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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場景(《忙茫盲》延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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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一
畢業季節,我遠度重洋,到美東去參加狼妹的高中畢業典禮。去之前,順道在友人的導覽下去參觀她的學校:杜克大學。
古典而繁複美麗的百年建築與寬敞清幽、滿植花木的大學校園自然不在話下,就此略過不表。正在讀預醫的友人打算畢業之後申請醫學院(美國採用後醫制度,大學四年畢業後才申請就讀。)為了申請需要也為了認識環境,她在杜克的附設醫院當義工。自然,這也成了龐大的杜克溫室之外,另一個參觀重點。
一邊討論著關於自世界各地遠道而來接受骨髓移植的兒童病患,我們從養著許多神經細胞與突變老鼠的實驗室,走向急診室。出乎意料之外的,原本開放參觀的急診是為了杜絕太多閒雜人等,剛改變了政策,讓人無法進入一探究竟。不過,在急診大門,我瞥見一台直昇機好端端地停在地上。
我:@@!!!(伸手指)
友人:喔,對啊,我們急診有直昇機。(很平常的語氣)
接下來為了她必須熱帶叢林的暑期研究,友人拉著我到附設書店去,找一本關於熱帶疾病的書。(只是先翻翻,接下來上網找二手,可以買得到最起碼五折甚至更便宜的同一本書。)
半路上,友人以一種自信滿滿的得意語氣,告訴我:我們醫院有五百床!
我:……!
我不好意思告訴她,我見習的醫院有兩千多床,而且我們似乎並不認為這個樣子是天文數字。(多,沒錯,但可能的話或許還能更多。)
場景二
某天在病房。老師一面指揮學長安排病人住院的順序和時間,一面抱怨:床就這麼多,都住滿了,還要我們提高住床率……
週末回家,和爸爸聊天,說到這件事。退休後把醫療經濟學拿來當消遣的狼爸告訴我,醫院提高住床率是出於中央的政策。原因是我們的醫療支出,用在門診與住院的比例上,是門診的部分比住院的部分多。但在其他的先進國家,則都是住院比門診多。為了矯正這種異常的情形,因此必須提高住院率。
「可是我們的醫院床好像都已經比國外的醫院多了呀。」想起之前出國的事情,我問。畢竟美國是有名的高醫療支出國家,能比他們有更多病床,似乎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可是國外的醫學中心,幾乎不看門診呀。」
唔,我們的醫院看很多門診,這我清楚。每次跟診都是好長時間,奇怪的是看診的老師們,似乎都從來不需要上廁所,害得連我也不好意思上,好幾次都憋尿憋得快爆膀胱。幾乎都要懷疑老師們是不是都偷偷用了「包大人」。
「既然這樣,我們想要學國外,不是應該要減少門診量,而不是增加住院量?」
「可能嗎?」狼爸露出一臉「你這笨蛋」的表情:「說是這樣說,誰敢提這個政策?」
「呃,說得也是……」先前有陣子院方希望大夫們一個診(註一)最好不要看超過六十個病人,說是配合提升醫療品質的合理門診量,結果就被掛不到號的病人給上書嚴重抱怨了。六十個和那些傳說中一兩百個病人的「名醫門診」相比,聽起來不算多。但其實以下午診來算,下午一點半到五點半,四個小時看六十個,每個人剛剛好只能分到四分鐘。(註二)這樣的數目要說是「合理門診量」我覺得其實還嫌多了點。(這推論出自我的理性,不是我的膀胱。真的!)但再減少顯然會被罵得更慘。
要是真有人下令關診或大幅減少醫學中心門診,說不定會被掛不到號的病人們五馬分屍。(註三)
「只能加不能減的話,那健保不會倒得更快嗎?」
「健保倒掉的話,就變成政治問題,不是經濟也不是醫療問題了。」(註四)
註一:一個診指的是一個大夫開的一次門診,通常是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
註二:當然實際時間不會這樣平均,回診拿藥或許只要一分鐘,確認狀況穩定無特殊異常,但初診病人就得多花時間詳細盤問檢查了。而當然要是五點半結束不了的話,就得加班了。(而跟在旁邊的我的膀胱,也就這樣爆掉了……)
註三:事實上當初院方不用「限號規定」,而用「希望各位大夫能自我調整看診人數」的「柔性規勸」也是為了同樣的道理:沒有人想揹「害人看不了病」的黑鍋。
註四:其實打從一開始,為了民意而不能減少只能增加使用量,就已經是政治問題而非經濟問題。經濟講求的該是量入為出,是慾望無窮而資源有限。但政客卻總是有辦法說服大家:慾望無窮,資源也無窮。
場景三
某天,下班時間。一群同學聚在一起聊天,抱怨起工作的忙和累。「沒辦法,台灣的醫生還是太少了。」某同學 D 這麼結論。
「有少到這麼嚴重嗎?」我記得醫療經濟課上的:雖然還遠不能和美國比,但醫生的數量已經提早超過原本醫療政策預計想達到的每個醫生卅每千人數目。(但確切數據忘了。)前陣子改國考制度,還特意要減少及格比率,免得醫生滿街跑呢。(不過聽說兩年後的現在又要改回來……我實在搞不懂那些當官的。)即使不能和美國這個醫療支出世界第一的比,但比起其他上大多數國家,早該是比下有餘的了。
「其實根本是分配不平均。」原本在旁邊安靜讀書的 N 突然插進來。聽見這話我還以為他是要說城鄉差距,正想反駁我們在大都市還不是一樣忙,並沒有因為人多而比較輕鬆。
誰知他好整以暇地繼續:「那些外調到外面區域醫院的同學,有的人閒得每天不知道要做些什麼。但是反過來,你看我們這裡一診只有兩個病人的小兒科,連給我們跟診的學生寫教學病例都不夠。在有的醫院可是一個診多到兩百人次……」
然後我就熊熊想起醫療經濟老師說的:「中小型醫院被診所與醫學中心夾殺,以後畢業,想去小於三百床以下醫院工作的,請記得備好行李,時時留意104人力網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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