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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 殘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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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月的情緒很有些低落,猛光也一直沒有出現,楚國淵瀾雖和汐月一起坐在青魁的背上,卻也只是望著夜景入神,赤魁和青魁想開口安慰,又不知該說些什麼——誰也不曾料到從艷藝擂上一路跟來,最後會如此收場。
也許是汐月感到氣氛太過沉悶,便開口問赤魁關于他被比桑毀掉肉身,卻又重生後獲得了麟金能力的事,赤魁正想找點什麼來說,汐月一問,便馬上和盤托出。
原來這正是赤魁的秘密——他的真正本體,其實是那根被他拎在手中的鐵扁擔,而人類形態卻只是分身,所以當他遇到危險時,總是要想辦法保護那根扁擔,很少有人會想到這魔神的本體並不是人而是扁擔,所以赤魁往往能夠化險為夷,大概這也是低等魔神為了在弱肉強食的魔界生存下去而想出的法子吧。
不過赤魁說因為他的法力很弱,所以本體和分身不能相隔太遠,否則分身就會難以維持,當他的分身遭到損壞後,在他重新制造出分身前,鐵扁擔就總是由青魁來保護,分身是建立在本尊的基礎之上,制造起來要相對容易得多,所以赤魁被比桑毀掉了分身後,很短時間內他就制造出了新的分身。
至于突然獲得了六合麟金的能力,則是赤魁的另外一個秘密。
每當赤魁的分身遭到攻擊後,他的本體就能得到關于這種攻擊的各種信息,進而獲得與之相同的能力。
“這能力太強了。”汐月非常吃驚,“擁有這樣的能力,那不是能隨心所欲地學會大量法術招式嗎?”
“說是這麼說……”赤魁小聲道,“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因為他的分身和本體總會時時刻刻在一起,所以一旦遇到強敵,他可能連本體都保不住。”青魁說,“若本體分身都一同被對方的招式毀掉,也就等于是煙消雲散了,怎可能把那招式學會?”
“原來如此。”汐月點了點頭,“那麼,今天赤魁大叔能學會六合麟金的能力,也是因為運氣好的緣故吧?”
赤魁點了點頭。
“幸好那六合麟金的御使覺得我是低階魔神,沒有使出全力,只是毀了我的分身,若他一下連這扁擔都削成碎片,那我可就再也跟隨不了公子了。”赤魁心有余悸,“能學到六合麟金的能力,我真是一點也沒想到。”
“其實這樣的話,赤魁大叔在人間,反而可以有很多修煉的機會。”汐月說,“人間界會法術的,肯定沒魔界里的那麼多,也沒那麼強,大叔可以一點一點地把學到的法術招式積累起來,這樣不就慢慢變強了嗎?”
“就算學到了很多招式,沒有強大的法力作根基,即便能使用也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赤魁有些喪氣,“我真是個沒用的家伙,能力卑微,法力淺薄,一到關鍵時刻就幫不上公子的忙,我……”
“別這樣說。”汐月心中感動,安慰他道,“若今天沒有大叔救急,只怕大家都要被比桑的六合麟金戳得渾身都是窟窿了,如今大叔已具備六合麟金的能力,實力不已提高了嗎?只要善于把握機會,大叔一定能成為強大的魔神,到時候就沒人再敢欺負大叔了——大叔性情寬厚溫和,說不定以後還能為魔界里和大叔一樣受人欺負的魔神說話,改變魔界的不公平呢?”
“公子……”赤魁呆呆地望著汐月,青魁也傻了。
“我……我說了什麼傻話嗎?……”見兩人這樣望著自己,汐月感到十分尷尬。
“‘改變魔界’……這種話我們可不敢講啊……被人嘲笑奚落不說,上階的人最忌諱的就是下面有人說這樣的話……傳進他們耳朵里可是會被處極刑的啊!”赤魁膽戰心驚地說。
“為什麼?難道你們這樣被高級的魔神肆意羞辱殘殺,完全不覺得生氣,連一點想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嗎?”汐月問,“像你們這樣的魔神魔界一定有很多吧?為什麼千百萬年來大家都能一直這樣容忍被高等魔神欺凌呢?”
“我們……我們從來就不敢想這樣的事……”赤魁羞愧地說。
“听說很久以前魔界有過低階魔神的暴動。”青魁說,“那一百年內魔界各處都陷入混亂,低階魔神想聯合起來抵抗高階魔神,可是無論規模多大的起義,總是很快就被鎮壓了,那實在是太慘了——鎮壓完畢後上面一定會下令屠殺一切和起義有關聯的人,最大的一次起義牽涉廣泛,後來整整殺了一百三十萬魔神,不分晝夜連續殺了七天七夜,血流成河,二三十個‘葬魔冢’都不夠用,填滿了再挖新的,葬了一半上面懶得埋了,剩下的尸體堆積如山,沒被超度的魔神元神不知該往何處去,漫天哀號,听說有不少流落到了人間界,後來是天界插手才平息了人間界的混亂……”
汐月听得目瞪口呆。
“那是魔界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暴動,最後被血腥鎮壓,所以也是最慘的一次。”赤魁低聲說,“直到現在那個地方的血腥味都還沒洗淨,據說當時上面的人擔心怨靈太多,一旦凝聚起來力量驚人不好對付,就派了兩位高級魔神前去超度,但其實還有不少散落的孤魂至今也無法超生——從那以後,魔界再也沒有了暴動,大家都安分守己,誰也不敢再提這個了。”
“比起來,人間界倒要好得多了。”楚國淵瀾忽然開口。
“楚國姑娘說得是。”赤魁和青魁嘆了口氣,“我們兩個能被蚩尤爺爺召來做紫雲公子的隨從,離開魔界在人間行動,實在是幾世也修不來的福分。”
“至少,人間偶爾還能出幾個好皇帝,至少,壞皇帝很快就會死掉,哪怕朝綱腐敗,民不聊生,頂多兩三百年就得改朝換代;凡人無論高低貴賤,壽命都是一樣,而高等魔神的壽命足足是低等魔神的幾十倍,甚至上百、上千倍,受苦受難的低等魔神簡直就是永無翻身之日。”楚國淵瀾望著夜空中在雲間穿梭的彎月,“也許,三界之中,唯一能過得舒服些的,就只有天界了吧?”
丫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天界是神仙的地方,可也不是極樂天國。
猛光插了句嘴。
他每次一亂入現身,赤魁和青魁就要被嚇一跳,尤其是剛才在談論魔界的事情,不知猛光听到了多少——其實御使听到、看到什麼,護駕也會有同樣的體驗,這是赤魁和青魁不知道罷了——兩人又立即成了悶葫蘆,不敢再吱聲了。
“你們兩人說的,可都是實情?”猛光淡淡地問。
赤魁和青魁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人應答。
“六合麟金說,‘現在的魔界已不是一萬年前的魔界’……”猛光也沒追問他們,只是自言自語。
汐月從未見猛光這樣過,這個大叔總是一副開心豪爽、唯恐天下不亂、讓人又好笑又好氣的樣子,如此深沉的猛光,幾乎成了另外一個人,汐月心中涌出了一份陌生,但這卻又給猛光增加了幾分真實。
“一萬年前俺還在的時候,魔界並不是這樣子的。”猛光望著汐月,像是想對那少年解釋些什麼,“那時的魔界,民風淳樸爽朗,大家都和睦相處,高等魔神強大威嚴,可並非暴戾凶霸之徒——那樣的凶魔,是會被打入鎮魔塔囚禁的……俺被封印了這麼久,一切都變了嗎?”說到這里,他表情居然有些落寞。
汐月將手放到猛光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他不會感到有實體的存在,但猛光卻有感覺。
被封印了一萬年,醒來之後發現人事已非,一萬年對神魔來說也很漫長,雖不至于滄海桑田,也足以讓三界巨細更迭交替幾個循環,放眼四周,不但發覺自己孤身一人,就連“家”都面目全非,誰會不感到落寞呢?
今晚山谷一場激戰,結果雖是勝了,可大家卻都不太開心,汐月倒覺得自己和這些魔神頗有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意思,見那巨人望著自己,汐月微笑道︰
“若能將人間界的風波順利平息,汐月就和猛光、赤魁還有青魁大叔一起去魔界,好不好?”
“公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赤魁和青魁目瞪口呆。
“小鬼,你頭腦發昏了?”猛光也皺著眉頭,伸出大手去摸汐月的前額。
其實,連汐月自己都非常詫異,但這話說出口之後,他卻一點不覺得後悔。
“如今汐月已深陷泥潭,幻夢城是人間兩大勢力之一,目前還不清楚西海雲升的打算,但沒有大家的力量,汐月便什麼事都做不成——既然大家都願意幫忙,那反過來大家有事汐月也肯定不能袖手旁觀。”汐月說,“人間界的事情了結後,三位大叔肯定要回魔界,所以……”
猛光哼了一聲。
“小鬼,你才剛剛從俺這里學了一招半式就迫不及待想當英雄了?說得是漂亮,可全都是廢話——你是俺的御使,俺是你的護駕,你的事便是俺的事,俺的事當然也是你的事,等擺平了人間界里那些礙眼的家伙們,你是肯定得跟俺到魔界走一趟的,要不然俺一個光禿禿的元神跑回去,一點法力使不出來,管個屁用!——你那份已經預上了,到時候你別可別找借口賴賬!”
他還是一貫的惡聲惡氣,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瞳中卻帶著笑意。
汐月笑了,猛光也哈哈笑了起來,赤魁和青魁則傻乎乎地跟著笑。
什麼跟什麼嘛!……被無視的楚國淵瀾嘟著嘴,把臉別到一邊。
四個傻男!
……
趕回賀安城,已是深夜了,赤魁和青魁帶著汐月和楚國淵瀾找到一家客棧,塞了些銀子,要了兩間房,安排兩人休息後,一人守著一間,當起了門神。
一夜過去,相安無事。
次日清晨汐月醒來,發現桌上有人給他留了張字條。
紫雲公子,正午城北陶然居,不見不散。
字跡秀麗,汐月很自然便想到留字條的人是楚國淵瀾。
汐月推開門,發覺赤魁和青魁正守在門口左右兩邊,見他出來,忙站起來。
“公子起來了啊。”青魁問,“昨夜睡得可好?”
“嗯,你們沒休息嗎?”汐月問道。
“閉上眼楮養養神就夠了。”赤魁笑道,見他手上拿著字條,便“哦”了一聲,“對了,楚國姑娘清晨給公子留了字條之後便離開了。”
“她有說去哪里、做什麼嗎?”汐月問。
“我們問了楚國姑娘,可是她不說。”赤魁撓了撓眉梢,“她不讓我們跟著她,本想告訴公子,可見你睡得正熟,又不敢打擾你……”
“楚國姑娘也許有什麼事情要處理,所以就先走了。”青魁說,“她畢竟跟我們不是同路人呀。”
“那倒不一定……”汐月喃喃低語,將字條遞給他們,“她說她中午要在這個地方等我。”
“城北陶然居……”赤魁念著,“咦,好像是吃飯的地方耶,公子,楚國姑娘要請你吃飯呀?”
“陶然居?那里有什麼好東西吃?”青魁問。
一听說吃東西,兩位魔神就興致勃勃。
“公子,公子——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啊?”赤魁和青魁望著汐月。
見兩人一臉饞相,汐月笑道︰
“楚國姑娘沒要我獨自赴約,兩位大叔自然可以同去。”
赤魁和青魁馬上興高采烈,像兩個小孩一樣。
俺也要去!
猛光神不知鬼不覺地冒了出來,赤魁和青魁馬上變成石像僵在原地。
“你們兩個餓死鬼,要是再像上次那樣……”猛光冷冷地盯著他們,“哼哼哼……”
“大叔,若還能遇到上次那個脆皮鹽執雞和芙蓉魚子,要不要再嘗嘗?”
汐月一句話馬上解除了猛光的武裝,只見那原本黑著臉的巨人馬上轉過身,蹲在汐月面前眼巴巴地說︰
“要。”
“嗯。”汐月點了點頭,“那麼我們準備準備,待會退了房,就去找找那個‘陶然居’吧。”
美食的誘惑果然非同尋常,公子已經完全掌握了蚩尤爺爺的弱點了啊……赤魁和青魁一邊欽佩地望著汐月一邊想。
楚國淵瀾費了這些周折,就是為了請他吃飯?
想必還有些其它的事吧。
正好,關于這個女孩,汐月也有一些事情希望能夠弄明白。
青魁說楚國淵瀾與他們不是同路人,但他並不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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