治下,自己這農民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光景。
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是那麼的明媚。
哦?我跪著呢?
陸寧這才發現,自己原來跪坐著,而旁側,恭恭敬敬跪坐的慈祥婦人,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老媽李氏,她正向主家求肯,求主家寬限今年的米糧。
正前面,是很簡陋的軟榻,榻上坐著的,就是自己主家的主母,本縣縣令劉志才新續弦的夫人。
主家?縣令夫人?那就是官太太了!
陸寧正想抬頭看看,主母長什麼模樣,對古人,還是傳說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夫人,他很好奇。
後脖頸被輕輕一拍,李氏威嚴的目光看過來,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說:“別發神經!”
脖頸上要被拍巴掌,陸寧下意識就想隔開,隨之想到,啊,這是這個世界我的老媽,本來條件反射似彈起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收,結結實實的挨了這一下。
不過,被老媽打的感覺,真好!
前世,我可是沒親人沒朋友的天煞孤星!
想起可憐的前世生活,陸寧就覺得自己慘兮兮的。
這種感覺,是今生的自己,在憐憫前世的自己。
今生的自己,貧窮,甚至傻呆呆過了十幾年,搞來一斗米,能吃上幾頓飽飯,就樂得屁顛屁顛的,十幾斤米,還是糙米?至於嗎?
而且,今生的自己,體弱多病,是有名的癆病鬼。
可是,今生的自己,
好像就是比前世的自己更幸福,也更能感覺到什麼是幸福。
陸寧輕輕搖搖頭,漸漸的,兩個自己,好像正在融為一體。
老媽不讓抬頭,陸寧還是忍不住,偷偷向前瞄。
前方嫩嫩的荷綠葉裙裾下,是若隱若現的粉色小繡花鞋,陸寧的心不禁跳了一跳,這就是古代的大家閨秀,貴夫人啊!
殘缺的記憶一點點融合,陸寧也漸漸明白了在這個世界裡,自己的處境。
父親早亡,兩個姐姐已經嫁人,自己和母親,相依為命,是縣令劉家的佃農,除了貧困,就是貧困。
家裡本來就幾畝薄田,父親去世後,自己不事勞作,這些田產都被變賣了。
現今母親,更要跪著求肯,希望能把今年的租子,明年補齊。
唉,陸寧心裡歎口氣,真想將老媽拉起來,幾斗米而已,自己怎麼還想不到個辦法?
自己要在這個世界,給老媽養老,吃飽喝足,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不過,好像自己穿越來的這個年代,可不是什麼能安穩生活的年頭。
亂世之中,達官貴人也好,黎民百姓也好,那真是不如一條太平犬。
自己雖然有信心,仗劍天涯,面對千軍萬馬,也能護得老媽周全,帶領親朋們找一個能安穩生活的所在也不難。
但,怎麼覺得,穿越到了古代,就是為了隱居?心裡有點擰巴呢?
嗯,盤算盤算,離這個南唐滅亡還有二十多年,先走著瞧吧。
“陸家大娘,我尋來你家,不是為了錢糧一事……”前方榻上縣令夫人甘氏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卻是極為嬌柔動聽,輕嫩無比。
陸寧腦海,突然就閃現出一個畫面,卻是一條揮之不去的曼妙身影,高高在雲巔,隱隱可見那豔光四射的麗容,額頭火焰似的鮮紅花鈿,端莊聖潔,又嫵媚無比,好似雲霧中的觀世音菩薩,有閉月羞花之美,又神聖不可侵犯。
陸寧不由心中苦笑,原來,自己還對她極為仰慕,都不能說為仰慕了,卻是甘心做她足下的一灘泥那種心情,這無比崇高的女神,是那麼的高不可攀,就好似仙女一樣,那隱隱約約的褻瀆之心,竟然有犯罪的感覺,想來,這是少年懷春的心思吧?
或者,更通俗的說,自己就是這甘氏的一條舔狗啊!而且,是膽子特別小的舔狗,藏在心裡,平時別說和女神說話,就是看都不敢看女神一眼。
話說回來啊,這甘夫人,如果在自己那個世界,那肯定也是粉絲數千萬,舔狗多如牛毛的超級流量擔當啊。
這種活色生香真正的古典美嬌娘氣質,根本不是後世那些大明星能靠後天培養培養出來的
記憶中,母親農閒時會在劉家做女傭,在這位甘夫人身邊做活,甘夫人對她倒是挺好,也來過自己家幾次。
至於她不怎麼避諱自己,自然是因為,自己太過低微,雖然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可是,總不會避忌一個毫不起眼的土疙瘩。
突然,陸寧覺得有些刺骨的冷,忙蜷緊了衣服。
老媽李氏的目光,立刻關切的看過來,目光裡,有深深的憂色。
“夫人,夫人……”外面匆匆的腳步聲,卻是一名清秀小丫鬟匆匆跑進來,她俏臉惶急,急急的道:“明府,明府遭災了!”
明府,就是對縣令劉志才的尊稱。
甘氏俏臉變色,猛地站起便向外走,小丫鬟跟在她身側,急急的說著,“明府沒能打通關節免罪,被打入大牢了,聽說,有位都護公保舉了一名立功健兒接替明府,都說這位健兒救過都護公的命,又殺退周兵立了大功,為了犒勞他,明府之家眷奴役,都要發於他為奴呢?!”
甘氏身子猛地一顫,臉上已經沒有血色,小丫鬟急急的扶住她,卻還在急急的說,“夫人,你快想辦法啊,欽使和抄家的差役已經出了海州城,比馬五郎的快馬慢不了幾步,怕眼看就要到了!”
甘夫人卻早已經嬌喘起來,顯然,這種大事,她又哪裡拿得主意?聽說家產要被抄沒,她和一眾家眷僕役都被發配為奴,她卻是搖搖y u墜,腿都軟了,在那小丫鬟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劉家遭難了!主母可怎麼辦?”李氏隱隱聽了個音,聽得對自己甚好的主母落難,心下難受,不由得抹淚。
記憶的殘片此時已經漸漸融合完畢,陸寧思及前因後果,便明白,周兵南侵,這東海縣靠近北境,聽得戰事不利,劉志才已經做好投降的準備,甚至已經命人改換城頭旗幟。
但不知道為什麼戰事會發生逆轉,周兵敗退,這劉志才自然被秋後算帳。
也不僅僅劉志才,本縣官員,幾乎被一勺燴。
不過,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啊?
雖然對這段歷史的細節不是那麼清楚,但後周征伐南唐,明明沒有敗過吧?
南唐後主還未登基時雙方爆發了幾年戰爭,不是以南唐割讓江北所有土地結束的嗎?
唉,難道是我記錯了?
不過,甘夫人要被發配給誰家做奴了?
陸寧有些無語,可是,今生記憶裡雖然對這位甘夫人有著那麼些眷戀,有著那麼些想褻瀆的罪惡感,但畢竟這些記憶處於弱勢,並不主導。
陸寧也沒有持三尺劍殺散群醜去救她出水深火熱的衝動,只是,隱隱覺得有些可惜。
“陸家娘子,在家嗎?”外面有人喊,進院的,卻是一個乾癟老太太,看她三角眼,便不是善茬,正是街坊劉婆。
李氏見到她進院,臉色立時為之一變,好似,怕極了她。
陸寧看得出,和對甘夫人的尊敬不同,老媽是真的怕這個劉婆。
“阿娘?我們欠她多少銀錢?”陸寧記憶裡,隱隱記得,這劉婆是自己家的大債主,每次來,都會攪得自己家愁雲慘霧。
“不多不多,七斗米而已!”劉婆年紀不小,耳朵卻不背,還在屋外呢,就聽到了。
“劉婆婆,甯兒剛回來不幾日……”李氏泫淚y u滴,本就軟弱沒有氣勢的她,偏偏又不在理,又如何是一向尖酸刻薄的劉婆的對手?
劉婆冷哼著,“當了幾天大頭兵,很了不得嗎?沒有暴屍荒野,算他運氣!但這不能成賴帳的由頭吧?”
李氏羞愧,只是垂首抹淚。
陸寧微微蹙眉。
劉婆卻已經冷笑著看向他:“大郎,你一向不事勞作,家裡的田都被變賣了,難道這時候裝不曉得嗎?你娘親當初為了給你娶親訂親,陸陸續續從我家,借了七斗米,雖然親事沒成,這米就想不還了嗎?”
“婆婆,請你容妾身一段時日……”李氏最見不得兒子受窘,丈夫早亡,兒子就是自己的一切,為了兒子,什麼都可以付出。
劉婆冷哼一聲,“我可寬了你多少時日了?陸家娘子,你可別昧著良心做事!”
她這話一出口,李氏立時臉通紅,又是在兒子面前,做母親的被人如此羞辱,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打量著劉婆,陸寧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可能劉婆運氣不錯,外面突然傳來人聲,要不然,以陸甯記憶剛剛融合還有點後遺症的狀態,說不定她就被陸寧一把拎著扔出去。
外面有人喊:“喜報!喜報!東海縣永甯坊的陸寧,是在這裡吧!”
李氏和劉婆都是一怔,劉婆冷笑,“又是誰家來討債,逗你們娘倆玩呢?”
卻見從外面,走進來幾名皂衣差役,走在最前面的,卻是一名配銀銙戴賢冠的官員,其兩鬢微微發白,但神光炯炯,看來頗有威嚴。
那喊著喜報的是差役,此時這官員微笑道:“陸寧,還有老夫人,快出來,有敕旨到!”
陸寧莫名其妙的走出來,心說這些古人,總不會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特殊人才,所以來招攬吧?
微微躬身,雖然不知道唐代的禮節接聖旨要不要跪下,但除了老媽,陸甯並不想對任何人行跪拜禮。
微風吹來。
有些冷,令陸寧不得不又將衣裳拉緊,更哆嗦了一下。
“你就是陸寧?”官員上下打量著陸甯,見陸寧點頭,既不跪下,也不招呼母親出來,怔了下後隨即苦笑,果然,是有癔症,而且,是他沒錯了,一副瘦弱無比癆病鬼的樣子,一陣風吹來,好似就能把他凍死。
怪不得立此大功,此次封賞更是史無前例,但是,卻沒將他招入中樞引為棟樑。
不過,這封賞,也太誇張了些,從唐代開國,還沒有如漢晉之制封國的呢,這少年郎,算是令本朝恢復了晉隋前制,創造了歷史呢。
官員心中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展開手中絹冊,唱道:“門下!周逆南侵,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諸管會兵討之,有海州東海縣永甯坊健兒陸甯,前後克捷非一,誅射偽主郭榮……”
文縐縐的堆壘辭藻,陸寧聽他喊令喻時便躬身靜聽,只聽得大概意思便是誇自己浴血疆場,立了戰功。
不過,什麼射殺郭榮?
陸寧猛地一呆。
隱隱的,有了印象,好似,自己記憶正融合的渾渾噩噩中,還是前世的習慣,接到了任務就去執行,這次的任務,是對抗周軍……
自己,還在壽州鐵匠鋪自己打造了一副弓箭,前世,自己最大的愛好就是親手製造冷兵器和遠古火器,這次卻是派上了用場。
可是,射殺郭榮?
這玩笑可開大了!
郭榮就是後世說的柴榮啊,那個執掌周國時滅國無數打下北宋根基的狠人。
不過後來他病故,兒子幼小,趙匡胤陳橋兵變奪位,迫使他兒子改回柴姓。
宋修史,也就都將郭榮稱為柴榮,因為柴榮是周太祖郭威繼子,周太祖姓郭,篡改史書將郭榮改為柴榮,隱隱的意思,就是柴榮同樣得國不正,走曲線道路,洗白趙匡胤陳橋兵變。
反正柴榮也好,郭榮也罷,都是這個時代一條牛的不能再牛的大牛!
而現在,自己把這個狠人一箭射死了?!
這,這。
蝴蝶扇動的翅膀,會引起這個世界的變化,怕是山呼海嘯了!
陸寧有些懵。
好像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把這個世界的歷史給徹底轉向了……
那邊欽使又囉囉嗦嗦一堆,是聖天子和中書省一堆要給自己封賞的理由。
到得最後,官員聲音更是抑揚頓挫,“封陸寧,東海縣公!開東海國府!母李氏,封東海郡夫人!不日表具上,得崇恩!”
陸寧呆了呆,沒太聽明白敕旨的意思。
那官員笑呵呵將敕旨交到陸寧手上,換上一臉的尊重,躬身拱手道:“第下,恭喜了!某是中書舍人,姓喬。”
官員叫喬匡舜,是比較聞名的文學大家,當然,陸甯聽著全無反應。
喬舍人身後,轉過一名官員,對陸寧微微躬身,“第下,某是海州別駕李景爻,就由下官為第下解釋敕旨之內容。”
喬舍人心裡有些無語,心說這封賞可說是皇恩浩蕩了,但這位東海公果然是腦子糊塗,怪不得皇太弟都召見他了,最後,還是沒將他召入門下。
而且,他生得雖然俊美,但體格也太差了,一陣風來都能凍死一般,果然射死郭榮只是運氣好,是本朝受上天庇護而已。
不過封賞,也沒辱沒他的功勞,史無前例,而且,實際上有違前制。
也怪不得,敕旨壓了好久才下來,自然是聖天子和幾位重臣商議了好久。
另一邊,聽李景爻解釋著,陸寧也微微發怔。
這敕旨的意思,竟然是唐主將這東海縣作為封國賞賜給了自己。
就如同漢晉南北朝時期一般,開府的縣公,自己從此就是這東海國的國主。
開府後,自己按照規制,可以設一名相,為七品官員,還有八品的卿稱為郎中令一人,兩名侍郎等等等等,總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九品以上官員編制有十幾人。
這種封國,除了沒有鑄造錢幣以及外交的權力,其餘的規制,就真是自己是國主統治一般,包括賦稅,包括武備等等。
而自己這縣公的封爵,是從二品,母親的誥命,母憑子貴,郡夫人,也是從二品。
這樣的話,喬舍人這個正五品上和李景爻這個正五品下,自然都要對自己恭恭敬敬的,只是他們不是自己的直屬下級,都有些矜持,所以自稱“某”,但後來,李景爻還是軟了骨頭,最後用“下官”自稱。
射殺了郭榮,撈了個封國的國主?
陸寧心裡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歷史的車輪,被自己攪和的全亂套了。
不過,原來那劉家產業,是查抄留給自己的,甘夫人等家眷,發給自己做奴了,那丫鬟小翠,一知半解,想來是沒聽明白消息。
自己聽了敕旨,都還不清不楚的呢。
陸甯胡思亂想著,李景爻給陸寧解釋的同時,心中卻是有著驚濤駭浪,從大唐立國起,封國已經成了禁忌,當然,本朝雖然自稱繼承唐之正統,但和其餘列國一樣,一切的一切,並不是都沿襲唐制。
皇太弟、燕王等就都有封國,只不過他們都是皇族子弟。
而且這少年立下的功勞,這賞賜也說得過去,就如過去所說,他立下的,真的是該裂土封侯的功勞嘛。
雖然,看他癆病鬼的樣子,只是走了狗屎運……
另一側站著略有些矜持的喬舍人,卻是心中琢磨,聖天子封陸甯東海國主,除了覺得他有癔症,難以進中樞,所以賞給他一場大富貴外。
深層次的考慮,又何嘗不是希翼他能守土?
東海縣及北面懷仁縣靠近周國邊境,周兵南下的話,雖然肯定是攻略壽州等重鎮,但這東海就如同凸出的一個楔子,聖天子怕也希望這個有癔症的少年,能在危難之時,再創造什麼奇跡吧?
雖然,這希望也不大。
看著陸寧拉緊衣裳微微顫抖很冷的樣子。
喬舍人不由搖了搖頭,賞賜給東海公的各種金銀珠寶裡,聖上還專門賞下了一件狐裘,開始自己還奇怪,現在才明白了。
喬舍人苦笑不已。
“好了,我明白了,多謝李別駕!”陸寧笑著打斷了李景爻嘮嘮叨叨的講解。
李景爻笑道:“第下,此外還有劉家查抄的財產家奴,州府派出的司法參軍王吉正在清查,還請第下派員監督!”
李景爻說著話,心裡卻是嘖嘖羡慕,聽說那劉縣令續弦的小娘子,極為美貌,還有兩個美妾,各個傾國傾城,整個海州城都知道劉縣令這兩年物色的三個絕色y o u物毫不遜色於大內,眼下,可便宜這位昔日小農夫,現今的小國主了。
……
喬舍人宣令喻,躲在廂房的李氏和劉婆都聽得清楚,李氏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半晌做不得聲,怎麼也不明白,自己那病秧子似的兒子,怎麼就會立了軍功授了官銜,而且,他還年幼啊,才十六歲啊,怎麼就做大官了?
自己好像還被封誥命了。
後面那些差役手裡捧的盤子,好像就是各種賞賜,頭冠、服飾等等。
這,這從何說起?
至於兒子到底是什麼官,她也沒聽太明白。
劉婆卻是滿心的懵逼,她耳朵靈,所以李景爻給陸寧解釋的話語她都聽得極為清晰。
陸大郎?被封國了,那好像是老輩子才有的東西,以後這裡,就是東海國?
我們這些黎民百姓,UU看書 www.uukanshu.com 都是陸大郎的子民了?
陸大郎,是我們的國主?
她簡直要吐血了。
莫說國主之類的,就是原本縣裡的胥吏,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惹啊?
劉婆兒子也在縣衙聽差,平日那些胥吏老爺們,對她兒子便是又打又罵,她還曾經挨過那劉佐史一個大耳光,而現在,別說劉佐史這樣的大老爺,就是比他高一百級的,給那陸大郎提鞋都不配啊!
李氏,母憑子貴,成了二品誥命了?
突然,她咧嘴嘿嘿乾笑起來,聲音卻是極低,免得驚擾了院中正在敘話的幾位官老爺。
“老夫人唉!我劉婆真是,你,你可莫惱小奴!”劉婆諂笑著,心裡卻是直要吐血,早知道這癆病鬼,不,早知道那陸小郎君有今日,自己那幾斗米,又算的了什麼?早早雙手奉上,今日又何必現在膽突突的後怕呢,本來是善緣,卻不知道,會不會招來什麼彌天大禍。
這?劉婆想著,便覺得手腳冰涼,前途一片昏暗,直想時光倒流,才能好好巴結面前這位已經貴為誥命夫人的李夫人。
而另一邊,突然聽得陸甯喚阿娘,他要出去。
原來,海州官差分了兩路,一路陪喬舍人來宣敕旨,一路去劉家抄家,喬舍人卻是請陸寧同去,畢竟抄沒的家產,奴僕田契之類的,都是屬於這位小國主的。
李氏答應了一聲,也沒敢出屋,她到現在還暈暈乎乎,混不知所以。
劉婆同樣癡癡呆呆,兩人心情不同,卻又都懷著心事,良久良久,都沒有動彈。
第2章 殺神
阡陌之中,陸甯慢慢的踱步,正即將秋收,黍米準備入庫,田間地頭綠油油金黃黃一塊一塊的莊稼地,這裡是縣郊,都是比較好的田地,以稻田居多。
東海是平原之地,河流也多,一眼望去,風吹草低,秋高氣爽之時,遠方碧空白雲,一條銀帶蜿蜒貫入南湖。
東海縣城,以前曾經被稱為鬱州,縣城南有東海山,臨海處是天然良港,從揚州去日韓的商船,偶爾會在這裡停泊補給。
剛才陸寧本來想去劉府轉一圈,但到了劉府外面,就聽裡面哭嚎震天,正是抄家進行時,雞飛狗跳。
陸寧不太想看這等淒慘畫面,好像自己多欺負人一樣。所以辭別喬舍人,說來縣郊劉家的田莊轉轉。
劉志才在此經營多年,是本縣第一豪強,就說田地,縣郊近鄰明湖的上好良田,劉家就有上千畝。
東海縣開府築城極早,要追涉到漢代,整個海州,人口十幾萬,東海縣就有數萬,在現在這個年代,人口算是稠密了。
而本縣最好的良田便是環繞明湖的這一片了,有水源,好灌溉,自為良田,只是這些良田,這些年都被劉家兼併,在明湖之畔,劉志才更大興土木修了別苑,不過現今別苑中,自然也是愁雲慘霧,陸寧便沒過去,只是遠遠的在田陌中踱步。
一陣輕風吹來。
陸寧伸了個懶腰,看來穿越後遺症沒有了,這怕風怕冷的感應已經沒了。
不過,唐主賞賜下的狐裘,自己以後一些場合還是要穿,好似金陵有權貴人物召見過自己,自己這病怏怏的形象,還是要維持。
亂世,低調為好,低調為好。
先觀察觀察這個世界,再做打算。
正思忖間,卻聽身後腳步聲響,有人呼喚:“大郎?”
陸寧回頭,卻見土丘後匆匆走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尖嘴猴腮漢子,是明湖村村正尤老三,喊陸寧的,是一個憨厚的漢子,也是明湖村的佃戶,小名阿牛,平素對陸寧甚是親厚,是陸甯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這個明湖村,住的都是劉家莊園的佃農,有三四十戶人家,聚居在一起,成為村落。
尤老三就是其中一家佃戶,不過他有個胞妹生得極為美貌被劉志才相中納為妾侍,尤老三雞犬升天,被舉為佃戶村落的村正,主要便是幫劉家收租。
陸家破落,也不得不佃劉家田地來種,所以陸甯和尤老三倒也打過幾次交道。
陸寧琢磨著也苦笑,正是因為破落戶不多見,自己也算屬於特殊人物,經常被其他佃農背後指指點點,也就比較惹眼,不然尤老三未必認識自己。
見到陸寧轉身,自己沒認錯人,阿牛走上兩步,有些急切的說:“大郎,聽說你歸農,我早想去看你,但一直不得空……是了,秋收後我家裡有了些米糧,你先拿去給劉婆,暫時緩上一緩?”
陸寧心裡一怔,更暖暖的,實則阿牛去了租子,剩下的米糧能維繫一家五口的口糧就不錯了,阿牛早婚,有一子二女,其妻王氏精明強悍,是有名的母老虎,阿牛把家裡口糧勻給自己去還債,那王氏還不吃了他?
陸寧還沒說話,尤老三已經不耐煩的道:“現今什麼當口了?還在此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陸大,你快些走,不要在這裡礙事!”他臉色很不好看,有些惶急之色。
陸甯知道,劉志才垮臺,尤老三現今自也如喪家犬,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說自己礙事,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又見阿牛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
“啊,來了來了!”尤老三喊了聲。
卻見溝壑另一邊,兩旁野草叢生的阡陌小路中,有個人影正向這邊移動,尤老三便快步跑,迎了上去,阿牛對陸寧使個眼色,“大郎,你先回!”他也跟了上去。
陸寧卻是正閑得無聊,便也不緊不慢的跟在了後面。
對這個世界,他很好奇,還在探索中。
今生的記憶,有些比較模糊,可能是因為今生的自己,有時候癡癡呆呆的吧。
來人卻是個婦人,連滾帶爬的和尤老三在田間溝壑中匯合,她便哀哭起來,“三哥,我好命苦啊?!”淒淒慘慘的哭個不停,聲音卻是異常嬌媚動聽,哭音更頗有些勾魂奪魄。
陸寧站在溝壕上,不由啞然失笑,那婦人手中拎著一個碩大的包裹,下溝壑時摔了一跤,包裹摔得鬆散,露出裡面好大一塊“金錠”,當然,現今所謂金錠,實則是黃銅,但看起來,怕也有二三十斤,真虧這婦人是怎麼背著跑過來的。
這婦人,不消說,自然是劉志才的小妾尤五娘了,劉志才遭難,她這是要夾帶私逃,從別苑裡偷出這般重的“寶物”。
陸寧以前沒見過尤五娘,但這個y o u物的豔名卻是如雷貫耳了。
平素佃農們在田間勞作,吹牛打屁時,說些葷素笑話又藉以諷刺收租甚重的“劉扒皮”,他們不敢用威儀無比的正室夫人甘氏,倒是這尤五娘倒楣,時常成為佃農們YY的對象。
在那些葷素笑話中,陸寧印象最深的便是一則,說尤五娘腰肢太細太軟,劉明府便是試也不敢試,怕折了這位美嬌娘的腰;又說劉明府鰥居了數年,這兩年突然娶妻納妾成癮,其實是老而無用,刻意掩飾而已,那尤五娘耐不住寂寞,早已紅杏出牆。
不過此時看著溝壑中,灰頭土腦滿身泥土的這婦人,陸寧不覺好笑,真不知道看起來纖弱無比的她,是怎麼將這銅塊偷出來的,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古人誠不欺我!
咦,不對?陸寧突然省起,這婦人夾帶私逃,現今,可不是等於偷的自己東西麼?
“五妹啊,我,我還是有些怕,要不然,要不然你,你還是回去吧!”溝壑裡,尤老三搓著手,看起來,早和妹妹說好的,是以來接應,但事到臨頭,又駭怕起來。
正哭哭啼啼的婦人立時便止了哭聲,伸手拂額頭亂髮到兩鬢,立時露出一張如花美靨,一雙鳳目,水汪汪更是勾魂奪魄,“三哥,你可對得起我?!你我從江南流落至此,相依為命,為了你,我屈身那沒卵的糟老頭守活寡,天可憐見,那糟老頭子有此一災,我只是個沒名沒分的閒雜,為甚要為那糟老頭子陪葬?你捨不得產業,我便自己逃命,我就不信天大地大,沒我尤五兒的容身之所!”
尤老三看起來極怕妹妹,被這妹妹一套說辭數落下來,臉有愧色,嚅囁道:“不是,話不是,不是這樣說……”
“兀那少年郎?!有何可看?給我滾下來!”尤五娘抬頭間,卻是看到了陸寧,更瞪了尤老三一眼,“帶這許多農漢來,三哥你是怕我逃不掉麼?故意帶許多眼線來,我逃走後,他們還不到處傳啊?!”
“啊,不是,我就帶了阿牛一個人來,他力氣大,又憨厚老實,可以幫妹妹你搬抬細軟送你一程,這,這陸大不是我喊來的……”尤老三急急的解釋。
陸寧無可無不可的跳下溝渠,也琢磨著自己該怎麼辦,當看不到,任由她們兄妹離開?倒也無妨,本就和自己沒關係,自己更不想做什麼土豪惡霸,那銅塊,鑄錢的話,也不過幾貫銅錢,送她們做盤纏也無甚麼所謂。
“小孩兒!長得倒挺俊俏!可惜是個病秧子!”打量著陸甯,尤五娘隨之冷哼一聲,“今日之事,你權當沒見過,若多嘴洩露半句,我剜了你的眼睛!”
陸甯無語,其實這尤五娘,也不過十四五歲,不過是嫵媚天性,少年早熟而已,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女子,法定十五歲可成親,但妾侍卻是十一二的所在多有。
而自己這個世界的年紀是十六不假,但前世今生,自己倒覺得,自己的心理年紀,做這個尤五娘的爺爺都可以了,卻被她喊一聲“小孩兒”。
不過,自己臉色是有些蒼白,看起來生病了一樣,只能慢慢將養了。
胡思亂想著,陸寧攤攤手,說:“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
尤五娘滿意的頷螓首,心說這些莊稼漢,小農蠻,各個膽小如鼠沒丁點見識,嚇一嚇便嚇破了膽。
就在這時,卻聽溝渠上,有人嘿嘿一笑,“這不是尤老三和尤五娘麼?你兄妹這是要遠行嗎?”
尤老三和尤五娘抬首看去,臉色立刻都變了,變得很難看。
溝壑上,站著一個冬瓜似的矮胖子,此時笑眯眯的一臉不懷好意,正是本縣司法佐劉漢常,他左右兩名差役,都配腰刀,卻是兩名執刀。
本縣官員被一勺燴,這些胥吏現在就是縣裡的大王小王。
劉漢常這個司法佐,對底層百姓來說類似後世公安局長等等權責,但對於縣裡幾個大佬來說,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畢竟只是胥吏,從官方來說,完全不似後世公安局長的地位。
以前這位劉佐史緊隨劉志才腳步,時常進出劉府和別苑,和尤氏兄妹極為相熟,以往也曾經大拍尤老三馬屁。
只是眼下,遇到這位劉佐史,卻是大大的不妙了。
尤老三和尤五娘都知道這一點,臉色都是巨變。
劉漢常看著溝壑中眾人,心中暗喜,正愁對新明府沒見面禮呢,眼下卻是幫新明府抓到了要夾帶私逃的女奴和佃戶,正是大大的一樁功勞。
劉漢常也並不清楚敕令的內容,只是打聽到好像任命了一個新縣令,原本是個農人,叫陸甯,抗周立了功。
對即將赴任的新任縣令,劉漢常自然最為熱心,也不等明日和新縣令在官衙中相見,卻是早早的就四處掃聽。
從劉府抄家的州府差役嘴裡,聽說新縣令來看劉家莊園田地,心裡暗笑這新縣令果然是農人,太過猴急,眼巴巴就跑來看他的田產,怕到不了他手上嗎?
不過劉漢常也不敢怠慢,急急的領了兩名執刀,來明湖良田這邊尋找這位新任陸明府,只是千畝良田,又土丘溝壑,溪彎水窪,一時沒尋到新明府,但卻不想,抓到了幾個密謀和劉家美妾夾帶私逃的佃農,劉漢常喜出望外,這天上,可不落下餡餅了麼?
“來來來,都上來都上來!”劉漢常笑著對幾人招手。
尤氏兄妹無奈,只好手足並用,抓著野草,爬上溝壑,陸甯和阿牛跟在後面。
看著尤五娘纖纖玉手抓著野草攀爬的曼妙身影,劉漢常心中便是一熱,雖然這位美嬌娘為了出逃方便不似平日華麗盛裝,僅僅穿了青裙,但卻掩不住她誘人身姿,那高s o n g那緊翹都一覽無遺.
對上官的這位美妾,劉漢常平素夜深之時,又何嘗不是有諸多幻想?那甘氏夫人或許容貌更美,但若說勾起男人y u火,令人更會想入非非幻想如何侵犯,毫無疑問,就是面前這個嬌媚入骨的y o u物了。
“佐史公,明府以前對你不薄,便放過妾如何?”尤五娘雖然心中慌亂,卻盈盈下拜,想以情動之。
第一次被這美人如此軟語哀求,劉漢常心都酥了,卻是猛地一瞪眼睛,“大膽!劉志才罪深孽重,你不思悔過,卻仍對那罪人尊崇有之,還稱呼他明府?!”
“還有,你妄圖抗拒上諭潛逃他鄉,可知罪?!”喝聲中,劉漢常眼見這美嬌娘花容失色,在自己威風下顫慄,心中暢快更是難言。
尤五娘咬了咬紅唇,默然不語。
劉漢常上下盯著她誘人身姿,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的打量她,這美嬌娘卻只能忍受,劉漢常就覺得心裡那股邪火越來越旺,隨之咳嗽了一聲,“不過嗎,念在你年少糊塗,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圓轉!”
尤五娘被這矮冬瓜盯得一陣陣犯噁心,但人在屋簷下,只能嬌滴滴說:“那,那,要如何圓轉?”
劉漢常胖嘟嘟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笑意,舔了舔嘴唇,突然看向一個方向,說:“咦,那不是新任陸明府嗎?來來,你我去和陸明府相見,一切由陸明府發落!”他所指的方向是不遠處的一個小樹林。
尤老三和阿牛都呆呆的看過去,心說原來新任明府在樹林中。
兩名執刀對望,也有些猶疑的看向小樹林,心說尋了半天,原來新明府在樹林中歇息嗎?
尤五娘卻是咬緊了紅唇,輕輕搖頭,“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若不然,請明府來這邊敘話吧!”
陸寧本來正在觀察著這些人,畢竟,裡面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下屬,借著這個機會,對他們多一些瞭解,今生的記憶,對這個世界的觀察和理解,對人性的認識,怕不太靠譜。
聽劉漢常言語,陸甯原本有些奇怪,這劉漢常認錯了人麼?轉眼看去,他感官敏銳,卻看不到小樹林中有人。
又聽尤五娘的話,陸寧便明白了劉漢常的意圖,不由得看了尤五娘一眼,心說這女孩子倒是冰雪聰明。
陸寧倒不是愚鈍,人心之險惡,他前世都見得膩了,但他對男女之事並不敏感,一時沒想到那方面去而已。
此時心中便有些惱火,劉漢常這廝,膽子也太大了吧,抄家亂局中,你來尋上司,本是獻殷勤來的,怎麼會冒出這些荒唐的念頭?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簡直是精蟲上頭。
其實劉漢常膽子倒真沒那麼大,他本想帶尤五娘到那密林中,稍稍輕薄一番寥慰心意,再嚇唬這美嬌娘一番。
這美嬌娘本來就夾帶私逃,吃了虧又敢說什麼?自己又沒真做什麼,那新任陸明府只是個農家,雖然拼了軍功,但想也知道是個頭腦簡單的莽漢,自己難道還拿捏不住嗎?還說不定以後這東廳西廳是那新任明府掌印呢?還是自己的話更管用?
甚或,以後這新明府事事仰仗自己,自己真能和這美嬌娘有些際遇呢。
卻不想,這美嬌娘,卻是一口回絕,顯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劉漢常臉上就有些掛不住,沉聲道:“尤五娘!你可是不想我在明府面前為你圓轉?!那就莫怪我了!你可想清楚,新明府只是農人,我幫你美言,可保你上青雲,我若惡言,卻能令你入地獄!”兩名執刀,都是他的心腹,至於幾個佃農,他更不放心上,這些話,自傳不到新明府耳朵裡。
尤五娘冷笑,“劉佐史,我倒是勸你,今日放我走的好,若不然,以我之美色,如你所說,一個農人,我必可令他專寵與我,到時候,劉佐史呀,到底誰上天堂,誰入地獄呢?!”
顯然,她骨子裡卻是極為剛烈,此時卻是豁出去了,什麼都不在乎了。
劉漢常臉色一滯,眼中漸漸露出了凶光,看了眼四周,荒荒阡陌,不見人蹤,他冷冷的道:“那婆娘,時下我便可令你入地獄,你若再敢無禮,便試上一試,我就問你,去還是不去?!”
他怒火中燒,y u火卻是更盛,那蹂躪面前這高傲美嬌娘令其屈服的念頭卻是入魔了一般,卻不僅僅是方才想小小輕薄一番了。
尤老三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心下一沉,看到劉漢常那兇狠目光,心知只怕這傢伙並不僅僅是嘴上恐嚇,忙賠笑道:“佐史公,小妹無禮,佐史公莫怪!”
劉漢常卻不理她,盯著尤五娘俏臉,“我問你,去還是不去?!”
尤五娘卻是咬著紅唇,冷冷道:“不去!”
她絕不是什麼忠烈巾幗,但話趕話到了現在,要拉下臉再去求這個噁心的矮冬瓜甚至說不得還要被他肆意羞辱,那真還不如死了算了!
劉漢常就笑了,看了看身旁兩個執刀,微微頷首,“好,好得很啊!”
“咳咳……”陸寧咳嗽了一聲,覺得戲看得差不多了,對各人都有了些瞭解,再下去變成喋血大戲,卻是不美,“劉佐史,尤五娘,我雖然是農人,可也沒那麼糊塗吧,你二位覺得是吃定了我,一個說縣事將來你做主,另一個說專寵於你你話事,我倒覺得,不太可能呢?!”
其餘眾人都是一怔,陸寧這話雖然有些詞句第一次聽,可大體意思都聽得清楚。
陸甯看著劉漢常微微一笑,“對,我叫陸寧,也就是你在找的陸寧!”
“你是陸寧?陸明府?!”劉漢常睜大眼睛,很懵圈很懵逼,心說這是什麼事,這些人是故意演戲要我死麼?可茫然看向尤家兄妹,卻見尤家兄妹臉上,同樣滿是震驚。
又看這農家少年,生得甚是清秀,可年紀,太小了吧?糊弄老子玩呢?
“尤老三,你來說,他,他真是陸明府?!”劉漢常怒喝。
尤老三滿臉的不知所以,心裡更是暈暈的,陸大?陸明府?陸寧?對,陸大是叫做陸寧,但是,是陸明府麼?這怎麼可能?陸大才多大?還未及冠,怎麼能做官呢?
尤五娘突然喝道:“不錯,他就是陸明府,劉漢常,你剛才說了什麼你可知道?還不跪下領罪?!”也不管這小孩兒是不是在胡吹大氣,有了轉機就要利用。
聽尤五娘如此說,劉漢常猶疑難決,如果這農家少年是冒充縣令,自己就這樣被嚇住,那可太丟人了。
可是,如果他真是新縣令呢?
想想自己剛才說的一些話和剛剛要做的事,劉漢常心裡突然有些發毛。
“太也無禮!”陸寧有些不耐煩了。
說著話,他走上一步,突然到了一名執刀面前,那執刀一驚,想向後退,便覺腿一麻,不由自主噗通單膝跪倒,明晃晃鋼刀出鞘,落在了陸寧手中。
“當”一聲,另一名執刀下意識抽刀,卻被陸寧刀背輕輕一碰,便覺得虎口巨震,手中鋼刀脫手飛出,劃個弧線,落到了幾步外,“噗”一聲插入浮土中。
執刀臉色大變,這,這是人嗎?好大的力氣,就好似,那輕輕一揮,便有金剛之力。
陸甯滿意的點點頭,被雷劈的好處就是,自己好似脫胎換骨,比前世還要硬朗許多。
明晃晃鋼刀架在了劉漢常的脖頸旁,陸甯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握著利刃,淡淡道:“你這小吏,敢在我面前如此無禮,殺你,如宰雞耳!”
語氣極為平淡,但冷森森殺意,好似從天而降!
還是農人裝束,還是那病怏怏的秀氣面容,可此刻,陸寧整個人,都如天兵出鞘,寒森森殺氣似乎刺得眾人骨子都隱隱作痛,尤老三退後幾步,不由自主便跪了下去,那兩名執刀,更是磕頭如搗蒜,嘴裡期期艾艾的,語不成聲,自是在求肯性命。
尤五娘和其兄幾乎同時拜倒,便是阿牛,面對這已經陌生無比好似殺神轉世般的年少舊友,也早跪伏在地,動也不敢動。
直面陸寧之威的劉漢常,便覺耳鳴眼花,心臟跳的好似要從嗓子裡跳出來,嗷一聲,向後癱倒,卻是暈了過去。
陸寧順手一拋,手中鋼刀“嗚”一聲,激射而出,竟在空氣中傳來風雷之聲,猛地射入旁側一棵古樹中,刀直沒至柄,那四人合抱之古樹,卻是劇烈抖動,樹葉刷刷如雨而落,若不如此卸力,好似整棵樹木也要隨這激射之勢飛出去一般。
威勢難當!
場中眾人更是駭得顫慄不已,不由自主用力磕頭。
尤五娘便覺遍體冷汗身子冰涼,下身涼颼颼的,好似已經失禁,她不敢抬首,身子顫得厲害。
好一會兒,卻聽這少年郎輕輕歎口氣,轉過了身,那彌漫在空氣中令眾人顫慄的寒意漸漸消散,好似那一擲之威,化解了這殺神的殺意。
“都起來吧。”少年郎語氣也甚為平和。
眾人卻不敢起身。
“尤五娘,你若要走,現今便走吧,那銅,那金錠,送你做盤纏!”
尤五娘嚇了一跳,身下卻是一熱,這次卻是千真萬確的,再次失禁,她臉伏地,急急道:“奴,奴不敢……”
此時,尤五娘漸漸相信,面前的少年,就是新任明府,莫說明府了,就是這少年,現今說是當今天子,在這威勢下,也由不得人不信。
陸寧本想說些不是怪罪她的話,但隨之搖搖頭,好似說了也白饒。
這個世界的人,和自己的前世,思維有著很大的不同。
又撇了眼昏厥在地的劉漢常,“你兩個,抬他回去,請大夫醫治,若不死,叫他自掌嘴一百!”
“是,是,是!”兩個執刀連連磕頭。
半晌之後,阿牛先說的話,“啊,大郎,明府走了……”
眾人這才抬首,陸寧早已不見,阡陌之中,影蹤皆無。
兩個執刀抹著額頭冷汗,一個去收了浮土中的鋼刀,另一個到了古樹之旁,只是苦笑,那也不用試了,自然拔不出,兩人便一前一後抬著死豬一樣的劉漢常,顫顫的走了。
“這,陸大怎麼成了陸明府,我,我剛才好像呼喝他來著?”尤老三突然怪叫起來,思及方才對陸甯的呼喝,卻是火燒了尾巴一般直轉圈,“怎麼辦,怎麼辦?!”
尤五娘卻是癡癡看著古樹上好似凸起了一個樹節的刀柄,喃喃道:“那有什麼,我還說要挖了他的眼珠子呢!”
“是啊是啊,小妹,這可怎麼辦啊?”尤老三哭喪著臉,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咱們這些人的話,他又哪裡會放在心上呢?”尤五娘輕輕搖頭,UU看書 www.uukanshu.com 俏臉露出一絲苦笑。
“是啊,是啊,好像是……”尤老三猛地停下腳步,“他剛才啊,就跟殺神下凡一般,可把我嚇尿了,我就感覺,他那威風,只怕皇帝老兒在他面前他都視作螻蟻,又哪裡會在乎咱們村野蠻夫的話?”說著話,尤老三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自我安慰的甚好。
突然,他又舔著嘴唇,嘿嘿道:“妹子,哥哥可就指著你了,我怎麼感覺,咱們要發達了,我看啊,明府公,哼哼,怕是要做經略公,都護公!”說著話又搖搖頭,思及方才那寒意入骨的恐怖,他喃喃道:“經略節度,只怕,只怕他也看不上吧……”
揮去胡思亂想,尤老三乾笑道:“妹子,你可遇到九世修來的福分了!我以後,可全指望你了!”
尤五娘搖搖頭,走到了溝渠旁。
“啊,對,我先送你回去,阿牛,來……”尤老三本想喝令阿牛下溝渠拎包裹,隨之想起什麼,猛的住口,對著阿牛,露出了和善無比的笑容,“阿牛啊,我先送妹妹回別苑,回頭,回頭我尋你喝酒,咱兄弟好生嘮嘮。”
阿牛呆呆的,搖頭,便跳下了溝渠,拎起包著銅錠的包裹,說:“我送村正和娘娘回別苑。”這些力氣活,他自然覺得是他該做的,而且,這位五娘,現今又是自己兄弟的家奴,說不得以後就是自己兄弟的妾侍,送她回府,自己更該出力。
“唉,你看你,也好也好,咱送我妹子到地頭,便去尋地方吃酒!”尤老三諂笑著。
一行三人,翻過溝壑,身影漸漸遠去。
第3章 主為奴
紅霞漫天時,陸寧來到了城中劉府,當然,現在該當改名陸府了,劉志才附庸風雅以詩經所取得堂舍“庶士居”匾額已經摘下,喬舍人曾笑孜孜說若第下為堂舍題名,壽州董別駕字寫的相當不錯,他可為明府求之。
劉府因為在東海城中,所以這個宅院只是中規中矩的大小,倒是明湖之畔的別苑,學江南莊園修得亭閣樓榭甚為華麗別致,在這東海城中的正宅,雖多次修繕,但終究不敢僭越,東海城中的普通百姓,按規制,宅院也有幾畝方圓,劉府則占地近十畝,重重疊疊的三進院落,畫廊雕柱,便是窗紙也都是上好油紙,上畫飛鳥草蟲,甚為精美。
坐在書房矮榻上,陸寧開始有些不習慣這些低矮的家俬,心說北方胡床之類的,高腿傢俱已經出現,等自己有時間,也動手做一些好似後世的桌子椅子。
可在軟榻上坐著翻書,時間長了,陸寧卻突然覺得,如果是休息就寢之類的,現在這種生活方式,倒也不錯,不過會客見客,還是要高大桌椅在客廳擺著才方便。
書房中,鋪地為席,牆角矮桌擺著各種書卷,陸寧翻看的,是喬舍人留下的帳簿。
劉家財產有上好良田956畝,中田200畝,下田竟然高達3000畝。
其上田中田在城郊。
那3000畝下田,就都是北邊黃川一帶了。
當然,實際上現在全境賦稅都由自己調配,劉家有多少田地,對自己來說,也沒那麼重要了。
往下看。
城中還有幾家商鋪,有質庫,也就是當鋪的雛形,還有米行、鹽行、絲帛行等,倒是五花八門,壟斷了東海城近半商品買賣。
卻不想,這個劉志才,還真是本城第一大土豪。
再往下看,又有錢二百貫,細錦一百五十匹,絹三百匹,金銀若干,米二百石,豆四十石,酒、糖、油等等若干。
劉家錢庫、物庫、糧庫裡肯定不是就這些積財,但這種明面上的財富,自然會有部分被充公抄入海州國庫,所以留下的,看起來還挺整數的。
翻到最後,是奴役的數目,留給陸寧的,有男奴十三人,女奴十九人,看其名諱,原本劉氏女眷,被發為奴的有四人,一妻二妾,另一個卻是一直寄居在劉志才府上的侄女,已經被劉志才過繼為女,便也倒楣被貶為私婢,而劉志才的兩個妾侍和幾名婢女,都在別苑居住,正妻甘氏,倒是一直住在城中府邸。
陸寧心裡輕輕歎口氣,這個世界,創業難,守業更難,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甚至禍連家眷子孫。
從某種角度,這個劉志才,也挺可憐的。
至於劉志才的妻妾女眷,就更可憐。
在這種世界,如果不做到最大的那個,好像就不怎麼保險。
放下帳薄,陸寧沉吟了會兒,看向書房門旁肅立的青衣小廝,說:“去請甘夫人來。”
青衣小廝陳九,是一名白直,也就是陸甯這個國主的官配奴役,今日剛剛跟隨陸寧,可是抖擻著精神,希望得到這位國主第下的青睞。
東海縣,被封國,眼前就是一國之主,在本國境內,國主第下有生殺大權,和皇帝的權勢沒什麼兩樣。
服侍這位國主第下,跟以前服侍縣令,感覺截然不同。
站在一旁,陳九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聽陸甯吩咐,陳九微微一怔,甘氏被稱為“夫人”?看來這位劉府的前主母,在國主心中地位不低。
青衣小廝應了聲,嘴角露出一絲曖昧笑意,轉身一溜煙去了。
陸寧又拿起本古書,百無聊賴的翻看,未及,便聽腳步聲響,甘氏輕柔聲音響起:“甘貴兒見過東海公第下!”
甘氏垂螓首站在門旁,心情極為複雜。
她和一眾女奴都被軟禁在後院等待,正忐忑不安之時,陳九傳話,國主第下召見,等她出來,那陳九便一陣恭喜,說起國主第下稱呼她“夫人”,那自是看重夫人,看來夫人必然受不了甚麼苦。
陳九以前也給劉志才做過白直,這話說得雖隱晦,卻令甘氏羞愧無比,尤其面前又是以前的下人,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陌生男子之奴,就更令人羞慚,待得進了書房,那陳九便從外面帶上了門,甘氏心中又是一跳。
榻上的,就是新來的國主麼?想不到,新來的不是縣令,而是本縣被封國,卻是來了位國主,在東海境內,這位國主權勢就和皇帝一般無異,伴君如伴虎,不知道,他脾氣怎麼樣?
“啊,你叫甘貴兒,名字很好聽啊!甘貴兒,甘貴兒……”陸寧念叨了幾聲,卻是覺得有些意思,以前,還真不知道甘夫人的名字。
被陌生男子呼喊自己的名字,此男子卻是國主,更是自己的主家,而自己,本為宅中主母,現今卻成為他人之奴,甘氏又羞又窘,俏臉通紅,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雖說和劉志才沒什麼情誼,但不管如何,曾經是這個宅院的女主人,甘氏甚至想過,要不要以死守節,但是,終究還是希望,那些噩夢不要降臨,苦些累些,但能如李氏那樣,有人可以依靠,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便好。
和兒子相依為命,看似清貧,實則,自己可不知道多麼羡慕她呢,真希望,現今是個契機,能令自己,也過上那樣的生活。
她的兒子,雖然癡癡呆呆體弱多病,但李氏做起活來,對這個兒子總是滿口誇讚,滿滿的自豪,那日子,可比自己有盼頭多了。
自己也一直希望,她們母子平平安安的,所以經常賞賜李氏一些錢糧,只是,以後卻再也幫不上她什麼了。
想著,甘氏心裡輕輕歎口氣。
“你對我母親甚好,放心吧,我不會難為你。”陸寧隨口說著,心裡也在想,實則細算算帳,如果沒有甘夫人這兩年照顧,自己和母親怕早餓死了。
自己一直不事勞作,將家裡田地變賣一空後,已經山窮水盡,多虧母親在甘氏身邊幫傭,這才勉強溫飽。
甘氏聽到陸寧的話,微微一怔,杏眼不由偷偷瞥去,隨之便呆住,螓首猛地抬起,沒錯,面前卻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可不,可不正是自己剛剛還思及的李氏之子?
是啊,國主陸甯,國主陸甯,李氏之子,可不正是叫陸寧嗎?
甘氏整個人都呆住了,怎麼會是他?他一向體弱多病,小小年紀就被徵募抗周,李氏險些哭瞎眼,只是自己卻幫不上她,聽得他平安歸來,自己也替李氏松了口氣。
今早本就是去看看這母子生活的,但是,他癡癡呆呆體弱多病,本以為九死一生,能平安歸來已經是僥倖,怎麼還會立了好大的軍功,成了本縣國主?
“甘夫人,來這邊,我有事和你商量。”陸寧指了指面前書桌地席。
甘氏聽他稱呼自己“夫人”,顯是對自己不失尊重,心下稍松,但也不敢僭越,低聲說:“第下還是喚我的名字吧……”思及陳九那意味深長的笑意,心情更是複雜。
陸寧笑道:“都是一句稱呼而已。”說著,指了指面前地席。UU看書 www.uukanshu.com
甘氏略一猶豫,微微屈膝下蹲,芊芊玉手扶著鞋幫,羅襪包裹的玉足從繡花鞋中褪出,又慢慢解開羅襪,淡綠裙裾下,隱隱露出誘人雪足,她這才走上席,聘婷而行,到了陸寧面前,跪坐下來。
陸寧開始一呆,隨之便知道,這便是脫鞋之禮了,雖說這種禮節已經式微,但南來移民很多遵循舊時禮節,她又是自己奴婢,在書房之席位,自然便是羅襪都要褪掉了。
陸寧目光掃過,卻見那繡花鞋上之羅襪,錦緞華麗,更繡有蟲鳥,栩栩如生,不由奇道:“原來現今的襪子好漂亮啊!”確實,他第一次見到唐人的羅襪,卻不想富貴人家的羅襪如此華美,自有些驚訝。
甘氏俏臉立時一紅,微微有些慍意,垂首不說話。
陸寧隨之知道自己有些孟浪,咳嗽一聲,說道:“甘夫人,操持這個家,我很多不懂的,也沒那耐心,所以,麻煩你暫時受累,幫我操持操持,我一會兒要去赴宴,招待欽使和海州來的別駕、參軍,所以,家裡的事麻煩你了,接我母親便直接去別苑吧!”
“是,我知道了。”甘氏應著,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陸寧又想了想,說道:“為了你行事方便,我便給你個名份吧,以後,你就是我的內記室。”這是今世記憶裡的詞彙,本是指幫官員處理公文的婢女,而對甘夫人來說,自是幫著處理莊園事務。
甘氏默默點頭。
“好,那你自便,我這就去赴宴。”說著話,陸寧站起身,甘氏手抬至額頭,行肅拜禮恭送主家。
第4章 博彩 (上)
紅霞滿天,此時紅樓之中,已經關門謝客,大堂內其它桌椅也都搬到了屋角,空蕩蕩的就留了一張桌台,坐著欽使、縣裡的顯貴和來自海州的官家。
說起來,國主設宴,本來應該在府衙後宅,卻不想這位小國主要來外面的酒肆,也太不合規矩。
欽使喬舍人、別駕李景爻、參軍王吉,雖然心裡都覺得這小國主,一點禮儀不懂,但自然沒人說破。
不過三個人心思就有些不同了,王吉瞥著陸寧的眼神,隱隱的就有些輕蔑之意。
王吉在本地也有親眷,本來此來,就想和這位小國主打聲招呼,讓小國主對自己親眷多多照看。
但現在,王吉卻心中只剩冷笑,農蠻就是農蠻,上不了檯面,不過走了狗運罷了!
陸寧當然是前世的思維習慣,下館子,自然找外面的飯店酒樓。
自己府裡,廚子還都是劉志才的舊人,總得一切換了新貌再說。
劉漢常,臉腫的豬頭一樣,遠遠站著,欲哭無淚。
原來,不是縣令,是國主,這,下道令喻,要自己的小命跟玩一樣,完了,真的完了!
他的腿,打擺子似的,抖得厲害。
本縣官員幾乎被一網打盡,陸寧暫時又沒有任命府官,所以,桌上坐的只有五人。
除了陸寧、欽使喬舍人、州別駕李景爻、州司法參軍王吉之外,就是唯一一個沒被治罪的本縣經學博士馬竼化。
不過馬竼化這個老學究顯然被縣裡的變動嚇得不輕,山羊胡顫悠悠的,目光閃爍,做賊一般,不敢和眾人對視。
紅樓的店主是個土蠻婦人,膚色黝黑,嘴唇甚厚,眉目倒也姣好,加之土著裝束,露出肚臍銀珠,耳戴大大銀環,別有一番野性風情。
在她斟酒之時,王吉就笑曰:“京師有胡姬獻酒,東海有蠻婦布菜,聊以自wei,聊以自wei!只是黑白分明,美醜涇渭,哀呼,哀哉!”
眾人都笑,那蠻婦知道王參軍乃是嘲笑她,賠著笑,卻更加小心伺候,土蠻在唐人眼裡地位特別低,很多唐人都將他們當野獸看待。
李景爻卻是微微蹙眉,桌上除了馬博士,級別最低的就是這個王參軍,七品官而已,也太輕狂了,不管從哪個角度,在本縣國主面前,也不該如此孟浪,喧賓奪主了。
就不說賓主國主,單論品級的話,東海公是從二品上,比你這從七品下高了二十多級!
不過同為海州州官,李景爻知道王吉,背後有大靠山,在州衙就飛揚跋扈,便是刺史大人,也對他有些忌憚。
“第下,你物色的府官,人齊了之後,直接具表上奏就可,也不過是一個流程。”喬舍人對陸寧拱拱手,神態很是敬重。
李景爻心裡點點頭,不虧是在中樞混的,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的功夫從來十足。
陸寧笑著點點頭,說道:“明白。”心裡卻在琢磨別的事。
大夏天剛過,裹著狐裘,卻不覺得熱,反而挺舒服的,也真是奇怪了。
卻聽喬舍人又道:“聽聞第下有一張神弓,不知道是何人打磨?第下還有印象嗎?”
陸寧眼神就微微一凝。
喬舍人也是受上官託付來問問。
聽說這位東海公射殺周國國主並不僅僅是靠出其不意,也不僅僅因為他的箭術特別精湛,主要還是那把神弓射程特別遠,其箭矢的箭簇,更是前所未見的精鋼。
但戰事之後,找到這位射殺周國國主的功臣時,
他手中的弓箭已經不見。
而這位縣公第下當時渾渾噩噩失魂落魄的,也根本問不出什麼。
現在金陵城的達官貴人階層又流傳一個說法,唐才是天命所歸,周國國主是遭天譴,不過上天,假借了一個小團練的手而已。
這個傳聞在京城特別流行,當然,喬舍人也明白,必然是有皇族在其中推波助瀾而已。
當然,上天選定的這位誅殺周逆的功臣,大肆封賞也是必然的。
這才有裂土封國的違背唐制之封賞。
不過,對“上天”交給這位少年郎的神弓,京城裡自還有達官貴人念念不忘。
喬舍人的上官,樞密使陳覺就是其中一個。
聽喬舍人問,UU看書 www.uukanshu.com 陸寧目中光芒閃了閃,笑笑說:“不太記得了。”
當然不能說自己會打鐵,而且應該是現在這個世界裡,最會打鐵的人。
不然唐主一道旨意下來,要個幾千套甲具兵器,自己別幹別的了,天天打鐵就行了。
對打鐵的技術,陸甯還是很自信的,前世就喜歡打鐵鑄造冷兵器乃至原始火槍,被雷劈後,感官更為敏銳,力量更足,對力量的把控精度也更高,鍛鐵時將流鐵中的碳及其它雜質鍛打出來的技術,比之前世還高了一籌,不說材質厚重的兵器,就是打造些精巧的小部件應該都不是什麼難題。
喬舍人的問題,卻是令陸寧琢磨,開府之後,自己是可以招募府兵的,到時候訓練出一支親軍,用自己打造出的和這個世界有代差的兵器,就算人數少,也會成為一支不可侮的力量吧?
更開始琢磨,火藥,火器。
不知道用這個世界的資源,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陸甯沉吟之際,王吉或許覺得氣氛不夠歡樂,舉起酒杯笑笑道:“縣公第下,你可是有豔福啊!我查抄劉逆內府時,見到了劉逆正妻,真是個迷人的y o u物呢,第下一人收三美,可羨煞了我們!”
喬舍人和李景爻都笑,便是經學博士馬竼化這老學究,眼中也帶著那麼些不明意味,咧嘴嘿嘿傻笑。
酒熏之時,談論美人本就是常態,互相開對方美妾的玩笑也所在多有,更別說劉逆的三美,現今已經被貶為奴,跟物件沒什麼區別。
陸寧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第5章 博彩 (下)
雖然所謂三美,自己見都沒見全,但畢竟從今天開始,算是自己的人了,而且酒意正酣,提到這所謂三美,這些男子,眼裡都是火熱垂涎之意。
陸寧心裡不免彆扭。
他雖然前世今生都是童子,甚至根本沒大接觸過女人,可大男子主義,比這些唐朝的古人要嚴重的多,唐朝許多男子眼裡,朋友如手足,正妻以外的妾侍、奴婢都是物品,可以傳換,可以送人。
而陸寧就覺得,既然在他們眼裡,那三個女子是自己的女人,那就和自己老婆差不多,被這王吉一再提起,惹得這些男人們心裡不定YY什麼呢。
聳聳肩,陸寧蹙眉道:“王參軍,還是不要提我的家眷奴婢了吧,本公不喜歡聽。”前世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這是這位可怕人物,要爆發的前兆。
王吉不以為意的笑道:“第下,酒到醉時,不談論美人,我們又談論什麼呢?”
“可以談論你老母啊!”陸寧隨口說著。
場中,觥籌交錯的喧鬧聲突然就沒了,大家都怔怔看著陸寧,這,怎麼就罵上大街了。
王吉騰一下拍案而起,臉都氣白了,“陸寧!你說甚麼?!”氣急下直呼姓名,他顯然從心裡,從沒將這個農家少年放在眼裡。
對陸甯被封國主,他知道的內容和坊間大多數傳聞一樣,很模糊,只以為是那周國國主中伏,中亂箭身亡,恰好這農家少年運氣好,有一枝箭射中周國國主要害而已。
總歸就是,走了狗屎運。
實際上,唐主宣傳此次大勝,也是說周國國主中伏身亡,這自然是為了皇家纂承天序的臉面。
王吉,一直心裡就酸溜溜的,被這農家少年郎一步登天,得到天大的恩榮,甚至裂土封公,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看他裹著狐裘一副隨時都可能被一陣風吹死的癆病鬼樣子,能立什麼軍功?
現今被陸寧當頭當面辱駡,王吉按捺不住,拍案而起,直呼陸寧的名字。
“王吉,大膽,竟敢直呼第下名姓!”李景爻立時一拍桌子,王吉雖然背景極深,但畢竟是他的同僚下官,這時候他如果不言語,那就是他的不是了,看喬舍人,都在蹙眉。
小國主不講究是小國主的事情,畢竟聽聞小國主是有些暗疾,而作為州屬七品官員,竟敢吆喝差了二十多級的縣公名姓,這事可大可小,如果鬧大了,說不定都要判笞刑,打個幾十板子。
更莫說,這位縣公是新貴,剛剛打破慣例裂土封國。
王吉臉色陣青陣白,但也知道自己可能會闖下大禍,咬了咬牙,將心裡的憋屈強忍住,躬身拱手:“第下,下官一時惱怒,出言無狀,請第下恕罪!”心裡鬱悶的,簡直要吐血。
但官大一級都壓死人,對面這傢伙,高了自己二十多級,心裡再瞧不起他也好,禮制在這裡,有什麼辦法?
陸寧倒是一怔,心下好笑,突然體會出這個封建制度的優越性來了。
“算了。”陸寧擺了擺手,舉杯笑道:“來來來,喝酒。”
接下來,觥籌交錯,但再沒人敢將話題引到這位元小國主的美妾奴婢身上了,心裡都琢磨,看來這位小國主有怪癖,就是那種男人中的醋罎子。
有收集?既然是他經手過的女子,別人就是談論都不行的?
喬舍人、李景爻等,都琢磨,回去後,這一點一定要向上官詳細稟明,本來兩人,就都有代上官觀察這位小國主品行性格的任務。
王吉,悶悶的喝酒,酒到杯幹,看樣子,鬱悶的要爆炸。
他突然,猛地一下站起。
李景爻蹙眉看著他,心說你再胡鬧,便是你那背後之人如何勢大,怕也保不住你!
“酒興正濃,我為諸君舞劍助興如何?!”王吉說著,大喝一聲,“劍來!”
聽得他喊,門外扈從一路小跑而入,單膝跪倒,雙手奉上佩劍。
“叮”一聲,王吉長劍出鞘,卻見劍身清冽如水,便是喬舍人這等真正的文人,也不禁暗道好劍。
李景爻知道,這王吉擅長技擊之術,聽聞他劍術很是了不起,不過倒是沒親眼見過。
本朝雖然已經開始重文官輕武臣,但很多官員,還是有提三尺劍建功立業的豪氣,有崇慕前唐“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的俠士遺風。
王吉手彈長劍,笑道:“劍助酒興,再來點彩頭,我就用我府中兩個新羅婢,可有人願意與我對舞?”長劍在手,看來恢復了自信。
他目光掃過馬竼化以及站在一旁那些各個膽突突的本縣胥吏,朗聲道:“你們可有人與我對賭?”
自沒人吭聲,東海縣的胥吏們,他目光掃到時,都紛紛低頭。
“第下,你這東海,沒人才啊!”王吉輕蔑的搖了搖頭。
陸寧微微蹙眉,雖然自己想低調,可剛剛被封國,明面上又是因為什麼勞什子的軍功,然後就在這東海國被人欺辱,也太說不過去。
以後自己這國主,還有牌面嗎?
笑了笑,“還是王參軍的彩頭不夠吸引人,本縣就有新羅坊、新羅村,都是新羅人聚居之地,新羅婢有什麼稀奇的?”
陸甯回頭看向眾胥吏,笑道:“我說的對不對啊!”
有人不敢吭聲,但也有膽子大的,難道不拍本國國主,拍你個外來官?
“主君說的是!”
“第下聖明!”
“如果主君下場,一千個王參軍也不是主君的對手!一萬個新羅婢也贏了!”最後尖著嗓子喊的卻是劉漢常,他臉腫得豬頭一樣,但表忠心全不在乎外來州官的感受,自己的小命要緊,希望國主晚點捏死自己,多苟活幾天算幾天。
王吉氣得臉都白了,看向陸寧:“東海公,要什麼彩頭,東海公才肯下場?”
“就一萬個新羅婢吧,如果我輸了,本縣十年賦稅,歸你!”陸寧漫不經心的說著,又回頭問眾胥吏,“這樣賭,我是不是虧了?”
劉漢常搶著賠笑道:“如果是多才多藝的新羅婢,價值百金,尋常新羅婢的話,以均數三十貫計算,一萬個,那,那就是三十萬貫,本縣為上縣,稅賦頗豐,去年春秋二稅加鹽稅,折合錢共收入八萬貫有餘,所以,是第下您大大的虧了。”
其實本縣海州茶更是天下名茶,只是海中三島產量稀少,只供應皇族,所以茶稅一項,忽略不計。
特種賦稅,主要還是鹽稅。
東海盛產魚鹽,年產二十多萬石,這八萬餘貫稅收裡,實則鹽稅就占了四萬貫有餘,加之海運河運都通暢,所以原本設了就場專賣的鹽鐵使,也就是中央下來的直屬稅務官,壟斷東海所有鹽場鹽戶的買賣,加重價賣給外來鹽商,其中差價就是鹽稅,所以鹽稅和東海縣根本沒什麼關係,東海縣並不從中經手。而全部上繳國庫。
其餘三萬多貫,實行三分制,三分之二上繳國庫,三分之一到州府,當然,州府的部分,又會撥回一部分,支付東海縣官吏差役俸祿及其他修葺維護農業水利等等各種支出。
而現今,這八萬餘貫賦稅,就全是東海公所有,顯然,聖天子真是賜給了東海公一場大富貴。
聽到東海縣如此多賦稅,陸寧心下一怔,隨即笑道:“虧就虧了吧!本公不怕吃虧!”看向王吉,“你若沒有萬名新羅婢,就三十萬貫錢為彩頭,若我輸,本縣十年賦稅歸你!如何?”
見這個縣的小吏還真有湊趣來計算價值的,王吉氣得直想一劍將這些神經病都劈死。
但陸寧的話,卻令他心中一凜,三十萬貫?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許多錢呢。
這東海,一直是富裕之縣,陸寧這個小國主,以後躺著每年十來萬貫的進項?
所以,對這等豪賭,完全不在乎一樣。
這,這不是拿錢砸自己麼?
但他本來一個小農蠻,剛剛飛黃騰達,哪來的這麼大勇氣,這麼灑脫?三十萬貫的彩頭,隨口就說出來?
喬舍人和李景爻心裡也都是暗暗稱奇。
畢竟階級觀念,短時間內是根本沒辦法改變的,貴族心態,怕要幾代才能形成。
但這陸小國主,隨意的樣子,真是視錢財如糞土,就好像,已經幾輩子,都是人上之人一樣。
喬舍人和李景爻心裡都是一個念頭,果然,能裂土封公,又豈是看起來這麼簡單?這陸小國主,怕是胸中自有乾坤。
又都琢磨,這般豪賭,不知道傳到京師去,聖天子怎麼想?
唐初之時,是嚴禁賭博的,直接在唐律的《雜律》中成文,“諸博戲賭財物者各杖一百(舉博為例,餘戲皆是)。贓重者,各以己分准盜論(輸者亦以己分為從坐)。其停止主人及出九若和合者,各如之”。
不過後期這條律令漸漸成了一紙空文,甚至晚唐僖宗時,三個節度使出缺,四個候選人,唐僖宗就要四個人賭馬球,第一名,去最富裕的軍鎮,最後一名,落選……
而且遷客騷人,大多認為賭博只有在太平盛世才會盛行,所以,多以詩詞美化賭博之樂。
本朝就更是了,江南富庶,金陵及揚州,都是現今天下最繁華的城市,公子哥鬥雞鬥蟋蟀之風愈演愈烈,傳於市井,風行大街小巷。
本朝律法《升元格》,也就沒有禁賭的條文。
但這一次,東海公好像玩的有點大。
喬舍人和李景爻,心中都胡思亂想。
“王參軍,不敢賭就算了!”那邊廂,陸寧搖搖頭,轉頭對劉漢常道:“看來不是東海沒人,是有人沒有卵子!”
東海眾胥吏,都笑起來,有的,還笑得很大聲。
國主的話,夠粗俗,也夠侮辱人。
卻很對一些小吏的胃口。
王吉臉漲紅,猛地一咬牙:“好,我就與你對賭!但我贏後,也只收你三十萬貫!”收這東海國主十年賦稅,他還沒那膽子。
陸寧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喬舍人和李別駕都是見證!”長身而起,走向空曠的場中。
“劍來,劍來!”劉漢常趕緊吆喝,心裡激動壞了,主子多厲害,自己可親眼見到了,打這王吉一百個,也跟玩一樣啊!
這三十萬貫,也有自己煽風點火的功勞,主子一高興,也許就不計前嫌了呢?
有好幾名扈從跑過來,要將長劍遞給陸寧。
陸寧卻笑著擺擺手,說道:“今日,我就為諸君舞一段空手入白刃!”
空手入白刃?這意思,眾人聽了自然懂,但卻不想,小國主卻是要赤手空拳和王吉對舞?
眾人都是一呆。
李別駕和喬舍人也有些懵,喬舍人心下苦笑,不會,這位小國主的癔症,又這麼不湊巧的發作了吧?
看他這小體格,一陣風都能吹出病來,怎麼著?要赤手空拳對敵持劍的劍士?
王吉冷笑一聲,心說你自己作死,可就怨不得我了。
本來這般豪賭,他心裡壓力極大,就覺得身子都有些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
但現在心下篤定,琢磨著一會兒劍刺他臂膀,令他失去反抗能力即可。
贏了後,每年令他收的賦稅,撥出四五萬貫交給自己,也不影響他公府及東海縣開銷,反正以往那些鹽稅,根本就不歸東海縣不是?
這樣不用十年,三十萬貫就可以付清。
如此,自己既不會引起外界太大的非議,又可以得到三十萬貫鉅款。
這小農蠻,威信掃地,就更不會有人因為他,因為自己賭贏他賦稅之事,對自己發難了。
王吉越想心下越是火熱,三十萬貫鉅款啊,自己每年薪俸還不到兩百貫,如果僅僅薪俸收入的話,自己幾十輩子都賺不到,這,這小農蠻,難道是上天送給我的送財童子?我才是天選之子?
王吉正盤算的時候,陸甯將狐裘往後一褪,露出錦袍,起身慢條斯理走到場中站定,對王吉招了招手,“來吧。”
那大咧咧欠扁的樣子,簡直就是開滿了嘲諷模式。
王吉心中怒氣噌噌的往上躥,甚至有那麼一刻,就想,一劍刺死這王八蛋,賭博中失手,背後有人給自己出力,無非是流刑!三年起步就三年起步!
咬咬牙,王吉目中凶光閃爍,手中長劍舞動,立時寒光四射,便如一團光球,向陸寧舞去。
那蠻婦酒家禁不住大聲叫好,她第一次見到唐人劍舞,委實令她心神俱酔。
隨後清醒過來,忙捂住自己的嘴,這裡可是陸姓國主的領土,她生死榮辱,全是國主一個念頭而已。
隨後就見劉漢常惡狠狠目光瞪過來,蠻婦酒家更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見王吉劍勢,李景爻眼神猛地一凝,這劍舞之技,在戰陣之上,自是花架子全無用處,但兩人對舞,另一方又赤手空拳,稍一不慎,只怕便是性命也不保。
“東海公,還是認輸吧!”喬舍人也嚇了一跳,忙呼喚陸寧,就怕這位小國主掛了彩,惹出什麼大麻煩,自己可是在場,都有連帶責任。
眾人都各有心思之際,卻見王吉騰挪之下,已經舞到了陸寧面前,然後,嘭一聲,那閃閃劍影嗖的消散不見,“嘭”一聲,王吉倒飛而出,摔在本已經撤下擺在屋角的桌椅上,“劈哩叭啦”桌子散架,王吉又重重摔落在地。
“這算我贏了嗎?”陸寧二指一松,長劍叮一聲落地。
眾人都目瞪口呆,誰也想不到。
就這樣簡單?
喬舍人目光閃動,看來,聖天子聖明啊,這陸縣公鎮守本縣,怕真是一步妙棋。
東海公,看起來病怏怏的,可真到了搏命的時候,怕真會給人帶來驚喜也說不定。
李景爻也是怔住,他對這小國主的觀感,真是一日之間,數個變化,過山車一樣。
東海縣眾胥吏,都目瞪口呆,但劉漢常隨之大聲鼓掌諛詞如潮,立時一片附和,轟然叫好。
王吉的扈從,急忙跑過來攙扶他,王吉撲騰著,好半天,勉強站起,卻已經臉青鼻腫。
這一拳,陸寧實則留了九分力氣,若不然,王吉必小命不保,他拱拱手,回到坐席。
王吉卻是腦子轟轟的,眼前金星亂閃,嗓子眼陣陣發甜,胸口,就好像被巨石壓住,鬱結難當,好久好久,才漸漸明白發生了什麼。
輸了!
而且輸得徹徹底底,被這傢伙赤手空拳奪去兵刃,還能輸得更慘嗎?!
這傢伙,怎會有如此精妙的空手技擊之術?自己根本就沒看到他如何出手!
“王吉,交易要有市券,欠錢更要有所依據,你先給我打個條子,回海州後,先可著能賣的賣賣,好東西可以直接充數,總之,先湊個數來,剩下的,再打個條,慢慢還,我不急,每年只收你一分利。”陸寧的話語傳入王吉耳畔。
王吉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喬舍人和李景爻相視苦笑,這王吉,有個萬貫家財算不錯了,還得府邸之類全變賣掉,但剩下的,一年一分利,確實利息不高,比起很多質庫的利息,輕太多了。
但架不住本錢大啊,二十多萬貫近三十萬貫,一年一分利就是兩萬多貫近三萬貫,王吉的薪俸收入,UU看書 www.uukanshu.com 加百倍這利息都付不清啊,這一年年滾下去,一百輩子也還不完,還會越欠越多。
“紙墨筆硯拿來!給王參軍打欠條!”陸寧做個手勢。
陸寧心下也有些無奈,本來盤算好了要低調低調,甚至今天都穿了狐裘來做出病怏怏的樣子,可是看樣子,以後想低調,怕是難了,王吉明顯背後有靠山,打了小的,老的怕就要來了。
也罷,狐裘以後也不穿了,這個世界,是個人善被人欺的世界。尤其是自己,農蠻出身,又在很多人眼裡走狗屎運。被封國得尊位,得了東海這富裕之地,等於抱了座金山。
偏偏廟堂上自己沒靠山,被欺負一次的話,那以後,估計麻煩事會接踵而至,是個人都想來自己這裡打打秋風了。
他王吉敢接自己的賭注,本身就是在欺負自己廟堂無人。
所以,就此打住!
那邊的劉漢常,聽國主吩咐,他立時屁顛屁顛吆喝著蠻婦酒家,去帳房拿筆墨紙硯給王參軍。
蠻婦早蒙圈了,看著王吉的眼神,全是憐憫,心說這位參軍大人,還不如賣身給國主第下做奴算了。
接下來的酒宴,便有些沉悶了。
打了欠條的王吉,便如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好似鬢角都有白頭發了,他盤算著,不知道妹妹那邊能不能將此事化解,但不管怎樣,就算妹妹幫忙將此事化解,只怕以後,也再不會理會自己死活了。
喬舍人和李景爻,此時就更是加了二十個小心,對待這位小國主,就真的如同面前坐著的,是那些權勢滔天的王侯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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