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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9 殺人魔史耐克.海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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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源義經,很天真,很單純。就算是他在聽從兀鷹的命令,於暗影中當個臥底流氓的情況下,雖然多了份機警,但他的單純卻依舊沒變。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個性逐漸開始轉變,變得如同他以往所偽裝的那樣,多疑、猜忌。最明顯看得出來的地方,就在於源義經與兀鷹相遇時,本該是衝動得叫出聲來,而不去理會週遭的人是誰才對,但,他卻毫無反應,甚至於想盡辦法逃走。
如果真要說的話,或許改變了他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在實驗槽裡頭待了三年,更在俄爾薩夫的改造情感之下變得對情感麻木,甚至於比起以往更加遲鈍了。
源義經從醒過來直到現在,他的所作所為仔細一想便可發現,那都是極為不合常理的反應……誰都不知道源義經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麼而作出這些反應,只知道從自己醒了過來以後,一些他原本該有的情感,正逐漸淡漠、消失之中,就如同那個曾居住在他腦海裡,此時卻已消失於飄邈無形的電子網路的亞夫司基一般。
此時的他,雖然心中不停的盤算著,腳步卻未停下,依舊馬不停蹄的在這片茫茫的雪色大地、以及迎面而來的大風雪吹襲中,持續地、快速地奔跑著。雖然因為這段時間的適應,以及此時的徹底發揮,而逐漸適應了經過改造後的身體,但他無論如何拼命,在這片雪原上的行動,卻反倒無法如同其他地方那般快速靈活。
他拼命的往前跑著,模樣狼狽,他心中的不詳預感越來越強,彷彿只要速度一慢下來,就有可能被後頭那些看不見的追兵所追上。
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他?他無從猜測,也不知對方究竟是兀鷹的人,或者是雷鷹的手下,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人想盡辦法在尋找著自己的行蹤,在情勢所逼的情形下,他只好改在晚間行動,白天想辦法找地方休息。
晝伏夜出,源義經撐了三天,除了偶爾遇到雪地裡,那少得可憐的小動物外,源義經幾乎未曾進食,除了偶爾在一天的奔逃後,好不容易找到可供隱蔽的地方外,像是小屋、獸穴之類,他不曾停下腳步,但,就算如此,身體的酸痛一天比一天強烈,他心中的不祥預感也一天比一天清晰。
『三天的時間,卻一個人也沒看見,難道我會死在這裡嗎?』源義經雖不氣餒,卻也不得不做最壞打算。
源義經抬頭看著天際,遠方天空的雲層雖然濃厚,天色也如同以往般地灰暗,但,源義經定神一看,發覺不遠的雲層下,似乎有著一絲絲黑色的煙霧,在這場風暴裡,不停的上升,然後消失。
為了看得更加清楚,源義經強忍著身體像是撕裂般的痛楚,拼命的往前跑了一陣。
『嗯?那棟木屋?沒錯了,看來裡面肯定有人!』
源義經發現了不遠處的木屋,看著木屋上頭煙囪仍兀自冒著黑煙,源義經趕緊跑了過去,再不過去,這場越來越大的暴風雪,或許會讓他連移動的力氣也沒有了。
「來了,等一下。」一口純正的俄語,在聽見急迫的敲門聲後,從木屋裡傳了出來。
「哎呀?年輕人,真難得啊……這裡就算是俄國人,也極少有人走到這裡來的,你是迷路了嗎?還是交通工具壞啦?」打開門的,是一位高大的俄國老人,雖然年紀已大,但身體感覺十分硬朗,一點也不顯老態,「幸好今天風雪小了下來,若是以往,這風雪還要持續好幾天呢!哎,都忘了我們還站在門口,趕快進來吧,年輕人。」聽老人說話,似乎這場暴風雪對他而言還算小事,源義經本想說話,但看老人熱烈的邀請他進屋裡去的態度,源義經還是先走進了老人的屋裡。
進了屋內,源義經想到,自己一個外地人突然說出一口純正俄文,反倒更惹人懷疑,所以源義經感謝老人的話,故意講得怪聲怪調。
像是很久沒有看見過人了,老人並不在乎源義經是個陌生人、以及他的怪聲怪調,仍侃侃而談著:「正巧,前兩天才擠了幾桶羊奶,搭配伏特加,可是十分夠味的,呵呵,來、拿去暖暖身子吧。」
源義經也不推辭,拿過老人手上的酒杯,飲了一口,立刻感覺到喉嚨開始發熱。
「對了,年輕人,怎麼我沒看見你的交通工具阿?」老人又望了望窗外,疑惑的問。
「壞了,在不遠處,我是在看見天上的黑煙後,才走路過來的。」源義經不想引起老人太多注意,順著他的話說,並更加刻意地把文法弄亂,再加上他原本的搞怪腔調,聽起來更像是從外地來的觀光客。
老人琢磨了一陣,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是觀光客啊!」隨即卻又搖頭否定道:「不過年輕人,你也實在是跑得太遠了吧?這裡距離莫斯科(Moscow),可有兩千多公里遠啊!!」
『兩千多公里!!』源義經愣了愣,從韓國海州市進入地底,然後在地底下繞了一圈,怎麼可能出來的時候已經身在幾千、甚至上萬公里之外?這實在太匪夷所思,為了補救剛才所說的話的漏洞,源義經裝做驚訝的問:「老先生,這裡究竟是哪裡?我只知道我開車開了很久,但一路上卻完全看不見人……」
「唉,年輕人,你也開得太遠了吧?」
聽源義經沒有否認,老人似乎也以為源義經是從莫斯科來的觀光客,但老人還是不信他的話,搖著頭道:「這裡可是馬加丹市(Magadan)附近啊,就算給你開了一個月的車,也不一定能從莫斯科開來這裡阿!」
老人說得也沒錯,一整個月的大風雪下來,有哪輛車能有這麼好的性能?既沒有衛星導航,路途又這麼遙遠,更別提這麼長的距離,別說大道,小路都不一定有哪條暢通無阻,也難怪老人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但,看源義經的模樣明顯就是外地來的,老人也不多問,只是臉上多了抹不悅。
源義經一邊聽著老人的話,一邊從資料庫裡尋找資料,但,地上世界與地下世界的聯繫本身,並沒有一定的關聯性,每條通道都有著十分複雜的構造,甚至於隱藏路徑,更罔論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以後,就連希德勒也不敢保證沒有任何變動,所以源義經根本無法完全比照,只能暫且放棄思考這個問題。
「很抱歉,老先生……我的確是迷了路,但我的確是不知道怎麼來到這裡的。」源義經道著歉,雖然客氣,神態卻帶著冷漠。
聽源義經這麼說,再加上了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老人心想:『或許他有什麼難言之隱吧?』也就不再多問。
「算了,你們年輕人啊,做事老是神神秘秘的,老頭子我也不想猜了,對了,吃過晚飯了沒?我拿些東西給你裹腹吧。」
硬麵包、肉乾、奶酒,這些彷彿已是老人生活中的全部,而懸掛在牆上的獵槍、以及熊皮,彷彿在告訴前來的客人,此地的主人經過了這麼久的刻苦生活後,依然十分硬朗。在用餐時,老人雖然早已吃飽,卻仍陪坐在一旁,與源義經閑聊著,多數告訴源義經一些他想知道的問題,偶爾反問源義經幾句,就算源義經不回答,老人也僅僅溫和的微笑著。
「對了,年輕人,看這風雪應該還得持續一陣子,你有沒有需要聯絡的人?」老人問。
「嗯……」源義經低頭思考了一會,雖然自己這趟出來是有任務的,但協助的人卻都已不在,怎麼也得對希德勒交代一聲。
當然,在源義經心裡想的不是交代什麼,而是:講得難聽點……你個死希德勒,沒事幹麻不善待手下?這下好了,人都跑了我還管你任務個屁!
源義經一開始雖有懷疑過金予珊的話,但源義經在反覆思考之下,認為若是希德勒指派他們,那根本是多此一舉。既然希德勒擁有操控自己頭部電腦的能力,想讓自己在無法反抗中被他殺死,本就十分容易,何必又來演一場遲來的好戲。
源義經抬頭看著老人,問道:「老先生,你這裡有電話可借我一用嗎?」
「有的,跟我來吧,年輕人。」老人的表情,十分和藹。
從接過老人手中的電話後,源義經的舉動,便讓老人驚奇不已,這、這年輕人說的,究竟是哪國語言?
彷彿像是隨口亂說一般,源義經從頭到尾說了一大串,老人卻只聽見源義經使用了三到四個單音……應該是五個吧,總之,重重複複下來,老人也只聽得懂那五個音分別是阿、伊、嗚、耶、喔,但有時一個單音便重複五次、甚至幾十次,有時候整句話裡,那單音卻又連一個也沒有。
老人不知道的是,源義經是借用了他腦中生體電腦的能力,編了一套十分特殊、卻又十分簡單的密碼,非當事者,極難破譯。
阿是0,伊是1,嗚是2,耶是8,喔是16……正確來說,便是使用電腦語言所進行的文字交流,只要將數字整合成0或1,便能輕鬆讀碼,當然了,數字本身所代表著的字母,更是隨時變動著的,也只有地底都市的母電腦,才有辦法解讀亞夫司基刻意埋藏在其中的破譯方式。
不過話說回來,除了源義經外,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瞬間把一句又一句的複雜文字在轉瞬間轉換成電腦語言,所以希德勒要對源義經說的話,則是經由母電腦計算後,使用人工擬聲來告訴源義經,如此單純而又神奇的交談方式,就是令老人驚訝莫名的原因。
此時老人正站在源義經身後之故,源義經並未發現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芒。
痛罵了希德勒一頓後,源義經只覺得神輕氣爽,渾身舒坦。
雖然希德勒也不知追殺他的人是誰,比起這些來更令源義經開心的是,他終於能夠完全使用腦中電腦的一切功能,而不用再受希德勒的限制,那種感覺,就像在他腦中蓋起一整棟圖書館,門鎖卻上得死緊,讓他空有寶山而興嘆不已。
亞夫司基在母電腦中所埋藏的病毒程式,直到今天,在源義經說出關鍵字後,終於獲得完全的解放。這一點,就連希德勒也始料未及,就連當初從亞夫司基口中知道時,也不得不佩服亞夫司基……簡直就是天生當雙面諜的料。
佩服歸佩服,並不等於源義經茍同亞夫司基的做法,但在亞夫司基解釋那電腦病毒對母電腦及地底都市絲毫無損,只不過用來搜索關於腦中生體電腦的所有限制,當限制解除的當下,便會自行毀滅,所以源義經就算不茍同,卻也不反對了。
誰想在腦袋上頭戴著孫猴子的金鋼圈?處處受制於人,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當時,沒有人想像得到,亞夫司基只是單純想要破解主電腦的限制,所親手所製作出的病毒,再經由生體電腦的重複運算之後,威力竟如此可怕,竟然可以自行進化,甚至於造成了那麼大的一場災難,也足以讓他致命。
打完電話,老人本想留源義經住一晚,但源義經心裡掛念著後頭還有不知名的敵人,婉拒了老人的好意,連夜離開,卻不知追兵已經到達此處,正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源義經前腳剛踏出門,沒有多久,不速之客們已然進入老人的居所。
「你們……」
老人看著眼前這一票黑壓壓的人,雖然驚訝,卻不動聲色,畢竟來的人都是些熟面孔。
「你……海默?!你是海默!」
眾人的領頭,顏軍,一眼就看出老人是那個曾經擔任過綠扁帽總教官的史耐克.海默。
「怎、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眾人的驚叫聲中,其中幾人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彷彿史耐克.海默是多麼令人恐懼的怪物似的。
是的,史耐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集合了殺人魔、食心鬼、以及殘暴的惡魔等等稱呼的傢伙。只要曾經被他教導過的人都知道,當他要殺你的時候,只有兩個方式,割喉、或者剖胸取心……哪怕你是他最忠實的戰友,站在他身旁的時候,你仍得戰戰兢兢、小心提防,以免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老人臉上和藹的笑容消失,平板的臉孔不再有任何表情,「……顏軍,你忘了我曾經說過什麼嗎?」
老人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了顏軍面前,低頭看著他。
顏軍的身材,比起老人低了一個頭,但他此時卻只能咬著牙克制自己急欲退後的衝動,抬起頭看著老人,他是領頭,絕不能讓手底下的人看見他軟弱的一面,但他的眼神裡,早已透出絕望,就算面對著的是兀鷹,他仍舊能從容的微笑,但面對著海默時,一切的表情都已顯得多餘。
而原本站在他身邊的眾人,在看見老人往自己這方走過來時,就算是平時再怎麼嘴硬的,此時就算人多示眾,也只能汗流浹背、不停退後,直到撞到了後頭的牆壁為止。
「我……我不知道教官您在這裡。」
顏軍感受到了老人身上那令他無法喘息的壓迫感,此時的老人像座高山;不是顏軍怕他,但顏軍自覺自己絕無法做到像海默那樣的無情、殘忍,他可以頂撞海默,但他不敢去想,接下來那一刻,換來的會不會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他彷彿記起了,自己在十歲時被他帶走,直到十三歲被帶回中國前,那一段生不如死,令他如今想起仍會莫名反胃的可怕經歷。
他,顏軍,曾經是史耐克.海默的弟子,唯一一個最不成才的弟子,也是唯一一個不敢對人說是他弟子的弟子。
「……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否則……」
老人的話語透露著疲憊,但恫嚇的意味仍舊濃厚,饒是如此,仍無人夠膽敢開口說上一句話,因為他們十分清楚,擅自在『暴君』的眼皮底下多嘴,下一秒若不是殺了他,就是被他所殺,從無例外。
「………」顏軍無法開口,也不能開口,因為海默的手,已然抓住了他的頭,而海默那把奇怪的刀,也已經在他的喉嚨。
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來,顏軍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冷汗溼透了整件上衣,但海默卻在此時重重一嘆,把刀放下。
「……算了,人老了,身體不中用了。」
海默自嘲的一笑,轉身走回桌邊,問道:「你們……要的是他?」
顏軍知道海默問的是要帶走他,還是要殺他,雖還未從震驚中平復過來,還是立刻回答:「是,頭子要他腦袋裡的東西。」
「我老了……你懂嗎?當老人看見年輕人的時候,總會下不了手。」海默坐回椅子上,變回了那和藹的模樣。
「我懂……不、等等,你、你說什麼?!」
海默絕不老,顏軍知道,海默的年紀也不過只大他十幾歲,但讓顏軍驚訝的並不是海默的話,而是話裡透露的意思。
那傢伙……竟然值得海默起了愛才之心?!
「顏軍,」海默慈祥的聲音,一點也聽不出方才的冷意,但他的話卻仍透著些許殘酷意味:「知道嗎?殺一個人,最容易讓他感到恐懼的,不是殺他,而是殺他全家,人總有弱點……除了像我這樣的人以外。」
顏軍的冷汗再度從額角冒了出來,殺與不殺之間,只有海默是永遠選擇前者,就算對方是他的家人,也一概如此……他想起了海默跟他說過的,最讓他感到害怕的那件事。
那是海默還在綠扁帽部隊當教官的事情。
原本的史賓森.海默,是擁有著溫和笑容的,雖然在執行訓練任務的時候十分可怕,但私底下的他,博學廣記、談笑風生,最常做的就是裝鱉三,更是傭兵部隊裡頭的頭號開心果。
那時候他原本的綽號,叫做毛蟲,意思就是除了牙齒硬,其他的部分都是軟的。
直到某天……他聽見了女兒被殺的消息為止。殺了他可愛的四歲女兒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認為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以及她的姦夫。
海默以往經常跟自己訓練過的部下說,人都有弱點,但只要弱點一消失,人也就不是人了,這點,在他身上得到了確實的印證。
他的妻子,曾經是個舞女,舞女是什麼他知道,但他並不覺得為了活著,而去跳著販賣肉體的舞蹈,究竟有什麼大不了,他愛的是人,不是物品,是心,不是肉體。
但,直到這一天他才知道錯了,錯得離譜。人的心,並不是如同外表一般的,好看的人,心不一定也是好的,他的妻子,他用他的全心全意去愛,得到的卻是死去的女兒屍體,以及妻子與姦夫遠走高飛的消息。
當冰冷的女兒屍體抱在自己懷裡,那一處處令他膽戰心驚的受虐痕跡刻畫在他心裡,海默感覺自己內心的毛蟲化成了蛹,心臟變成了流動的液體,直到他清醒的時候,眼前的女兒也像是化為了蛹,被前來處理的警官套在黑色的裹尸袋裡,他心中的蛹,也隨著被仇恨所污染,從純白變為純黑,毛蟲已然不復存在,而原本該破蛹而出的蝴蝶,此時早已變為腥紅的嗜血怪物。
怪物!是的,我就是怪物!史賓森.海默嘶吼著的聲音,已經不像個人類,殘酷、而又交織著濃密的悲傷。海默被人趕出了兇案現場,但他的嘶吼,卻已永遠刻在所有人的心裡。
從那天開始,海默不再懷抱著希望,從那天開始,他所做的唯一不犯法的事情,就是改名叫『史耐克.海默』。
她的妻子,某天夜裡醒來,突然發覺自己無法動彈,就連眼皮也在張開的那一剎那之後,再也不屬於她,再也無法合上。
就算恐怖電影看得再多,在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還是無法從極度的恐懼中清醒。
她沒有辦法想到史賓森復仇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她得睜大雙眼,看著一個男人從另一個男人身上,割開了一處又一處的傷口,彷彿像遊戲般的,將從傷口處流出的血,混著男人的哀嚎聲,如同刷油漆般將血塗滿整個房間、牆壁、家具、衣物,然後從容離去。
「如果妳轉開眼睛,接下來,妳的所有家人、朋友、師長、所有妳認識的任何人,都會遭受到相同的命運……當然,妳是無法轉開的,不過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只有妳,仍舊會長命百歲的活下去,直到妳受不了孤獨,受不了任何人因為跟妳說了一句話而失去了頭,賣了妳食物而失去了手,甚至於靠近妳而全身噴血地死去。」
瘋子!!這個人是個瘋子!!他的妻子直到這時,才算是真正認識了他,也直到這時,才懂得當初他所說過的話。
「來,叫媽咪!」海默抱著嬰兒,興奮的、不停的告訴她,「這是我們的女兒,天啊!這是我們的女兒!我發誓,我一定會讓她平安的長大,無論有多少阻礙,我都會……就如同我會讓妳平安的活著一樣。」
溫和的笑容,曾經像是春天的陽光般,照耀在史賓森.海默的臉上,但此時的他,臉上雖然帶著同樣的笑容,但無論是聲音或是手的動作,卻已無一不是令她感到恐懼的來源。
最可怕的不是史賓森的手段,而是那垂死男人的痛叫聲,讓她從那天開始每晚做著惡夢,再也無法入眠。
直到一個月之後,她終於睡了,永遠的沉睡了……她瘋了,身無寸縷地在四樓陽台上尖叫著,跳著不知名的舞步,直到摔了下去。
「……兒戲?」當時史耐克所對他說的話,顏軍現在還能記得清清楚楚,「是阿,婚姻這種事情本來就如同兒戲,我不怪她,因為我也有不能說的事情。」
那時的史耐克拿出了掛在脖子上的水晶項鍊,告訴顏軍:「只是,她永遠不會知道,人類的靈魂……多麼脆弱,與其讓她死去,不如讓她永遠的痛苦。」
「你要記得,對別人殘忍沒什麼,只有對自己殘忍的人,才能夠讓人感到你的可怕。」
海默並沒有告訴顏軍,他是如何逃脫美國的,也沒有告訴他,為什麼如此恐怖的血案,早該被人逮住而槍斃的他,此時卻仍舊活得好好的,而美利堅合眾國所存封的機密檔案櫃裡,也永遠保留著這場謎一般的命案資料。
顏軍看著水晶裡頭,朦朧的金字塔型粉紅色水晶,裡頭,有兩個不停亂竄的黑點,若是平時,他少不得好奇的研究一番,但此時,他只想遠離這個東西。
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水晶金字塔內的兩個黑點,就像是拼命的想要衝出水晶之外,顏軍更彷彿聽見了那已死去的男人的哀嚎求饒聲、以及女人的尖叫聲,一股寒意瞬間從背後竄上了頭頂。
跟隨著海默(雖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稱呼海默為SNAKE,但顏軍仍這麼叫他),顏軍從十歲到十三歲,永遠是在生與死的交界中煎熬著,但海默像是有種魔力,無論受了多嚴重的傷口,仍舊能從屍體堆中爬起來,仍舊能帶著他四處轉戰,以色列、越南、緬甸、泰國邊界、伊拉克,短短幾年,顏軍雖然僥倖不死,但更多時候卻感覺活著比死了痛苦。
無時無刻看著比自己小的孩子刺殺自己等人,無時無刻不提防週遭的哪個人抱著炸彈衝了過來,甚至……無時無刻看見海默用一種看著死人的眼神看他,彷彿在詢問他『我正在看著你哪時候死』般,若不是顏軍知道自己還有回去的地方,只怕早已精神崩潰。
但,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顏軍仍舊是跟隨在海默的身邊,哪怕是當天海默已經告訴他,海默想單槍匹馬的衝入整座反抗軍的村落,顏軍也毫不猶豫的跟著去了。
眼睜睜看著海默殘殺了所有的人,每次看見這種事情,顏軍除了戰慄外,對海默的恐懼也更加深一分,卻從不認為海默會死……就算顏軍自己死了,說不定海默還是死不了。
不是顏軍覺得,是顏軍根本就可以肯定海默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怪物,就算被手榴彈炸得全身是傷、就算手掌少了一半、甚至臉上滿滿都是燒傷的痕跡,過了兩天,仍舊完好如初,連傷痕都看不出來。
就算顏軍問他,海默也只是神秘的一笑,告訴他:『你總會知道的。』
終於有一天,顏軍知道了海默話裡的意思。
蜥蜴斷尾逃生,卻不可能在同一天長出第二條尾巴,人類原本有這種天份,但絕不會有人相信,所以天底下只有海默,才能把這種不可能變成可能。
世事往往是莫名其妙的,海默也是莫名其妙的獲得了這種能力,而顏軍更是看得莫名其妙。
從緬甸轉戰伊拉克,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敵方退兵,剩餘的力氣卻只足夠讓他爬向不遠處,被炸彈轟斷了整隻小腿的海默,顏軍看著海默翻滾著、強忍痛苦的模樣。
原本在地上翻滾著,血流不止的海默,看見了顏軍的靠近,冷笑了一下,突然放開了捏住小腿的手,不再做著徒勞無功的止血動作,用力撐著地面,想盡辦法站了起來,而隨著他的站立,原本還連在他大腿上的殘缺右腿,竟從關節處直直掉落地面,顏軍張大了嘴,一臉地不可思議,就算海默想要自殘,但既沒有看見海默有任何動作,怎麼會從膝蓋關節處直接斷成兩截?更別提他大腿的傷口,雖然看得見裡頭紅紅白白的東西,彷彿是個奇蹟,傷口處竟然就此不再流血。
然後,海默像是忍受著極為痛苦的撕扯,兩手捏住右大腿處,連手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微張的嘴裡,卻嘶吼著令他膽戰心驚的可怕叫聲。
顏軍站得最近,所以目睹了整個經過。
雖然海默嘶吼的聲音只持續了短短幾秒鐘,但那可怕的嘶吼聲聽在顏軍耳裡,彷彿讓他感覺到過了一個小時之久,接下來,顏軍看見了……看見了海默之所以直到現在仍能完整無缺的秘密。
顏軍張大雙眼,仔細看著那斷腿處,從斷腿切斷面中央冒出了一個肉色的團塊,從一整個紅色包圍的白色骨頭中央長了出來,十分醒目,漸漸的第二個、第三個肉色團塊冒了出來,直到長出了五個,顏軍才看出來,那、那是腳指!
像是腳指憑空從海默的身體裡長了出來一樣,既驚心動魄,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彷彿要讓顏軍看個清楚般,五根腳指下又長出了一個比較大的肉團,逐漸把腳指撐出,一個完整無缺的腳掌逐漸長了出來,海默彷彿忍受不了這巨大的痛楚,再次嘶吼出來,而腳掌也彷彿收到命令似的,更是快速的生長著,顏軍看著那逐漸出現的腳踝、小腿,直到整隻腳與原本並無二致,就連大小也與以往相同,海默的斷腿處,此時也已看不出任何曾經受傷的痕跡。
「老天!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顏軍腿一軟倒在地上,激動的大叫一聲,但眼睛仍是看向海默的腿。
海默停止了嘶吼,斗大的汗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流淌下來,他的臉上有著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顏軍直到這時才鼓起勇氣,靠近海默,「既然看到了你的秘密,那代表我……就要被你殺死了嗎?」
但,海默搖了搖頭,他的問話只得到海默神秘的一笑:「我老了……你懂嗎?當老人看見年輕人的時候,總會下不了手的。」
回憶當初海默的話,此時的顏軍雖然驚訝,更多的卻是不解。
如果當初的海默是愛才,為何要把他趕走?而那個俄國人,又有什麼讓海默下不了手的地方?
像是知道顏軍的疑惑,海默站了起來,揮手道:「走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哦,對了,忘了跟你說一句話。」
海默嘴唇動了一陣,這是唇語,他相信顏軍會明白的,果然,只見顏軍臉色瞬間慘白,卻不發一言,快速的帶著所有人,轉身離去。
像是警告,更像是預言,老人的唇動得緩慢,表情卻又極為嚴肅。
『包括你,所有人都想要我死,卻沒有任何辦法,但,只有他,我才能真正感覺到死……在我身邊。』
直到所有人離去,海默關上門,像是知道身後有人,海默輕笑道:「我想也是,沒有任何人會在還不分對方是敵是友時,還這麼大意的離去吧。」
「我只想知道,他們是誰,還有……你是誰?」
「綠扁帽教官,俄國特工出身,三面諜……史聶克.海默。」海默自動自發的舉高雙手,「他們……暗影吧,據我所知道的就是這樣。」
「算了吧,你的手舉不舉高都是一樣的,想制住我,你應該有好幾種手段。」
源義經手裡沒拿武器,卻也沒有蠢得相信海默真是毫無反抗之力,源義經打了個喝欠,轉身,隨手拿了椅子坐下。
「人啊,老了就不中用了,哈哈……」海默大笑著,坐到源義經身旁,「找我老頭子有什麼事?」
「別玩了,你不應該看不出來我是誰吧?」源義經從懷裡拿出面具戴上,「如果你沒有讓我看出破綻的話,我或許會直接離開吧。」
看見源義經的眼神,海默警覺的渾身一抖,笑聲也變成了乾笑,「阿哈、阿哈哈……你知道了?」
「別忘了,『武術家』最忌諱的,就是正前、正後方的敵人,在跟著你的時候,我試了你兩次,只要我把手往前,你就會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反正認都認了,我還需要繼續說下去嗎?」
源義經的面具,仍舊如同往常只遮住臉的上半部,所以海默可以很明顯看見源義經的嘴角那抹戲謔的笑。那抹讓他十分懷念,讓海默完全無法跟現在的他聯想在一起的笑。
「好吧好吧,我認輸了。」海默拍了拍額頭,「早知道你會認得出我,當初就不應該來的……就連美國最新的電影化妝技術,都能讓你認得出我,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哦?原來是美國最新的『化妝』技術啊……」刻意強調的化妝兩字,海默究竟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這下子,源義經不只是微笑,甚至是大笑了起來,讓海默不知所以,突然地,他知道了原因所在,也不由得大笑起來。
海默猛扇了源義經肩膀一巴掌,大笑聲中,眼神包含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哈、哈哈……該死的,忘記了那件事情,難怪會被揭穿,哈哈……你小子套話的功力沒進步,反倒是我退步了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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