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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巫密史-初見&遺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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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的他躺在潔白的床單間,意外地構築出一片殘缺之美。
特爾黛坐在床邊凝望著他,思索著剛剛的問題。
對一個陌生人出手相救,實在不像是魔女會做的事。
但她還是做了。
至少先知道他的背景,特爾黛心想,手也隨即覆上他的前額。
靈魂深處,記憶探索。
片刻後,特爾黛收回手,表情由剛剛的深思轉為憐憫,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
夏揚斯˙安格爾˙費拉拉,他的名字。
這個名字對大多數的歐洲人都不陌生,沒錯,他出身義大利超級名門,費拉拉家族的幼子。
對於夏揚斯˙安格爾˙費拉拉而言,這段逃避兄長追殺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不願回首的一段回憶。
他出身義大利北部的超級名門費拉拉家族,雖然不是長子,但父親特別喜歡他,這也引來了兄長們的忌妒。
23歲那年,長期病痛纏身的父親終於撒手人寰,就在眾人把目光集中在那龐大的遺產和費拉拉公爵的封號上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他,年僅23歲的夏揚斯,被指定為下一任費拉拉公爵。
這在他人眼中是天大的好運,但對他這個在家族中沒有派系力量的人而言,無疑是死刑的宣告。
憤怒的兄長們紛紛以他並非長子為由請求國王撤銷夏揚斯的繼承權,國王也受制於費拉拉家的某些派系,不得不照他們所希望的,頒布命令不承認夏揚斯的繼承權。
狠心的兄長們沒那麼簡單就放過這個可憐的弟弟,他們編出謠言,夏揚斯並非先父的親生骨肉,其實是母親陪嫁侍衛的踐種。
此種謠言在義大利北部越演越烈,逼的他母親服毒自盡,幸虧忠心的女僕給他通風報信,他才能在千均一髮之際逃出佛羅倫斯。
為了杜絕後患,兄長們派遣追兵,懸賞弟弟的人頭。
為了洗清自己與母親的名譽,為了復仇,夏揚斯忍辱負重,一路苟延殘喘的逃往法國南部。
他少年時代的好友是加儂城主,原本想去投靠他一陣子;但不幸的是,哥哥的追兵們在城外的樹林趕上他,雙方展開一場生死決鬥。
好不容易擺脫他們進入加儂城內,卻因多日未進食的虛弱以及戰鬥的疲累,他倒下了。
就在他以為就要如此含恨而終時,命運女神終於向他露出微笑。
「該是命運吧…」是的,令人又愛又恨的命運,特爾黛湛然望向窗外,工業灰濛濛的煙污染了潔淨的天空,伸展開來,似如魔鬼的手。
「殿下,您的大釜修好了。」海特的聲音從門板的另一端傳來。
「嗯。」虛應了聲,特爾黛走到床邊,她竟不想離開。
夏揚斯的臉色已經比剛開始時紅潤許多,這大多要歸功於特爾黛的特調魔藥,至少確定他可以活下去…這該夠了。
「依依不捨嗎?」梅蒂亞無聲無息地出現,坐在窗沿,托腮笑道。
在特爾黛聽來,這句話是危險萬分的警告。
「我該走了。」別開臉,手將摸觸到門把前,床上的男人咕噥一聲,他醒了。
特爾黛的手停在半空中。
梅蒂亞的笑容依舊沒有改變。
「我還活著啊…這裡是哪裡?」夏揚斯睜開眼,只看見團模糊的人影,「救我的人是妳嗎?」他很努力想要微笑,但嚴重受傷的臉部肌肉卻不准許他這麼做。
靠…如果可以我剛剛一定把你踩扁,竟然對一個死神說如此諷刺的話!梅蒂亞暗罵。
「別勉強。」特爾黛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舉動,但始終低垂著眼,不敢正視他的目光。
「真是太感激您了,我啊…」夏揚斯自嘲一笑。「嚴格來說,還是個帶罪之身。」那抹笑竟有說不出的苦楚。
「這與我無關,我是醫生,只知道救人。」面無表情的打斷他的感激;她不屬於人類這個族群,對他們之間的爭權奪利也不感興趣。
事實上,這正是她脫離人類世界的原因之一。
「請問小姐芳名?」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不是該先報上自己的嗎?」即使她已經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肩上扛的壓力。
「見笑了,在下夏揚斯˙安格爾˙費拉拉。」這個名字對大多數的歐洲人都不陌生,但特爾黛沒有太大的反應。
「芙絲卡˙歐達利絲克,我在巴格達出生。」黑髮黑眼的特爾黛很明顯具有亞洲血統,而芙絲卡則是特爾黛還是人類時使用的名字。
十字軍東征後,歐洲經常可看到前來經商的異國人,對這個充滿異國風情的女子,夏揚斯由衷感到興趣;和特爾黛依樣,他渴望知道對方所有的事,但又覺得對方出奇的熟悉。
「芙絲卡小姐為什麼會到歐洲來呢?」
聽到這個問題,特爾黛呼吸一窒,臉色也變的不自然。
「這是私事,我不認為你應該知道。」猶如雷克雅維克的冰雪般冷凍的語氣,她想斷絕他的好奇心。
「抱歉。」夏揚斯識相的道歉,但好奇的火焰仍在心中延燒。
特爾黛的過去,除了她自己與主人以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秘密-當她還是芙絲卡時,她曾經在巴格達有個快樂的童年,十歲那年,父親決定將她送往歐洲的修道院學習貴族女子的課程(父親是法國貴族,母親是阿拉伯首長之女),沒想到這竟成為不幸的開端,航向歐洲的船遭到海盜的打劫,同行的女孩們幾乎被賣去當小老婆或是奴隸,而她,海盜頭子看上她的美貌,將她獻給阿爾及利亞太守。
剛開始太守見她年幼也沒有為難她,只是叫她做點雜事,但隨著年齡增長,芙絲卡的美貌引來太守妻妾的妒恨,趁著太守領兵打仗時,偷偷將她送進土耳其蘇丹的後宮。
當時後宮是將蘇丹奉為神明的神秘之地,女人只是為了滿足蘇丹慾望的存在,一旦進入後宮成為女奴就再也沒有活著離開的希望,歐達利絲克這個名字是所有女奴共通的,阿拉伯文中意指“性奴”,芙絲卡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監牢生活了兩年後,終於忍受不了而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時候他的主人出現了,一個具有俊美外表的惡魔王子,溫柔的甜言蜜語愛撫她麻木的心,甘願交出自己的靈魂與身體。
特爾黛˙摩魯正是他給予的新名字,代表一個全新的開始,她不再是卑賤的女奴芙絲卡,而是受人景仰的魔女導師、魔鬼之主的妻子特爾黛。
「什麼是永遠?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是一個永遠。」浪漫的星空下,古旦達給予她一個個唯美的承諾,曾經有一段時間,她深深醉倒在古旦達的溫柔裡。
但,再美的夢也有醒的時刻,就在她發現承諾的漂亮外衣後的真相時,夢,碎了…
即使如此,她仍舊安分守己的當他的王子妃,因為沒有孩子,她轉向人類的孤兒付出全心的關懷,夫婦二人早已貌合神離…
回想到這裡打住,特爾黛還沒將房間裡的另一個人遺忘。
「費拉拉先生,你放心住在這裡靜養,我的僕人會照顧你的。」
該離開的時候就不該猶豫,不屬於自己的就不該強求。
「這裡…不是芙絲卡小姐的家嗎?」夏揚斯錯愕,這個女子身上的謎團太多,往往叫他措手不及。
特爾黛搖頭,轉而望向窗外,正好接觸到死神謎樣的笑臉。「不是,我的家離這裡很遠很遠,能留下來的,只有我的祝福。」回過頭澹然一笑。「你將忘記一個名叫芙絲卡的女子,毫不猶豫的迎向未來的挑戰,我能給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如夢般飄渺的話語飄過,夏揚斯宛如受到催眠般,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這樣好嗎?」梅蒂亞問,特爾黛心中的想法她多少能猜到一些,現在這麼做跟她的希望根本就是背道而馳。
「這是最好的。」雖然這麼說,但梅蒂亞注意到,特爾黛說這句話的同時,眼睛根本不敢與她平視。
特爾黛也摸不清為何自己會這麼在意這個人類,只是跟著感覺走。
「妳走吧,這傢伙我會替妳善後的。」一陣不算短的沉默後,梅蒂亞率先打破沉默。「妳那是什麼眼神,我是那種妳前腳剛走,就用鐮刀砍下他的頭的人嗎?」
「是。」平靜且鏗鏘有力的一個字氣的死神差點吐血,真是的不夠朋友,一點都不相信她。
「我保證絕對不會,以…以…」在為以哪個倒楣鬼之名發誓傷腦筋時,特爾黛笑了。
「別想了,我跟妳開玩笑的。」她拿起床邊的斗蓬,手按在門把上。「有空到莊園來喝杯茶,我的女孩子們會很高興見到妳。」
留下最後一個微笑,特爾黛離開了。
梅蒂亞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當初古旦達殿下讓她當死神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她只要看到人類就忍不住想用鐮刀砍下他的頭,今天竟然會主動向特爾黛提出幫忙照顧這個人類?!
按住額頭無奈地呻吟,她一定是瘋了。
多年以後,梅蒂亞慶幸至少她有幫特爾黛做一點事;當天她的微笑,仿若詛咒般地,真的是她的最後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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