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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巫密史-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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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特爾黛獨自一人在莊園裡照顧香草,深紫色的迷魂香在月光的照映下更顯得妖艷,虛幻飄渺地令人無法靠近。
「有什麼事就說吧,躲躲藏藏的算什麼呢?」表面上她專心整理花田,事實上她早就察覺身後的人影。
「老師。」是莉莉絲和黛琳,兩人低著頭盯著腳尖,怯生生地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妳們知道我的個性。」
「有關媚兒喜小姐…」
「她現在是王子妃殿下了,妳們該稱呼她殿下。」
「老師!」黛琳忍不住了,她抬起眼,忿忿不平。「明明老師您才是古旦達殿下的妻子,現在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堂而皇之的搶走您的地位,難道您一點都不生氣?不怨恨嗎?」
特爾黛的背影一僵,但她還是繼續整理花田,沒有回頭。
「我贊成黛琳的話,這下明擺了是古旦達殿下的陰謀,要您和媚兒喜小姐一較高下,而您竟然還願意幫她製作魅晶…」莉莉絲跟著點頭,其實她們兩人代表了所有的女孩來的,她們不喜歡媚兒喜,不喜歡這個鳩佔鵲巢的妖艷女性。
「要不然…」特爾黛放下手邊的工作,緩緩轉過身來面對女孩們。「妳們認為我能做什麼嗎?」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事我做不來,愛不該是種傷害…即使他已經傷害了我,我還是堅持貫徹這句話的原則。
因為我相信,我相信他不會真的背叛我,我想要相信,真的…
特爾黛別過臉,趁她們不注意時擦去眼角的水痕。
魔女的淚水,是天地間最不可饒恕的慈悲…
當她在轉過臉來時,女孩們還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有事嗎?」特爾黛努力地讓聲音聽起來不會那麼沙啞。
「伊莉剛來告訴我,煉藥塔上的主大釜破了個洞,她想出莊去找海特師傅修理。」伊莉是負責掌管煉藥塔上器材的女孩,海特師傅則是人類的補匠,暗地裡幫助惡魔工作。
「海特的家離莊園有一百里路,現在外面很危險,還是我親自跑一趟的好。」現在外面的人類瘋狂地狩獵魔女,讓青澀的孩子出去太危險了,更何況海特這個人的品行實在是…特爾黛搖搖頭。「我不在的期間,王子妃殿下的話就等於是我的命令,明白嗎?」她不希望女孩們因為她和古旦達起間接衝突,這對她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明白。」莉莉絲和黛琳同聲答道,面對教養她們成人的老師,她們不懂得拒絕。
欣慰的點頭微笑,特爾黛放下手上的香草籃,回到房子裡收拾行李準備上路。
“如果我知道這條路對老師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毀滅之路…就算被人類抓走,我也不會讓她踏上這段旅途…”
“但已經沒有如果了,我無力改變過去,也無力窺探未來,不論是人類還是女巫,都只是時間巨大洪流下微不足道的存在…”
「老師要早去早回喔。」女孩們在莊園口,揮手道別。
特爾黛回以微笑,她打扮成鄉下貴族的樣子,因為人類對魔女存在的敏感,所以她不敢騎掃帚,選擇徒步而行。
唯一異於人類的,她手上看似平凡的布包,事實上裝了要五個人才搬得動的大釜。
為了不被人類懷疑,特爾黛一路上都選擇偏僻的鄉間小路行走,因為魔女的體質不容易餓,所以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麼麻煩。
「呼…總算到加儂了,徒步旅行比我想像中要累的多…」疲憊地望著加儂城暗灰色的城牆,特爾黛露出高興的笑容。
加儂不是所謂的商業大城,但這裡的工業發達,所以吸引許多鄉下青年前來工作,人口稠密,衛生條件和治安自然也不好,角落堆放的垃圾與動物屍體發出沖天惡臭仍是無人問津,反正也沒有人在乎嘛,因此,垃圾問題一天比一天嚴重。
這,也是黑死病大流行的原因。
但教會卻以惡魔的詛咒為由,不肯讓黑死病患者接受醫治,只是一昧的相信,聖水可以治癒他們而延誤了治療時機。
人類要經過多少次的痛才會學乖?特爾黛搖頭,也許永遠不會,人總是選擇遺忘歷史的傷口。
話雖如此,加儂看來還未受到狩獵魔女風潮的污染,商人穿梭在市集間,叫賣聲此起彼落。
「小姐,要不要畫幅肖像畫,我是全加儂最好的畫師喔!」
「小姐請進,小店剛從佛羅倫斯帶回一批新的珠寶,搭配小姐高尚的氣質最適合不過了。」
「不啦不啦,還是我們店的寶石漂亮,小姐請往這走。」
特爾黛一進城,商人販子立刻注意到她身上的貴族服飾,一窩蜂湧上推銷自己的產品。
剛開始她還挺有耐心的一一回絕,但眼看推銷的人越來越多,逼得她只好改走偏僻的小巷。
「呼…終於甩掉那些人了。」特爾黛鬆了口氣,正想繼續往目的地走時。「呃?」腳下一陣軟軟的感覺,好像是踩到了些什麼…「你…沒事吧?」等她移開腳,赫然發現一個年輕男人躺在她腳邊,氣若游絲。
看起來他很有事…特爾黛心想,但應該還沒死,把他丟在這裡無疑是要等死神來接他…
「唷,特爾黛,好久不見,最近好嗎?」說人人到,一個飄忽忽的黑斗篷出現在面前。
「喔,好久不見。」楞楞的向死神打了招呼,特爾黛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男人身上。「梅蒂亞,你是來帶他走的嗎?」指指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呃?」死神一呆,但隨即笑開來。「才不是呢,我的工作不只有帶走人類。」故意踢踢地上的人類,死神笑的很賤。「這個人類將來會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命不該絕。」她還不放腳,似乎踐踏偉大的人類是件令人心情舒爽的好事。
「好了啦,再被妳踩下去,他可就沒命活到功成名就之時了。」特爾黛見她仍不住腳,出言相勸。
她原本是人類,即使與惡魔訂下契約脫離他們的社會,但血濃於水的感情是無法割捨的。
「哼,就看在特爾黛為你求情的份上。」死神梅蒂亞悻悻地移開腳,在那之前還不忘多踢他兩下。
「梅蒂亞!」特爾黛好氣又好笑。
「好嘛別生氣啦,吶,妳不是要去海特家,走過這條巷子就到了。」死神覺得玩夠了,見好就收,不繼續惹特爾黛生氣。「那老小子最近的行動被教會盯的可緊的很哪,要不是看在古旦達大人認為他還有利用價值份上,我才不想在這當他的哨兵!」一提到海特這個人,死神也忍不住抱怨。
聽到他的名字,特爾黛身體一僵。「…古旦達…嗎?」
「特爾黛?」
「別說這些了,梅蒂亞,可以幫我把這個人扶到海特家嗎?」特爾黛不願多提有關他的事,蹲下身攙起幾乎被遺忘的男人,這個人應該已經餓了好幾天,骨瘦如柴,一點生氣也沒有。
「妳想救他?不怕古旦達大人知道?」死神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也曾經是個人類。」最短的話語卻表現出最堅定的決心,要幫就幫,不幫也不勉強。
死神見動搖不了它,聳聳肩,手上的鐮刀輕揮,一時之間,加儂城的時間靜止了。
「別說我不夠朋友,只有10分鐘的時間。」死神說完後就離開了,去執行她哨兵的無聊使命。
暗暗感謝死神的幫助,特爾黛攙著病弱的男人,一路通行無阻地來到海特的家門口。
海特的家也在靜止的範圍內,但一扇小門怎麼可能擋的住特爾黛,只見她一走近,門咿呀一聲自動打開。
海特彎著腰站在火爐前打鐵,手拿著鎚子停在半空中,拿著那麼重的鎚子保持這姿勢十分鐘,真是難為他了。
特爾黛彷若是主人,看也沒看海特一眼就將男人放在他的躺床上。
「…唔…剛剛是怎麼了?」十分鐘很快就過去,海特揉著發酸的手臂嘟囊。「一定是那個討厭的死神做的好事…不過是隻小小的看門狗還敢…啊!特爾黛殿下…您怎麼會…?」抱怨的話說到一半被迫硬生生吞回肚裡,結結巴巴地望著眼前的女人,剛剛的氣勢一掃而空,彷若被主人痛打一頓的落水狗般狼狽。
「好大的口氣啊,海特。」特爾黛深紫的眼中射出冷漠的精光,掃的海特背後冷汗直流。「死神是你的看門狗,那我算什麼?假仁假義的妓女嗎?古旦達殿下算什麼?戴著皇冠的狐狸嗎?」聽到這裡,海特嚇的磕頭如搗蒜。
「不不不!特爾黛殿下,是我嘴踐,是我冒犯了尊貴的大人們,殿下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下踐的鼠輩計較…」一連串認罪乞憐的話連珠炮吐出,深怕觸怒了眼前這個女人。
「……」望著眼前瑟瑟發抖的矮胖人類,沒來由的心底升上一陣無力,這就是被稱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嗎?跪在慾望面前搖尾乞憐,為的只是那一時的虛華,一想到自己曾擁有過這樣的靈魂,特爾黛就無法狠下心來追究海特剛剛的褻瀆。
「我是來找你修大釜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轉身將包袱遞給他,特爾黛不著痕跡地隱藏自己的情緒。
「能為殿下服務是小人的榮幸。」海特見她似乎不追究了,平常拍馬屁的油腔滑調又用上了。「殿下,那個人是…?」接過沉重的大釜後,海特注意到躺床上垂死的男人,肥胖的臉上出現難以辨認的困惑。
「去找最好的醫生來替他治療,他有什麼需求也一併滿足他,還有問題嗎?」特爾黛掏出一大袋翡冷翠金幣拋給他。
「沒有沒有,一點問題也沒有…」海特貪婪的抱著金幣,惡魔真是大方啊,一點小事就可以拿到這麼多的賞錢。
就像外面那些人面獸心的修士主教,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私底下不知幹了多少骯髒的勾當。
當然,海特可不認為自己比他們低下。
各事其主,只是他服侍的主人不能生活在陽光之下罷了。
「殿下的大釜大概明天一早就可以修好,今晚就請殿下委屈一下,在寒舍住一晚好了。」萬一古旦達殿下問起來,她也好交代。
「只管修你的大釜,我的行蹤用不著你管。」特爾黛冷冷瞄他一眼,嚇的他縮成一團。「把他給我搬到一間乾淨的房間去。」她指的自然是昏死的年輕男子,海特應了一聲,乖乖照她的命令去做。
她為什麼要救他?只因為她曾經是個人類,還是因為她對人類世界的記憶尚未忘情?
特爾黛靜靜回想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她發現自己對這個陌生人存在著無法言喻的好奇與熟熙。
想知道他的所有,但又覺得早已知道,撲朔迷離的感覺將她包圍,彷若霧裡看花,別有一番滋味。
他是誰?我又為什麼這麼做?
特爾黛沒有發現,她在潛意識中已經想要反抗古旦達的控制,她的思想逐漸變回人類的普通女性。
想要擁有幸福。
一直到死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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