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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 凝胭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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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月被林玄大娘帶到一幢豪宅,立即迎出來幾位美若天仙的年輕女子,口中連呼“絲霞姐姐回來了”、“絲霞姐姐你上哪兒去了”,結果仔細一看才發現隨林玄大娘帶回來的並非絲霞,頓時大失所望。
“大娘,還沒找到絲霞姐姐,明日就要開賽,這可如何是好?”一女神色焦急。
“水仙畫舫的新頭牌風頭正勁,早就已在全城傳得沸沸揚揚,若明日絲霞姐姐不能出賽,今年的‘艷藝擂’……”另外一個女子也是憂心忡忡。
“你們這群丫頭,還未開賽就自亂陣腳,這樣就算絲霞在也贏不了。”林玄大娘訓斥道,“這是你們第一次隨我到東都賀安來出戰艷藝擂,也正好趁這個機會長長見識,開開眼界!舞跳得再好,琴彈得再棒,少了大家風範、名家氣度,充其量也就是個舞伎、琴匠,終究不能獨擋一面!”
二女愣了一愣,忙低頭應道︰
“大娘教訓得是。”
雖然被這大娘莫名其妙地拉到這里,汐月此時倒也心中隱約有數了。
她們便是明日要在“艷藝擂”上與“水仙畫舫”比試的“凝胭樓”,但不知是何緣故,出戰“壓軸”的頭牌,也就是之前在酒樓上那個年輕男子提到過的那位“絲霞仙子”,卻突然不知所終,“凝胭樓”的主人林玄大娘四下找人未果,情急之下正巧遇到自己,便決定由他臨時來頂替。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但這也未免有點……
趁猛光大叔沒讓他噤聲,汐月便準備向諸人說明。
但就在此時,忽然內屋中傳出另一個女子的聲音︰
“大娘,這位是?”
聲音宛如黃鶯出谷,清麗甜美,透過門口的薄紗,能看出她身段婀娜,想必在“凝胭樓”不是普通角色。
林玄大娘微微一笑。
“這位……是明日為我們出賽‘壓軸’的新頭牌!”
此話一出,眾女又是大吃一驚。
這位大娘,要我為你們出賽“壓軸”?沒有搞錯吧?
“這位姑娘花容月貌,確實人間罕見,能被大娘看中,想必也是才藝卓絕。”那位女子笑道,“不知妹妹如何稱呼?”
連酒樓上的武林中人都能看出我是個男的,你們的眼楮都有毛病啊!
“她叫汐月。”林玄大娘答道,“說來也巧,我帶人到處尋找絲霞,卻想不到遇到了這麼個可人,果真是‘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呢。”
“大娘,您要汐月姑娘明日出賽‘壓軸’,是不是有些太輕率了?水仙畫舫明日必留那新頭牌最後出場,我們若不讓實力最強的應戰,只怕會輸得徹頭徹尾吧?”女子又道。
“紅鳶,大娘的心思,你難道還不明白麼?”林玄大娘笑道,“你聰明伶俐,怎會不知‘賽馬’的道理?”
“大娘莫不是要……”紅鳶眉頭一挑。
“沒錯。”林玄大娘點頭道,“艷藝擂分‘初擂’、‘次擂’、‘三擂’、‘通藝’和‘壓軸’五局,如今絲霞不在,讓汐月姑娘出賽‘壓軸’,就算輸了,也等于廢掉了水仙畫舫的頭牌。”
汐月算是听明白了,這林玄大娘本來就沒指望自己能頂替絲霞,不過是要他充數去出戰對方實力最強的頭牌——這“賽馬”的計策雖然可行,但難道對方就不會打同樣的主意麼?知道絲霞仙子厲害,也派最弱的應對絲霞,然後全力拼下前面的比賽,同樣能獲勝啊。
“大娘,‘壓軸’不比其他,贏了‘壓軸’一場便等于前面贏了兩場,這太冒險了。”紅鳶說。
原來如此,若“壓軸”以一抵二,這“賽馬”之計便不是能隨便使用的了。
“前面四局我們拿下其三絕對有十成把握。”林玄大娘說,“‘初擂’賽歌、‘次擂’斗舞,這兩場水仙畫舫都不是我們的對手,‘三擂’比的是詩詞書畫,這是她們的強項,但前兩年我們凝胭樓的水藍芝在‘三擂’中先負後勝,今年她們亦不能穩操勝券;至于‘通藝’就交給紅鳶你了,你是樣樣通,前幾年由你出賽只贏不輸——這樣一來,我們至少能贏下三局,若水藍芝全力一拼,則有八九成的把握前四局全勝,這樣一來就算她們的那個頭牌贏了‘壓軸’,今年還是我們贏;若水藍芝輸了‘三擂’,也就是戰平,然後靠觀眾選出今年的勝者,我們同樣大有機會。”
“大娘,這怎麼說?”紅鳶問道,“水仙畫舫那個頭牌如今人氣正旺,賀安有很多人都買她贏的。”
“是啊,大娘,今年的艷藝擂不是在鼎京舉行,我們是客場出賽,若最後真的戰平,要拼人氣的話,我們吃虧的啊。”眾女紛紛點頭。
“你們有所不知。”林玄大娘笑道,“明日的‘艷藝擂’,有我們的大貴人前來觀戰呢。”
大貴人?
“莫非是?……”眾女大驚。
“我早就得到消息,這東都賀安南城的賀陽王大人,明日會親自來為我們助威。”林玄大娘微微一笑。
“啊!——賀陽王大人他……他明天要來看我們比賽?……”
當場就有兩個女子興奮過頭,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紅鳶也為之一怔。
“賀陽王也要來啊……”
“如此一來明日的艷藝擂,我們凝胭樓還是穩贏不輸!”林玄大娘呵呵大笑了幾聲,又收起笑容對身後幾個壯漢叫道︰
“你們愣在這里干嘛?還不快點繼續去找人?今晚若能找到固然最好!”
那幾個壯漢應了一聲,其中一個又小心翼翼地問︰
“那,大娘……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找不到我就拿你們是問!”林玄大娘把水桶腰一插,數落道,“我讓你們幾個跟著來賀安,是要保護諸位姑娘安全的,如今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就這樣從我們眼皮底下不見了,沒跟你們計較已算便宜你們了,要是找不到絲霞,就繼續給我找直到找到為止!要不然就把你們送到官老爺那里去審審,說不定你們就是被那水仙畫舫買通的內鬼,專門來壞我好事的!”說完伸手便去擰面前那大漢的耳朵。
“哎呀!哎呀……大娘饒命啊……我們這就去找絲霞姑娘!……我們真的不是內鬼哇!……”
林玄大娘大發雌威,將幾個壯漢轟走,又斜著眼望著被晾在一邊的汐月。
“你們幾個,好好招呼招呼汐月姑娘,將她好生打扮打扮,一會讓我看看。”
“汐月妹妹……”眾女得令,一擁而上。
適可而止吧!——
“真是對不住。”汐月淡淡地說,“但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哎?……”
“因為我是男的。”
少年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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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哈哈哈哈——”
猛光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他的身影夸張地在空中翻滾,還不停地作捶地板狀。
“大叔……”汐月哭笑不得地望著猛光,“有這麼好笑嗎?”
猛光跳到少年面前,伸出巨掌握住汐月的雙手,淡紫色的眼瞳閃閃發亮。
“小鬼,答應她們,參加‘艷藝擂’吧。”
“要我男扮女裝,這絕對辦不到!”汐月怒道。
在對汐月“驗明正身”之後,“凝胭樓”的諸位發覺汐月原來真的是個男兒郎,林玄大娘指天誓日說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美少年,自己閱人無數居然面對汐月也會看走眼,可見汐月潛力無限,在得知汐月不是女兒身之後林玄大娘居然說︰
“沒有關系,連我都能認錯,明天在‘艷藝擂’上也沒人能看穿,你就放心大膽地上吧!”
這也太扯了,“凝胭樓”也好,“水仙畫舫”也好,“艷藝擂”也好,他跟這些一點關系都沒有,為什麼要被莫名其妙地牽扯進來?
“但是小鬼,大叔俺真的很想看看你穿漂亮女兒裝的樣子耶。”猛光眨著眼,“你天生麗質,亭亭玉立,嬌美絕俗,就連在俊男美女如雲的魔界能與你匹敵的也實在不多啊。”
汐月咕嘟咕嘟地喝茶,別過臉去不理他。
“你若打扮漂亮,參加明日的比賽,無論輸贏,大叔俺都為你自豪,以後會更加全心全力地保護你、疼愛你。”猛光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汐月可不覺得被這個性情古怪的大叔“疼愛”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而且,在無夢城,你師父不是經常把你打扮成女孩,然後觀賞你的美貌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汐月臉色發白。
“俺是你的護駕幻魔,當然你的一切俺都知道。”猛光得意洋洋地說,“在你十二歲以前,你師父都和你一起沐浴,而且他還很嫉妒你,因為你的腿比他更百更美……”
“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汐月起身大叫,“不許偷看我的心,你這個可惡的大叔!”
“那就答應大叔,去跟她們說你明天會參加‘艷藝擂’吧?”猛光笑嘻嘻地說,“小鬼,那些娘們兒只曉得你臉蛋漂亮,還不知道你的能歌善舞,不光琴技達到‘上傳二階’,還是天下第一簫,明天你出場後先聲奪人,讓她們都見識見識你的厲害,你身為南天無夢唯一的嫡傳弟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輸人啊。”
“大叔你無非是想看熱鬧罷了。”汐月傷腦筋地望著永不死心的猛光大叔,要是這是虹出現該多好?至少他不會贊同如此荒謬無聊的餿主意!
“嘿,要是虹那小子在這里,你更沒得選擇了。”猛光嗤啦嗤啦地搓著下巴上的胡茬,“那小子在雲升城就已經看上你了,你這小傻瓜居然還沒發現?如今南天無夢已和你天人相隔,那小子正妄圖取代南天無夢,讓你成為他的人哩。”
“參加那個比賽,對我究竟有何好處?”汐月問。
“小鬼,你這麼聰明,居然這還要俺點撥你?”猛光撇了撇嘴,“你是為了什麼才離開酒樓,不要命地往江邊跑的?”
汐月愣住了。
“無夢天音是屬于天界的仙樂,因為你師父南天無夢成了樂神的御使,才讓其來到了人間界,而他又將無夢天音傳給了自己唯一的弟子,現在他已不在人世,因此整個人間界懂得無夢天音的,應該就只有小鬼你一人。”猛光收起笑容,淡淡地說,“如今居然出現了第三個人,而這個人就在‘水仙畫舫’里,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所謂的‘新頭牌’很可疑嗎?”
見汐月不說話,猛光便知自己的話奏效了。
再加一把火,這小鬼就會點頭同意了啊,嘿嘿……
“現在只要你點頭,就能獲得明日參加‘艷藝擂’的機會,而且她們要你出賽‘壓軸’,也就是說你能跟這個‘新頭牌’直接對陣,要弄清她到底什麼來歷什麼底細,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小鬼你居然還為什麼‘男扮女裝’之類的無聊問題哼哼唧唧,簡直是傻透了——男扮女裝又怎麼了,反正又沒人能認出來,接近了那個‘新頭牌’之後若你想弄個明白,俺可以出手幫你搶人,大叔夠意思了吧?”
明知那個大叔在想什麼,但汐月卻真的動搖了。
是啊,猛光大叔說得確實有道理。
“而且,若你還擔心剛才听到的調琴音律究竟是不是那個‘新頭牌’所為,明日也可在比賽中看個明白,四場比賽,雙方都會派出最強陣容,除了‘壓軸’的頭牌,還有其他人可以近距離觀察——這總比你冒冒失失地朝別人的船上沖要好吧?只怕你還沒沖上船就被當成小賊揍扁了呢!”
天衣無縫了,小鬼,你認輸吧!
片刻之後,汐月終于微微點了點頭,答應了。
“那,就這麼辦吧。”
“是嘛,這樣才對。”猛光眉開眼笑。
“若明日對陣我辨不出對方的來歷……”
“包在大叔身上,絕對幫你把人帶走,天王老子也別想攔得住!”猛光粗聲粗氣。
“那麼待會林玄大娘過來,我就跟她說我答應了。”汐月說。
“嗯嗯。”猛光胡亂應了兩聲,忽而想起什麼,又道,“小鬼,你對這些女人,有什麼看法?”
“看法?”汐月一愣,“什麼看法?”
“我覺得她們好像都是……你們人間界所謂的‘風塵女子’耶。”猛光說。
“大叔別亂說,人家專攻才藝,不一樣的。”汐月說。
“有什麼不一樣,俺看都差不多。”猛光翻了翻白眼,“‘凝胭樓’、‘水仙畫舫’,光听名字就曖昧得很,雖然是比什麼‘萬花樓’、‘春滿園’之類的听上去要高雅些,可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討好男人呀?你說這些女人,年輕輕輕,漂漂亮亮,色藝雙全,沒事跟著個肥婆干嘛?那個什麼大娘,不就是個老鴇麼?”
“……”汐月無言以對。
這大叔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一萬年前當蚩尤被封印的時候,人間界哪有這些東西?
該不會,是虹在搜集情報時,順手得來的,讓猛光大叔知道的吧?
“還有呀,這‘艷藝擂’也讓人感覺怪怪的,也沒說贏了能得到什麼好處,若是光圖個虛名也太沒意思了,那群江湖癟三跑來這里觀戰,圖的還不就是那些女人的姿色。”猛光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依俺看哪,贏了這‘艷藝擂’的一邊,肯定會受到什麼大人物的關照,在比賽中表現出眾的搞不好還會被這些大人物看中,花大票銀子買回家做小老婆,為了這個,兩邊都使出渾身解數拼死拼活也要壓過對方,小鬼,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見汐月不說話,猛光又一臉邪笑地湊近他︰
“小鬼,若明日你們‘凝胭樓’果真贏了,某個大人物說不定就從此看上你,然後要買下你做小老婆了唷——弄不好你還能釣上個什麼皇親國戚哦,那肥婆不是說明天什麼什麼王爺也要觀看比賽的嗎?”
“我想我還是退出好了。”汐月馬上說,“大叔,今天晚上你陪我去一趟‘水仙畫舫’,直接將那頭牌搶出來看個究竟得了。”
“哎呀哎呀,俺這不隨便開個玩笑嘛……是開玩笑的啦!”猛光趕快打著哈哈朝房間外走去。
“大叔要去哪里?”汐月問。
“隨便走走!”猛光嘟噥了一句,轉眼沒了人影。
汐月往椅子上一靠,吐了口氣。
呀,他被帶到這里,赤魁和青魁大叔還不知道呢,他們現在一定急得滿世界找他吧。
但是現在他肯定是沒法離開這宅子出去找人的,林玄大娘一定不會輕易放他走——除非她的手下能把“凝胭樓”的頭牌找回來。
說起來……在“艷藝擂”開賽前一天絲霞仙子突然不見了,委實有些蹊蹺。
會不會是“水仙畫舫”的人為了確保自己明天勝出而暗中做的手腳呢?
雖然有很大的嫌疑,而且動機也說得通,但沒有證據——而且這也太“合理”了,看起來更像是在嫁禍。“水仙畫舫”有了“上傳”水準,而且還懂得“無夢天音”的秘密武器,明日的比賽未必輸給“凝胭樓”,盡管林玄大娘一切均在計算中,但汐月總覺得明天的事情不會如此平順。
忽然一張大臉出現在汐月眼前,差點沒把他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
猛光不知什麼時候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遛了回來。
“大叔!不要突然嚇我!……”汐月抱怨道,但猛光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噓”了一聲。
“小聲點,俺剛剛看到了一點好玩的東西。”猛光拉住汐月的手,“跟我來。”
“什麼東西?”汐月想要起身。
“不,不用起身。”猛光搖了搖頭,“留你的肉身在這里,你的元神跟我走。”
元神出竅?不是吧……
汐月還沒反應過來,猛光輕輕一拉就讓汐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汐月環視四周,似乎沒發現什麼異樣,但回頭一瞅,卻看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他就像“從自己體內走出來”了一樣,再看看自己,卻是個半透明的影子——這就是元神?真是太玄了……
“俺用魔神之力令你元神出竅,小把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猛光拉著汐月朝門口“飄”去,“別擔心,沒人能看到我們,也听不到我們說話。”
汐月不知這大叔又在搞什麼古怪,只得跟著他走,穿過庭院,來到一間廂房前,听到里面有人說話。
“我們進去。”猛光拉著汐月朝牆壁飄去。
“哇!……”見牆壁朝自己迎面壓來,汐月忙用手肘擋住頭。
但過了一會卻什麼也沒發生,說話的聲音卻一下子清晰起來,仿佛說話人就在身邊,汐月一看,發覺他已和猛光穿過了牆壁,來到了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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