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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 約法三章•東都賀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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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都是指洹州、商離、韓陽、澤北、鼎京、南江、賀安與臨江,正好將國都開元圍在正中,朝廷與人間界兩大勢力關系平淡,對于幻夢城與瞬妄宮勢力範圍內的大小事件一律不聞不問,而這兩大勢力亦鮮有在八皇都以及國都開元內活動。
東都賀安是八皇都中最大的一座,分為南城和北城,北城由神威大將軍尉遲晉德統管,南城則屬于賀陽王的封地,各地商旅絡繹不絕,與八皇都中的鼎京、澤北並稱為“不夜城”。
走在車水馬龍人潮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汐月不住向四周張望,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麼巨大的城市,東都賀安不愧是八皇都之首,若論繁華,尤在幻夢四城之上。
一想起幻夢城,汐月心中便有些難過,賀安城的熱鬧,到底與他這逃亡少年是不相干的,任憑人聲鼎沸興高采烈,這煙花燈火良辰美景反而更讓他覺得苦悶。
“公子……”赤魁見他剛一進城欣喜好奇,此時臉上又有些郁郁寡歡,便皺著眉望著他,然而他又口拙,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汐月,又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令那少年更加不開心,低呼一聲之後,沒了下文。
青魁載著汐月慢慢走著,見到這罕見的高壯駿馬上卻騎著個光著上身,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路人不免紛紛側目,但見跟隨著少年的是個相貌凶惡的彪形大漢,便一個個小心翼翼地為他們讓開道路,輕手輕腳地從他們身邊繞行了。
見赤魁望著自己,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開口,汐月便笑了笑,說︰
“赤魁大叔叫我汐月就可以了,‘公子’這稱呼,听著別扭。”
“公子肯收留我們為隨從,我們已感激不盡了,這主僕之間的規矩……”
“你我之間沒有什麼主僕規矩啦。”汐月非常不好意思,“有你們與我結伴而行,讓我不至于一個人孤零零的,我已經很開心了,今後大概還要勞煩二位照顧,該說感激的人是我才對。”
他話音剛落,赤魁就抽了抽鼻子,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啊?……我……我說錯了什麼嗎?……”汐月手慌腳亂,見座下的馬也是兩眼淚光閃動,頓時大寒,周圍的人見這八尺壯漢拎著鐵扁擔站在街上放聲大哭,紛紛倒地。
汐月面紅耳赤,趕緊一把捂住赤魁張得老大的嘴巴,咬牙威脅道︰
“你……你再哭我就不要你跟著我了!”
這一招果然有效,赤魁馬上把哭聲咽了下去,但還是淚流不止,連刺蝟般的虯須都被浸濕了。
汐月拍了拍馬脖子,狼狽不堪地拖著赤魁鑽進一個僻靜的胡同里。
“公子真是好人,不僅肯收留我們,還對我們如此寬厚,實在是太感動了。”赤魁伏地便拜,青魁變回人形,也跟著一起拜。
“喂……你們……”汐月抓耳撓腮,“你們不要這樣啊……有話起來說……”
這些魔神簡直是讓人搞不懂,怎麼自己一句話就讓他們感動成這樣?
“你們……在魔界,吃過很多苦,受過不少委屈吧?”他蹲在兩個大漢面前,小心翼翼地問。
青魁點頭,赤魁搖頭,之後又換成青魁搖頭,赤魁點頭。
“有什麼苦處,就說出來罷。”汐月嘆了口氣,“說出來會好受些。”
“因為我們是沒有用的低等魔神,所以處處受欺……”青魁小聲說,似乎擔心周圍就有魔界的耳目,怕自己的話被听見一樣。
“高級的魔神心情不好,便會拿我們這些低級魔神發泄……斷手斷腳是家常便飯,有時腦袋還被切下來當球踢……”赤魁淚眼汪汪地說,“像我們這樣的,有時力量強的魔神一揮手就能殺掉成百上千個,反正我們人多,元神散了很快會重新組合起來,所以……”
“有時我們實在忍耐不下去了,就會想法子逃出來,可人間界又有很多法師,天界的人更是惹不起……”青魁說,“若蚩尤爺爺不把我們召喚出來,或者公子不要我們,留在魔界早晚也要魂飛魄散,如今公子肯留下我們,等于是救了我們的性命哪。”
“幾百年了,還從未有人對我們這麼好過哩。”赤魁說得傷心,又涕淚直流。
見這兩個威猛大漢如此可憐,汐月不免想到自己在幻夢城的處境,若沒有南天無夢愛惜,恐怕也比他們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他好言安慰道。
“好啦好啦,別哭了,在人間界像你們這樣的大叔哭得這麼難看可是很丟人的——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吧,我會好好對你們的,但是別再叫我公子了,听到了沒有?”
“謹听公子的吩咐!”赤魁青魁抹了抹臉,恭恭敬敬地齊聲說。
“……”汐月傷腦筋地望著這兩個魔神。
“公子的名諱是蚩尤爺爺才能叫的,別說是我們,魔界里但凡位階在蚩尤爺爺之下的都得對公子客客氣氣的……現在公子是蚩尤爺爺的御史,前無古人,後……”赤魁抓了抓頭,“也許以後也不會有……總之就是……就是我們直呼公子的名字,真的不合適啊……”
“哎,說不過你們。”汐月起身邊走邊說,“隨便你們吧。”
“公子要去哪里?”兩人忙叫。
“我先去弄件衣服。”汐月說,光著上身在鬧市走來走去總是很不自在,況且胸前那個紋身,說不定還會引來什麼麻煩。
摸摸腰間布袋,發現里面除了個軒轅鎮魔印之外別無他物,汐月有些犯愁,身上沒有盤纏,這里又不是無夢城,實在是處處不便。他沒好氣地望著那個神印——暗玉神印啊……這東西能拿去典當麼?還是算了,能封印蚩尤元神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是俗物,就算有人識貨,真拿去當了,自己鐵定被猛光大叔罵個狗血淋頭。
赤魁見狀連忙開口︰
“這種小事不必公子勞神。”說完朝青魁使了個眼色。
青魁點了點頭,伸出粗厚的手掌,汐月不知他要做什麼,正要發問,卻見青魁將自己左手尾指給折了半截下來。
汐月大吃一驚,但青魁面不改色,手指斷口也沒流血,他對著掌心中的那截手指吹了口氣,竟變成了一錠銀子。
“還是變成金子吧,銀子恐怕不夠哩。”赤魁對青魁說。
青魁一想也是,便又吹了口氣,將銀錠變成了金元寶。
汐月差點沒昏倒——這這這……
“公子先披上我的衣服吧,免得著涼了,我去去就來。”赤魁說著放下扁擔便要脫去上衣。
汐月忙阻止他。
“你還是穿著衣服去吧,別把大家嚇著了……還有,弄套普通衣服用不了那麼多錢,一錠銀子買來的衣服我就一輩子也穿不完了,一下子掏錠金子出來沒哪個裁縫敢接活……青魁,你能把那個變成銅錢麼?……”
“我上次見過的銅錢是人間天元三十七年的……過了這麼久現在大概都不用了吧?”青魁愣了愣,“金銀什麼時候也能用,銅錢可就……”
最後討論的結果,是青魁將自己的手指變成了碎銀子,汐月亦囑咐赤魁買完衣服後換些銅錢回來,見那大漢扛著鐵扁擔邁開腳步一眨眼就沒了影,少年憂心忡忡,生怕他又到處闖禍。
之前汐月完全沒有這種與“異類”相處的經驗,如今短短一日身邊便已出現了四位魔神,天曉得日後還會發生些什麼,福兮禍兮,只得隨機應變,看自己的運氣了。
見青魁端端正正地盤腿坐在自己身邊,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環視四周作警戒狀,汐月也不禁覺得有趣。
虹說要觀察他,看看他身上到底會發生些什麼,南天無夢說他非比尋常,命中注定無數貴人相助,汐月本不以為然,然而眼下連他也不知不覺間被挑起了好奇心。
成為蚩尤的御使,還得到了兩位神通廣大的魔神隨從——盡管他們都覺得自己沒用——人間奇遇之最也就不過如此。
前面等著他的,還會有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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