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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縱橫武俠仙俠小說《長風一夢入輪回》作者:悟道心
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20/03/23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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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843230.html
時間: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
地點:蒼茫神州
擁一執念,一夢千年。
書一段不悔時光,兜兜轉轉。
青絲暮雪,上演日月山河。
佳人絕代,寂寂相思入骨。
諾言可慰,不過是風月輪回。
香塵辭賦,終了化作黃沙一側。
自天地分化之始,仙魔本為一家,是如物之正反兩面,所謂有陰必有陽,有正必有邪,但魔道者為一己之私,妄想獨霸天下,便不斷追求力量,增強修為,進而不擇手段荼毒生靈,有傷天和,於是就有正道劍仙者出世,除魔衛道,拯救蒼生。
仙魔兩道互相功伐,勢如水火,後歷經數次大戰,魔道遂漸勢頹,便偃旗息鼓,銷聲匿跡,一時間正道劍仙省去許多兵戈之擾,獨享靈山勝境。
然天地不仁,魔道不死,時至距今五百年前,因緣際會,魔王影惑應運而生,修為實力不斷增強,群魔更是馬首是瞻,視為一代宗主。一時間欲有一統三界,雄霸天下之勢,為禍長達三百年之久,天下蒼生岌岌可危,後正道劍仙在歸雲觀、空覺寺、水月宮三派劍仙領導下,集天下正道之力,經一場鏖戰,消滅影惑肉身于蒼青山,但其元神卻僥倖逃脫,潛入元牝奇跡得以遁形,預借兩百年後地脈變遷之時,破土而出,再掀風雨。
而為尋魔宗元神蹤跡,正魔兩道便展開了一場爾虞我詐的明爭暗鬥,其中不乏明槍暗箭,更不會缺少兒女情長,於是一部盪氣迴腸,跌至起伏的故事展開了……


第一章 初遇
時光悠悠,一晃來到兩百年後……,我們的故事也再次從蒼青山說起。
蒼青山位於華夏神州西南方向,山脈高聳巍峨,氣勢磅礴,綿延數百里之廣,其主峰玉筍峰更是壁立千仞,傲然立于群山之中,周圍各峰雖然危突險峻,但都緊緊圍繞此峰,似朝拜一般。山南有一條大江浩浩湯湯,直達天際,山上長滿奇花瑞草,修竹喬松,林中不時傳出虎嘯,山澗不時傳來猿啼,山峰頂部一年四季雲霞繚繞,若隱若現,似人間仙境一般。
蒼青山南麓大江北岸有一鎮子,名喚石門鎮。此鎮規模頗大,南北往來客商多雲聚于此,因此鎮上商賈富人甚多。江堤街、花樓街是鎮上兩條主街,前街江提街主要是商鋪作坊,平日裡也是小販集市,平民百姓活動之所,因此雜耍賣藝的,卜卦算命的,三教九流無所不有;後街花樓街以高檔酒樓、戲園、青樓居多,乃是達官貴人娛樂消遣,尋香拾翠之處,因此遠看石門鎮,可謂是屋宇鱗次櫛比,牌樓林立。
這一日,晴空澄碧,和風送暖,江上舟船往來,岸邊桃紅柳綠,江提街市上更是遊人如織,熱鬧非凡。
只見人群中有一年輕書生,身穿靛藍色瀾衫,頭戴儒巾,身材挺秀,面容清俊儒雅,一雙眸子明亮如星辰,臉上掛著清朗的笑容,緩緩走來。
“公子請留步。”突然身側有人將書生攔住。
書生微微轉頭一看,見一老者,身穿灰色長袍,頷下留著三綹長髯,一雙眼睛白多黑少,目光閃爍不定,右手持一竹竿,上面掛著一面方旗,寫著“料事如神”四個字,心中登時明白,這是位看相算命的相師,索性默默不語,靜待下文。
“老朽觀公子眉宇生輝,天閣豐潤,他日必得高中。”那相師說完,眼中目光閃爍,卻見書生並不答言,便接著道:“然公子眼下有一條若有若無的黑氣,以老朽之見,公子近日來必有災劫臨身。”
書生聞言,微微一笑道:“請教先生,該如何趨吉避凶呢?”
見書生如此搭言,老者眼珠一轉,略有些竊喜道:“還需公子奉上生辰八字,待老朽仔細細推算一番。”
書生伸出手來索要紙筆,老者趕忙從隨身褡褳中取出一支細毫管筆,一張宣紙。
書生便提筆在宣紙上不慌不忙勾勾畫畫地寫了起來。不料,眼角餘光發現身旁不時有人匆匆忙忙走過,抬眼看去,發覺江提街上的人群突然向一間首飾店前聚攏。
書生停住筆,望向不遠處的那家首飾店,略一沉思,便將筆紙遞還給老者,道:“看來今日多有不便了,此間有些許事情,需要在下去看看。”說完也不待老者回答,人已邁步走了出去。
老者接過紙筆,未及細看,又生怕書生走掉,便慌忙說道:“公子近日時運不濟,切莫多管閒事。”
書生聞言,頓住腳步,轉過身來,嘴角微揚,帶著一絲笑意輕道:“先生何不結合八字,再下定論。”說完邁開腳步,向聚攏的人群走去。
聞言,那老者表情甚為疑惑,低頭打開宣紙,卻見上面寫著“不宜近水”四個字,自己百思不得解,遂面露不屑,鼻中哼了一聲,將那張宣紙揉作一團,隨手丟到路邊,一撐手中的竹竿方旗,信步向前走去,邊走口中邊高呼道:“占卦算命,指點迷津。觀氣色,定流年吉凶;批弱書生,又晃了晃手裡玉鐲,表情很張揚地說道:“欺負小孩子?你可知道,這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賣了她抵帳,我們還賠本嘞!”
書生聞言,眼中靈光一閃,微微一笑,又道:“不知這位兄台所謂的鎮店之寶,值多少銀兩?”
那黑大漢又上下打量了書生一眼,嘴角一歪,道:“多少銀子?哼,少說也得一百兩,黃金!”
此言一出,周圍人群中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都低聲議論起來,這明擺著訛詐,一百兩黃金,可是誰能拿得出啊。
那黑大漢說完,藐視地看著書生,不再理會,心中似乎在說你個窮書生,怕是一輩子也沒見過黃金吧。
“他的鐲子是假的,我剛接到手就斷了。”那個少女面帶委屈,又氣呼呼地說道。
“假的,你不要胡說八道,老子這鐲子是祖宗的祖宗傳下來的。”那黑大漢忙向周圍群眾解釋。
“好吧,兄台你也不必如此聒噪了,在下代這小孩賠錢給你就是了。”書生邊說著邊將手伸入衣袖之中。
聞言,包括黑大漢在內所有的人,都用好奇地眼神盯著書生伸入衣袖裡的手,似乎在觀看變戲法一樣,覺得很難相信,卻又期待著奇跡出現的模樣。
只見書生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一抖手,真個從衣袖裡取出一錠金元寶來,托在手中,在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亮,周圍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哎呀,真的是金元寶啊。”
“這麼大一錠啊。”
“這足足有一百兩吧。”
……………………
那黑大漢盯著書生手裡的金元寶,抬起手來似要搶奪一般,吞了吞口水忙道:“你剛才說的話,可當真?”
“言出必行。”書生將手向前一伸,金元寶便遞了過去。
那黑大漢見狀既驚又喜,似乎還有些將信將疑,便伸出手去要接,突然大嘴一咧,“哎呀”一聲,猛地抬起了另一隻原本抓著少女的手,只見上面清晰地留著兩排牙印,原來是那少女乘機咬了他一口。
“我不要你管!”少女邊忿恨地對書生說了一句,邊分開人群跑掉了。
那黑大漢並未追趕,而是上前一把奪過書生手裡的金元寶,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牙咬了下,回頭對其他幾個同夥低聲道:“是真的。”
書生微微一笑,又道:“既然兄台已確認過,那在下就要走了。”嘴上如此說著,可腳下卻沒有動,仍是在站在原地。
“她還咬了我一口嘞!這也要賠錢的。”黑大漢搖晃著腦袋,舉起被咬的手來,展示了一下上面已變得淺淺的牙痕。
如此一副流氓無賴的作相,頓時又引起了周圍的騷動,但人們只是小聲地咒駡,並無人敢上前伸張正義。
書生似乎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仍是面帶微笑地道:“好吧,這個賠給你,夠嗎?”說著又從衣袖中取出一錠金元寶來,送到那黑大漢面前。
那黑大漢張大了嘴巴,眼睛笑得成了一條縫,邊接過元寶,邊道:“夠,夠了。”說著轉過身去向其他幾位同夥使了個眼色。
另外幾人馬上會意,都紛紛上前,各持其詞:
“我被她踩了一腳。”
“我被她踢了下。”
“我被她看了一眼。”
………………
書生微笑地看著聽著,又變戲法一般,陸續從衣袖裡取出幾錠金元寶,一一賠給了諸人。
那幾名大漢得到金元寶後,喜得心花怒放,先是捧在手裡仔細觀瞧半晌,接著便開始驅散人群,然後跑回店中,來了個關店上門板,閉門大吉。
書生站在一旁微笑著看了一會,方隨著人群離開首飾店,向鎮外蒼青山方向走去,他走得並不快,但人們卻只感到他身影晃動了幾下就不見了,紛紛感到驚奇。
待人們散去後,約一盞茶時間,首飾店裡傳出來淒慘的哀嚎聲,聞之令人心驚,隨即店面的門板也被撞破,跌落出幾個大漢來,摔倒在大街上,捂著額頭痛苦地呻吟著。
過路人紛紛駐足,不由一看,接著不禁開心大笑起來,原來那書生給的金元寶,此刻都長在了那幾個大漢的額頭上,似犄角一般,更為好笑的是別人都長了一個,唯獨那為首的黑大漢長了兩個,樣子十分滑稽。
那幾名大漢在店外尋了一遭,見不到書生,就又是叩頭又是作揖地,哀求周圍的路人,尋求書生去向。問了半晌,終於有心地慈善者,指明了書生離去方向。幾個大漢聞言,一刻也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鎮外,通往蒼青山方向的山路並不寬闊,只因這石門鎮背山面水而建,主要的交通要道都在鎮南的渡口和沿江官道上,所以平日裡,除去砍柴采藥外,鎮上也是少有人上山,何況兩百年前那場仙魔大決戰,就發生在這蒼青山深處,當時雖未波及石門鎮,但昔日情形經幾代人口口相傳,添油加醋,早已是面目全非,誇大了千百倍不止。
此時只見殘陽如血,染紅了天邊的雲霞。
古道邊,背對石門鎮,書生臨風負手而立,衣衫隨風輕輕飄蕩,凝望著人跡罕至的蒼青山,似在欣賞絢爛多姿的雲霞,又似在尋覓當年仙魔間的那場大戰。
“神仙哎,救命唄。”
“大仙啊,請留步。”
“大俠呦,等等啊”
……………………
從石門鎮方向,傳來陣陣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那書生慢慢轉過身去,望見那幾個跌跌撞撞,形象滑稽的大漢,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不消片刻,那幾人便狂奔到書生面前,大口地喘著粗氣,紛紛跪下,苦苦哀求起來:
“神仙啊,我們知道錯了,請你把這些金元寶收回去吧。”
“大俠啊,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書生見狀,面沉如水,正色道:“爾等欺壓良善,作惡多年,罪行實在是難於赦免。”
聞言,為首那黑大漢跪在地上,面露祈求之色,不住拱手作揖道:“大仙,我們知錯了,從今往後我們一定痛改前非,積德向善。”身後眾人也紛紛附和。
那書生聞言,略一沉思,淡淡道:“念爾等只是詐人錢財,並未傷及性命,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幾個大漢聞言,也顧不得額頭疼痛,紛紛叩頭答謝。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從即日起,你們要日行一善,行滿一千,額頭上的金錠自然變小脫落。如若不然,那金錠百日內便可入腦,取爾等性命。”書生面露威嚴,緩緩說道。
幾名大漢聞言,驚恐萬分,叩頭不止,紛紛表示遵從。
稍後,那為首的黑大漢叩完頭,跪在地上一拱手道:“我等從今往後謹遵教誨,如若不然,願受懲處。”
書生掃視了眾人一眼,微微點頭道:“破解之法,悉已告知,爾等離去吧。”
那為首黑大漢略一猶豫,又道:“小子斗膽,敢問大仙仙名法號,日後有緣再見,也好相稱。”
書生微微一笑,並未答言,在夕陽的餘暉中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幾個大漢低著頭等了半晌不見動靜,待再抬頭一看時,才知仙人已去,便再叩頭,作辭別之禮。


第二章 仙笛


時值夜半更深,一團皎月當空,照得山頂猶如白晝。透過稀疏的竹林,隱隱可見一屋舍的視窗泛著瑩瑩燈火。在燈火中,見一年輕書生端坐案前,正在閱卷翻書。燈火映襯著他清秀俊逸的面孔。一雙修長而潔淨的手,更是襯托出一股儒雅之氣。此人正是白日裡替少女解圍的那書生。
看樣子這是一間書房,靠窗的書案上端放著筆墨紙硯,一盞油燈半明不晦,裡面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古籍卷冊,一旁的牆壁上又掛著一幅墨竹圖。
忽地,一陣夜風吹來,原本寂靜的竹林裡,傳來“沙沙”聲響。少頃,似有一團淡淡的輕霧,飄到了屋舍上空,書案上的燈火隨之跳動數下,火焰也由黃轉藍,變得更為微弱。
書生似有所感,微微一抬頭,看了眼油燈,見燈火穩定下來,便不以為意地繼續低下頭去看起書來。
稍後,只聽“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一身穿冰藍色絲裙,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女走了進來。只見她好奇地掃了一眼書房,隨後將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投向了那書生,臉上並且帶著薄怒之意。
書生聞聲抬頭一看,當即認出是白日裡鎮上遇到的那少女,隨即慢慢放下手中的古卷,亦抬頭靜靜地看向那少女,卻並未言語。
片刻後,那少女氣鼓鼓地厲聲道:“你為何要管我閒事?”
書生神色一怔,似是略顯意外,而後微微一笑,輕道:“看來,風某是好心做壞事了。”
那少女很是生氣模樣,身子微顫著,胸脯略顯起伏,厲聲道:“那些惡人,作惡多年,理應受到懲罰!”
書生皺了皺眉,淡淡地道:“不知,你又要如何懲罰他們呢?”
那少女聞言,眉毛一挑,嗔怒道:“那是本仙子的事,你不必多問!”
書生聞言,略顯驚訝道:“你是仙子?但不知仙子法號仙名,風某又該如何稱呼呢?”
那少女見書生稱她為仙子,面上頗顯神氣,高聲道:“我姓楚單字晴,你就稱我為楚仙子好了。”說著臉色似乎也好轉了幾分,又好奇地道:“咦,那你又叫什麼?”
書生見其如此孩子性情,嘴角一動,忍不住微微一笑,輕道“在下風疏竹。”說完,一雙亮若星辰的眼睛,緊盯對方。
“風……,疏竹,怎麼像是在哪聽過呢……。”楚晴邊重複著書生的名字,邊用纖細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額頭,眸中眼波流轉,似在思索,但片刻之後將頭一揚,厲聲道:“因你白日無端放走惡人,本仙子要懲罰于你。”
風疏竹聞言,笑了一下,又故作嚴正神色道:“但不知楚仙子,想如何懲罰在下?”
楚晴舉目環顧,微微點了點頭,道:“此處靈氣頗佳,本仙子就罰你……,罰你讓出此地,供本仙子修行用吧!”
風疏竹假意惶恐,起身一拱手道:“仙子能借鄙舍修行,在下榮幸之至,只是此處為我多年居住之所,仙子如若不棄,此書房右側尚有客房兩間,可供仙子暫住。”
那叫楚晴的少女聞言,眉毛一挑,面露不喜,嗔道:“本仙子修煉之時,不便外人在側,你還是另尋他處吧!”
風疏竹聞言,面色微沉,略一沉思道:“恕在下冒昧,敢問仙子,仙鄉何處?”
楚晴聞言,眉毛扭作一團,似乎頗不耐煩,急道:“我說你這書生,本仙子看中你的屋舍,是你幾世修來的福份,你問這麼多做甚?”
風疏竹眉目肅然,語氣中略帶威嚴道:“在下識得一位道友,乃塗山氏遺支,算來應有兩百歲左右,初化人形,不知仙子識得否?”言畢,目光一斜瞄了楚晴一眼。
楚晴聞言,雙眸圓睜,吃驚地看著風疏竹,語氣略顯惶恐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風疏竹嘴角微揚,隨手拿起書案上的毛筆,笑道:“我,就是一介書生,平日裡吟詩作畫,爾或降妖除魔。”說到“降妖除魔”四個字時,他的語氣略略加重了幾分。
楚晴聞言,臉色大變,做惱羞成怒狀,冷哼一聲,張開雙臂,向前一探,那原本一雙白皙如玉的手,瞬間變成了毛茸茸的獸爪,但見鉤甲外露,泛著森森寒光,作勢欲撲。
風疏竹見狀,身形一長,從窗口飄飛到屋外。雙腳剛一落地,便見楚晴撲了上來,對方未給自己任何喘息機會,一口氣急攻了七八爪,只見那獸爪帶著勁風,劃出道道寒光,卻聞“嘭嘭嘭”幾聲悶響,全被風疏竹拿著毛筆的手,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
一回合戰罷,二人一錯身,相隔數尺分開站定,風疏竹左手負於背後,右手持著毛筆,獵獵山風吹動著他的衣衫。
此時,借著如水的月華,清晰可見楚晴眉目間的淡淡恨意,只見她的身子突然快速旋轉起來,化作一股旋風騰空而起。
“吼”一聲巨吼,旋風消失,憑空出現一隻巨大的獸頭,如假似真,如夢似幻,閃著森森寒光的獠牙巨口,向風疏竹咬來。
風疏竹見勢,退後一步,提起手中的毛筆向那獸頭上畫去,一道清輝劃過,獸頭消失不見。
只留下淡淡的月色,輕輕吹來的山風和“沙沙”作響的竹林,還有視窗裡泛出的瑩瑩燈火,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並未發生過似的。
忽地,風疏竹身體周圍足丈見方的空氣形成一股雲氣,並快速地旋轉起來,那雲氣越轉越快,攪動得周邊花落草折,一時間落葉紛紛。
風疏竹站在雲氣中,面平如水,一動未動,靜觀其變。
驀然,在雲氣中幻化出三隻巨大的獸頭,從三個方位向風疏竹撲來。風疏竹嘴角微微一笑,身形化作三人,均持筆向獸頭上劃去。
三道清輝過後,獸頭、雲氣都消散了,只見風疏竹還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隨即聽到“啊”地一聲驚呼,只見楚晴全身無力的樣子跌坐在地上。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她原本白皙稚嫩的臉上被畫了四條鬍鬚,左右各兩條,仿佛孩童玩耍時所畫的貓咪鬍鬚。
楚晴感到臉上異樣,抬起手來擦拭,可不想那墨蹟猶如滲入肌膚一般,居然擦拭不掉。
風疏竹一抬手,將手中的毛筆順著窗子投回到書案上的筆筒裡,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晴。
楚晴幾經擦拭,見那墨蹟不掉,便以為自己容貌被毀,這便迫使她動了真怒,體內一股戾氣上升,並迅速地遊走膨脹。
風疏竹略顯吃驚地看著楚晴,但見她雙目裡出現數條血絲,那些血絲慢慢遊走變化,最終覆蓋了雙目。
“吼嗷”,
一聲巨吼後,一隻猶如獅子大小的狐狸出現在月光下。冰藍色的雙耳尖尖地聳立著,通體雪白,前爪露出的鉤甲泛著寒芒,搖晃著三條巨大的尾巴,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倒映出風疏竹的身影。
風疏竹見狀,目光一肅,從袖口裡取出一支一寸多長翠綠色的笛子來,那笛子在手心裡見風就長,直長到三尺左右,只見通身翠綠無比,內中似有螢光流動,一看便知是仙家寶物。
風疏竹將笛子湊到唇邊,雙目注視著白狐,隨著指節緩緩地彈動,舒緩而和雅的笛音傳來,似漁舟泊岸,又似春暖花開,每一個跳動的音符又猶如岩洞裡滴落的泉水。
“叮咚”,“叮咚”,“叮咚”……,每一滴都恰到好處地落在焦躁的心田上。
在舒緩的笛聲下,三尾白狐雙目的血色遂漸褪去,最後終於消失,白狐又變回少女楚晴,失去了知覺摔倒在地上……
翌日,和煦的陽光照進屋舍,乾淨整潔的床上,躺著一位身穿冰藍色絲裙,和衣而睡的少女,正是昨夜與風疏竹鬥法的楚晴,只見她臉上時而浮現出絲絲笑意,時而又眉頭微皺,似是在做夢。
也許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到,也許是習慣使然,楚晴微微地睜開眼睛,恍惚中看到一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在面前,正滿含笑意地看著自己。
楚晴記憶略一翻轉,身子如遭電擊一樣,一下就坐了起來,接著退縮到裡面去,靠著牆驚恐地圓睜著雙目,警惕地看向風疏竹。稍後,似有所憶,迅速地抬起雙手,摸向自己的臉頰,隱約中帶著驚恐,語無倫次地說道:“你……,我……,我的臉……。”
風疏竹臉上一直是清朗的笑容,見狀站起身來,緩緩走向視窗,背對著楚晴,輕道:“你的臉,已經沒事了,昨夜只是與你開個玩笑而已。”
風疏竹這一起身走開,拉遠了兩人的距離,令楚晴感到了一時的安全,身子便鬆懈下來,輕輕地松了口氣。
但楚晴仿佛仍然是沒有理清記憶,怔怔地想了半晌,又略顯疲倦地道:“這裡……?”
風疏竹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床上神情未定的楚晴,平靜地道:“此山叫蒼青,此峰名玉筍,這間屋舍,喚作近思小築,而你所在的是客房,平時待客之用。”
楚晴邊聽邊回憶,忽然明眸中靈光一閃,雙腿一伸快速跳下床來,也不言語,邁步就向外走去。一隻腳剛邁出,另一隻腳還未抬,就聽風疏竹聲音和緩地道:“你要去哪裡?昨夜你被自己的妖力反噬,心性未定。此時離開,定會受到邪魔外道引誘,走上歧途。到時怕是要萬劫不復了,不如在此暫時逗留幾日吧。”
也許是怕邪魔外道引誘,也許是怕走上歧途,總之聽完這段話後,楚晴遲疑了一下,將那只抬起的腳又慢慢放了下來,低著頭沉思了片刻,眉心微微一低,終於還是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剩下站在窗邊的風疏竹,望著她離開的背影,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楚晴離開玉筍峰,沿著蒼青山中的小路,嘟著嘴,堵著氣,手裡拿著一支竹枝,邊走邊到處抽打泄忿,不知不覺中夜色深深。
仰望蒼穹,滿天星斗,一輪彎月掛在遙遠的天邊,顯得幾分清冷而孤單。楚晴心頭猝然一陣惘然,仿佛不知道要去向何處。
夜風拂面,帶來絲絲涼意,在這樣一個幽靜的夜晚,一個少女,獨自在幽深的山谷中走著。
“哎呦”一聲慘叫,楚晴突然感到腳下被什麼硬物墊了一下,腳底頓時感到生疼。借著月光低頭一看,見是一段生著尖刺的枯枝,蒼青山草木豐茂,見到一段枯枝實屬再正常不過。但此時楚晴本就心有不快,便抬起腿來,一腳踢向那枯枝,眼見那枯枝沿著山坡滾了好遠,埋沒在草叢中。
楚晴好奇心性頓生,只一瞬間便忘記了之前所有的不快,拔腿便追了過去。沿著山坡一路找下,左看右尋不見那段枯枝。自己正在詫異,無意中向下一望,頓時嚇得跌坐在地上,只見在幽冷的月光下,穀底堆了十數隻巨大的骨架,泛著慘白的光,有些部位血跡未幹,好似剛剛被啃噬掉了皮肉一樣,離自己最近的一處,是一隻巨大的骷髏頭,張著好像發出慘呼的大嘴,眼眶裡正有一條手腕粗細的青蛇慢慢地鑽了進去。
看到如此一幕,楚晴登時發根倒豎,一股涼意自後背升起,慌忙起身,欲要逃走躲避。
忽地腳踝處一疼,感覺被什麼硬物纏住,驚慌中低頭一看,居然是一條碗口粗細外皮長滿了鱗片的觸手,自己來不及再做任何思考判斷,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向穀底,身子躺倒在地上,沿著山坡被向下快速拖動。
楚晴驚恐地抬頭一看,只見背對著月光,有一穿著寬大黑色斗篷,頭戴金冠,身高足丈的怪物,正懸立在半空中,胸前舉著兩隻又長又尖的怪爪,從斗篷下伸出數條觸手,忽忽舞動著,恍如九幽惡魔一般,當即嚇得一聲驚呼。
眼見自己要被拉入穀底,情急之下,楚晴一揮手,亮出獸爪,用盡生平之力,向纏在腳踝上的觸手抓去。
那觸手受此一擊,好似感知到了疼痛,劇烈地一抖,馬上鬆開腳踝縮了回去。
楚晴稍稍松了口氣,再一抬頭,迎面而見數條觸手襲來,好似捕捉獵物的毒蛇一般,靈活而迅疾。
楚晴慌忙起身,揮舞起獸爪進行抵抗,豈料那些觸手異常狡猾,虛虛實實,輪番攻來,令自己一時有些應接不暇。
數十次攻擊過後,楚晴便感到有些力卻,額頭上也滲出晶瑩的汗珠。暗道:“如此下去,自己即便不會被擊中,也會被累死,不如趁著尚有體力及早逃走。”
如此念頭一生,楚晴快速攻出幾爪,將那些觸手逼退,跟著身子一扭,原地快速地旋轉起來,化作一股小旋風,騰空而起,便要逃遁。
那怪物見狀,如何肯放過,雙目紅光一閃,便猶如風箏一樣騰身飛起,將巨大的身軀籠罩在小旋風的上方,一條觸手快速攻出。
“啪”地一聲脆響,觸手攔腰打在了小旋風上,風旋隨即被驅散,現出楚晴的身形來。只見她跌坐在地上,面色痛苦地捂著胸口,嘴角流出一道殷紅的血液,但仍似心有不甘,倔強地掙扎了數次,想要站起身來,卻已無法移動半分。
眨眼間,數條觸手再次攻到,將楚晴四肢纏住,向上一提便吊了起來。
那怪物此刻猶如一隻巨大的風箏,懸在半空中,在楚晴對面站了片刻,又從胸前伸出一隻更粗壯的觸手來,上面的鱗片閃著炫人眼目的紅光,好似蠕蟲爬行一般,伸了過來。
一股死亡的氣息籠罩在楚晴的心頭,此時她已無法動彈,好似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空洞洞地仰望著蒼穹。
淚水,順著她眼角滑落,也不是因為懼怕,還是因為後悔,而後她輕輕地,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花,純潔而清澈,可裡面隨即被令人感到恐懼的紅光所充斥。
她覺察到了那條觸手的貼近,肺腑感到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好像它已經鑽進了自己的胸膛一般。
自己,就這樣死去了嗎?這怪物是不要要啃噬光自己的皮肉,然後像那些動物一樣,僅剩一具光禿禿的骨架,被遺棄在這荒山野嶺裡。
霍然,一陣笛音從遠方傳來,開始時楚晴以為是人死前的一種錯覺,但隨後清晰起來,一聲聲笛音傳到耳畔,並在不斷地攀升拔高,音調也由低沉婉轉變作激昂清越。
在此笛音下,楚晴感到體內真氣亂竄,全身氣血翻騰,身子幾乎要迸裂一般,痛苦難耐,遠比方才等死的感覺還要難受萬分。
忽地感到纏繞著自己的觸手同時松了去,身子登時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墜,重重地跌落到了草地上。
此時那笛音似乎離自己更近了幾分,仿佛就在自己的耳鼓裡吹奏,忽斷忽起,但每次重新響起時,都要比前段更為尖銳刺耳,猶如鶴唳,一次次地撥動心弦,最後直沖蒼穹,聲裂金石。
楚晴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地上,看到了驚心的一幕,那站在夜空裡的恐怖怪物,身子搖晃了數下,身旁的觸手化作陣陣血霧,不斷地爆裂開來。
同一時間,那笛聲也戛然而止。
“九皋伏魔曲!”
從那怪物口中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聲音猶如寒風過堂,陰森恐怖。
鬥法許久,楚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怪物開口說話,那怪物似受了重傷,音色顯得很是吃力,身形也在空中不斷地顫抖著。
“風疏竹……,本座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今日何以如此?”
“風疏竹”三個字傳到耳中,不知為何,楚晴眼睛一熱,淚水充滿了眼睛,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油然而生。同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是踩在草地上時所發出的,節奏很是悠閒。
“這小姑娘與風某頗有淵源。蠹窿老妖,你不在自己道場,為何跑到我蒼青山來為禍。”聲音有幾分熟悉,又很是淡然。
“既然風少俠如此說,本座便就此……,就此離去,他日有幸再會。”蠹窿老妖吃力地說完,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搖搖晃晃向一旁飛去,轉眼融入了夜色之中。
楚晴躺在那裡,水汪汪的雙眸噙滿了淚水,倒映出一張輪廓分明而清俊的臉,映著如水的月華,向自己靠近。
“風……”,
一句話沒說完,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楚晴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第三章白鶴

恍惚中,楚晴感到被人輕輕扶起,接著一股暖流自頭頂源源不斷地流入,在周身舒緩地遊走,體內的痛楚漸消。跟著身子一輕,被抱了起來。
一聲銳響,耳邊但聽疾風呼嘯,楚晴幾次想睜開眼睛,可竟毫無氣力,最後只得放棄。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晴感到自己的身子在未知的黑暗深處,旋轉飄蕩。身心被一種未知的恐懼支配著,仿佛那遙遠無邊的黑暗之底,有恐怖的魔王在猙獰狂笑。她驚悚中奮力地向外爬,可又被那黑暗之底發出的巨大引力所牽扯,絲毫前進不得。
一個熟悉又遙遠的聲音響起,似在黑暗的上方呼喚著自己。那聲音若有如無,細若遊絲,仿若被強大的黑暗吞噬,卻又斷斷續續,持續不絕。正在自己猶豫之時,突地,那聲音變得異常清晰而響亮,登時化作一股強大的力量,拖拽著自己沿著黑暗向上快速爬來,黑暗終於被擺脫在身後。
一個巨大的光亮陡然出現在眼前,“啊”一聲驚叫,楚晴猛地坐了起來,衣衫被汗水浸透,額頭上的劉海業已粘黏在一起。
急促的喘息,片刻之後,她微微一定神,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床上。身側,站著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自己眨了眨眼睛,仔細辨認後發現竟是書生風疏竹。
只見風疏竹拿著一支翠綠色的笛子,靜靜地站在床邊,那張清俊的面孔上掛著清朗的笑容,亮若星辰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你醒了。”聲音不大,卻滿含關懷。
楚晴避開風疏竹的目光,頓了下才點點頭,沉默片刻後,低著頭輕道:“是你救了我?”
“算不上救,碰巧路過而已。”
聽得出,風疏竹並未打算讓自己感激,可楚晴眼睛一潤,還是顫聲道:“謝謝你,風大哥哥。”
聞言,風疏竹愣了一下,記憶中好似沒人如此稱呼自己,但轉念一想,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貌似叫自己大哥哥再為恰當不過,遂微微一笑道:“些許小事,不必言謝。”
或許是經歷了生死,楚晴對眼前這個救過自己的男子感到既親切,又不失敬佩,好似冥冥中他就是自己尋找了多年的離散親人一般。
風疏竹見楚晴沉默不語,似是在想著什麼事情,略一沉思,輕道:“你是不是餓了,我去準備些飯菜來。”說完,也不待楚晴答言,上前扶著楚晴躺下,蓋好被子,複轉身走了出去。
聽到輕微的門響後,楚晴感到偌大的房間又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她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上方,憶起昨夜種種經歷,恍若夢境一般。
室內,羅帳輕垂,案幾整潔一塵不染,地上精緻而小巧的香爐裡燃放著一段香木,只見點點明紅卻並無霧氣,淡淡清香縈繞,令人在平靜祥和中,生出一份安然來。
不知不覺中,楚晴的心緒平靜下來,不願再回憶那悚然的情景,眼皮一沉,便睡了過去。
待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是月上枝頭,室內燈火昏黃,風疏竹靜靜地坐在桌旁,見楚晴醒來,便剔了幾下燈芯,讓燈火明亮了許多。
“睡得如何?是不是感覺好了些?要不要吃些東西?”
一連串的關切,令楚晴心頭又是一暖,先是點了點頭,又微微搖了搖頭。
風疏竹見狀,微笑著走過來,掀開被子,伸手將楚晴扶起,順手又在背後墊上枕頭,輕道:“因你體內的妖力反噬,昨夜又受了重傷,怕是短時間內,你無法再動用法力了。”邊說著,邊又轉身從桌上拿起湯碗,舀了一小勺湯,用嘴輕輕吹了吹,送到楚晴嘴邊又道:“這是千年靈參煲的湯,對恢復元氣大為有益。”
楚晴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風疏竹,流露出一絲甜美,微微張開嘴,飲了小一口,但馬上將眉頭緊皺在一起躲開。
“是不是很苦?這靈參在深山裡長了千年之久,確比尋常參更濃烈些,但效力更佳。”風疏竹笑著說道,手裡又舀起一勺湯,送了過來。
楚晴聞言,看了眼那勺中明黃色晃動著的湯,好似有些為難,頓了一下,才抬起手來示意自己喝。
風疏竹也未勉強,便將碗勺遞了過去。
似乎做出了何等艱難的抉擇一般,半晌,楚晴方緊皺著眉頭,自己舀起一勺湯,猶豫了一會後,才閉著眼睛飲了下去。
風疏竹在一旁看著她的舉動,有些忍俊不禁,回身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輕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楚晴飲下千年靈參湯後,精神似乎好了許多,聞言倍感新奇地看向風疏竹,奇道:“大哥哥,你會燒菜煲湯?”
風疏竹笑道:“這裡平日只我一人,所有一切都需自己來做。”
聞言,楚晴眼中一亮,歡喜道:“那你教教我吧,大哥哥。”
風疏竹看了眼楚晴,點了下頭道:“等過了幾日,我就教你。”
楚晴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小孩子心性暴露出來,央求道:“大哥哥,那不如明天,你就教我吧。”
風疏竹嘴角一動,搖了下頭道:“明天可不行,你的傷怕是要休息些時日。”
楚晴聞言,轉了下眼睛,道:“我已沒事了,不信你看,我可以站起來了。”說著就想在床上站起來,哪知方一用力,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馬上又跌坐下來,手中的碗勺險些脫落。
“孩子性情,如何?痛了吧。”風疏竹邊說著邊伸手接過碗勺,轉身放在了桌上。
過了好一會,疼痛才緩解過去,楚晴攥起拳頭,恨恨地道:“這個蠹窿老妖怪,下次碰到他,我一定將他剝皮抽筋。”
風疏竹聞言,並未答言,而是微笑著搖搖頭。
楚晴見狀,想了下,突然道:“對了,大哥哥,你為何要放走那老妖怪,你們正道劍仙不是講什麼正邪勢不兩立的嗎?”
風疏竹看向楚晴,緩緩地道:“那蠹窿老妖原本身世可憐,此前也並無大過,罪不當誅。”說著,微微頓了下,又道:“所謂正邪,試問又如何容易分別呢?魔道中也有洗脫魔籍,一心向善者,正道中也有依仗法力為非作歹者。”
楚晴雖說有些未聽懂,可仍是信服地點了點頭,此時她只覺得眼前這男子懂得很多。
“對了,你原居何處,那日為何會出現在石門鎮呢?”風疏竹眼中靈光一閃問道。
楚晴似略略回憶了下,神色有些黯然地道:“大哥哥,我家原是在與石門鎮隔江而望的清甯谷,自母親去世後,我便獨自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來遇到天災,清甯穀毀了,再後來我也化為了人形,但因無依無靠,只得四處飄蕩。”
風疏竹點了頭,似若有所思,片刻之後又道:“除了吸收日精月華外,你修習過其它什麼法門嗎?”
楚晴聞言,不解地看向風疏竹,惑道:“其它法門?”
風疏竹似猶豫了下,看了眼楚晴,又道:“你體內有股極強的戾氣,卻不知因何而來。”
聞言,楚晴慢慢地搖頭道:“戾氣?這個我也不知曉,只記得只要我一動怒,體內就會有股力量遊走,接著我就會失去知覺。至於說修習過什麼法門,算來我只不過會一點障眼法唬人罷了。”
風疏竹聞言,也不再細問,而是指了下桌子上的食盒,笑道:“還是吃些飯菜吧,不然就冷了。”
楚晴一聽登時睜大了眼睛,喜道:“我正想嘗一嘗大哥哥的手藝呢。”
風疏竹笑了下,轉身打開食盒,從裡面拿出幾盤小菜,分別撿了些出來,裝進一隻空碗裡,拿給楚晴,道:“你往日裡是吃葷吧,這餐恐怕要先忍耐下了,這裡可是只有素食。”
楚晴接過碗筷,用筷子挑起一條白嫩的菜片,用驚奇的眼神端詳著,問道:“大哥哥,這是什麼菜?”
“這是素炒竹筍,這筍就是屋後竹林裡生的,炒這道菜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把握火候,否則竹筍容易炒老,而且在炒之前要將切好的筍條在開水裡滾過幾次,祛除苦味。”風疏竹津津樂道地講解著,好像很享受做菜的過程一般。
楚晴聞言,好奇地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馬上道:“嗯,味道真的很鮮嫩,又脆又柔滑。”
接著又挑起一段綠綠的菜,睜大了眼睛,道:“這又是什麼菜?”
風疏竹笑道:“這是玉筍峰獨有的山野菜,四季不敗,翠綠鮮嫩,配以菌湯翻炒,鮮美無比。”
楚晴聽完,忍不住吃了一口,馬上連連稱讚道:“嗯嗯,好吃,大哥哥,我看你的手藝比石門鎮醉霄居的大廚還要好。”
風疏竹笑道:“看來你是沒少去醉霄居偷吃。”
聞言,楚晴竊笑一下,連忙道:“就幾次而已。”
但在兩人心中,卻都覺得對方不再那麼陌生,仿佛已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親切而可以輕鬆。
楚晴此時也不再顧及其他,端著碗筷,毫無拘束地大吃起來,期間還讓風疏竹加了兩次飯菜,直到吃得打起了飽嗝,方抹了抹嘴,笑道:“大哥哥,你做的飯菜真的好吃,以後我一定要跟你學。”
風疏竹呵呵一笑,看了眼窗外,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吧。”
楚晴似乎很喜歡與風疏竹聊天,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風疏竹便扶楚晴躺下,掖了掖被角,放下垂簾,熄滅燈,收拾了碗筷,拎著食盒出去了。

從窗外穿進來的陽光透過垂簾,均勻地灑在床鋪上,帶來了那溫柔的暖意,好似母親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自己。雖然已醒來,可楚晴仍是不願睜開眼睛,而是將身子躲藏在被子下,留戀著這份難得的安全感。
只因在楚晴孩子般的心靈深處已經埋下了一顆信任的種子,那就是只要風疏竹在,便不會有任何危險。
忽地,窗外傳來一聲高亢而嘹亮的鶴唳聲,因記憶中與蠹窿老妖鬥法時,風疏竹的“九皋伏魔曲”便似此鳴。楚晴心頭一驚,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是大哥哥在外面,於是馬上掀開被子,欣喜下床,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推門出去。
出了房門,舉目一看,只見竹林旁的一塊大青石上,站著一隻高大的仙鶴,頭頂丹紅,金睛鐵喙,除了頸尾有兩點黑外,通身雪白,足有九尺高下,正在那裡剔毛梳羽。
那仙鶴見有動靜,一抬眼便看到了楚晴,頓時目生銳氣,翅膀一展,一股勁風襲來,卷得飛沙走石,令人雙目難睜。
楚晴如何見過如此陣勢,只此呆愣一瞬,再一抬眼時,只見一隻鐵喙撲面而來,當即嚇得雙眼一閉跌坐在地上。
電光火石之間,空中傳來一聲高喝:“小九,不可!”
楚晴聽出是風疏竹的聲音,睜眼一看,風疏竹已經站在自己面前,而那只大仙鶴就站在他身後。
風疏竹看了眼驚魂未定的楚晴,伸手來拉,笑道:“這是大哥哥養的仙鶴,你不必如此害怕。”說著轉過身去,指著那只仙鶴又道:“我給它起名喚作小九,它在此伴我已是百年有餘。”
楚晴聞言起身,卻躲在風疏竹身後,偷看了那只仙鶴兩眼,仍是心有餘悸。
風疏竹轉過身去道:“小九,這是楚晴,你以後要像待家人一般對她。”
那只仙鶴聞言,看了看楚晴,又看了看風疏竹,扇動了兩下翅膀,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便將頭伸到楚晴面前。
楚晴看了眼站在一旁笑而不語的風疏竹,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下仙鶴的頸羽,見那仙鶴並無反抗,便開心地又撫摸了幾下,那仙鶴才縮回長頸。
風疏竹看在眼中,點了下頭,又道:“小九靈性十足,尋常劍仙都不是它對手,方才應是發覺你是異類,誤以為是外道來擾。”
“小九……,”楚晴重複著說道:“這名字很好聽,大哥哥,你以後就叫我晴兒吧。”
風疏竹一怔,馬上笑道:“好啊,晴兒,小九……,嗯,不錯。”
一旁的大仙鶴仿佛也聽懂一樣,對著楚晴輕輕地鳴叫了一聲,緩緩地扇動了兩下翅膀,在原地跳躍了兩下,惹得風疏竹與楚晴兩人也都笑了起來。
“晴兒,看來小九很喜歡你,也不知你身體感覺如何?如果能走動,不如讓小九帶你走走,也好瞭解下你的新家。”
聞言,楚晴不知有多開心,想也未想,馬上道:“大哥哥,我身體好很多了,除了動用法力外,走動是沒任何問題的。”
風疏竹聞言,對那仙鶴道:“既然如此,那小九你就帶晴兒四處走走吧。”
那叫小九的仙鶴聞言,居然伸過長頸來,用鶴喙拉了下楚晴的衣裳,示意跟它走。
楚晴感到驚奇又歡喜,見風疏竹也在微笑地點頭,便開心地跟隨在小九身後,向前走去。
在小九的帶領下,沿著房舍的正面朝向僅走了數丈遠近,便來到了峰頂的懸崖邊上,小九低鳴一聲示意楚晴環看周圍。
楚晴不猶舉目四望,這一望不要緊,竟讓自己大吃一驚。但見周圍莽莽群山,似有萬重,而自己腳下的山峰,竟是兀峰獨立,身在雲霄。峰頂又甚是開闊,向陽而建有兩套屋舍,右側兩套為單層,接連左側是雙層小樓,雕窗欄杆古樸細緻,房舍後直到東向半包圍式生滿了稀疏的竹林,纖細柔美,根根蔥翠碧綠,林子下鋪著厚厚的落葉。
隨著小九又來到房舍西向,這裡平坦而開闊,見一足丈長的巨石伸出,泛著青黑色,下臨萬丈深淵,巨石表面平坦而光滑,光鑒毫髮,石上以小篆體刻著巨大的“月海”二字。
小九又帶著楚晴來到屋後,見竹林裡有條幽深的小徑,以青色山石鋪住而成,點點碎陽透過林頂,撒在青石小徑上,隨風輕舞,光點閃爍。沿著小徑一路斜上,見一天然石洞,洞口側面崖壁上小篆體寫著“落水穿石”四個字。楚晴好奇地走入洞口,發現洞內不大,一縷陽光透過洞頂的岩石細縫,照在一石床之上,石床對面三尺遠的岩壁上刻個巨大的“過”字,周圍又刻有一些奇怪符號樣的文字,石床旁有一清澈見底的積水甕,從洞壁滲出的水,叮咚,叮咚地落在甕裡。出於小孩好奇的心思,楚晴跳到石床上,向洞頂仔細觀瞧,發現洞頂有一天然石縫,洞內的陽光就是透過它進來的,不大不小,剛好夠洞內照明。
“此洞名落水,是我昔年錯殺益獸,思過之處,那夜我震懾你心神的曲子名為清心靜神曲,就是在此洞參透創作的。”不知何時,風疏竹也走了過來,在洞外緩緩說道。
“晴兒,你這些時日就在這落水洞裡靜心修養,壓制那股戾氣吧,大哥哥要出去會友,此地就交由你和小九看管了。”
楚晴聞言,跳下床走出洞外,一臉疑惑地道:“大哥哥,你要出去?”
風疏竹看著楚晴水汪汪的眼睛,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我要在此等多久呢?大哥哥。”楚晴眼神中充滿期待地問道。
風疏竹想了下道:“你的傷怕是需要些時日才能痊癒,但為了鎮壓體內的戾氣,晴兒要在此洞內修習四十九日方可,那時大哥哥也應回來了。”
聞言,楚晴眉頭一皺,臉上略顯不高興地道:“要那麼久啊,剩我一個人在此,豈不是很煩悶。”
風疏竹笑了下道:“小九會陪著你的。”
楚晴轉頭見小九點了點頭,低聲鳴叫了一聲,好似在說:“有我在呢”。
楚晴低頭想了下,又抬起頭來,微笑道:“大哥哥,那你是要去哪裡呢?”
風疏竹窒了一下,方道:“大哥哥要去的地方,小孩子暫時是不能去的。”說著,頓了下又道:“我們回書房吧。”說完,轉身向前走去。
雖然心裡不甚高興,楚晴還是與小九一道默默地跟在風疏竹身後,穿過竹林,向書房走來。
“我要是快些長大就好了,也能像大人一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楚晴聲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說給風疏竹聽。
風疏竹在前面收住腳步,轉過身來,笑道:“塗山氏九尾一族,修行相比其他益獸還是快了許多的。”
“快了許多?可我已修煉了兩百年,不還是個小孩子模樣啊。”楚晴嘟嘴說道,好似她此刻非常不喜歡自己小孩子的身份,急切地想要長大一樣。
風疏竹聞言,走到楚晴面前,低著頭,看著她笑道:“塗山氏九尾一族,兩百歲生三尾初化人形,通人語識文字,而後每一百年生一尾,容貌也會隨之成熟。”
楚晴一聽,仍是一副失望表情,臉生不快道“一百年生一尾,到九尾也要再過六百年呢。”說著,突然眼睛一亮,抬頭看向風疏竹,道:“大哥哥,那你有沒有辦法,讓我能快速多長出幾條尾巴來了,那樣我不是很快就能長大了嗎?”
聞言,風疏竹似是愣了一下,但馬上道:“若無一番寒徹苦,何來梅花撲鼻香,只有勤奮精進修行,才能早達彼岸,晴兒,你切莫動了其他歪心思。”
楚晴一聽,自然懂得其意,但露出一個壞笑,道:“那可真是太慢了,不如我去吃人吸收人類的精氣吧。”
聞言,風疏竹一悚,聲音也高了幾分道:“晴兒,你……”,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只見楚晴嘻嘻一笑,道:“放心吧,大哥哥,我娘早就教過我了,那些有傷天和之事,不是我們塗山氏所為。”
風疏竹聞言,臉上一松,放下心來,又道:“所以,大哥哥離開這段時日,你要勤於在落水洞內修行。”
楚晴做了個怪臉,隨風疏竹向前走去,兩人來到書房,推門走了進去,獨留小九在外面。
風疏竹坐下來,從書案上提起筆刷刷點點寫了起來。
楚晴也不理會他在寫什麼,而是細細地打量起這房間來,不覺走到那幅墨竹圖前,見上面寫著幾句話: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
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楚晴看了幾遍,想了又想,仍不得思解,便扭頭問道:“大哥哥,這副畫上的題字是什麼意思呢?風來疏竹,難道你的名字就是從這句話取來的嗎?”
風疏竹聞言停筆,抬起頭一笑道:“大哥哥的名字確從這段話引申而來的。”
“那這段話又是何意呢?”楚晴好奇地問道
“事由心而始,心裡沒有事,事就不存在了。事來時,要努力面對,事去時,心象要立刻恢復到原來的虛空平靜,這樣才能保持自己的本然真性於不失。”
待風疏竹說完,楚晴明眸靈動,邊思考邊道:“是不是說,渴了就要喝水,喝完水了,就不要去想著杯子的空滿呢?”
聞言,風疏竹目露驚奇道。“晴兒果然聰明,但試問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做到不在意杯子的空滿呢。”
“我就不在意,只要有大哥哥在,我就不去想杯子裡怎樣。”楚晴眉心微揚,開心地說道。
風疏竹聞言,沉思良久道:“是啊,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大哥哥,但誰又能擔負起天下蒼生這個杯內的空與滿呢?”說完神情略顯憂慮,飄然望向窗外。
“咦,大哥哥,這是什麼東西?”
聽到楚晴驚奇地叫聲,風疏竹回過神來,轉頭看過去,笑道:“噢,這叫竹蜻蜓,是大哥哥兒時玩的。”
楚晴邊擺弄著竹蜻蜓,邊道:“竹蜻蜓,可這又如何玩呢?”
風疏竹笑了下,似乎童心亦起,道:“晴兒,隨我到書房外面去。”
來到屋外,風疏竹拿過竹蜻蜓,笑道:“晴兒,看好了。”說完雙手夾著竹蜻蜓,用力一搓,然後向前一送,那竹蜻蜓便輕盈地旋轉著飛了起來,而且越飛越高,飛過竹林,飛上白雲,飛上青天。
楚晴的目光隨著竹蜻蜓向上飛,仿佛自己也飛起來一樣,歡呼雀躍起來。
一旁的小九也跟著扇動著翅膀,前來助興。
風疏竹用口打起了呼哨聲,伴奏起來。
仿若告別許久的天真,此刻又醒了過來。
歡快地玩了許久,風疏竹看了看興奮不已的楚晴,又看了看天色,道:“晴兒,今日就到此吧,你的傷還是不可過勞。”
楚晴明眸閃動,早將風疏竹的舉動再看眼裡,伸手接住飛回來的竹蜻蜓,道:“大哥哥,你是有其他事要去做嗎?”
風疏竹聞言,深看了楚晴一眼,沉吟了下,方輕聲道:“嗯。”
楚晴微微撅嘴,情緒有些低落地道:“大哥哥,你是要走了嗎?”說著,目光一閃,又道:“等我傷好些,就去找你吧?”
風疏竹聞言一愣,並沒有回答楚晴問題,而是道:“晴兒療傷期間,為了防止外道打擾,大哥哥要在此佈設結界。”
聞言,楚晴抬眼撩了風疏竹一眼,不開心地小聲嘟囔道:“什麼外道打擾,分明是怕我偷偷下山。”
聲音雖小,但風疏竹聽得很是清楚,不覺苦笑了下,但隨後眉目一凝右手向空中揮去。
一旁的小九見了,發出一聲高亢地鳴叫。
楚晴只覺得自己眼前似有青光閃了下,但定睛環顧周圍,卻並無異樣。
風疏竹又對楚晴叮囑了幾句要勤奮修煉的話,遂轉身下山了去了。
直到風疏竹的身影消失在雙眸中,楚晴才回過神來,瞄了一眼天空,腹誹道:“結界,怕是唬人的。”想到此處,楚晴心念一動,邁腿向前走去,但覺面前被一道無形氣牆阻擋,身子向前一頂,卻如遭針刺一般。
“啊”地一聲驚叫,楚晴摔倒在地,跌落回來。
吃了虧的楚晴圓睜著眼睛,驚訝地仰望蒼穹,只見碧空如洗,毫無異樣。
此一番舉動,小九一直看在眼中,開始似乎還不解楚晴之意,但後來看懂她是要出逃,卻被結界所擋,居然似嘲笑一般,彎了彎長頸,輕輕鳴叫了兩聲。
楚晴站起身來,覺得丟人,但還是對著小九做了個鬼臉,轉身向後山走去,只因她更明白,風疏竹留她的目的,就是要她在落水洞裡修煉,身體早日復原。
楚晴回到落水洞,對著“過”字壁跌伽打起坐來,初始無任何異樣,還能聽到小九在洞外的一舉一動,但隨著洞內泉水有節奏的叮咚聲,冥冥中發覺那“過”字壁開始漸離自己遠去,周邊的符號文字也開始跳躍起來,恍若一個個歡快的孩童,漸漸地楚晴的開意識模糊起來,面前的“過”字壁居然消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出現了一片荒蕪的沙漠……


第四章方外山 1

清晨,雨過初晴,一道七色彩虹橫跨在遠山,寬闊而平靜的江面上,一條小船溯江而上,除了撐船的老漢外,船頭還有一頭戴儒巾,身穿瀾衫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負手而立,此人正是風疏竹,但見江面上清風徐徐,迎面吹來,一時令人神情清爽,心曠神怡。
“船家老伯,請搖得慢些,好讓晚生欣賞下這山水景色。”風疏竹邊說邊欣賞著兩岸的奇峰妙壁、丹崖怪石。
“公子,再慢些,怕是日落時趕不到方外山了,你就要夜宿山下了,空覺寺夜不掛單(注:留宿外人)的。”撐船家老漢嘴上說著,手上卻放慢了速度。
“多謝老伯好心提醒,晚生本也無急事,一不上山拜佛,二不許願,只為會友。”風疏竹臉上掛著清朗的笑容說道。
“噢呦,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能與方外山空覺寺高僧交友,難得,難得啊!”撐船老漢連說兩遍難得,同時投來敬佩的目光。
風疏竹明白,撐船老漢如此贊許,只因那方外山空覺寺為方原千里的名寺,建寺時日久遠,寺內高僧更是佛法高深,平日裡除了降妖伏魔,庇佑一方平安外,更是導人向善,教化眾生,因此在民眾心中地位崇高,而且信眾甚多。
接著撐船老漢便興致勃勃,滔滔不絕地講起了空覺寺高僧降妖伏魔的故事,風疏竹邊耐心地聆聽著,邊注視江面,只見江面遂漸變窄,前方一巨石突出,足足遮擋了三分之一的江面,遠觀那巨石仿若一頭雄獅,巨口獠牙鬃毛俱全,渾然天成惟妙惟肖,風疏竹正仔細觀瞧。
忽見,巨石後方一隻小船閃出,映入眼簾,船頭站立一女子,白衣翩躚,手持一柄仙劍,眉目清麗脫俗,膚白若雪,頭梳流蘇髻,身後青絲隨風飛揚。風疏竹看得入神,那女子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一樣,忽地側過臉來,目光如電,冷冷盯了風疏竹一眼,兩船便錯身而過。
似在沉思,又似在回想,風疏竹默默不語,望著船頭前方浩浩湯湯的江水失神。
“公子,要靠岸了,已到方外山渡口了。”聽到船家的召喚,風疏竹才回過神來,抬頭發現此時已是日薄西山,放眼望去一淺水渡口就在前方,周圍停靠著幾隻客船,棧橋上人群接踵而至,應是從空覺寺拜佛下山的信徒香客,船家催促吆喝上船聲清晰可聞。
小船靠岸後,風疏竹付了船家銀兩,背起隨身包袱,便跳上岸去,走了幾步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竟是那撐船老漢,笑吟吟地提著個葫蘆,三步並作兩步地趕過來。
風疏竹有些詫異,回過頭去問道:“老伯,是否還有他事?”
“公子留步,老漢适才想起有事相托。”老漢邊說著邊已經走到風疏竹面前,放下手中酒葫蘆,從懷裡摸出一個香袋,笑道:“公子既然是去空覺寺,還勞煩公子將此香袋供奉佛前。”
“此物是……?”風疏竹眉頭微皺,不解地問道。
“此香袋裝著老漢請人寫的祈願,江上行船危險諸多,想請佛菩薩保佑,本應登山親自前往,因年老體弱,勞煩公子了。”邊說邊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風疏竹。
風疏竹接過香袋,微笑道:“些許小事,晚生一定照辦。”
“多謝公子成全,請受老漢一拜。”說著那撐船老漢便要下拜。
風疏竹慌忙攙扶住,道:“老伯使不得,折煞晚生了。”
老漢起身後詢問道:“不知公子今晚夜宿何處?”
風疏竹微微一證,回道:“曾聞方外山松濤聞名天下,尤其夜晚更甚,晚生就連夜登頂吧。”
老漢聞言咧嘴憨笑道:“那老漢便不再叨擾公子了,我還要去鎮上打酒買菜,天色已晚,今夜就要在船上過宿了。”說著提起了地上的酒葫蘆。
風疏竹聞言恍然大悟,因自己貪戀景色,已是致使船家無法返回了,便心生歉意一拱手對撐船老漢道:“辛苦老伯了。”
“哪裡,哪裡,公子客氣了,我們做行船拉客的,向來如此,早已是習慣了。”說完,撐船老漢與風疏竹相互拱手作別,獨自向一旁的街鎮上走去。
風疏竹收起香袋,抬頭望瞭望巍峨挺拔的方外山,但見夕陽銜山,斜暉返照,映得山頂雲霞一片金燦燦,天際隱隱有鐘聲回蕩,似乎又有眾僧侶琅琅的梵唱。不時有幾道金黃色的光芒,掠過雲霞飛入山頂,料想是佛門劍仙踏暝色歸來,棧橋上候船的人們都駐足而立,仰望山頂,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風疏竹收回目光,借著夕陽的餘暉,沿著岸邊不遠處的石階小徑向山頂走去。小徑完全由青石鋪設而成,寬約五尺,兩旁松林茂盛遮天蔽日,林下長滿了低矮的花草,林深處鋪著厚厚的黃色松葉,林間有一條溪水依山勢而下,溪水潺湲,與陣陣松濤交應,悅耳清心,令人流連。路旁松枝上不時看到有紅色黃色的絲帶,隨風飄蕩,應是登山信眾所系掛的祈願符。
走了約一個時辰,此時已是新月當空,群星璀璨。風疏竹抬頭見到一石亭,臨淵而建,借著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見亭上篆刻著“聽濤”二字,信步而上,走入石亭,頓感此處山風浩蕩。俯瞰下方,但見亭下深淵裡長滿了青松,隨風搖擺起伏,松濤聲似萬馬奔騰,又似驚濤拍岸……
風疏竹獨立亭中,放飛心緒,品味著陣陣松濤,心緒澎湃,激情蕩漾。
忽地,“哎……呦……”,一聲慘呼隨風而來,似病痛者的呻吟聲,風疏竹心頭一驚,回過神來尋聲望去,隱約而見有一人坐在幾十丈外的山路上,面目模糊不清,依聲音而斷應是一位年長老者。風疏竹略一遲疑,飛身過去,只見一位樵夫打扮的老漢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腳痛苦地呻吟著,腳上鞋襪已破,血肉模糊。
風疏竹近身詢問道:“老伯為何如此辛苦?”
那樵夫聽有人詢問,先是一驚,抬頭一看,見是一文儒書生,便放棄警覺,慘聲道:“公子有所不知,老朽因有要事欲求見空覺寺高僧,便連夜登山,不想走到此處一不小心傷了腿腳,唉……,這該如何是好啊。”說著不禁掩面而泣。
風疏竹聞言,道:”老伯晚生這裡有金瘡藥一瓶,可暫緩你痛苦。”說著從隨身包袱中取出一白色小瓷瓶,遞了過去。
那樵夫老漢看了一眼,卻並未伸手來接,而是接著道:“老朽這腿傷事小,可憐我一族人口性命事大啊。”
風疏竹一聽,知道另有隱情,馬上問道:“老伯何出此言?”
那樵夫老漢又打量了一眼風疏竹,搖頭頭:“你一文弱書生,此事與你說來也無意義。”
風疏竹聞言,輕輕一笑,道:“老伯有所不知,晚生與這空覺寺高僧乃是至交。”
尋常人聽了,斷然會詢問空覺寺如此多高僧,也不知你認識哪位元,可那樵夫老漢一聽,當即雙眼放光,一把握住風疏竹的手,好似見了救難菩薩一般,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樵夫老漢姓梁乃螺田鎮人氏,此鎮位於方外山東南方向,距此千里有餘,鎮上百姓生活原本平淡閒適,但半年前鎮外的螺田山上突然來了個和尚打扮的人,自稱叫做雙面佛,但此人一不念佛二不坐禪,占山后每日酒肉雙行,胡作非為。鎮上聚集壯丁驅趕多次,均被他所傷,後來又有些怪異打扮人物來投紛紛來投,雙面佛見勢眾增多,便要在山上建什麼“雙面佛寺”,於是開始到鎮上抓壯丁,百姓稍有違抗便被活活打死,現如今鎮上的人幾乎全部被抓上了山,已成了空城。
說到此處,梁姓樵夫老淚縱橫,已是泣不成聲。
風疏竹眉頭微皺,道:“老伯,那鎮上的人為何不逃亡呢?”
梁老漢緩緩搖頭道:“公子有所不知,那雙面佛不是凡人,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法,螺田山已被他用紅光罩住,碰上者過不了幾日便皮膚潰爛而亡。再者普通凡人就算駕車騎馬,一日也不過數百里遠近,那雙面佛眾飛天遁地,轉眼就追上了。”
風疏竹略一沉思,看了梁老漢一眼,疑道:“那老伯你……?”
梁老漢一頓,馬上醒悟過來,道:“他們因看老朽年老無用,每日就讓我上山砍柴,老朽這才借機逃離的。本欲上山求助空覺寺高僧驅除惡人,可因心急失穩,傷了腿腳,這方外山如此之高,可讓我如何是好啊。”說著又拭淚哭嚎起來。
風疏竹微微點頭,正要勸解,但聞遠處傳來一聲問喝:“何人在此啼哭?”聲如洪鐘,直達耳鼓,抬頭觀望,見一隊僧人打著燈籠,由前方山路上走下來。
風疏竹不由心中一喜,對梁老漢說道:“老伯不必難過了,我們的救星來了。”

第四章方外山 2

梁老漢聞言扭身觀瞧,一眼未看清,又擦了擦眼睛,才確定了來者是空覺寺僧人後,不顧腳上傷痛,呼天搶地跪倒在地,大呼菩薩顯靈。
那隊僧人近前,問明事情來龍去脈,便在林裡找來些粗壯的松樹枝,做成擔架,打著燈籠,抬著梁老漢向方外山頂的空覺寺走去。
風疏竹跟在一旁,好奇眾僧人為何夜間下山來,便詢問身旁一年輕僧人,道:“請問小師父,眾師兄因何夜間下山來呢?”
那僧人看了眼風疏竹,道:“施主有所不知,方外山山高林密,柴草豐茂,每日登山拜佛上香的信眾又多,鄙寺方丈了本上人擔心失火,於是派出我等巡山,晝夜不停。”
風疏竹聞言,不住地點頭稱讚。
由於自“聽濤”石亭上來很長一段山路頗為陡峭,眾人又擔心梁老漢的腳傷,因此一路走走停停,見到空覺寺山門時,已是天光微明,晨曦初露。
風疏竹駐足仰望,只見空覺寺依山勢修建,規模頗為宏大,寺內殿宇棱層,長廊彩麗,寶塔崢嶸依霄漢,此時山門大開,寺內晨鐘響起,遠送千里。
風疏竹與眾僧人入了寺內,先安頓好梁老漢,再用過早齋,方拿出拜帖,說明來意,便請寺內僧人通傳方丈了本上人。
那通傳僧人去了約一盞茶時間方回來,見面就道:“風少俠,本寺方丈了本上人請您後院敘話。”
原來這空覺寺分前後兩院,前院對俗眾開放,是上香拜佛開壇講經之所,後院乃是佛門劍仙修行之地。
通傳僧人引著風疏竹一路走去,由連廊穿過幾層大殿,出角門後,抬手一指,道:“前方便道是通向後院的山路。”
風疏竹抬眼一看,眼前山路猶如羊腸,極是狹窄,且行至險峻處時,上有危石突兀,下臨萬丈深淵。
說完那通傳僧人回身看了風疏竹一眼,會心一笑,雙臂一甩,腳步如飛,向前走去。
風疏竹見狀,臉上微微一笑,也未多言,而是悠閒地跟隨其後。
走了約百丈遠,那通傳僧人忽地停下腳步,雙手合十,轉身道:“阿彌陀佛,風少俠請獨自前往吧,貧僧只能送到此處了。”
風疏竹向前一看,只見前方有幾進院落,與前院不同的是,後院的禪房均是低矮簡陋的木屋,且不見人影活動,極其幽靜淡雅。
風疏竹對那通傳僧人點點頭,以示謝意,遂身形一晃,便繞到了其身後。獨自一人向後院緩步走過去,來到籬笆門前,隨手推開,又沿著青石鋪設成的小路走到房舍前。
只聽“吱呀”一聲,房舍的木門被從裡面打開。
一身穿灰色僧袍,鬚眉皆白,身材乾瘦的老和尚走了出來,見風疏竹面露和藹的笑容,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風少俠大駕光臨,貧僧有失遠迎。”
風疏竹也迎上前,雙手合十,恭敬地道:“不敢,不敢,晚輩見過上人。”
那老和尚單手一迎,微微一點頭,引著風疏竹走入禪室。
室內極是乾淨明亮,青石鎮地,迎門牆壁正中掛著一個鬥大的金色“佛”字,下面案幾上擺放著一個不大的銅香爐,裡面插著三支檀香,靜靜地燃燒著,從香頭上飄起縷縷輕煙,散播到空氣中,案幾兩旁各放有一把靠椅。
二人分主賓坐下,稍時,有一小沙彌端來香茗兩盞。
風疏竹左手端起茶杯,右手移開杯蓋,閉著眼睛聞了聞,飲下一口,品味一番道:“好茶,好茶,方外山的禪茶,始澀終甜,初入口時微澀,而後甘甜,可謂齒頰留香。”
了本上人面含微笑,靜靜地看著風疏竹的一舉一動,稍後道:“如是想來,上次與風少俠品茶論禪,恍若昨日,可細算起來已是忽忽十年餘了。”
風疏竹放下茶杯,道:“上人言重了,晚輩只能向您問禪,如何敢論禪。”
聞言,了本上人目帶讚歎,道“阿彌陀佛,風少俠謙虛了,百年前你與那西域魔尊摩博鳩羅大戰七晝夜,早已是名動天下,何況少俠天資聰慧,現如今道行應是早已超凡入聖了。”
風疏竹看向了本上人,懇切地道:“晚輩與摩博鳩羅一戰,不過是盤道鬥法,而當年魔宗影惑為害蒼生,上人合歸雲觀無根道人、水月宮水月仙子統領天下正道劍仙,力挽狂瀾,拯救蒼生於危難之間,扶大廈將傾之際,才是我等心期之榜樣。”
了本上人聞言,微微有些動容,但隨後輕輕搖了搖頭,面帶惋惜之色,道:“當年一場大戰,貧僧此刻歷歷在目,歸雲觀無根道人捨身伏魔,貧僧更是記憶猶新,唉……,可惜,當時因貧僧及眾劍仙身負重傷,讓影惑元神得以逃脫。”說著,話機一轉,抬眼看向風疏竹又道:“風少俠此來,想是與那影惑元神欲借兩百年地脈一變,破土而出之事有關吧?”
風疏竹點頭道:“上人果然料事如神,晚輩此來確因此事,欲向上人請教。”
了本上人聞言,緩緩起身,向外走了一步,又停下來,雙目望向屋外,道:“影惑原本應運而生,一旦得以化身成人。此般浩劫,怕非人力所能阻擋,屆時道消魔長,天下群魔四起,生靈塗炭。”
聞言,風疏竹亦起身,惑道:“合空覺寺、歸雲觀、水月宮之力呢?”
“經兩百年前那場大戰後,正道實力幾乎損傷殆盡,現如今空覺寺佛門劍仙不足百人,歸雲觀玄清真人坐下雖然弟子雖眾多,但已無可接衣缽者,水月宮更是宣稱三界禁地,內中詳情甚是不明。”了本上人目露堪憂之色,緩緩地道。
風疏竹呼吸微微加重,頓了下又道:“那影惑元神,究竟會在何處破土而出呢?”
了本上人沉默了片刻,方道:“元牝奇跡,乃原始混沌之氣所化,其變遷蹤跡非我輩中人所能尋覓。”
風疏竹眉頭微皺,又道:“如此說來,只能任由影惑元神破土而出,正道坐以待斃嗎?”
了本上人微微轉過身來,看著風疏竹道:“也非毫無辦法,那影惑元神破土之時並不能立化成形,也是其最虛弱之時,為了防備他人乘虛而入,勢必會提前尋求庇護。”
風疏竹想了下,眼中靈光一閃,道:“多年來,對影惑昔日部下,上人力勸正道勿要趕盡殺絕,原是有此深慮。”
了本上人不動聲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佛號,又道:“佛門向以慈悲立本,貧僧只是堅守師門教誨罷了。”說著又道:“風少俠此次為何由前院而來?”
了本上人這一問,真個提醒了風疏竹,便將“聽松濤”、遇樵夫之事說了一遍。
了本上人點了下頭,道:“螺田山之事,近日已有弟子傳報,寺內已派空行法師下山處理。”
“空行法師?”風疏竹聞言臉上一喜。
“不錯,就是貧僧的首徒,當年石門鎮一役險遭殘害,承蒙風少俠援手的空行。”了本上人目露感激之情道。
風疏竹道:“上人言重了,空行法師與晚輩道行本是難分伯仲,當年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了本上人微微一點頭,又道:“貧僧有個不情之情,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風疏竹轉頭側目,恭聲道:“上人但說無妨,力所能及,晚輩絕不推辭。”
了本上人看了眼風疏竹,似是猶豫了下,方道:“貧僧因寺務纏身,想勞煩風少俠,能否前往螺田山助空行一臂之力。”說完,目光中多了幾分期待。
風疏竹聞言,爽朗一笑,道:“這有何難,晚輩願前往螺田山一探究竟。”
了本上人聞言,面露喜悅之色,道:“阿彌陀佛,有風少俠相助,貧僧便可安然落意了。”
風疏竹故作神秘地又道:“不過晚輩可是有酬而往。”
了本上人聞言,不動聲色地看著風疏竹道:“貧僧願聞其詳。”
風疏竹抬手指了指門外的天空,笑道:“日過當午,晚輩可是還未用齋。”
了本上人恍然狀,笑了下,指了指風疏竹道:“說來說去,是為了蹭貧僧一頓齋飯。”
風疏竹同樣陪著一笑,道:“聽松濤,品禪茶,只有再吃到了空覺寺的齋菜,晚輩才不枉此行。”
了本上人笑著一抬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風少俠後堂用齋吧。”
風疏竹未再客套推辭,隨著了本上人穿過客堂,進入後院的齋堂,舉目一看,齋菜水果早已有人準備好。
兩人邊用齋邊敘舊閒聊,直到日昳時分方畢。
了本上人安排人收拾了碗筷,又道:“風少俠一路辛苦,又連夜登山一夜未眠,不如就在此間休息些時日吧。”
風疏竹道:“晚輩還是真想多逗留幾日,多吃幾頓空覺寺齋飯,可又想儘早見到空行法師,一了螺田山之事。”
了本上人微微一笑,道:“風少俠能以天下蒼生安危為先,實屬難得。既是如此,貧僧也不好再挽留。”說完,引風疏竹出了後院。
二人相互道別後,風疏竹仍是由小徑回到空覺寺前院。
此時的空覺寺前院與清晨時已大不相同,香客信眾人頭攢動,上香拜佛求卦問簽形形色色,寺內更是煙雲繚繞,廂房裡有些僧人在坐堂益診,也有些僧人在施粥送藥。
風疏竹來到大雄寶殿,見三尊巨佛,盤膝而坐,身高足有五丈開外,法相莊嚴,慈眉善目,不住點頭讚歎,而後又從隨身包裹中取出船家老漢的香袋,放於佛前供桌之上,方出殿門,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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