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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 六合麟金•歲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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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撞擊聲不斷,眾人都能感到這個金屬球體在發顫,外面那六合麟金的御使攻勢如潮,恨不得立即將他們置于死地,再看赤魁,那大漢雖渾身都已金化,但很明顯他正在苦苦支撐,每響起一聲金屬撞擊的銳鳴,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這個空心的金屬球由金系法術變化而來,同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現在他正以自己金化後的身軀硬抗六合麟金的瘋狂攻擊,肯定也是苦不堪言。
“首先︰你當真願意使用俺的魔神之力?動用俺的力量戰斗,免不了殺人的,這樣你也能接受麼?”
汐月思索片刻,答道︰
“是——為求自保護身而戰,不得已而為之,不主動出手傷人,即便動手,也應盡量見好即收。”
猛光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但他轉念一想,便撇了撇嘴道︰
“也罷,也罷,你這小鬼現在不懂的事情太多,以後等你經歷多些的時候俺再問你,你的回答自然會變的——其次︰你當真願意接受,並且時刻牢記自己魔神蚩尤御使的身份麼?”
這次汐月沉默得比較長久。
“公……公子……”赤魁咬緊牙關,用懇求的語氣低聲喚道。
“蚩尤共有六個人格,現在我只與猛光大叔接觸稍多,我可以接受猛光大叔御使的身份,但至于其他人,我現在還不能做出決定。”汐月答道。
“虹那小子會傷心的。”猛光笑道,“不過既然小鬼你接受了,這第三件事俺就不問了,反正來日方長,再說你有沒有機會見到其他人,連俺也不清楚——小鬼,你這御使的身份名正言順了,以後和俺就得不分彼此,你是俺的第一個御使,俺自然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吃虧,但俺是你的護駕,你也不能老和俺作對讓俺不開心,要不然御使和護駕的協調度太低,對誰都沒有好處。”
汐月點了點頭。
“當御使身處險境時,護駕必須盡力保護,俺也不能例外——小鬼,今天這個家伙並非第一個想要對你不利的人,也肯定不是最後一個,你是我的御使,又是南天無夢的徒弟,眼下已被卷入幻夢城的恩恩怨怨中,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為凶險的境況,俺覺得你有傷亡之險時必然得強行出手,你可答應到時候不會怪俺不經你同意便擅自行動麼?”猛光問。
“只要大叔不因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而擅自行動,汐月自然不會埋怨大叔的。”汐月道。
見自己的詭計未能得逞,沒哄得汐月點頭,猛光悻悻地抓了抓頭。
“好吧好吧,真沒勁。”猛光嘀咕著,眼角的余光掃到楚國淵瀾和虛空,見兩人正盯著他看個不停,便虎起臉道,“你們兩個,看什麼看?俺就是蚩尤,不服氣嗎?”
虛空趕快低下頭,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楚國淵瀾卻還是很好奇,眼楮在那巨人身上滴溜溜直打轉。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魔神蚩尤。
可是,卻和預想中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小鬼,既然這樣,俺就將自己的得意大技‘歲暗’教給你。”猛光看看赤魁,見他似乎已快要撐不住了,就長話短說了,“還記得麼?在雪峰上葬你師父的時候,俺用來打破山岩的招式。”
“記得。”
“其實操縱護駕的方法很簡單,小鬼你這麼聰明,肯定一點就通——操縱護駕的要訣就在于御使的想象。”猛光說,“見識過護駕的能力,就想象自己也能那樣做,只要御使有這樣的想法,護駕就必然能感應到,然後通過御使的‘願望’將自己的力量傳給御使,舉個例子,那個家伙操縱麟金時,只要他手一伸,覺得自己的爪子能伸長,那麼就肯定能伸長;只要他覺得自己能渾身長刺,那就必然會長刺——在護駕和御使的關系建立的那一瞬間,護駕的能力就是御使自己的能力,關鍵在于敢不敢想、想不想得到,畢竟凡人的能力有太多局限,總覺得上天入地、刀槍不入是神仙的事,跟自己沒關系,所以得到護駕後反而束手束腳——小鬼,記住︰護駕能做什麼,御使就能做什麼。”
“所以,要使用那個‘歲暗’,只需要想象自己手中出現了一個黑色光球,然後丟出去就好?”真是不可思議,操縱御使,居然是件這麼簡單的事?
“果然是個聰明的小鬼。”猛光笑道,“不過也別把這個想得太容易,偶爾成功一次是運氣,要能運用自如,哪怕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都能下意識地用出來,真正將這種戰斗方式化為本能,也需要不斷積累經驗,慢慢熟練,自己領悟的——等你過了最初的坎,很快就要面臨下一個問題,那就是御使該如何盡可能地發揮出護駕的實力——那個家伙雖然是個癟三,但操控護駕倒是有兩下子,俺看他出手,估計六合麟金的實力他已能發揮五六成,況且得到六合麟金的時間還不長,也算是個人才,若他不是那麼渴望想致你們于死地,小鬼你倒不妨向他討教討教,套出點心得什麼的,哈哈……”
赤魁的防護球內壁已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凸痕,比桑在外攻勢不斷,從外面看去,那個金箔球體表面已到處坑坑窪窪,百孔千瘡,有些深的痕跡幾乎快要穿透赤魁的防線。
忽然撞擊聲出現的頻率降低,赤魁也總算能松上一口氣,不知是比桑連續催發六合麟金的魔神之力,自己也有些吃不消,還是正在醞釀決定性的必殺一擊。
“六合麟金那樣的低級魔神,作為護駕只能听從御使的調遣,自己沒有什麼發揮的余地,越是高級的神魔護駕,御使與他們交流、借用他們的力量就越容易,所以在人間界,御使雖然不少,但真正能上檔次的,也就你師父他們了。”猛光說著看向楚國淵瀾,“這丫頭現在是樂神的御使,本身又精于音律,通曉無夢之音,前途無可限量,假以時日與南天無夢相比境界只高不低,剛才你們琴簫合奏無夢天音,確實是好技,只是兩人功力不深,定力不足,容易被外界干擾,否則剛才那癟三大概就已經沒轍了,待會赤魁撤消防壁後,你們再合奏一次,這次俺來幫你們擋著,免掉你們的後顧之憂,然後俺再告訴小鬼‘歲暗’的具體要訣,送他上西天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見汐月听自己說要殺掉比桑,又沉默不語,猛光便道︰
“小鬼,你從未殺過人麼?”
汐月搖頭。
“他已明擺著對你動了殺念,你卻還是狠不下這個心。”猛光知道這少年別說殺人,只怕手上連人血也不曾沾過,也沒罵他,只是用手摸了摸汐月的頭,輕輕地嘆了口氣,“唉呀,若你孤身一人,咋能在這人間界活得下去唷——罷了罷了,俺這‘歲暗’從來就是一出手必見血光,今兒個就破個戒吧——你若不願殺他,就別讓‘歲暗’擊中他,只近他的身,廢掉他的武功法力就好。”
“這樣還不如殺了他。”汐月心里明白,比桑那樣的人若被廢了功力,就算別人不殺他他也會自盡的,他一生樹敵無數,仇家遍天下,就連幻夢城中也有不少人欲殺他而後快,只不過忌憚他武功高強不敢動手而已,若比桑沒了功力,只怕下場比死還慘。
不過比桑已是御使,就算沒了武功法力,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他操控六合麟金,仍然是人間界的超一流高手吧。
“小鬼,俺的話還沒說完呢。”猛光說,“這癟三今日必須死。”
“為什麼?”汐月一驚。
“對俺的御使出手,本身已觸犯了俺,那廝居然還妄想殺了你讓俺去做他的護駕,簡直不把俺放在眼里,若俺饒他性命以後也不用在三界混了,另外他是西海雲升的徒弟,若他不死,讓幻夢城的人知道了你的行蹤近況,必然後患無窮,再加上此人性情殘暴,野心勃勃,受他影響六合麟金也逐漸變得凶暴嗜血,目前暫時相安無事,但不出一年他必然走火入魔,被魔神之力反噬,到時候肯定會失卻人性,在人間界大肆殺戮,與其這樣不如趁早干掉他——總而言之,這山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辰。”猛光輕描淡寫地說。
汐月知道後兩個理由是猛光為了塞住他的嘴巴才說的,猛光之所以堅持要取比桑性命,顯然只是因為他冒犯了自己,猛光是以牙還牙派,盡管他時常大大咧咧,可一旦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真正觸怒了他,又怎可能見得到明日的太陽?至于比桑會不會去通風報信對猛光來說其實根本不重要,他更不會關心比桑走火入魔後會不會蹂躪人間界,但他這樣一提,汐月也再無言以對,只得頷首默認了。
“小鬼廢了那癟三之後,你去把他結果掉。”猛光囑咐赤魁,“死後對他下‘魔神魂咒’。”
“謹遵蚩尤爺爺的吩咐。”赤魁抱拳道。
“什麼是‘魔神魂咒’?”汐月小聲問身邊的青魁。
“但凡魔神都會的能力。”青魁低聲答道,“能夠阻止亡靈投胎轉世,只能以游離狀態在三界漂浮,若無人引導超度,便永遠也只能做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見汐月欲言又止,猛光道︰
“不必多說了,此事沒得商量。”
說完猛光轉向赤魁︰
“把法術撤了吧。”
赤魁點頭,全身金光一閃,收了法術。
在那空心金屬球體內避了一陣,赤魁的法術一消失,外面的風便刮進來,讓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外面早已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巨大金稜,本來風景秀麗的湖畔已是狼藉一片,就像一個精致的盆景被人用刀狂削濫砍過一樣,草地被掀翻,郁郁蔥蔥的樹木被砍倒,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金屬氣味,六合麟金的金系法術確實出神入化,光是那反射著月光的冰冷金稜就讓人不寒而栗。
金稜遮擋住了比桑的視線,當無夢天音再次回轉于他的耳際時,他才發現汐月他們已重新現身了。
“出來了麼?”比桑獰笑道。
他撤掉了多余的金稜,發現半空中正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黑色光球,里面正是紫雲汐月、楚國淵瀾、虛空藏以及汐月的兩位魔神隨從。
看著剛才被自己削碎的赤魁安然無恙,比桑倒是頗有些意外。
“哦?原來你也是金系的魔神?倒還有些能耐——”
話沒說完,比桑就覺得有些昏昏沉沉,趕緊凝聚心神,抵抗無夢天音的侵擾,然而這次當他再次發動攻擊,卻已沒用了——他的金稜遇上那黑色光球,不但沒有將其穿透,反而被“消除”了——不像是被融化,也不像是被折斷,倒似乎是被黑光“吞噬”掉了一樣。
這怎麼可能呢?
那個赤目魔神明明位階力量都在自己的六合麟金之下,怎可能建造出這麼強的防護光球?
莫非……
比桑一分神,頓時頭暈目眩,連那小子跟那丫頭的無夢天音都變得比剛才更強了——是因為有了這黑光球的保護,有恃無恐了嗎?
小鬼,這個防護法術是俺利用你的體力施展出來了,你身體太弱,這法術每次也就能撐一小會——現在俺告訴你‘歲暗’的用法,你要集中精神。
俺發現當你吹奏無夢天音時是精神最集中、雜念最少、也是與俺最為協調的時候,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使著利用無夢天音來引發和使用俺的魔神之力︰想象自己的簫音是有形的東西,在你跟前慢慢凝聚成形,俺的魔力與小鬼你的簫音融為一體,控制你的簫音,也就是在控制俺的魔力。
汐月試著開始想象,果然在離自己跟前三尺處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光球,隨著他的吹奏,那光球開始一點一點地增大,而且向那光球匯聚而去的黑色光流恰好與自己吹的《斬幻》的旋律契合,轉眼間已由起初的雞蛋大小變為拳頭般大小,當那光球的體積再增大一些後便不再變化,似乎已定型了。
小鬼你的經驗和精神力都還很不夠,所以只能達到這種程度,依你現在的狀況,頂多一天使用三次這種程度的“歲暗”,不過目前來看,這已能解決絕大部分礙眼的東西,現在只要你用這個‘歲暗’打中那家伙,他就鐵定完蛋,六合麟金也救不了他的命——俺說小鬼,反正他待會也要死,你何不索性干脆一下就把他解決了算了?還要先令他無力而戰,再讓赤魁補上一刀,這也太麻煩了。
比桑瘋狂攻擊,但無論他如何催發六合麟金的魔力,即使連續發動了兩次“天地四方 初割無屑”的絕技也攻不破那黑色光球,自然更傷不到光球里的眾人,然而這樣一來反而令他的身體負荷過大,六合麟金已頗有些不願再激發魔力,以免令自己的御使遭到不測,可紅了眼的比桑卻強行使用它的力量,第二次發動絕技後,比桑感到胸口一陣憋悶,無夢天音又不失時機地推了一把,他立即噴了口鮮血,全身金光開始迅速褪去。
護體金甲消失,連他先前從地下升起的巨大金稜也開始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幻化為金芒消散于夜空之中——比桑太過急切,為了將紫雲汐月等人置于死地無休止地引發六合麟金的魔神之力,正犯了操縱護駕的大忌,就算六合麟金擁有肉身,以魔神本尊的姿態現身,也就最多使用兩次絕技,以一己凡軀駕馭幻魔的比桑居然先後用了三次,六合麟金終于不得不暫時拒絕授力給他,以免他肉體崩潰。
護駕罷工,無夢天音又催魂似的步步緊逼,可謂內外受困,比桑暴吼一聲,抽身而退。
就是現在,小鬼,把‘歲暗’朝他丟過去!
怎……怎麼丟?
用想的呀,笨!這是你造出來的,你想讓他怎麼動都行!
汐月照做,果不其然,那黑色光球開始移動,並按照他的意志尾隨比桑而去了。
真的就要這樣殺人了嗎?
眼見局勢驟變,自己瞬間處在下風,比桑本打算先避開無夢天音,等自己能再次與護駕接觸上之後再返回全力使出必殺一擊,可他突然感到背後一陣陰風刮來,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帶著暗紫色閃光的黑色光球正神不知鬼不覺地向他飛來,頓時大吃一驚,那光球看似樸實無華,但離他尚有三丈距離就已令他渾身顫抖,幽寒陰冷之意滲入骨髓,比桑甚至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這光球……
是紫雲汐月那小子發出的?
他已能使用蚩尤之力了?
怎麼可能?那資質、那身體……蚩尤怎會看上這麼個廢物?還將自己的魔力借給他使用?!
六合麟金!若你再不助我,就已來不及了!!
然而任憑比桑如何呼喚,體內的六合麟金卻始終不肯采取行動,反而發出哀叫,似乎對那光球恐懼萬分。
六合麟金也同樣感應到了蚩尤的氣息,竟被這上古魔神嚇得不敢出手?
更可怕的是,隨著那黑色光球的接近,比桑突然感到自己全身無力,身法立即遲緩下來,大驚之余他再次試圖使用靈力,但他越是這樣做靈力反而流逝得更快,他再提體內真氣,卻也是毫無反應,他的身上升起了一些灰白色的光,直奔那黑色光球而去,而吸收了那些光後它的體積又有了進一步地增加。
比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他從未這樣恐懼過——護駕毫無動靜,自己的靈力、內力、法力、武功轉瞬間便被這貌不驚人的黑色光球吸得一干二淨,此刻他的體內空空蕩蕩,和一個從未習武修煉過的普通人無異——他的法力已被破,一身武功也被廢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由一個人間界罕見的絕世高手變成了一個毫無威脅的凡人,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向那些離自己遠去的灰白之光,那些是他的全部精華,也是他的求生之道。
回來……回來!……
他心里在絕望地喊,可很快他連抬臂揮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光球沒有忽略他身上的一切能量,而最後擊中他的那一瞬間所剝奪的,就會是他僅存的生命能量。
這就是魔神蚩尤的力量嗎?……
哈……
哈哈哈哈……
這是紫雲汐月那小子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護駕之力吧?……想不到神魔大戰落幕萬年之後,魔神蚩尤重現三界,第一個死在其御使手上的,就是他比桑啊!哈哈哈哈——這樣也好!死而無憾哪!……
然而,當比桑閉上眼,等待那黑色光球擊中自己時,那陣可怕的陰冷卻忽然消退,魔神的殺氣也一下子離自己遠去。比桑愕然地睜開眼,發現那黑色光球並未偏離方向,而是自己體力喪失,從半空中墜了下去,自然不會被擊中,看著那黑色光球離自己越來越遠,直至飛出視線之外,比桑面如死灰,隨即重重地摔在湖邊的草叢里。
過了片刻,耳邊傳來了轟的一聲巨響。
接著比桑听到身邊傳來腳步聲,而他此刻卻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這樣直挺挺地躺著,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簡直比殺了他還要痛苦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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