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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鳥盡弓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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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鳥盡弓藏∼
平時被宮中僕役打掃得一塵不染,原本明可鑒人的地板上現在血跡斑斑,破損的兵器和防具隨地撒落,地上蜷曲著的軀體大多已經冰涼,失去生命,只剩少數幾具正在生與死的邊緣痛苦掙扎,死亡的陰影悄悄的籠罩在他們頭上。
「為什麼會這樣?」迪溫的眼角裂開口子,任他怎麼想像都想像不到事情會演變到如今這個地步。
雖然赤烈的叛亂來勢既猛又快,但迪溫仍沒有半分畏懼,也許是因為早就料到會有這天吧!
只要能護著蒼月逃出天都與迪奧會合,再號召其他軍隊和貴族護駕,赤閥最終將自食惡果。心中更隱隱有種如釋重負之感,擔心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就像一塊大石掉下來般,但只要解決了就從此一勞永逸。
消息傳來時,迪溫率領三千青龍騎士趕往皇宮,欲搶在赤閥之前將蒼月轉移,不想正好碰上赤烈和赤晶星率領五千鐵三角傭兵準備佔領皇宮,雙方頓時展開激烈的交鋒。
一對一,青龍騎士的實力遠勝於鐵三角的傭兵,但是戰爭不是一對一的戰鬥,還受到配合、地形、士氣等諸多因素的影響,青龍騎士在迪奧和迪溫手中發揮出來的戰力就絕對不同。
而且原以為雖與自己立場不同,但亦絕不會坐視紅王叛亂的術士集團竟然毫無動靜,實在是出人意料之外。
在迪溫拚死的防守下,雙方死傷慘重,但最後的勝利者卻並不是赤閥,而是突如其來,從宮中出現的獸人,以及背後的操縱者。
準確的說是他,那個人,雷納蒼月!
但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他呢?
強撐著身子向玉階之上望去,腦中傳來失血的眩暈,感覺照射在臉上的陽光極為刺目,讓人難以睜眼。
到底是老了,以前拚殺一夜亦不會覺得半點疲倦,迪溫從心底嘆道。
「為什麼?」胸前背後的傷一齊作痛,但都比不上此刻心上的疼痛,但迫切想知道為什麼的意志力讓迪溫的眼神猶如兩團火焰在燃燒。
「為什麼?」
迪溫和赤烈被數千獸人包圍著,離他們約十幾丈遠的地方,踏上被血跡玷污的玉階,金黃色的日光照耀在年輕的帝皇身上,輝映出讓人不敢正視的光芒。
「叛逆者死!」
看到迪溫嘴唇蠕動幾下,蒼月冷笑道:「赤閥根深蒂固,貿然除之師出無名,反倒有可能引起大亂,像這樣名正言順的剷除赤閥,從父皇到我,我們已經等了很久。」
「而你,父皇曾經說過,你是皇室最鋒利的劍,但一旦劍鋒轉向我們時,那殺傷力同樣不能低估。要聯合你或赤閥其中一派消滅另一派,雖然會簡單一些,但卻會留下後遺症,說不定產生比舊赤閥更可怕的閥門,所以必須將你們同時連根拔起,讓所有的權力重新回到我的手中。我一定能在這亂世中超越所有先祖,將大地踩在腳下!」
「咳咳,你剛才說什麼,我不相信,我和你父皇一起出生入死,我視他如兄長一般。」一些帶著血的塊狀物從迪溫口中吐出,赤烈在他身上造成的傷害使他連說話都困難起來,但怎麼都比不上蒼月剛才說的話在他心中造成的傷害。
靜默了一會,蒼月忽然抬起頭來狂笑道:「你想說什麼呢,表示你的忠誠嗎?可惜我不需要啊!你只不過是我和我父皇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棋子始終只能是棋子,你們的價值只在於完成我們賦予你們的使命,當使命完成時,就是你的價值消失之時。」
「迪奧是你的兒子吧,和那個精靈族所生的賤種,他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是誰下令滅精靈族全族嗎?你們懷疑過赤閥,也懷疑過父皇病重時暫攝朝權的二王叔,但怎麼也想不到會是病重得說話都困難的父皇所下的最後一道密令吧?」
「哇!」迪溫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染濕胸前。
他本是旁系的貴族,與王室有遠親的血緣,一生中最敬重的便是蒼月之父,故在其逝世後依其遺令竭盡全力護衛蒼月。精靈族雖然沒有強大的戰鬥本能,卻是優秀的射手和魔法師,就算強大如迦那或是北方的亞特蘭斯,亦不可能不費一兵一卒盡殲近千精靈族人。
迪溫曾詳細調查過,但所有相關細節都被人有意抹去,留下的線索似是而非,但他怎麼都不相信迦那告之天下的理由:精靈族企圖攻擊人族。
她是那樣的善良,她的族人亦是,這是絕不可能的。
「就當是我下的令吧!」這是當自己實在忍不住詢問時,蒼月的父親咯著血的回答,巧妙的阻止了自己知道真相,寧可相信這一切他是被人脅迫,想保護誰才這樣回答自己,一切都是被人暗中操縱著的,被那些真假難辨的線索引向錯誤的方向,去懷疑不甘心皇位落到侄子手中的王叔或是野心勃勃的赤閥。
「其實你懷疑二王叔也沒有錯,的確是他親自帶兵剿滅精靈族的,但如果沒有我們用你的名義先一步送去了美酒和物品,根本沒那麼容易。明白嗎?在迷藥之下,那些笨得可憐的東西眼都睜不開,在迦那鐵騎到來之後像一隻隻小羔羊般被屠殺殆盡。」
「所以當與我爭位的二王叔被你平定後,他雖然哭著在我面前下跪,我也沒有放過他。可憐他臨死時仍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恨他,而把當年剿滅精靈族仍當成大功一件,只是礙於父皇之令不得洩露真相。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徹底的為我們所用。」
迪溫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口中滴中鮮血,臉色可怕之極,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一雙手從背後扶住他,轉過頭去卻是臉上血色盡褪,再無復紅王風采的赤烈。
迪溫眼中一片迷惘,自己全心全意效忠的人原來是害自己的人,與自己鬥了快一輩子的人現在卻扶著自己,身旁是為了自己的愚蠢而獻出生命和青春的戰士,這一切宛如夢幻般不真實!
「赤烈,答應我,如果你有命活著出去,不要把這一切告訴迪奧,絕對不要。」迪溫嘶啞著聲音道。
「好,我答應你。」赤烈先一怔,隨即會意。
「蒼月,不用多說了,要動手就動手吧!」作為強者的自尊再也聽不下去蒼月在那裡貓哭耗子似的假慈悲,赤烈將一絲真氣渡入迪溫體內,發現對方因自己和獸人造成的傷就像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已經接近油盡燈枯的地步,而自己的傷勢雖然比他稍好,但也強不了多少。
想不到自己強橫了一輩子,睥睨天下,卻不過只是人家手中的棋子,這種感覺讓強如赤烈都不禁生出梟雄末路的悲涼。
蒼月轉動著眼珠走到台階的前端,聳動雙肩道:「你還不甘心,還在等什麼?等你在城中的部隊來救你?不用等了,通過聖輪教,我把數萬優秀的獸人戰士偷運進了城內,而牠們……」
說到這裡,蒼月斜眼瞧了一眼那些獸人,露出得意的表情道:「牠們是我最好的戰士,借助鳩摩羅的藥物和我的秘法,牠們不但最忠心於我,絕不用擔心背叛,而且成倍的提升了牠們的戰力。」
「你說的就是這樣激發它們的潛力,刺激牠們的獸性?」赤烈冷冷的道,這些獸人不過是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被看不見的線操縱著,而所有的線頭都集中在蒼月手中。
蒼月傾斜著頭,微笑道:「迪溫你也不用期待青龍騎士能及時趕回來,說到這點,我還應該好好感謝一下赤烈啊!哈哈,如果沒有你聯合來自聖羅曼的部隊去偷襲歸途中的第一軍團,我想我還得大費手腳吧!」
赤烈沒有說話,手中指節發出炒豆般的響聲。他手中掌有迦那第三軍團,他將其中完全忠於自己的軍力聯合聖羅曼的部隊在半路布下陷阱偷襲迪奧,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現在卻成了為他人作嫁衣的愚蠢行徑。
「現在這個時候,你們在外邊的部隊應該像你們一樣兩敗俱傷了,獸人和魔導師們組成的部隊,再加上聖輪教徒組成的救世軍將徹底清掃它們,凡有頑抗者一律格殺勿論。清洗掉你和赤閥的遺孽後,迦那的權力將重新回到我一個人手中。」
「陣痛是難免的,但雄鷹總有飛上天的一日。可惜你們已經沒有機會看到我橫掃南方,進軍北方,最終將整個提坦大陸置於我掌控之中的那天,哈哈哈哈,真是遺憾啊!」
「兩位大人好。」從宮殿一角的暗門走入幾人,其中一人正是萊阿,看見迪溫和赤烈,臉色微微有點尷尬。
雖然赤烈還不知道術士集團內部產生大變,有意完全介入朝政支持萊阿的一方已經佔據上風,將反對者或以修行名義遣走,或加以吸收。但萊阿在這個時候竟然會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陛下,我已經遵照藍先生的意思打開了魔力之塔,啟動結界防禦,將此城防禦度增強。」
赤烈不禁望向那幾人處,萊阿身旁的藍靈道:「雖然我們的計劃已經接近成功,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接下來,還是讓我們早點送兩位上路吧!」藍靈揮動手勢。
獸人發出低沉的咆哮聲,似一群噬血野獸般向包圍圈中的獵物逼來。
狂烈的嚎叫聲傳來,卻是來自外圍的獸人,一道人影以雷霆萬鈞之勢衝了進來,所過之處,出手阻攔的獸人身體焦黑如被烈火焚體,體外卻結起厚厚寒冰,怪異到極點。
迪溫望著來人,伸手撫向他銀色的長髮,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一絲生氣,似看到了什麼可救自己性命的靈丹妙藥。
赤烈鬆開扶持,在這也許就是生命快要終結的前一刻,自己的老對手見到了他想見的,而自己呢,自己是否還能見到她一面?不禁將目光投向城外翠寒峰的方向。
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思念,她知道這一切嗎?
父子兩人熱烈的擁抱在一起,迪溫感到有什麼東西正一分一分的離開自己,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吐音道:「快走,離開這裡,把以前的都忘了,讓一切都至我為止,答應我!以後永遠都不要為任何國家效力,好好的活下去!答應我!」
明顯的感到迪溫的頭無力地垂在了自己的肩頭上,迪奧不由渾身一顫。
「爹!」感情似洪水沖破堅堤般爆發出來。
逝者的臉上帶著安詳的微笑,彷彿在生機斷絕前的一刻,終於聽到這盼望了數十年才來的聲音。
「迪奧,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逃出這裡與你的大軍會合吧,你應該不想迪溫的屍體落在蒼月的手裡吧?」赤烈心中又升起一絲希望,既然迪奧能來到城中,他的軍隊想必也離這裡不遠。
「唔,青龍迪奧?正好一起解決,省了不少力氣。」藍靈有意識的移動了幾步。
迪奧眼中射出狂烈的眼神,心潮澎湃,懷中的那個人是自己這一輩子愛恨難分的人,現在卻變成了一具正在變得冰冷的屍體,以前恨他拋下母親,更因為他,自己的母族被滅,至今仍不知道真相。
此時才發現以前的恨有多深,現在對他的思念就有多深,可惜一切都晚了。
從藍靈處傳來龐大的壓力感,迪奧強凝心神,集中意志,身旁的赤烈亦是臉色一變,兩人同時生出藍靈將全力對付自己的感覺。
「拜你所賜,我和你麾下的軍團已經兩敗俱傷。」迪奧冷冷的道。
從五月口裡知道萊阿暗算托爾金斯,迪奧就意識到天都將有事情會發生,率領騎兵部隊連忙趕回,誰知半路竟然遭到火影騎士團和潛入迦那境內的聖羅曼軍隊的偷襲,損失慘重。
迫不得已,迪奧讓貝絲指揮殘軍後撤與還在行軍途中的步兵會合,自己孤身一人趕來天都,不想還是遲了一步。
藍靈處傳來的壓力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獸人們在蒼月的指揮下,忘記了剛才的懼怕,繼續逼來。
便在這時,異變再生。
在正前方的空間忽然出現扭曲現象,像被巨大的鎌刀劃開空間一樣,那裡出現深黑色的梭形裂縫,周圍的獸人如被巨力襲身,四處拋跌,騰出一大片空地來。
迪奧與赤烈同時感到身上壓力一鬆,卻見藍靈和蒼月都把目光投向產生異變的地方,這個變化亦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兩道人影從中電閃雷鳴般疾衝出來,異變的空間現象在兩人現身後消失不見。
人人眼前一花還沒看清,地上士卒的衣服已經少了兩件,一個紅髮的美麗少女與藍髮的少年披著不太合體的兵士服出現在眾人面前,臉上亦是一片迷茫之色。
包括藍靈和蒼月在內,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給分了心神,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赤烈身形凌空拔起,同時喝道:「快走!」
迪奧清醒過來,橫抱起迪溫的屍體緊隨其後,欲趁眾人分神之下突圍而出。
那突然出現的一男一女正是五月和水之音,他擔心仍留在城內的兩女,要求賈軾和郭玄盡量把他們送回城內,沒想到卻會出現在這裡。
片刻的迷茫後看清了一切,發現自己正置身於極度危險的境地,足尖點地,帶動著水之音騰空而起。
冷哼聲起,兩道凌厲之極的勁道分別撞向迪奧和赤烈,只要兩人為此稍有耽擱,必然重新墜入羅網,被前仆後繼的獸人纏住直至力竭身死為止。
兩聲勁氣交擊之聲幾乎響成一聲,赤烈在半空中接下蒼月隔空印來的一記真勁,難受得身體幾乎立即就要四分五裂,卻硬是寧願傷勢加重也不敢化勁,借那股力道後退,終找出一條生路逃出,沿路撒下漫天血跡。
迪奧一手抱著迪溫漸漸冰冷的屍體,冰炎九重天全力使出與藍靈的紫電勁硬對一記,半空中渾身如被電擊,身不由己地向下急墜,還好有趕來的五月眼急手快一把拉住向外掠去。
「咳,那個下賤的獵人竟然沒有死?如果不是他上次偷襲我,剛才那一記,赤烈絕對沒可能脫身。」蒼月一面指揮獸人追擊,一面不甘心的道。
藍靈收回白晢的手,雖已化去迪奧的氣勁,但那熱脹冷縮的感覺仍未褪盡,不由雙目閃過一絲驚讚的眸光。
「別說這麼多了,如果你不想功虧一簀,就一定不能讓赤烈活著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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