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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魚目混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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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凱曼的年號來算是日正九年一月的中旬,一支兩百余人的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南方濃密的森林中。
北方的冬季相當干燥,而南方相較之下,雨水仍是比較充沛。森林中鋪滿爛葉草根的泥土吸足了水份,一腳踩下去會發出怪異的吱吱聲。空氣也飽含濕冷的水氣,當夜晚降臨時,濕氣令寒冷的感覺更加滲透入人們的骨髓里。雖然環境令人相當不快,這隊人馬還是保持著嚴整的隊形,看來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只除了隊伍中不時冒出的對南方可惡氣候的低聲咒罵聲。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凱曼的口音。
天色一黑下來,人們便迫不及待地停了下來,按各自的分工迅速地開始行動。不多時,林木空隙中便支起了許多帳篷,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燒著驅走人們的寒意,火上的湯鍋中飄散出熱湯的濃郁香氣。
將被滲入靴中的污水凍得發僵的腳和手一起伸到火前烘烤,旅人們終于恢復了暖和。鍋里和火上烘烤的食物也差不多可以入口了,人們便取出各自的餐具準備進晚餐。在這個時候,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這個臨時營地。
那是個身著打了好些補丁的破舊長袍,一副寒酸相的年輕流浪藝人。不過他那一張笑容滿滿的英俊面孔,令人難以生出厭惡感。顯然這年青人也很清楚自己外表的親和力。一來到營地,便向四面免費大放送他那陽光燦爛的微笑,並以完全不像是陌生人的熱絡態度說話。
“嗨,朋友們!這鬼地方簡直能把人凍死!能給我一點吃的嗎?啊,我這里有些被凍得石頭一樣硬的肉干,不過拿去煮湯或是烤一烤,滋味還是很好的。用這個和你們換一盆熱乎乎的熱湯,行嗎?……放心吧,鄙人在下我,是一個流浪各地表演的魔術師,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可疑人物!”
堪稱人界來路最不明的可疑人物維洛雷姆,笑眯眯地試圖說服營地的人讓他留下。
“……怎麼?還是不可以嗎?各位難道忍心在這麼漆黑寒冷的夜里,看著一個孤獨疲累的可憐旅人離開你們的營地,獨自走進躲藏著凶猛惡獸的黑暗森林里?”
然而這一次他的魅力似乎失效了,他說著說著,笑容漸漸開始掛不住了。營地中的人們沒有對他的笑容回以熱情的反應,許多人表情木然地盯著他們,有些甚至流露出懷疑排斥之色。
維洛雷姆暗自嘀咕,單身的旅人遇到團隊時請求暫時一同宿營是很常見的事,這些人怎麼防備心會這麼高?自己是孤身一人,能拿這營地里上百號人怎麼著?……不過他如果真要做什麼,搞定一兩百人確實不在話下就是了。
“怎麼回事?”
一個頗有威嚴的男聲響起,維洛雷姆望向營地中央方向,見有兩個男子向這里走了過來。
這兩人都有著剽悍的體形,腳步穩健而不笨重,看來都身懷武技。走在前頭的男子三十多歲,顴骨高聳,臉型方闊,狹長的綠眼有著凌厲眼神,似乎是個性格嚴酷意志堅決的人;後頭的男子濃眉大眼,神態氣質與前頭那人相仿,不過要年輕上幾歲,顯得青澀質樸一些。這兩人一來,營地里的人們的眼光便飄向他們,看來他們就是這營地中的上百人的頭兒。
旁邊的人把事情告訴那兩人,領頭的漢子打量維洛雷姆一眼,精明而冷淡的神色也全然不被維洛雷姆再次堆起的笑容融化。維洛雷姆幾乎要認定自己今晚得自己露宿了,卻听他說道︰“好吧!如果你不給我們帶來麻煩的話。”
那年輕男子顯露出些許不贊同的神色,好在領頭漢子並沒有因此而收回自己的話。維洛雷姆松了口氣,忙一迭聲的答應︰“啊,太感謝您了!放心吧,流浪魔術師只會給人們帶來歡笑,不會帶來麻煩的。”
他的表演確實挺精彩。晚餐過後,維洛雷姆作為給他們的回報而表演的魔術可以證實這一點。
營地中的人們簡直如受過最嚴酷訓練的軍人一般僵硬刻板,對表演不感興趣,一開始只有坐在維洛雷姆旁邊的幾個人冷淡地看著。維洛雷姆也不在意,取出七弦琴開始彈唱起來。
“小鎮哈莫斯是我的故鄉
媽媽總叫我擺出高貴的派頭給人看
她老是說 維洛雷姆
你的父親是偉大的國王
小時候我日也盼 夜也盼
盼著有一天回家能看到豐盛的大餐擺在桌上
但為什麼家里總只有討來的剩菜剩飯
每次我一問 媽媽就哭得天昏地暗
十歲那年終于有人告訴我
你媽媽是個瘋瘋癲癲的笨蛋
從此我對有錢有勢的老爹沒了指望
為了吃上好菜好飯 我當上了小偷慣犯”
他放下琴,鬼鬼祟祟地在周圍的人身邊繞來繞去,作出笨拙地偷東西的模樣不斷從周圍人們身上變出許多零碎古怪的東西,又令它們消失,表現出一個小乞兒笨手笨腳地不斷弄丟自己偷到的東西的樣子。
維洛雷姆以彈唱串接起各個魔術表演,輕松的歌詞,有趣的表演,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當他表演到十三歲時學人偷窺女人洗澡的經過時,已有許多人忍不住聚攏到他周圍。刻板冷漠的表情還掛在這些人臉上,反應也不像維洛雷姆往常表演的熱烈,不過集中在魔術師身上的目光都閃動著興味的光芒。
維洛雷姆生性愛鬧,越是看到人嚴肅自制的樣子,便越想逗得他們不可自已。他使出渾身解數,表演得越發有趣可笑,觀眾們冰冷的面具漸漸出現裂縫,不時被他引出小聲的笑聲。
“你們在做什麼?”
氣氛正變得熱烈起來,那領頭的兩個男子走了過來。見年長的精悍男子濃眉緊皺,神色嚴厲,觀看表演的人們收斂了笑聲,不安地散開。維洛雷姆愛好的消遣被迫中斷,有些失望,小聲地抱不平。“只是魔術表演,為什麼不讓大家樂一樂呢?”
“我的隊伍講究嚴格的紀律。這種低俗無益的玩樂只會擾亂他們的心志,破壞紀律。”
“低俗?請不要這麼說。魔術是凝結著我們兒時單純夢想的藝術啊……“看到兩男子的神色越發冷厲,幾乎要勝過營地外的寒氣了,維洛雷姆聰明地停止辯解。在人家的地盤上,當然人家說了算!他乖乖把鋪蓋在火堆邊打開,準備睡覺。“呃,好吧,好吧。既然你們不喜歡的話。”
看這呱噪的魔術師安份了,兩人才轉身離去。走開幾丈,年輕男子不解地靠近領頭男子耳邊,壓低聲音問道︰“隊長,這種時候你為什麼還讓這來路不明的人留下來?”
年長男子回頭,看維洛雷姆雙眼閉合,神態放松自然,看來快睡著了的樣子,而且這麼遠距離他也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小聲談話,方才邊繼續走邊答道︰“克里維,遇到事情多用你的腦子想想吧!正常情況下,旅隊是不應該拒絕孤身旅客的這種請求的。如果事事太過謹慎,反而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又告誡克里維︰“記住,我們只能按一支投奔黑旗軍的普通隊伍應有的方式來采取行動!不能大意,也不可以表現得太過謹慎。明白了嗎?”
克里維點點頭。想了一想,他有些不確定地問︰“可……隊長,你覺得我們真能找到黑旗軍嗎?說不定他們早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根本就不會讓我們接近他們的基地?”
那隊長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不用把對方想成無所不知的天神。他們總歸也是人。只要我們足夠小心,他們是不可能查知我們底細的!”
“是!”克里維神色一凜,肅然道。隨後緊繃的神色便顯得放松了些許,他暗自安慰自己︰“不錯,正是這樣。我太緊張了……一切都會順利的。為了凱曼!”
他們並不是一支單純的旅隊,而全是凱曼派來執行特別任務的死士。
經過短短數月,投奔黑旗軍的人越來越多,它的勢力迅速成長壯大。而那幾個反巴蘭的國家開始形成接近同盟的關系,黑旗軍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它的表現日漸引起了凱曼的顧忌,想要趁著它羽翼未豐時盡快鏟除掉。
然而自黑旗軍在南方悄然崛起之始,它的基地位置便十分神秘。巴蘭曾幾次派兵攻打,卻始終不曾摸到黑旗軍基地的邊。凱曼也曾派出不少兵力南下進攻黑旗軍控制的區域。但他們一有所行動,黑旗軍的人馬就如同蒸發一般消失了。
凱曼是以“解放民眾,驅逐無能腐敗的統治者,賜予民眾富足生活”的正義名義向聯盟各國發動戰爭的,他們也不肯放下凱曼的榮耀,以當地居民的生命威脅黑旗軍出面,否則消息傳揚開,無論是被佔領區還是尚未被攻佔的其他地方,對凱曼的反抗都會加強。凱曼軍隊只有努力搜尋黑旗軍的蹤跡。但是搜索進行得很困難,道路變得很奇怪,凱曼的軍隊非但不見黑旗軍的人影,反而陷在里頭好些天,差點找不到路回來。他們不得不放棄,再想辦法。
國王的幕僚幾經討論,終于推測︰黑旗軍的敵人找不到路,投奔黑旗軍的人們卻都能安然抵達,這說明黑旗軍很可能被某種結界守護著。他們觀察接近基地的人,是敵人便拒之門外,是友方才打開結界讓他們進入。
如果當初巴蘭大舉進攻黑旗軍基地的那五千人有人生還,凱曼就知道羅炎能夠破解基地的守護結界,只要命他攻打黑旗軍基地便不必如此傷腦筋了。可惜除了蘿紗等人外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情形,凱曼只道羅炎那時也失敗了,只得另想他法。但對于這樣高明的結界,凱曼的魔法師們翻遍書典,捻斷了無數根胡子,也找不到什麼破解的方法。最後,幕僚們終于想到最後一個辦法——魚目混珠。
既然投奔黑旗軍的人才能進入他們的基地,那麼就讓凱曼的人裝作是前來投奔的隊伍,黑旗軍怎能分辨得出?
于是凱曼精選出一支強兵,要他們走一般投誠的人可能走的路線,繞開凱曼和其他對黑旗軍有敵意的勢力,迂回接近黑旗軍的地盤。等接觸黑旗軍的人時,便聲稱是前來投奔黑旗軍。如果真能順利潛入黑旗軍基地,便從內部破壞他們的守護結界,或是干脆刺殺掉黑旗軍首領,這就是維洛雷姆遇到的這支隊伍所背負的真正使命。
這支隊伍有兩百余人,全是凱曼精選出來的本領高強,不畏犧牲的死士。領隊的隊長哈爾曼,副隊長克里維都出身恪守騎士傳統的家庭,對王室忠心不二,而其他人的家人都已得到王室支付的一筆不菲的金錢。隊中所有人自加入行動時起,便只求達成任務,已不指望還能活著回凱曼。
在這趟行動之前,上頭的人已向克里維等人分析過黑旗軍的情況,只是克里維畢竟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心中難免有些浮動,總擔心事情會否能按計劃進行,聲名遠播的黑旗軍的領袖聖劍士和聖女,又會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好在隊長哈爾曼冷冰冰的眼神,似乎有著把人凍結的能力,和他說幾句話,心情就會回復自己習慣的冷靜。
克里維和哈爾曼互相點頭示意,便象往常一樣哈爾曼先去休息,而克里維去做最後的巡查,查看守衛營地的人是否安排妥當。分頭而行的兩人都沒有留意到,那個流浪魔術師的眼楮曾經睜開過一次,銳利深奧的眼神迅速掠過他們,又重新被眼瞼所覆蓋。
那魔術師在營地休息過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告別他們,先行上路。克里維放下心來,以為不會再看到他了。卻想不到夜晚休息的時候,那魔術師又摸到了他們的營地,再次請求借宿。
副隊長克里維自然是疑心大起,險些命人將這魔術師擒下審問。不過按維洛雷姆的說法……
“看來我們正好是走同一條路了!相逢即是有緣,讓我們愉快地相處吧!”
而同樣的情況,在第二天、第三天接連發生,克里維對他的疑慮越來越盛。但哈爾曼提醒克里維,這些天魔術師都是比他們更早上路的,應該不會在背後跟蹤,他才沒有輕舉妄動。
幾天後維洛雷姆又“如期”出現在凱曼隊伍的營地中。在克里維終于忍無可忍打算質問他之前,他倒先發制人,神秘兮兮地靠近兩位隊長,低聲道︰“這幾天老是遇見你們,難道你們……也是要去找那個……”
聲音壓得更低。“黑旗軍?!”
兩個隊長都是一驚,對視一眼,暗自猜測這魔術師究竟是什麼來路。那一邊維洛雷姆已經大咧咧地拍拍兩人的肩膀,“我知道你們自然得小心謹慎,免得黑旗軍的敵人截住。不過放心吧!我和你們是同路人,也是要去黑旗軍基地的。難怪這幾天我們走的路都一樣!”
知道接下去的路應該也和這人是一樣的,多半還是會遇見,如果否認到時候難免尷尬,哈爾曼兩人只得也作出驚喜之色。“我們正是要去投奔黑旗軍去!你也是?”
“是啊。這太好了!既然是一路的,我們就一起去吧?”
兩人雖是在生死之間游走的久經沙場的戰士,然而對于魔術師雀躍的要求,卻都找不出回絕的理由。
于是維洛雷姆正式加入了他們的隊伍,白天和大家一起趕路,咒罵南方森林的惡劣環境;夜晚休息時,不時秀幾手魔術娛樂大家。幾天下來,維洛雷姆已和隊員混得很熟,簡直就象本來就是隊里的一員一般。
他的表演頗受大家歡迎,隊員們被燻陶得漸漸丟開了最初的拘謹嚴肅。休息時隊上的氣氛變得熱鬧輕松許多,而維洛雷姆總是笑聲包圍的中心。雖然行動一開始隊員們已被嚴令不得向任何人泄漏此行的真正目的,就算那魔術師和隊員混得再熟,應該也不會發現什麼秘密,但每次看到這魔術師和自己手下的隊員們混在一起聊天打混,克里維還是覺得不安。
盡管自知自己的反應有些神經質,不過克里維還是排除不了這種感覺︰臨近敵陣時卻被這種意外的人物糾纏上,簡直就像是預示這次行動不會那麼順利的不祥之兆。
黑旗軍的基地究竟是被什麼樣的結界守護著?他們將遇到什麼?黑旗軍里有都有些什麼樣的厲害人物?黑旗軍一直相當神秘,對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和畏懼,令這些問題時時縈繞克里維心頭,令他感受到初次執行任務一般的緊張。
和一點點期待。
按所走的距離計算,哈爾曼一行已穿過了鄰近黑旗軍控制區域的國家,踏入了黑旗軍控制下的洛桑一帶。當發現了規模較大的城鎮,哈爾曼帶大家離開隱蔽的山林進入城鎮。
他們找到治理城鎮的黑旗軍的官員,說明了杜撰的身份,並表示希望能加入黑旗軍後,就被招待在當地住了下來。黑旗軍的官員說是請他們休息幾天,不過克里維知道黑旗軍大概是利用這段時間調查他們來歷的真偽,以判定他們是否是敵人。他並不擔心會露餡。凱曼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必定會面臨這種考驗,應該會做好安排,不會讓黑旗軍發現破綻。
果然,幾天後一個官員便請他們繼續往東北方向去。他並沒有派人為他們引路,也沒有說明確切要他們去的位置,只是說到了那里自然會有人接應他們的。
進入黑旗軍基地的過程,並沒有想象中困難。
經過三天的行程,哈爾曼的隊伍進入了鄰近魔翼森林附近的地帶。因為這一次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隊伍中的人漸漸從緊張變成近似游玩的心態,瀏覽一路上的風光。這一帶經過適度的開發,走起來比先前在原始密林中時輕松多了。南方種類繁多的植被,讓沿路所見的山林呈現豐富的色彩變化,在清澈河水的映襯下十分明媚美麗,沖擊著克里維對冬天的冷硬印象。
第四天早上,克里維突然發現一個美麗女子忽然走出前方的樹林,向他們走過來。隊伍中的人們心里都有些準備了。
那女子以仿佛不似人類的輕靈姿態迅速向他們靠近。接近到能看清對方面目的距離後,克里維發現美麗一詞並不足以形容那女子。她有著女神般空靈脫俗的絕美容顏,一股慧黠精靈的獨特氣質令她的美不至于太過高不可攀。隊伍中不少人直勾勾地瞪著她,看得呆了。他不滿地大聲咳嗽,拉回那些色迷心竅的部下們的心神。
好在那美女似乎已習慣了人們的驚艷眼光,不甚在意那些人失禮的表現。她走到領隊的哈爾曼和克里維近前,露出歡迎的笑容。“我是琉夜。歡迎你們來到這里,請隨我來。”
本該直接就帶領這些新人穿過結界,琉夜卻一時沒有動彈。克里維發現她的眼光固定在隊伍中央,神色頗為意外地喚道︰“維洛雷姆?你也來了?”
“好久不見,琉夜。”維洛雷姆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本來就覺得這幾天像是在隨團旅游觀光呢,剛听到你的開場白,還以為出來一個導游小姐呢!”
“你的身體沒事了嗎?上次在黎盧見面時,你還很虛弱的樣子。”
“托福,還好。休養了這幾個月,已經差不多都恢復了。”
“那就好!那時你不聲不響地走了,蘿紗一直很擔心,她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呢!”
克里維驚訝地看著他們熟絡的交談。想不到那個魔術師竟然會和黑旗軍的人相識!隊中有人開始小聲地猜測維洛雷姆和那美女的關系,而克里維留意到哈爾曼單薄的唇線抿得更直了。這是他深思時的習慣動作。他猜測隊長正在思考魔術師和黑旗軍的關系是否對他們的任務有幫助。
不想讓那些來投奔黑旗軍的人覺得被冷落,琉夜和維洛雷姆只談了幾句話便過來招呼大家。克里維趁她和哈爾曼說話時,靠近維洛雷姆問道︰“你原本就認得黑旗軍里的人啊?”
維洛雷姆似乎毫無機心地答道︰“是啊,我在聖女旅行時和他們結識的。”
“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克里維作出好奇的樣子打探道。
維洛雷姆仰頭想了一下,卻只是搖搖頭,神秘地笑了。“不好形容,我只能說他們是會讓人出乎意料的人物。反正過不久就能見到了,你用自己的眼楮看吧。”
此時哈爾曼按琉夜的吩咐命令大家抓住彼此的手跟著琉夜走,中止了他們的談話。維洛雷姆的答話沒有讓他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反而成功撩撥起克里維的好奇心。
黑旗軍首腦們究竟會是怎樣“出乎意料”的人物?
跟在那美女身後走了一陣,眾人忽然發現自己像是乘坐在高速移動的飛車上一樣,周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景物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後,大家驚訝地發現先前擋在自己前方的應該是大片的密林,而現在卻變成了開闊的盆地。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座落在盆地中心,向來訪者敞開了懷抱。
今日被允許進入黑旗軍基地的隊伍不止他們這一撥。將克里維等人領進來後,琉夜便請他們稍等,身形一晃消失了。不多時她便又帶領三撥人通過了結界,引著他們一同走向那座城。
到了城門近前,克里維好奇地向四面打量。從洞開的城門中,可以望到里頭聚集了許多歡迎他們到來的人,這些人大多體格健強,或是一看便知道修為很深的魔法師,也夾雜了不少身形輕靈,容色端秀的妖精戰士。克里維深刻感覺到,這座城幾乎全城都是戰士,是一座為了戰斗而設的戰斗之城。
聖劍士身著白銀戰甲靜靜立于高聳的城樓上,檢閱即將加入黑旗軍的伙伴。青藍的天空下,銀甲被陽光映射出的光華顯得格外奪目,銀亮的光芒有如從天界降下的聖光一般清冷聖潔。他身後的女子應該就是聖女了,漆黑柔亮的發絲和著純白飄逸的衣裾在風中輕輕飄飛。一眾忠實部屬如他們的堅實後盾,恭然追隨于兩人身後。
雖明知這些人都將是自己的敵人,這副畫面仍給克里維留下很深的印象。
城下除了克里維這隊人之外,另外三隊多則三四百人,少則幾十人,合起來有大幾百人,在城門外按各自隊伍並列排開,聲勢頗為浩大。克里維正打量其他隊伍中人們迥異的衣著,響亮的話聲轟然響起。他側頭左望,見旁邊隊伍領頭的大漢昂頭向立于城樓上的人自報家門。
“我是尼瓦路•尤羅,來自奧哈拉!五個月前凱曼佔領了我們的土地,殺死了我們的領主。不想被他們押著去攻打其他國家,我們逃到這里,希望聖劍士接納我們,給我們刀劍,共同對抗凱曼!”
哈爾曼也站前一步,說出他們事先安排好的身份。
“我們原屬凱曼辛斯萊將軍麾下的騎士團。在看到凱曼的魔族部隊大肆虐殺敵人後,我們開始產生懷疑。凱曼是以正義之名發動戰爭的,但為了勝利而讓魔族殘殺人類,這是正義之師應有的行為嗎?後來我們看到更多事例,終于明白凱曼的行為只給大陸上的人們帶來更多災難,于是便集結起來逃出凱曼軍隊。我們听說聖劍士救護民眾的名聲,便特來投靠,希望能以我們的力量補償一些凱曼造成的傷害。”
另外三支隊伍的領隊,也依序報出他們的來歷。
“我們是蒙特郡的農民,領主暴虐,過去我們整年的收獲就幾乎全落入領主的倉庫,現在他借口為防範凱曼增加軍備,逼我們交納更多的供奉,還肆意搶奪我們的妻女!我們迫不得已,只有逃離蒙特郡。我們只求能在一塊平等的土地上過日子,听說聖劍士和聖女心地最是仁慈,請讓我們留下吧!”
“我乃霍德曼王國埃迪將軍之子!父親死于凱曼人之手,我帶領我的家臣們投效你們,發誓要向凱曼人復仇!”
“我家是幾代都在西托克一帶討生活的盜匪團伙,我是剛接任的這一帶首領迪博雷。現下外敵佔了西托克,我也不想再當個只知搶東西碌碌無為的盜匪頭子,便帶來了我的部下,希望能加入黑旗軍有些作為!”
聖劍士听他們說完,上前一步向城下眾人說話,表達對他們的歡迎之意。他並不是大聲嘶吼,城下每個人卻都听得清楚,聲音平和而有威。
從一開始,克里維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聖劍士身上。他眯細了眼楮,努力想看清他容貌,可惜城樓太高,只能看清個大概。
感覺上那是一張線條分明的俊朗面孔,像是還年輕,卻又仿佛有著長者般看透世情的深沉。日光在他深刻的輪廓上刻劃出陰影,令他有一種凜然無懼的風姿。強者的霸氣與一股令人安心的寬容,以奇妙的方式融合為一體。
見到聖劍士本人,克里維覺得自己終于能明白維洛雷姆說的“讓人出乎意料的人物”是什麼意思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獨特的出眾人物。雖也曾見過不少出名的武將勇者,但看到那些人時,他都覺得對方和自己其實還是一類的人,所差的只是個人際遇與手上濺染的鮮血多少的差別而已。但聖劍士卻不同,那是超然凡俗眾人之上,是他不曾見過,也從沒有想象過的人物。在他身上,克里維仿佛看到了天神庇佑的神聖光芒,而聖劍士以寬容悲憫的心,試圖拯救人間苦難的眾生……
原也只有擁有這般傲然身姿,超然氣概的男人,才當得起“聖劍士”的名號!
聖劍士的講話結束,入城儀式便算結束了,城外的隊伍開始魚貫入城。哈爾曼也整頓隊伍隨眾人進城,與克里維視線相接時悄悄投來眼色。克里維立時明白他在示意自己目標既已出現,進城後便即刻開始行動,尋機狙殺!他垂下目光,以難以察覺的動作幅度微微頷首,讓哈爾曼知道自己已明白他的意思。
不敢讓黑旗軍任何一人察覺到蛛絲馬跡,克里維的面上和哈爾曼一樣沒有泄漏絲毫波動,而藏在斗篷下的手掌,仍是不由輕輕顫抖起來。殺人對他早不是新鮮事,但聖劍士並非尋常對手,縱然克里維已身經百戰,仍是忍不住緊張起來。一股挑戰強敵的興奮,自心底源源翻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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