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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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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空彷彿被一隻大手遮住了光亮,夜色降臨了。
陽光不再普照大地,失去活力之源的世界,成為了罪惡的樂園。夏
季晝長夜短,故而一切從事陰謀活動的人,都必須抓緊時間,在黑
夜這個天然盟友的庇護下,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猛虎軍團駐紮地,破蠻岡大營。一處黑暗的角落,竄出一個高瘦的
黑影。沒有火把,不需要光亮,黑暗就是最好的保護傘。
四周無人,萬籟俱寂。除了少數哨兵提著防風燈籠在遠處巡邏外,
整個軍營都在沉沉地熟睡。打量一會情勢後,黑影從腳下提起一個
籠子,撥開籠門。
合手朝空一甩,一隻信鴿躍上半空,撲騰著翅膀,向無盡的黑暗中
飛去……
黑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不過,他的笑容瞬間凝住,張開的嘴巴從歡笑的月牙形變成了驚愕
的「O」形。
帶著強勁內力的弩箭,劃破濃濃的黑暗,正中那隻剛剛飛上天空的
信鴿。一聲低低的哀鳴後,飛翔的信鴿變成一團冰冷的死肉,從高
空中栽落下來。
黑影的身後身側,出現十幾枝火把,剛才還是幽暗的角落,變成亮
堂堂的白晝。
「由謝夫將軍,」鐵塔般的凱魯冷聲說道:「這麼晚了,您還出來巡
視呢!」
「我……」由謝夫冷汗涔涔。
威達肩背弩機,手提鴿屍,走了過來:「由謝夫老哥,你可真會休閒
啊!半夜出來放鴿子玩。」
被戈勃特斬斷右臂後,神射手威達無法再如以前般引弓射箭。為彌
補遺憾,威達找工匠為自己特製了一把精鐵連弩。
這把弩機可以單手上箭,一發數箭,彈力強勁,射程極遠。
「威達將軍、凱魯將軍,屬下其實只是……」
「有話見了軍師大人再說吧!」由謝夫還欲強自狡辯,被凱魯毫不
客氣地打斷:「來人,把他押走!」
當由謝夫被綁縛著帶至大帳之內時,安多里爾和貝葉兩人正抱著丹
虎和丹豹,教兄弟倆下棋玩。
丹虎和丹豹雖然對兩位老師教他們讀書寫字沒有什麼興趣,可玩起
棋子來卻似乎是天生的好手。
酒鬼軍師和尖嘴猴兩位不合格的帝師,當日因為對於教育兩個頑劣
之徒失去了耐性,乾脆把他倆扔到床上,自己擺開棋盤取樂。
本以為在床上的兄弟倆,會如往常般胡天胡帝地大鬧一場,誰知道
下了一會棋後,兩人發現不對,氣氛靜得有些異常。
回頭一看,兄弟倆不哭不鬧,睜大眼睛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老師
們下棋。
安多里爾和貝葉大為驚訝,高興之餘開始教兩個小活寶下棋。形象
化的教育確實遠比填鴨式灌輸抽象概念要有效得多。
撫摸著雕成各種有趣圖案的棋子、望著縱橫交錯的棋盤,丹虎、丹
豹興趣盎然。
被安多里爾斥為「愚駑」、被貝葉罵做「豬腦子」的兄弟倆,理解奇
快,一番講解就掌握了遊戲規則。半個小時之後,兄弟倆就能像模
像樣地擺譜廝殺了。
兄弟倆沉迷紋秤、醉心棋道,每次上課伊始就嚷嚷著要下棋玩。
不過,這倒是給了酒鬼軍師和尖嘴猴兩位無限上綱,沒有教育經驗
的帝師以討價還價的砝碼,可以明確規定--認識多少個字、背誦
幾篇文章,允許下棋一盤。
安多里爾和貝葉以為手裡掌握了激發哥倆學習興趣的王牌,但令他
們沮喪的是,丹虎、丹豹兩人顯然遺傳了丹西身上做買賣的精明潛
質,算計得很精,總想以讀最少的書玩最多盤數的棋,以最小的勞
動換取最多的樂趣。
於是乎,嚴肅的課堂上形成了這麼一道可笑的例行流程。
每天首先由師生花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侃價還價,約定當日認字數
與下棋盤數的交換比率。
安多里爾和貝葉擺事實、講道理,循循善誘,力圖激起哥倆的遠大
志向和抱負。丹虎、丹豹則以肚子痛、眼睛疼、耗子亂叫吵得晚上
沒有睡好覺、昨日的超額勞動沒有得到相應的報酬等各種理由與老
師們的大道理相抗衡。
唇槍舌劍,你來我往,課堂上好不熱鬧,以至貝葉曾多次苦笑著調
侃--丹虎、丹豹是他這輩子見過的年紀最小、下手最狠的「奸商」。
不過有一點,兩位經常氣得肚子鼓鼓的老師也不得不承認,比起真
正的奸商,小哥倆的誠信要好得多。一旦達成交易,答應完成的學
習任務,基本上都能按時完成,絕沒有欺詐和耍賴。
今天,完成任務的小哥倆,正在兩位老師的指點下對壘廝殺,享受
遊戲的快樂。
「將!」丹豹得意地將王后斜移幾步:「哈哈,你死了!」
「不,你賴皮。」丹虎怒沖沖地把自己的王握在手裡,不讓丹豹吃
掉:「這一招是貝葉老師教你的,按規定不許你這麼走!」
「胡說,貝葉老師根本沒告訴我這一招。」
「你才胡說,我明明看到他在你耳邊嘀咕,然後你才下了這步棋。」
「你賴皮!」
「你才賴皮!」
……
當由謝夫被押進大帳時,正趕上小哥倆為了一步棋互相爭吵的好
戲。而安多里爾和貝葉則一人摟住一個,不讓兩人從動嘴發展到動
手。
不過,他們的臉上卻笑呵呵,好像在說--哼,兩個狡猾的臭小子,
知道厲害了吧?為了多下一盤棋,早上害得我絞盡腦汁、磨破嘴皮
跟你侃價,現在知道下棋的樂趣了吧?
在丹虎、丹豹面前,一般人很少污言穢語,加上那句使用率頻繁的
「你媽的」又不能使用,否則等於罵自己的父母,因而小哥倆的罵
人詞彙非常貧乏,遠遜於他們的老子丹西。
鬥了兩句嘴後,雖然理不屈,但兩人都詞窮了。
「哼,不跟你玩了。」丹虎把頭一撇,嘟著嘴道。
「哼,我也不理你!」丹豹也偏過頭去,恰看到被反手綁縛,在一
旁靜候的由謝夫等人:「咦,由謝夫叔叔?」
「由謝夫叔叔?」丹虎也把歪過去的頭扭過來。
「虎子、豹子,呃……」由謝夫一臉尷尬。
除了霍夫曼外,整個破蠻岡軍營裡,就屬由謝夫跟孩子們最親近了,
是丹虎、丹豹最喜歡的玩伴。
當然,兩歲的孩子並不知道被綁縛是什麼含義,更不明白成人世界
裡的鬥爭是多麼殘酷無情,凱魯、威達、由謝夫等人都是自己經常
見到的人,他們在一起,沒準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呢!
「咳,」安多里爾咳嗽一聲:「霍夫曼,把孩子們帶出去吧!」
「由謝夫叔叔,明天是星期天,我們可以出去玩,你也要一起來喲!」
在霍夫曼肩上的孩子們,出去前仍不忘回頭招手。
被綁成粽子般的由謝夫,已經無法如往常那樣笑容可掬地回手致
禮,只能僵硬地點頭,臉上的表情像笑又像哭。
「由謝夫將軍,」待到孩子們走後,安多里爾的臉上已經是陰霾滿
天:「你可真夠膽子!」
「軍師大人,」由謝夫一下子撲跪在地:「屬下知錯了!」
「哦,說說看,你錯在哪裡?」安多里爾臉色和緩了一些。
「屬下違抗軍令,私養信鴿,偷傳書信,罪該萬死!」由謝夫的話
裡帶著哭腔,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就這些?」貝葉皺眉道。
「屬下粗心大意,率性而為,肯定存在其他疏漏。懇請貝葉先生明
示指出,好讓屬下痛改前非,將功補過。」
「你還滿誠懇的嘛!」安多里爾冷笑著。
由謝夫伏地顫抖,不敢抬頭。
「由謝夫將軍,抬起頭來說話!」隔了半晌後,貝葉厲聲問道,「我
問你!你為什麼要偷偷飛鴿傳書?遞書給誰?傳送的又是什麼內
容?!」
「回稟大人,內人在家撫育三胞幼兒,最近又有身孕,即將分娩,
屬下思家心切,故而、故而……」由謝夫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故而不顧軍令,飛鴿傳信,以解相思之苦,傳遞戀家之情……」
「唉,多情種子,顧家的好男人,模範丈夫!」安多里爾鼻子冷哼:
「看來,我們那條軍令還真是不解人情,違背人性哪。」
「不!大人,不!」由謝夫又開始叩頭如搗蒜:「所謂軍令如山,豈
容任何個人藉口而違犯?請軍師大人重重處罰在下,並傳令各營,
以儆傚尤!」
「呵,由謝夫,算我走了眼,在我們猛虎軍團裡還隱藏著你這麼個
人才!」貝葉冷笑起來:「我問你,既然這麼顧家,當初領主大人准
你回家照料妻兒,你為何拒絕?」
「屬下一心報國,又戀家心切,故而存了僥倖的念頭,通過私養信
鴿傳書,以圖家國兩全,忠孝皆盡。」
「好一個家國兩全的將領,還替自己飛鴿洩密找到了說辭。說實在
的,由謝夫將軍,我真的有些佩服閣下的機心與臉皮!」貝葉不覺
露出了笑容:「要是我們手下的間諜,能有閣下一半的本事就好嘍。」
「貝葉先生所言何事,屬下不明白。」
「有些事,最好不要我們點撥,你自己開口,尚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倘若你說出自己為何方勢力服務、洩漏了我軍哪些機密,我貝葉可
以在這裡保證,你至少可以免除死罪,保住一條性命。」
「看來貝葉先生是真把我視作卑鄙的間諜了。」由謝夫仰起頭,臉
上寫滿無辜與冤情:「還請軍師大人主持公道。」
「由謝夫,說說你信裡到底寫了些什麼東西,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安多里爾直盯著面前的由謝夫道。
「我信中有些話確實說的比較肉麻。」由謝夫似乎有些赧顏,旋即
抬起頭,與貝葉怒然相對:「可事關聲譽清白,我也豁出去了。我今
日所傳書信已在威達將軍手中,懇請將軍一念,看看是否家書,又
可曾洩漏了我軍的任何情報?!」
「不用念了,封封都是我親親的好老婆那樣的夫妻情話,對此我沒
有絲毫興趣,還不如去看艷情小說。況且用特殊隱語寫成的密件,
你從表面上是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的。」貝葉擺手制止欲讀書信的
威達:「由謝夫,我問你,到達破蠻岡之後,你總共發出多少封信?」
「十封。」
「不對,加上今天的,一共有十八封。」
「屬下軍務操勞,可能記錯了。」
「我再問你,據我們在傑魯城的情報人員送來的信息,你的妻子根
本不會放鴿子,也從未收到過你的來信,這是為何啊?」
「也許、也許,天空猛禽眾多,都被叼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由謝
夫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沒有想到,貝葉等人早已經盯住了自己。猛虎軍團完善而高效的
情報網,令各處戰場以及國內後方消息互通,想糊弄過去,只怕不
易。
「這麼說,你一共給自己的老婆發送了十八封信,卻全都被猛禽獵
殺,一封也未曾到達她的手裡,也沒有收到她的一封回信。這就是
你的解釋,對不對?」
由謝夫默然。
「由謝夫將軍,趁事情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再給你一次從實招
來的機會。」
「貝葉先生,事實就是事實。」
「好,你的嘴真夠硬的,」貝葉輕蔑地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堆信件:
「可惜,儘管你像狐狸一樣狡猾,也很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但還是
露出了自己的尾巴。」
「這是你的第三封信--親愛的麗娜,孩子們好嗎,妳的信收到
了……」
「這是你的第六封信--我深愛著的麗娜,收到妳的信是我最大的
幸福……」
「後面的內容,我都不想再念。很顯然,你這些信都不是寫給你的
妻子麗娜和你的孩子們的,收信者另有其人。你對自己懷孕的老婆
沒有半絲掛念,相反,你這條可恥的蛆蟲,為了自己,不僅出賣了
猛虎軍團,甚至不惜將老婆孩子當作掩蓋罪行的擋箭牌!」
「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機會,是你自己一意孤行,非要跑到我們的
對立面!你不主動招供,我們有足夠多的刑具讓你開口。這些信件
上的暗語再巧妙,我們也有辦法破譯。猛虎軍團從來不把事情做絕,
你的孩子將由自治領政府撫養,麗娜也將改嫁一位勇敢老實的軍
人,你就放心地上路吧!」貝葉揚起手:「帶下去!」
「軍師大人、軍師大人!」
幾名衛兵架起由謝夫就往外拖,由謝夫則瘋狂地掙扎著呼喊。
安多里爾輕一點頭,衛兵會意地於門邊止住。
「現在求饒,晚了點吧?!」貝葉冷哼一聲。
「有什麼遺言就趕緊說吧!」安多里爾很不耐煩地擺手道:「我可沒
有多少時間聽你撒謊。」
「軍師大人饒命,軍師大人饒命!」這時的由謝夫汗水、淚水混合
著鼻涕涔涔而下:「屬下豬油蒙了心,懇請大人……」
「收起你這些鳥話!」安多里爾打斷由謝夫的哭嚎:「你想要活命,
唯一的機會就是給我講清楚--饒了你這條狗命,對我們有什麼價
值?!」
「屬下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巨木堡的碼頭上,一隊隊士兵點著火把,依次躍上戰艦。
別亞、也迅、梅薩以及抱著密爾頓的奈絲麗,與前來相送的美芙洛
娃、席爾瓦道別。
男人們沒有那麼多離情別緒,他們相互握手、擁抱,簡潔有力地說
聲「保重」,然後默默地揮手相別。美芙洛娃卻和奈絲麗、密爾頓相
擁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開。
奈絲麗開朗活潑、心直口快,又是有名的女將,除了指揮作戰外,
經常與美芙洛娃一起談笑遊玩,是令美芙洛娃最開心的女伴。
密爾頓聰明可愛,比起那些心懷叵測,因有所企圖而接近自己的成
年人,率真活潑的密爾頓就像一滴聖水那麼純潔。他在巨木堡的這
段日子,幾乎天天都會被美芙洛娃叫去陪伴。
丈夫一直就不在身邊,如今這兩人又都離自己而去,美芙洛娃心裡
空蕩蕩、酸酸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下來了。
奈絲麗也有些鼻子發酸,只能強打歡顏,盡力安慰美芙洛娃。
三人中最高興的,恐怕就是密爾頓了。雖然離開這個美麗的夫人叫
他心中有些不捨,但馬上就要奔赴戰場,卻令崇尚英雄、立志當一
個勇敢戰士的小男孩心潮澎湃,何況,獨裁官大人還交給了他一項
極其重要任務。
「孩子,完成這項任務,你肯定可以名垂青史!」席爾瓦眼中閃著
熠熠的光芒。
「大人,什麼叫做名垂青史呢?」密爾頓歪著頭問道。
「噢,這個……」席爾瓦搜腸刮肚地選擇適當的詞句:「名垂青史就
是所有的人都會以崇敬的目光看著你,為你歡呼、為你喝采,連你
在天國的父親都為你感到自豪。」
「啊!太好了!我一定要名垂青史!」
密爾頓並不知道尊敬的獨裁官大人篡改和曲解了詞義,彷彿看到了
歡呼的人群和海洋般的鮮花向他湧來……
雖然密爾頓的情緒與兩位女士格格不入,可因為奈絲麗是抱著他跟
美芙洛娃相擁,夾在中間的小男孩不得不用前襟和後背同時接受兩
個女人的淚水。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戰艦緩緩駛離碼頭,男人們默默相視,女人們含淚揮手,只有小孩
子興高采烈。
「可憐的孩子,為什麼要到戰場上去冒險呢?」美芙洛娃用絲巾擦
著淚水道。
「放心吧!夫人,巴維爾將軍會照顧好密爾頓,不會讓他受到危害
的。」
席爾瓦如此勸著美芙洛娃,心裡卻在想,要是領主夫人知道自己唆
使這個孩子去從事那麼危險的軍事任務,估計會當場拿刀把自己捅
成個篩子。同時,他的心裡也在念叨著--
密爾頓小鬼,休怪我冷酷無情!
不經歷凶險危難、不跟真正厲害的敵人交手、不直接面對困難並努
力戰勝之,永遠無法成長為大帝國未來的棟樑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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