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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20/06/29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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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966275.html
我本觀天下,滿是英雄豪傑。
我再觀天下,皆為烏合之眾。
這江山萬民與其交給你們,還不如我自取之!



第一卷 珠簾暮卷西山雨 楔子

聽說城裡大戶劉家長輩大壽請了一個戲班子來,要在劉家大院門口唱戲三天,城中百姓皆可去聽,戲樓戲院這種地方尋常百姓去不起,有免費的大戲聽,消息一放出來,不少百姓就開始預備著那天早點去在劉家大院外邊搶個好地方。

那天一早劉家大院門外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大戲臺上空蕩蕩,眾人翹首以待,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還是沒人登臺,心急的人開始罵罵咧咧說劉家騙人。

又半個時辰,劉家的管事一臉歉然的登上大戲臺,朝著百姓們拱手道:“實在抱歉,剛剛衙門裡派人來送信,請的戲班子在城外被歹人劫走,今日這戲應該是唱不成了。”

百姓們一片譁然,城外流寇越來越多,天下也越來越不太平,連戲班子都不放過的歹人著實讓人恨。

就在眾人怏怏散去的時候,一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爬上高高的戲臺,清了清嗓子說道:“什麼戲我都會,不如這份銀子讓我賺了?”

一個大漢譏笑道:“你個上下沒毛的臭小子會個屁。”

小小少年也不辯駁,把背著的巨大背囊打開,取出一樣一樣的樂器,百寶囊一樣,鼓樂笙簫全都有,擺好了之後先來了一段清唱,雖然嗓音稚嫩可字正腔圓,唱了幾句之後他又把所有樂器都試了一遍,居然樣樣皆通。

“我只要你們請戲班子的三成的銀子,我自己唱,自己拉弦兒,你們還可以點曲兒,點什麼我唱什麼,劉老爺大壽的日子,總得熱鬧熱鬧不是?”

管事的還沒說話,之前譏諷他的那大漢又哼了一聲:”野小子想錢想瘋了心吧,我看八成是個騙子,說不定還有同夥,要我說,把他轟下去,劉家大老爺還不如撒些銅錢給大傢伙兒,都樂呵。“

少年歎了口氣:“原來想錢想瘋了心的人是你啊。”

大漢一怒:“信不信我打死你?”

少年笑道:“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帶著我,你去哪兒我跟去哪兒?”

大漢道:“你還想訛我?”

“不是,你火氣這麼大,不定什麼時候氣死了呢,我嗩呐吹的賊好,誰聽了誰都想躺好的那種,能送送你,給你半價。”

不等那大漢發飆,少年大聲說道:“借此機會我多說兩句,諸位父老鄉親家裡有什麼婚喪嫁娶的事都找我哈,白事笙簫嗩呐孝子替哭,紅事敲鑼打鼓撒花祝酒,頭一回九折第二回半價,我叫李丟丟兒,什麼事都會一丟丟兒的李丟丟兒。”

被他奚落了的大漢紅著臉上去要揍他,李丟丟兒後退一步,從那背囊裡又拿出來兩個空碗擺好:“你等下!”

大漢一愣:“你要幹嘛?”

李丟丟擺好碗站直了身子,大聲喊道:“他要揍我了!現在有人下注嗎?買我贏的放左邊碗裡,買他贏的放右邊碗裡,買中了莊家包賠。”

大漢懵了吧唧的看著他,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丟丟兒問:“你揍不揍?你不揍別攔著我賺錢。”

他看向百姓們:“正經的戲不要賞錢,不正經的戲沒賞錢不唱,賞錢多了,你要多不正經有多不正經!”

他嬉皮笑臉看著開朗,可心裡卻有些孤獨,十來歲孩子的孤獨只有自己知道,說出來也沒人信,他也就不說。

他深呼吸,在心裡告訴自己,李丟丟兒,再堅持,再堅持,馬上就要攢夠錢給師父買房子了。


第一卷 珠簾暮卷西山雨 第一章 凡事皆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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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積貧則苦,國積貧則弱,家苦國弱,民何以生?

盛世文明興,亂世野蠻起,好在這中原大國已經興盛了幾百年,縱然現在看起來有些像個龐大的空皮囊也一樣沒有多少外人敢來主動招惹,可禍不從外入而從內亂,百姓們總得吃口飯。

很多人都其實沒想明白,覺得為非作歹皆是凶,為錢財成凶徒的最多算是小凶,小凶害人,為吃口飯成凶徒的是大凶,大凶亂世。

前陣子永清縣被一夥流寇攻破,縣衙都被燒了,本就餘糧不多的府庫像是被什麼巨獸的舌頭舔了一下似的,連個渣子都沒剩下,洗劫一空,別說府庫空了,地皮都被刮掉了一層。

永清縣隸屬幽州,幽州名義上隸屬冀州,天下十三州,冀州最亂。

府庫裡,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在裡邊轉悠了好一會兒,然後幽幽的歎了口氣:“比我臉還乾淨。”

想起來自己臉上應該乾淨不到哪兒去,自言自語的又加了一句:“比我屁股還乾淨......屁股比臉乾淨,什麼世道。”

縣城被攻破之前,城中富戶得到消息早就已經先逃了,他們有車馬有去處,所以還算平安,可城中大部分百姓逃無可逃,一場賊兵帶來的災禍遠大於天災,不知多少家破人亡,要麼被殺要麼也成為流寇一員,所以流寇的隊伍會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這個看起來十來歲的小道童揉了揉肚子,已經餓了快兩天,兩天之前遇到了一隊舉家遷往冀州的大戶,看到他們師徒二人便請過來算卦,小道人的師父以五備錢起卦,算出來這這一戶人家有大前程,尤其是這家中的少爺將來定能飛黃騰達,只需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必會遇到貴人。

大戶的家主聽了開心,於是給了不少卦錢,可是錢買不到食物這就有些難過了,路上遇不到什麼賣飯的,好在跟那大戶人家要了幾個餅。

話說起來這師徒二人應該是不缺錢,反正小道童是這麼想的,他師父是幽州七縣都小有名氣的道人,便是遇到了流寇也不會傷他,老道人道號長眉,大半輩子遊走在七縣境內,說不上樂善好施算是樂於助人,所以名聲響亮備受尊敬。

小道童有時候覺得好笑,師父那樣摳門到了骨子裡的人也會被人尊敬,人啊真是複雜,這亂世錢不如糧,可他師父對錢簡直看的比命都重要。

他出了府庫,看到師父正在艱難的把一具一具的屍體搬到空地上,已經搬了有幾十具,城中到處都是屍體,至少有上千,老道人本就餓的沒力氣,搬了幾十具就已經再也搬不動了。

他靠著牆休息了一會兒,往四周踅摸想找個趁手的東西,城中連個鐵器都找不到,別說鐵鍬鐮刀這樣的農具,就是鐵鍋鐵壺也什麼都剩不下,流寇會把所有鐵器都帶走打造兵器甲胄用。

沒奈何,老道人撿了一塊瓦片在空地上開始挖坑,小道人跑過去,也撿了一塊瓦片一起挖,兩個人餓的前胸貼後背,可還堅持著。

“師父,太多了,我們埋不過來。”

“不用都埋。”

“師父,不用都埋,豈不是不公平?那還不如都不埋。”

“傻子,以最大的力量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就是不虧心,我們能埋這幾十個人已經是極限,不虧心了,為了行善而把自己累死了,也一樣是作惡。”

一老一小兩個道人挖一會兒歇一會兒,就這樣斷斷續續挖了能有將近兩個時辰才把坑挖好,他們倆靠在坑邊上連喘息的力氣都沒了,好像一閉眼就能睡過去,老道人歇了一會兒後見徒弟閉著眼睛休息,他艱難的抬起手從懷裡摸出來一塊幹硬幹硬的餅子,掰了一大半準備給徒弟,把剩下的一小半又掰了一半,在這一小半的一小半上咬了一小口,卻裝作吃了滿嘴腮幫子都鼓起來的樣子,用肩膀撞了撞小道童:“你的。”

小道童看了看那大半塊餅:“師父你哪兒來的吃的?”

“大前天我跟那家人要吃的,對你說要了四張餅子一人兩張,巴掌大的餅子你一頓就吃完了,但我其實是要了五張,自己偷偷藏了一張。”

小道童哼了一聲:“連我都騙!”

他把餅子接過來,看了看師父手裡那小小的一塊:“師父你的太少了。”

老道人笑道:“我都吃了一會兒了,快吃飽了才叫你。”

小道人歎了口氣:“又騙了我。”

他把餅子揣進懷裡:“先去撒個尿。”

一會兒回來,嘴裡叼著只剩下一丟丟的餅子:“師父師父,我看到大街上有人,好像是幾個書生,背著行囊,走路很急,馬上就要到咱們這邊了。”

老道人嗯了一聲:“三年大考,這些學子怕是要趕路去大興城。”

大興城是國都,距離這數千里遠,一路走過去天知道要走多久,還要看運氣好還是運氣差,運氣差了遇到流寇估計著活下來都難,然而這些寒門學子又沒有別的選擇,唯有拼這一把,拼成功了,以後就能吃朝廷俸祿,拼敗了......三年之後再拼就是了,拼到白髮蒼蒼的也不是沒有。

老道人把那一點餅子吃了,狠狠灌了幾口水,肚子裡暖和了些恢復幾分氣力,開始把屍體拖進坑裡,就在這時候那幾個書生經過,幾個人臉色都白的沒有血色,城裡的慘像他們看到了,骨子裡都在害怕。

“道長。”

其中一個書生好奇的問:“外面還有那麼多屍體,你怎麼不都埋了?”

老道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

另外一個書生哼了一聲道:“裝模作樣,大概是求虛名之人,好歹埋幾個人就能出去逢人炫耀,還要讓人對他感恩戴德,這什麼世道。”

其他兩個人聽到這話也是一臉憤懣,還有一個嘀咕了一句:“也不怕遭報應!”

小道童聽了來氣,本想罵幾句,又覺得那樣浪費力氣,於是皺眉,然後歎了口氣:“可惜了。”

長眉道人也跟著歎息了一聲:“可惜了。”

最先說話的書生忍不住問:“可惜什麼?”

老道人沒說話,小道童搖頭道:“可惜了,你們四個人一起去趕考,可惜只有一人......”

小道童看向老道人:“師父,我修行不夠,可是看錯了?”

老道人搖頭:“沒看錯,確實只有一人。”

這一下那四個人全都急了,其中一人大步走到老道人面前:“你這賊道人,胡說八道什麼!”

“我道號長眉,從不胡說八道。”

老道人看著那人的眼睛說話,那人聽到長眉兩個字後眼睛立刻就亮了:“原來是長眉真人,剛剛真是得罪了,真人,你的話裡是什麼意思?”

老道人搖頭不語。

那書生咬了咬牙,摘下來錢袋,從裡邊數了幾個製錢出來:“不讓你白說。”

老道人看到錢眼睛也亮了,雖然那幾個製錢連一個燒餅都買不了,他立刻把製錢接過來掂量了一下,放進懷裡後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們四個人學識相當,而且經常聚在一起互相求教,所以不只是學識相當連想法也都差不多,以你們四人的本事想要考取功名都不難,奈何你們同出一處,答卷的時候連答案都會相差無幾,按照朝廷不成文的規矩,不可能在同一地選四人,所以只能擇優選一人。”

那四個人聽到這番話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有人快步走到老道人面前:“真人,可有破解?”

老道人看了看他的手,那書生立刻反應過來,也取了幾個製錢遞給老道人,老道人把錢收起來後說道:“簡單,只需要證明你們四個不是同一地的人即可。”

那四個人圍過來,其中一人道:“真人,我們的籍貫都有記錄,乃是幽州學府開具,上面可是有官印的,我們怎麼可能證明的了四人不是出自同一個地方,還有路引呢!”

“唉,確實難辦。”

老道人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道:“你們四人都是治國之才,若是都能入仕也算是造福百姓了,我......反正已經很老了也無懼天譴,就豁出去性命幫你們一把。”

他打開行囊,從裡邊取出來一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我可以幫你們偽造學憑路引,足可以假亂真,官印絕看不出錯處,這事真的是要遭天譴,若非為天下蒼生我也不會冒這樣兇險,我看破紅塵不求長壽只求心安,一份只需五兩銀子。”

最後這句話一出口小道童差一點沒憋住。

其中一人道:“我們......哪裡拿得出來五兩銀子,就算拿得出來,也所剩無幾,如何還能走到大興城?”

小道童拉了拉他衣袖:“你還價啊,你還價試試,我師父人心善,可好還價了。”

那人臉色一喜:“真人,能不能便宜些?”

老道人為難:“那是遭天譴啊。”

另外一人試探著說道:“真人幫了我們,你說是造福蒼生,既然如此當有福報,所以可抵天譴。”

他說這話都沒底氣,人在亂世,更信神佛。

老道人倒是眼前一亮:“你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那就給你們便宜些......一人一兩銀子,就收你們個成本價好了。”

那四個人頓時開心起來,每個人取出一兩銀子遞給老道人,老道人一臉清正:“我不沾染黃白之物,這些銀子也要用於救世濟民,你交給我徒弟收下吧。”

小道童把銀子收了,老道人隨即開始制作假的學憑路引,快的讓人難以置信,用的還是那四個人的封皮,裡邊的紙張卻換了,然後取出來四方印章,啪啪啪啪在每一份假的學憑上蓋了一下,那四個人分別接過去一份,仔細辨認,真的難分真偽。

老道人又交代了幾句切不可洩露出去之類的話,那四個人千恩萬謝的走了。

小道童好奇:“師父,你怎麼知道他們四個學識差不多,而且想法也差不多?”

“這世道。”

老道人伸手把那四兩銀子拿過來揣進自己懷裡,繼續埋屍體,一邊埋一邊說道:“文人相輕,他們看不上的人不會去拉過來,看不上他們的,他們又巴結不上,所以這四個人必是臭味相投,若不能互相吹捧怎麼可能湊到一起,人啊就是這樣,看不起不如你的,又融不進高一層的圈子裡......”

小道人又問:“師父,他們真的能有人入仕?”

“入個屁。”

老道人哼了一聲:“傻成這樣,又沒錢,能入仕?”

小道人嘿嘿笑了笑:“那騙少了,應該每個人要二兩銀子。”

老道人搖頭:“他們手裡沒幾個錢,一人取一兩,是因為他們心術不正,取得多了就是我心術不正。”

他看向小道人:“李丟丟兒,你記住,凡事皆有度。”



第一卷 珠簾暮卷西山雨 第二章 貪財

“師父,你餓不餓?”

小道童李丟丟兒問他師父長眉道人,長眉道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皮,搖頭:“不餓。”

李叱從懷裡變戲法似的翻出來大半塊餅:“唔,那我自己吃。”

老道人一怔:“你哪裡來的餅?”

李叱撇嘴道:“就你會藏?”

他把餅掰開,仔細對比了一下,確定差不多大小,然後遞給老道人一塊:“都說過了要公平才行,像我這樣學不會?你年紀那麼大了,萬一把你餓壞了嗝屁在半路上,我怎麼辦。”

老道人把餅接過來,看著那餅歎了口氣:“你不餓嗎?這是昨天我給你的。”

“餓啊,不過我減肥。”

李丟丟兒聳了聳肩膀:“減肥是很需要毅力的一件事,這個世界上多半的減肥不成功都是因為毅力達不到,我不一樣,我是沒那條件不成功。”

老道人看了看李丟丟兒那瘦瘦的樣子:“你?減肥幹嘛?”

“減肥好看啊。”

“好看幹嘛?”

“萬一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非我不嫁呢!”

“呃......”

老道人啃著半張餅往前走,苦笑著搖頭:“跟著我你也算是受盡苦難,連頓像樣的飯菜都沒有吃過。”

李丟丟兒好奇:“那你不覺得良心過意不去嗎?”

“為什麼良心過意不去?”

“師父啊,你包包裡都是錢,為什麼就不打算請我好好吃一頓嗎?咱們往前走,萬一遇到有餐館的地方你請我吃點好的。”

“花錢?”

老道人哼了一聲:“門兒都沒有。”

李丟丟兒像是個大人一樣歎了口氣:“錢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

老道人拍了拍背囊:“你還小,你不懂,你還不明白錢都能買來什麼,在你看來錢只能買來好吃的東西,漂亮的衣服,你還沒有到理解錢真正用處的年紀,錢啊,能買命。”

“買命?”

小李丟丟兒確實還沒到理解這些的年紀,他師父說錢能買命,他能想到的也僅僅是買來別人的命,這世道有多少人想錢想瘋了,只要有足夠的錢就能買來他們的命,讓他們去做什麼都行,殺人,放火......

所以在小李丟丟兒看來,錢不是什麼好東西,所有的美好也不過是能買來美食和新衣服罷了。

“對,買命。”

老道人一邊走一邊說道:“買命,人就不一樣了。”

小李丟丟兒問:“師父,你要買誰的命?”

老道人楞了一下,然後醒悟過來小徒弟對自己的話應該是誤解了,所以笑了笑道:“說了你也不懂。”

“不懂才問你啊,你是師父,師父是授業解惑之人,所以你得教我。”

“買你的命。”

老道人在小李丟丟兒腦殼上敲了一下。

小李丟丟兒揉了揉腦袋:“買我的命?那還不容易?燒雞燒鴨燒子鵝,鹵煮火燒燉豆腐,這些都是我命啊......”

老道人看到他居然一邊說一邊流口水了,所以笑起來:“出息!”

他問小李叱:“徒弟,你有沒有什麼理想?”

“理想?”

小李丟丟兒認真回答:“剛才我都說了啊。”

老道人噗嗤一聲笑了:“果然沒出息。”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買命啊......其實沒那麼難,銀子夠了就行,也快夠了。”

小李丟丟兒不理解,想著反正師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他只是好奇這一路走過來到底要去什麼地方,這些年師父一直都在幽州七縣範圍內來回走,很少去幽州。

師父說幽州那邊不能多去,那邊繁華錦繡,城裡的富人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小李丟丟兒看多了不好,七縣百姓活的都差不多,多看看百姓活的怎麼樣,將來有用。

可昨天師父說不在幽州七縣繼續逛蕩了,要帶他去一個很大很大的城,他以為是幽州,可他記得師父說過幽州在北邊,而他們是往西南方向走。

“師父,咱們到底去哪兒?”

“冀州。”

“冀州?”

小李丟丟兒只聽過冀州的名字,腦海裡對於大城的印象和概念也大概就是幽州那個樣子,所以他問:“和幽州一樣?”

“比幽州大多了。”

“為什麼去冀州?”

“冀州有你的命。”

“師父你是在冀州把我撿來的?”

“不是。”

“那你為什麼說冀州有我的命......”

“傻孩子。”

老道人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從沒有瞞過你,你不是我的孩子,是我撿來的。”

小李丟丟兒笑道:“我相信你是我撿來的......我呸,我是你撿來的,你這樣的怎麼可能有女人,哪個女人能看得上你!”

老道人在他腦殼上又敲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來什麼,嘴角帶著笑。

“十來年前我在方城縣騙錢......呸,在方城縣佈道的時候,正趕上一場瘟疫,死的人太多了,你爹娘都是瘟疫死的,當時大概人們覺得你也一定會被瘟疫上身,所以把你和你一家人的屍體一塊扔到了城外,城外有個亂墳崗,人們不懂瘟疫而死的人應該怎麼處理。”

“我想著,總得有人去做,於是雇了一輛車,拉了一車石灰,帶了一把鋤頭就出城去了,結果你居然命那麼硬,死人堆裡嗷嗷大哭,我把屍體掩埋了用石灰覆蓋,然後帶著你走,那時候覺得反正我大概也是要被瘟疫上身的,你也一樣,一老一少死在一塊也有個伴兒。”

他看向小李丟丟兒,眼神裡都是溺愛:“可咱們爺兒倆都特娘的命大。”

老道人莫名其妙的自豪起來:“你這名字也是我取的,只知道你家裡姓李,所以就給你取名李丟丟兒,名字取的輕一些,命就長一些,等到了冀州我辦完了大事,得正經給你改個名字了,我也想好了,就叫李叱,叱吒風雲的吒,呸,叱。”

“呸。”

小李丟丟兒笑道:“肚子裡餓的連個屁都沒有,屁都沒法在我肚子裡叱吒風雲,我還能在這世上叱吒風雲?”

“我就那麼一說,你當真幹嘛?但是到了冀州,一個正經名字很重要。”

老道人聳了聳肩膀:“你呀,好好活著就行。”

他再一次下意識的摸了摸背後的背囊,錢袋子在背囊裡,鼓鼓囊囊的,攢了好幾年的錢了,算起來真的快夠了,只要攢夠了錢就能給這臭小子買來不一樣的命運,可他當然不會和這臭小子解釋什麼,讓他懂那麼多幹嘛,疼他就是了。

一老一少順著官道往前走,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一個人都沒有遇到,這七縣流寇橫行,老百姓們要麼逃難去了要麼死了,要麼成了流寇的一員,他們在不是流寇的時候痛恨流寇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可是他們成了流寇之後也一樣的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人啊,真他娘的複雜,還善變。

“師父?”

“嗯?”

“我又餓了。”

“喝水。”

“唔......”

小李丟丟兒喝了口水,抬起頭看了看前方,正是午後,陽光太曬,所以世界好像都變得扭曲起來,隱隱約約的他依稀看到前邊有什麼東西從扭曲的空間裡鑽出來,嚇了一跳。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師父拉到了一邊,緊跟著就聽到一陣悶雷般的聲音貼著地面過來,老道人伸手壓住小李丟丟兒的腦袋讓他低頭,然後老道人雙手合十也低下頭,官道上一隊身穿甲胄的騎兵呼嘯而過,那戰馬帶起來的風聲猶如龍吟。

騎兵經過的時候看到他們倆這面黃肌瘦邋裡邋遢的樣子都笑起來,而馬蹄子帶起來的塵煙則讓他們兩個看起來更狼狽。

“這世道不對。”

一匹戰馬在兩個人身前停下來,馬背上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他穿著好精緻好漂亮的葉甲,勒住戰馬的時候身上的甲胄響起來好像是天籟之聲。

年輕認皺眉看著他們,像是有些心疼。

“道人盛世清修,亂世才出來濟民,這兩個道人都快餓死了,還怎麼濟民?”

他伸手:“把乾糧給我!”

身邊的親兵將包裹摘下來遞給他,他俯身把包裹扔在小李丟丟兒的腳邊:“拿去吃吧,吃飽了就走,回你們的道觀去清修,你們入世行走也救不了人,病的不是人,而是這個世道,這病你們道人醫不了,還不如多在道觀裡念幾篇道經為大楚祈福。”

老道人連忙垂首道:“為大楚祈福,也為恩施者祈福,請問上官叫什麼名字,回去我會為你請長明燈。”

“不用了。”

年輕人笑起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長明燈就免了吧,從軍者,沙場生死無常......不過,你倒是可以給我的隊伍請一盞長明燈,我叫羅境,幽州將軍羅耿帳下校尉,你們回去之後為我幽州燕雲鐵騎點長明燈,為我鐵騎蕩平流寇祈福!”

老道人點頭:“記下了,多謝恩施。”

年輕人大笑:“這個世道,能記住恩施的人可不多了。”

老道人猶豫了一下:“請問......”

“什麼?”

“我能為你蔔一卦嗎?”

“我從不信鬼神,何必卜卦,你......為何要為我卜卦?”

羅境好奇的問了一句。

老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偏偏還有些理所當然的說道:“畢竟直接要錢不太好。”

羅境愣住片刻,哈哈大笑:“原來是個貪財的傢伙,我還以為你是個德行高深的道人呢,想要錢?我出門從不帶錢,你找別人去要吧。”

他一打馬:“駕!”

那匹通體血紅的戰馬嘶鳴一聲,發力狂奔出去,數百名騎兵也跟著加速,蹄聲如雷,氣勢如虹。

看他走了,老道人歎了口氣:“家境那麼好都不捨得給些錢,真摳。”

“他是誰啊?”

小李丟丟兒問了一句,然後又加了一句:“好威風!”

“他剛剛不是提到幽州將軍羅耿了嗎?那是他老子,他就是那個號稱北境無敵的少年將軍羅境,聞名不如見面......面相不好。”

小李丟丟兒問:“何處不好?”

“氣盛必有血光災。”

老道人歎了口氣,把那一包乾糧撿起來:“不是餓了嗎?吃!”

他看向騎兵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後問小李叱:“羡慕他嗎?”

小李丟丟兒點頭:“羡慕啊。”

老道人嗯了一聲:“咱們走吧,一邊羡慕一邊吃。”



第一卷 珠簾暮卷西山雨 第三章 多聊聊

李丟丟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在他眼裡,師父絕對不是個正經道人,可是在幽州七縣來來回回這些年他看到了百姓們對師父的尊敬,哪怕就是那些流寇看到了師父也不會為難,他想不明白。

“師父。”

“嗯?”

“為什麼流寇殺人如麻,但是你就敢背著那麼多銀子銅錢的到處走,你不怕流寇?”

“不怕,也怕。”

長眉道人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你還小,有些話對你說了你也不會理解,但是你可以記下來......人是會變的,很善變,盛世的時候,人心信仰不管是什麼,道門也好佛門也罷,歸根結底信仰的是朝廷,朝廷是人心穩不穩的根本,可是到了亂世,人心不信仰朝廷了,那就只能信仰神佛,哪怕是對鬼怪的敬畏也強於對朝廷的敬畏。”

小李丟丟確實不是很理解這些話,但是都記下了,師父說的終究不會有錯。

“那些流寇敢殺官卻不動我們這樣游走的道人,是怕遭報應,他們做著壞事,還想著因為沒殺一個道人就能積德,你說人心險惡不險惡?”

李丟丟搖頭:“不懂。”

師父笑了笑:“不懂就不懂吧。”

師父抬起頭看了看,遠處一座大城已經有了輪廓,那就是他們要到的地方,冀州。

大楚江山天下九州,九州之一的冀州位於中原北部,冀州下屬又有十九州,幽州是最北邊的州府,幽州往北就是燕雲山,燕雲山再往北就是敵國。

“師父,我們來冀州做什麼?”

李丟丟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這次他師父沒有再說什麼關於買命的話,而是語氣中滿是希望的說道:“師父在冀州有一位故交好友,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變,君子之交淡如水,我這次來是求他幫師父辦件事。”

長眉道人說完之後下意識拍了拍背後的包裹,那包裹裡是他這些年來的積蓄。

城門口的盤查並不嚴密,他師父雖然很不舍,可還是給負責檢查城門口進出百姓的隊正遞過去一塊碎銀子,並且說了幾句漂亮的恭維話,老道人口吐蓮花鬼都能哄樂了更何況是個見錢眼開的隊正。

半個時辰後,李丟丟跟他師父一路走一路打聽著到了一座高宅大院的人家外邊,他師父讓他在門口等著,自己走到門外,看他師父神情格外嚴肅,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雖然那身衣服看起來髒的已經不能再髒一些,皺皺巴巴疙疙瘩瘩。

敲了敲門,師父後退兩步在那等著,不多時有個老者把門打開,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師父,然後搖頭:“道長,這裡沒有什麼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還是去別家問問吧。”

長眉道人從懷裡取出來一個信封,已經發黃,不知年月,他雙手把信封遞過去:“勞煩稟告主簿大人,就說故交長眉求見。”

這裡是冀州州府衙門糧政主簿周懷禮周大人的家。

也不知道為什麼老人楞了一下,用憐憫的眼神看了長眉道人一眼:“你應該還不知道大人已經卸任了吧?大人在位的時候,每年都有不少這個親戚那個友人的過來蹭喝蹭喝,你來晚了。”

長眉真的不知道周懷禮已經卸任,臉色一急:“還請你通稟一聲,我不是來蹭吃蹭喝的,我是有要緊事。”

“罷了。”

看門的老人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問問老爺。”

長眉道人連忙道謝,俯身一拜,小李丟丟站在不遠處看著師父求人的樣子心裡莫名的很疼,心裡想著若是以後有本事了,可不讓師父這樣去說好話,只為了見人一面。

“師父,主簿大人是很大的官嗎?”

李丟丟走到師父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噓......”

長眉道人示意他別多嘴,然後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道:“主簿大人雖然不是多大的官,可他是師父認識的最大的官了,我要想幫你買命,只能求他。”

“師父為什麼總說要幫我買命?”

“因為師父可不想讓你一直跟著我過像個要飯花子一樣的生活,你聰明,也好學,師父這些年一直在攢錢就是想給你換個方式活著,冀州四頁書院名氣很大,如果你能進入四頁書院讀書的話,將來學成,你就能到官府裡謀職,哪怕是在官府做個帳房,也是體體面面的日子,況且四頁書院出來的弟子,又怎麼可能做個帳房先生。”

“我不!”

李丟丟終於知道師父說的買命是什麼意思了,師父曾經有意無意的提到過好幾次四頁書院,說四頁書院的院長是天下聞名的大儒高少為,便是朝廷裡一些位高權重之人也是高少為的學生。

冀州節度使那是多大的官,封疆大吏,也是高少為的學生。

長眉聽到李丟丟說我不兩個字,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你這孩子,不許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若是進了什麼四頁書院,師父怎麼辦?”

“我?”

長眉道人努力的笑了笑:“你這個小累贅不跟著我,指不定我的日子過的有多逍遙,不用再為你攢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你覺得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沒有你拖累我,我會活的很瀟灑自在。”

李丟丟眼睛濕了起來:“師父是說我是累贅嗎?”

長眉道人咬了咬牙:“是,你就是我的累贅,這些年要不是帶著你,我至於過的這麼辛苦?”

李丟丟也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在這時候那看門的老人出來,笑呵呵的說道:“我家老爺請你們進去,你們跺跺腳,別帶了塵土進客廳。”

不多時,一老一少在那看門老人的引領下進了院子,正房門口,看起來兩鬢花白的周懷禮站在那等著,看到長眉道人之後連忙走下臺階:“我的老哥哥,你這是怎麼了,如此風塵僕僕的來了。”

李丟丟在心裡卻哼了一聲,心說這般裝模作樣,真要是當我師父是老哥哥,難道不應該親自出門接一下?

周懷禮拉著長眉道人的手進了客廳,吩咐下人泡茶,等問明瞭長眉的來意之後,周懷禮顯然為難起來。

“老哥哥,我已經卸任兩年有餘,幾乎不與官府的人走動,以往還能有機會見到高先生,可是這兩年來我深居簡出,確實......確實幫不上忙,老哥哥,你聽我一句勸,四頁書院,每年只招收五十名弟子,皆出自名門,你......”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出來,想著長眉自己應該可以意會。

“這些年我東奔西走的,沒有忘記當年你和我提過,你最愛嵩明先生的字。”

長眉道人打開包裹,從裡邊取出來一個卷軸:“這是嵩明先生的真跡,我用了九年的時間才找到。”

聽到這句話周懷禮的眼睛都亮了:“嵩明先生的真跡?”

他興奮的手都有些發抖。

嵩明先生是兩百多年前的大楚名士,書法上來說,他的字流傳下來的每一篇都價值不菲,甚至不可用金錢衡量,對於愛字的人來說,一副嵩明先生的真跡是無價之寶。

周懷禮沒敢直接打開卷軸,而是先淨了手,然後才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打開,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一個好色之徒正在緩緩解開女人的衣服。

心不知道為什麼,李丟丟覺得這個人很虛偽,他不喜歡。

“真跡啊,真的是嵩明先生的真跡啊。”

周懷禮激動的竟是眼睛裡有了淡淡淚花。

李丟丟見過那副字帖,閑來沒事也蹲在地上學著上面的字體寫著玩,師父看過,說有七分傳神,他倒是不覺得那字有什麼好看的。

“那個......”

周懷禮眼睛盯著字帖挪不開,卻招手吩咐了一聲:“快給我的老哥哥準備飯菜,他一定是餓壞了。”

李丟丟在心裡又狠狠的哼了一聲。

所以吃的時候一點都沒留面子。

半個時辰之後,長眉道人拉著李丟丟的手從周府出來,他臉上帶著笑意,周懷禮留下了字帖,也留下了他積攢了數年的錢財,說答應走動走動。

“他說不定會貪了你的錢。”

李丟對看向師父:“你看他那眉眼!”

“不許胡說。”

長眉道人瞪了李丟丟一眼:“別把人心想的那麼壞。”

周府書房的燈燭亮了整整一夜,周懷禮看著這字帖一夜沒睡,挪不開眼睛,對他來說,這字帖就是稀世珍寶,越看越喜歡,喜歡的極了就能當做是自己的命。

第二天上午,周懷禮梳洗更衣,上了馬車離開。

四頁書院門外,周懷禮等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被請進去,說是高先生剛剛授課結束,在書房等著他了,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帶著敬畏之心走進高少為的書房。

高少為看起來已經有六十歲左右,精神倒是很好,只是有些不怎麼在意的樣子,以他的身份,能見見周懷禮確實也算是給了面子。

“先生。”

周懷禮先是俯身一拜。

“懷禮兄,我一會兒還要趕去節度使大人府裡,你若是有什麼要緊事就直說。”

“是是是。”

周懷禮把隨身帶來的包裹打開,裡邊是一個精緻的木盒,他將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緩緩拉開:“得了一幅嵩明先生的真跡,是那篇登雀台貼......”

他的話還沒說完,高少為的眼睛就亮了:“嗯?果真?!”

“果真!”

周懷禮將字帖取出來遞給高少為,高少為將字帖打開後的表情和昨天周懷禮一模一樣。

“先生。”

周懷禮清了清嗓子:“我......我有一位世侄......”

他的話沒說完高少為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來書院?明日帶過來我看看,正巧了,明天有幾個孩子也會過來,我一併看看,擇優留取。”

“是是是......”

周懷禮連忙俯身一拜:“多謝先生。”

高少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字帖:“這登雀台貼......”

周懷禮道:“先生留下觀摩,我可不是送予先生,是暫存先生這裡以供先生觀摩,先生想觀摩多久都可以,都可以的。”

高少為頓時笑了笑:“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敢收你的,我就留下仔細觀摩幾日,回頭讓人給你送回去。”

“好好好。”

周懷禮俯身再次拜了拜:“那先生忙著,我先告辭了。”

高少為眼睛沒有離開字帖,卻招了招手:“來人,準備些酒菜,我與懷禮兄已經許久未見,要多聊聊才行。”



第一卷 珠簾暮卷西山雨 第四章 讀書比較容易

第二天一早,長眉道人就帶著李丟丟到了周懷禮的家門口等著,一路上走過來對李丟丟千叮嚀萬囑咐,如果一會兒見到了鼎鼎大名的高先生千萬不要失禮,把他那些屁話都收一收,別放肆。

李丟丟看起來臉色並不好看,他不想去什麼四頁書院,他只想陪著師父。

“師父真的不要我了?”

“不要不要。”

長眉道人一擺手:“好不容易有機會把你送出去。”

李丟丟問:“那師父你會離開冀州嗎?”

“那......”

長眉道人仔細想了想,搖頭:“那倒也不會,冀州有一座無為觀,觀主與我也是故交,我把你送到書院後,我就去道觀裡掛名,你過你的好日子,我過我的好日子。”

“噢......”

李丟丟低下頭,好一會兒後努力擠出來笑臉:“師父你看,你平日裡還得需要我照顧呢,燒水洗腳什麼的,離開我你會不適應的。”

“道觀裡自然有人為我燒水,我輩分高。”

“師父,我能幫你給人看相啊,你看,我們之前配合的多好,天衣無縫。”

“騙人不是長久計,我以後都不會再騙人了,你以後也不要騙人了。”

“噢......”

“師父,我......”

“不要再說了!”

長眉道人語氣陡然重了起來,他盯著李丟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能不能長點志氣?你要是學成了,將來有本事了,養我不好嗎?”

“啊?”

之前師父都說不要他了,現在忽然說到讓他學成養著師父,李丟丟忽然就有了些心動。

“四頁書院學成之後,真的會有好前程?”

“當然,四頁書院高先生在整個大楚都稱得上文人翹楚,他教出來的弟子人才濟濟,冀州節度使曾大人就是高先生的弟子,你說厲害不厲害?我不指望你做節度使,你能有個正經身份就行了。”

長眉道人緩和了一下語氣:“師父希望你能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好。”

李丟丟使勁兒點了點頭:“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一個時辰之後,四頁書院。

李丟丟被周懷禮帶進門後眼睛就不夠用了,書院很大,亭臺樓閣,到處都漂亮,最主要的是這裡的弟子們一個個看起來都那麼乾淨那麼精緻,穿著月白色的院服或是結伴而行,或是樹下讀書,和城外那流民遍野相比,這裡好像是仙境一樣,李丟丟甚至生出來一種錯覺,這地方不在人間。

“一會兒你要記住,不要怯場,高先生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也不要胡言亂語,高先生不喜歡人沒規矩。”

周懷禮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次與你同來見高先生的,一位是冀州軍務僉事的長孫,姓孫,一位是冀州府同知大人的兒子,姓劉,一位是冀州府水務司司座大人的孫子,姓張,他們三個......”

周懷禮看了看李丟丟,歎了口氣:“罷了,你盡力而為就是。”

走了幾步他又問:“你師父都教過你什麼?”

“讀書寫字,五行八卦,測字算命......”

“行了行了不要說了。”

周懷禮仰天長歎:“可惜了那一篇登雀台貼。”

小李丟丟聲音很小的自言自語的說道:“還有藥術,針灸,劍技......我師父可厲害。”

“你師父再厲害還不是要把你送到四頁書院?”

李丟丟不喜歡這個叫周懷禮的人,可是師父說過人家既然是幫忙,你就不能擺個臭臉子給人家看,可是周懷禮說他師父他就不愛聽。

“如果我師父有高少為的身份呢?”

他問周懷禮:“那我師父還需要求人嗎?我師父未必不如高少為,只是出身不由人。”

周懷禮腳步一停,側頭板著臉對李丟丟說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你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李丟丟張了張嘴,忍了。

周懷禮伸手往四頁書院的大門方向指了指:“如果不是你師父當年幫過我,我會撇開自己的臉面不要來幫你求人情?你如果不滿意可以扭頭就滾,要麼你就閉嘴。”

李丟丟選擇閉嘴,十來歲的孩子在心裡告訴自己,將來有一天如果自己出人頭地,就讓師父揚眉吐氣。

他跟在周懷禮身後一直走到書院裡邊,那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名聞天下的大儒高少為就住在這,周懷禮讓李丟丟在這等著,他自己先進去,說話的時候聲音冷冰冰的好像要打人似的。

周懷禮進了書房之後看到其他人還沒來松了口氣,笑著俯身一拜:“先生,我把孩子領來了。”

“你們且等一會兒,等人都到了我再考核他們。”

高少為起身道:“來,先坐下說話。”

周懷禮卻沒有坐下,依然俯著身子很謙卑的說道:“先生,這個孩子孤苦,性子野,說話沒大沒小沒什麼分寸,但是孩子機靈,而且學了很多東西,如果一會兒稍有得罪冒犯,還請先生多包涵。”

高少為看了他一眼:“確實是你的故人之子?”

“算是吧。”

周懷禮道:“那年我從永清縣調到冀州任職,半路上內人染了病奄奄一息,是這孩子的師父救了內人,並且一路護送到冀州,這孩子是我那位故交好友撿來的孤兒,友人把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看待。”

高少為歎道:“嵩明先生的登雀台貼也是你那位故友送你的吧,你為了這孩子把字帖送到我這裡來了。”

周懷禮道:“先生,禪宗的人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孩子眼睛裡有靈氣,又肯吃苦好學,他師父救了他一命是勝造七級浮屠,那改人一命呢?先生就是他的改命之人,先生是所有書院弟子的改命之人。”

高少為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若他確實是可造之材,我不管他出身,自會留下他在書院,若他不堪造就......罷了,我也留他在書院做個雜役,總好過風餐露宿。”

周懷禮再次俯身一拜:“多謝先生。”

不多時,那幾位出身不凡的孩子也陸續到了書院,一共四人,李丟丟年紀最小,年紀最大的是孫如恭,在四個人中,他家世最好,畢竟他爺爺可是正經的四品官,張肖麟比李丟丟高半個頭還多,應該是習武有一陣子了,看著頗為健壯,劉勝英和李丟丟個子差不多,三個孩子衣著光鮮,李丟丟的衣服全是補丁可是洗的乾乾淨淨,和那三個孩子相比依然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來出題,你們回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用有許多顧慮。”

高少為看了看這四個孩子,擺手道:“除了四個孩子之外,其他人都出去吧。”

別人家都是在鼓勵著,周懷禮瞥了李丟丟一眼,只說了一句話便邁步出門。

“別讓你師父蒙羞。”

高少為坐下來,讓四個孩子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後說道:“第一個問題,如果你們單獨出行,在路上遇到了不平事,你們是該管還是不該管?”

張肖麟第一個回答:“路見不平當然要管,生為有用之身,若連不平都不敢管,那以後能有什麼膽量上陣殺敵?”

孫如恭笑了笑道:“那是莽夫之勇,路見不平當然要管,但不能貿然行事,先判斷清楚事出何因再說管不管的事才對,要動腦子。”

劉勝英道:“我還小,應該回家告訴家裡人,或者報官。”

高少為看向沒說話的李丟丟,等著這個孩子給出什麼答案。

李丟丟沉吟片刻,回答:“能管就管不能管就不管。”

高少為皺眉。

其他三個孩子都看向李丟丟,都是一臉的輕蔑,李丟丟這話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句廢話。

高少為搖了搖頭後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如果我現在每個人給你們一兩銀子,卻讓你們去買了價值五兩銀子的東西,你們買不買?”

孫如恭道:“先生要買的東西,何須先生出錢?”

劉勝英道:“我得回家問問我爹娘能不能再給我一些銀子。”

張肖麟道:“莫說五兩,十兩也會買來。”

李丟丟搖頭:“先生若是這樣的先生,我何必要來書院?”

高少為再次皺眉。

“第三個問題,你們認為,習文重要還是習武重要?”

這次三個孩子不約而同的回答道:“習文重要。”

就連自幼習武的張肖麟都沒有選擇回答習武。

李丟丟依然在仔細思考,師父說不能胡說八道,周懷禮也說不能胡說八道,所以他每個問題都認真想了好幾遍才會回答。

“習武。”

李丟丟回答。

那三個孩子再次看向李丟丟,這次他們臉上不僅僅是有輕蔑,還有同情,這是書院可他卻說習武重要,這麼傻的答案也就這樣的野小子才會說的出口,習文而治事,這是書院影壁上寫著的兩句話之一。

修德以立身,習文而治事。

大楚以文治國,人都說習文者制人,習武著制於人,雖然大楚以武立國可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文官最高為一品,甚至是超一品,可是武將至極致也只是正三品,楚國已經幾百年沒有過三品以上的武官。

“既然你想習武,為什麼你要來書院?”

高少為看著李丟度的眼睛問了一句。

“我師父希望我來。”

李丟丟如實回答。

高少為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這個孩子......他有些不喜歡,只這一句我師父希望我來,他就想讓這個孩子現在就離開。

可是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認為習武重要?”

李丟丟沉默片刻,回答:“他們三個認為習文重要,是因為他們不需要習武,出行自會有人保護,我不一樣,我不習武沒法保護自己,我不習武沒法保護師父,我師父已經很老了,十年前他可以背著我走,現在需要拄著拐杖走。”

然後他又追加了一句:“讀書的事,太容易了,習武稍微難一些。”

剛剛才緩和了些許臉色的高少為眼睛立刻睜圓:“讀書容易?!小孩子說話不要太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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