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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比桑•初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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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汐月見到了比桑時,他頓時明白了一切。
比桑雖然看上去總是很和善,但汐月非常清楚,這個人和他滿身犬牙交錯的傷痕一樣可怕,誰也說不清比桑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傷痕,這全都是在過往不計其數的戰斗中留下的,在進入幻夢城之前,比桑一直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據說他從八歲起就開始殺人,如今已快三十歲的他究竟殺過多少人,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殺人或者被殺,這就是比桑生命中僅有的兩項內容。
和任何人一樣,比桑也當然不想被殺,所以他拼命地變強,為的就是不被他的敵人殺掉,但凡傷過他的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感情——據說他曾經有過感情經歷,但後來顯然失敗了——都統統被他殺了,可不知為什麼他的敵人數之不盡,源源不斷,而且越來越強,似乎但凡他所到之處必有腥風血雨。
汐月很清楚︰幻夢城二城主西海雲升,就喜歡這樣的人。
所以比桑成了西海雲升的徒弟。
比桑是在八年前被西海雲升收為弟子的,當時他在西海雲升全部的弟子中排行第五十七——西海雲升曾經收過很多弟子,後來這些弟子大多死了,這是因為競爭激烈的關系——西海雲升只將絕學傳授給最強的三位弟子,所以要提高自己座次、同時向西海雲升證明自己實力的唯一辦法就是將自己前面的師兄殺掉。
這是南天無夢說的,一開始汐月總以為南天無夢故意嚇唬自己,因為在他印象中二城主西海雲升是個溫和的人,不像會做出這種事情,然而數天前的經歷,令他開始相信南天無夢的話了。
比桑在三年內殺了二十六個師兄,其余大部分則死在了另一個人手上,如今西海雲升的六個弟子中,比桑排在第二,另一個人則排在第一位。
那個人就是帝扶。
在雲升城中,西海雲升利用自己的首徒來試南天無夢的實力,當帝扶陷入了南天無夢的《神殤》之中,心志迷亂時,西海雲升並未出手相救,倒是三城主東溟炎簫不惜自己受傷救了帝扶一命,但隨後西海雲升趁南天無夢被另一隱蔽高手偷襲,以“弒神無雙”的第三式擊中南天無夢要害,南天無夢臨死前用盡畢生功力反擊,身受重傷的帝扶卻以身為盾為西海雲升擋下了南天無夢的致命一擊,當場殞命。
帝扶一死,比桑自然就理所當然地取而代之,成為西海雲升的首徒了。
汐月壓根沒料到自己為了追查“無夢天音”,假扮“凝胭樓頭牌”出賽“艷藝擂壓軸”,之後隨楚國淵瀾來到此處,最後見到的人會是比桑。
當然比桑也沒想到,自己奉命在東都賀安辦事,居然能遇上紫雲汐月。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比桑笑道,“得來全不費功夫。”
汐月閉目吸氣,命令自己鎮靜下來,片刻之後開口道︰
“比桑大哥,好久不見。”
“紫雲小弟,別來無恙?”比桑似笑非笑地說,“幻夢城現在上上下下一片混亂,你倒還有心情游山玩水……東都賀安風景不錯吧?”
見汐月不說話,比桑又道︰
“你知不知道得知四城主的死訊,大城主有多難過?”比桑說,“北都大人暴跳如雷,嚎啕大哭,說一定要親手將害死南天大人的凶手碎尸萬段,旁人勸了又勸才讓他稍微冷靜了些,南天大人撒手西去,可慘了北都大人,听說他一連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守在南天大人的靈堂里,彈著他送給南天大人的琴,誰都不敢近他的身,現在他大概還沒挪地兒呢。”
“北都大人他……”汐月低聲說。
“南天大人不在了,他唯一的嫡傳弟子也失蹤了。”比桑皺著眉頭,“汐月啊汐月,你帶著師父的尸身揚長而去,未留只字片語,如今幻夢城已是鬧得沸沸揚揚,各種傳言不脛而走,我師父和東溟大人知道北都大人想見你,正暗中派出人手,在整個人間界撒下天羅地網,到處找你呢。”
汐月輕嘆了口氣。
“西海城主對北都大人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城府之深、心機之重為世所罕見。”比桑說,“當你還是個在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嬰孩時,南天大人就將你帶回了幻夢城,因為他是在幻夢城附近的悠羅江邊遇到了你,你生下不久,父母就將你放入木盆推入江中,讓你自生自滅,木盆中沒有任何留言,當時是傍晚時分,悠羅江潮汐正起,天空紫雲滿布,新月懸掛,所以就給你取名叫紫雲汐月。你在無夢城長到五歲,之後便被帶到南天大人身邊,由他親自教養——一直以來南天大人都將你視若己出,雖然你的身份一直是他的侍童,但實際上整個無夢城你就是南天大人最為親近和信任的人。”
“想不到正是這樣的你,為了自己的野心,竟起了邪念——你得到了軒轅鎮魔印,企圖破解神印令里面的上古魔神重獲自由,便一手主導了這一些︰我師父邀請東溟、南天兩位城主去雲升城赴宴,你趁著吹奏簫樂之機,利用無夢天音迷惑了所有人,並暗示三位城主破解了神印放出了魔神蚩尤,當你成為了那魔神的御使後,殺掉了企圖反抗的帝扶,也就是我的大師兄,又重傷我師父和東溟大人,南天大人還想勸你,你卻當即殺了他,帶著他的尸身離去,若不是你剛剛成為蚩尤的御使,還不能自由地操縱魔神之力,只怕我師父和東溟大人也難逃你的毒手。”
“如今你身為蚩尤御使,已身懷上古魔神之力,假以時日就會脫胎換骨,在人間興風作浪也無人能擋,最後整個人間界都要因你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紫雲汐月,到底從何時起,又是何事,令你對人間有了如此大的怨恨?竟欲將其化為煉獄而後快?你明知身為凡人是不可能駕馭蚩尤的魔力,最後必然會走火入魔,永世不得超生,卻還要一意孤行……幻夢城里大家對你百般愛護,你可以視而不見,莫非連南天大人的恩情你也可以拋之腦後?你闖下彌天大禍,北都大人傷透了心,但三位城主還是打算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把話說清楚的,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汐月從來不知道比桑居然這麼能說會道,他原本以為比桑除了殺人什麼也不會。
不知西海雲升原話如此,還是被他添油加醋過,只是話里混淆視听,顛倒黑白,誣陷嫁禍無所不用其極,最後還要裝出一幅寬宏大量的樣子,差點就要把汐月感動了。
汐月突然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很厲害,甚至笑聲中還帶上了幾分囂狂,赤魁和青魁驚訝地望著他,他們還從來不知道這個少年身上曾發生過這麼多事。
虛空也愣住了。
這個少年原來是幻夢城的人?幻夢城、瞬妄宮,人間無人不曉,他們劫波寺的僧人雖然不問世事,但幻夢城四大城主、瞬妄宮四大高手的名號是不可能不曉得的……這個少年居然就是幻夢城四城主南天無夢的唯一親傳弟子?
那個人的話玄之又玄,但虛空還是听到了“魔神蚩尤”四個字。
紫雲汐月是蚩尤的御使?
那個時隱時現的巨人,原來就是傳說中的魔神蚩尤?
虛空嚇呆了。
楚國淵瀾也呆住了。
難怪他懂得無夢之音,原來他就是南天無夢的那個徒弟。
紫雲汐月,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听了比桑的話,眾人各有心事,臉色陰晴不定,但作為關鍵人物的汐月,大笑之後卻一臉漠然。
“西海城主的話,北都大人信了麼?”他淡淡地問,仿佛事不關己。
“他什麼也沒說,但想必是信了。”比桑說,“就算他接受不了,但證據確鑿,早晚也不能不信。”
“事情不是這樣。”汐月的口氣很無謂,他早知會是如此,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他當然沒指望比桑會信自己的話,這自辯之詞,其實他本意是想說給其他人听的,“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西海城主,將魔神蚩尤放出來、讓他成為自己的護駕幻魔,這些原本都是他的想法,擺下鴻門宴迎接我師父的是他,和東溟城主串通一氣打算謀害我師父,再利用他的護駕虛天解開神印的也是他,之後要嫁禍于我的依然是他——不過西海城主機關算盡,卻還是沒如願以償,他的確是殺了我師父,又將蚩尤的元神放了出來,然而到了最後關頭卻出了岔子,蚩尤的元神挑中了我做御使,卻沒有選他,不過這樣一來,倒也更為省事,直接把事情都往我身上一推,我百口莫辯。”
說完汐月望向赤魁和青魁。
“赤魁、青魁兩位大叔,汐月所說,皆為實情,若你們不信,可與猛光大叔當面對質。”
不知為什麼,平時那大叔經常會冒出來湊熱鬧,到了這個時候卻躲起來不現身。
見汐月這樣說,赤魁和青魁立即彎腰拱手。
“請公子不要這樣說,我們從未懷疑過公子。”赤魁道。
“公子宅心仁厚,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誣陷嫁禍公子的人,絕對不能放過。”青魁說。
汐月心中一暖。
“我……”身後的年輕和尚忽然低聲開口,“雖……雖然跟紫雲公子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可是我也覺得他不是那種人!”見汐月有些驚奇地看著自己,虛空非常不好意思,低著頭囁嚅道,“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啊……”
“這位法師,紫雲汐月身上的幻魔護駕非同小可,乃是萬年前給三界眾生帶來無窮災難的上古魔神,天界之主與九大天神與其激戰十日,付出了沉重代價才將其封印,身為世尊山劫波寺的法師,不可能不明白蚩尤的可怕之處。”比桑道,“身為法師,難道不應鏟妖除魔,造福人間麼?如今法師知道他是魔神的御使,不趁他尚未能自由使用蚩尤之力時將其降服,反而與他站在一邊……事情傳了出去,法師該如何向劫波寺的方丈還有諸位主持交待?”
“比桑,虛空藏法師與此事無關,不必將他牽扯在內,他是為了追查那些被你擄來此地的女子的下落而來。”汐月冷道,“你在幻夢城也是身份地位很高的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休要岔開話題。”比桑哼了一聲,“若不是你多管閑事,我也用不著到東都賀安來做這無聊之事。”
“果然如此。”汐月說,“是為了三城主而來吧。”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我就直說好了。”比桑冷笑一聲,“你在雲升城變成蚩尤的御使後,將樂神天樞藏音的元神從東溟城主體內強行剝離,但我師傅的眼線遍布天下,很快就得到消息,說樂神已找到了新御使,很可能就在東都賀安,為了讓東溟城主重新振作,師父命我到此找人,因為不確定目標,所以只得四處尋找精通音律琴技的年輕女子,等東溟城主親自來確認。”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眯著細長的眼望著楚國淵瀾。
“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沒這必要了,樂神天樞藏音是你師父的護駕,想來你應該很清楚誰是新的樂神御使了。”
楚國淵瀾咬著嘴唇,默然處之。
“你剛才說,是我將樂神的元神從東溟城主體內強行剝離,可樂神分明是我師父的護駕,為何又會在東溟城主體內?”汐月反問,“若真是我成了蚩尤御使之後出手殺了我師父,樂神的元神就會自動處于游離狀態,我直接讓她離開便是,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
“沒錯。”赤魁和青魁連連點頭。
“真相難道不是我師父被人設局害死,東溟城主將我師父的護駕收為己用,然後與你師父集合三位虛天護駕之力將神印解開嗎?我既不會武功,又沒有靈力,有那個能耐一成為蚩尤御使後就可以殺掉你師兄還有我師父,並且重傷兩位城主麼?幻夢城四大城主的實力何等了得,既然我‘還不能自由使用蚩尤之力’,怎可能同時對戰三大城主再加上你師兄四位絕世高手,而且還輕松獲勝,並全身而退呢?這個暫且不說——在成為蚩尤御使之前,你覺得我有那個本事,光憑簫音就同時迷惑這四位高手?好吧,就算我能迷惑你師父西海城主、你師兄帝扶還有東溟城主,你覺得我面對我師父也能得手麼?無夢天音是他親傳給我的,他會抵擋不住我的簫音,任由我擺布?”汐月聳了聳肩,“這種話大概只能拿去騙北都大人吧?”
“……”
“是啊是啊。”連虛空也開始點頭了,楚國淵瀾雖沒有動作,但看著比桑的眼神分明是鄙夷的。
“比桑,你覺得你師父的這個故事能瞞北都大人多久呢?”汐月又問,“北都大人本來就是率性剛烈的人,現在情緒失控,難辨是非,自然旁邊的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但若以為這樣就能讓他一信到底,實在是太小看他了,當今人間界的第一高手、幻夢城的大當家,果真有這麼好騙麼?”
比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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