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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 楚國淵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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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居的菜譜里果然有脆皮鹽執雞和芙蓉魚子——也許這兩道菜恰好是東都賀安的當家招牌——而陶然居的脆皮鹽執雞據說是整個賀安城中最有名的。
赤魁和青魁當然就不用說了,就連汐月也贊不絕口,楚國淵瀾盛情款待,大家都沉浸在美味之中,其他事情倒被拋到腦後。
“紫雲公子覺得如何?”楚國淵瀾和汐月隨意閑聊。
“承蒙楚國姑娘招待。”汐月贊道,“陶然居的師傅真是好手藝。”
“公子不必客氣——昨日被那惡徒挾持,在山谷中又遇上無恥淫賊,如果不是紫雲公子和兩位壯士以及那位虛空法師出手相救,只怕淵瀾的處境不堪設想。”說著楚國淵瀾起身微微欠身向汐月三人道謝。
“姑娘不必多謝了。”汐月趕緊起身回禮,“比桑是幻夢城的人,雖然……汐月還是向姑娘賠罪吧。”
赤魁和青魁正瞪著眼楮,鼻孔里噴著氣,一個勁地往嘴里塞東西,四只鹽徂雞被他們一掃而光,看他們臉上的表情,估計也就是剛剛夠塞牙縫的量,于是又叫了四只,此刻這兩個魔神眼中只有美食,哪里顧得上紫雲汐月和楚國淵瀾在說什麼。
“公子太客氣了。”楚國淵瀾微微一笑,“眼下公子已不再是幻夢城的人,卻還始終記掛著那個地方啊。”
汐月虛應了幾句,心中暗想這楚國淵瀾也是個千變萬化的主,昨天在艷藝擂上初次見到時感覺像是不是人間煙火的仙子,對那五毒才子聲色俱厲,被蛤蟆們追趕時又大呼小叫,見到那法師竟然還揮拳揍人,面對比桑時卻又豪氣萬千——她居然敢對著比桑破口大罵,光是這份膽識和豪氣汐月就已經很佩服了。
然而現在這位楚國姑娘一下子又變得溫柔端莊,言談舉止儼然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大家閨秀,汐月發覺自己總是剛剛才適應這女孩的性格,卻又得不斷進行修正,結果直到現在楚國淵瀾在他腦海中的形象還是飄忽不定。
“不過,淵瀾始終非常好奇——為何紫雲公子會出現在艷藝擂的賽台上呢?”楚國淵瀾為汐月添了茶,問道,“出了那麼大的事,幻夢城的人肯定正到處尋找公子的下落,而公子卻男扮女裝為凝胭樓出賽‘壓軸’,在那種場合下拋頭露面,難道不擔心暴露自己的行蹤嗎?”
“不怕被楚國姑娘笑話,汐月直到現在也覺得很荒唐。”提到這個汐月就覺得哭笑不得,“我前天在蓉江邊的一座酒樓旁遇到了林玄大娘。”
“凝胭樓的掌門?”
“正是。”汐月說,“我在路上走得急,一不留神撞上了她,哪知她一看到我就兩眼放光,不僅當我是女孩,還說什麼也要我去參加第二天的艷藝擂,知道我是男的之後卻還是堅持要我男扮女裝上場出賽,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就在前兩天,凝胭樓的絲霞仙子就已遭人綁架,下落不明。”
“六合麟金的御使,那個叫比桑的人在賽前擄走了很多精通音韻的年輕女子,絲霞便是其中之一,而我則是在艷藝擂的賽場上被他帶走的。”楚國淵瀾恍然大悟,“絲霞一失蹤,林玄大娘到處找不到人,踫巧遇到了紫雲公子,于是急中生智,打算讓公子上場……公子為何沒有拒絕呢?突然被人拉去要被打扮成女孩參加比賽,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吧?”
“其實一開始我是說什麼也不同意的。”汐月說,“只是後來听說會與水仙畫舫的新頭牌比賽‘壓軸’,覺得是個難得的機會,便點頭答應了。”
“機會?”楚國淵瀾一愣。
于是汐月便將前兩天的事說了出來,從自己在江邊酒樓上無意中听到了無夢天音,到代替凝胭樓出賽,再到壓軸之後跟蹤擄走楚國淵瀾的黑影到了山谷。
“接著就遇到比桑了。”汐月說完,望著那女孩。
楚國淵瀾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楚國姑娘,有兩件事汐月實在是很想弄清楚。”汐月終于沒能沉住氣,將話題引向了始終縈繞在自己心頭的疑問,“冒昧之處,請姑娘原諒!”
“正巧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紫雲公子。”楚國淵瀾起身道,“我在樓上另外訂了房間,請公子上樓說話。”
“也好。”汐月點了點頭。
“我和紫雲公子上去有事相商,兩位大叔請千萬不要客氣,要吃什麼盡管叫,全都算在我賬上。”楚國淵瀾微笑著說。
赤魁和青魁腮幫撐得滾圓,哪里還顧得上這麼多,“唔唔”了兩聲就繼續進攻桌上的美味。
“真是太好吃了,再要十只?”赤魁問他身邊的青魁。
“再要二十只也吃得下。”青魁猛點頭,轉頭含糊不清地嚷道,“小二!——”
店里的伙計和其他客人早就被這兩個吃相凶猛食量驚人的大漢驚呆了,听到那巨人叫喚,伙計趕緊跑了過去。
“大爺有什麼吩咐?”
“這個再來二十只。”青魁說。
“轟隆”一聲,店里人栽倒七八成。
“怎麼,怕我們吃不下?還是付不起帳?”見那伙計呆若木雞,青魁不滿地說著,把手伸向腰間。
“拿去。”楚國淵瀾揮手丟了一錠銀子給店小二,又對青魁說,“大叔不要客氣了,都說了我請嘛。”
青魁笑嘻嘻地又摸出一錠銀子丟給伙計,道︰“啊呀,我們兩個是餓死鬼投胎,把姑娘你吃窮了,那多不好意思。”
“雖然也不是腰纏萬貫,但請兩位大叔吃一餐飽飯還是沒問題的。”楚國淵瀾大笑,“伙計,把那錠銀子還給那位大爺,都算我的。”
見那天仙般的女孩沖自己說話,伙計早就看呆了,暈暈乎乎地將銀子交還給那大漢,仙子說有錢付賬,那當然是沒問題了,反正開飯店的不怕大肚皮,這兩個大漢一口氣吃一百只雞也沒問題……只是,那兩個大漢,是怪物嗎?吃了那麼多東西,居然僅是腹部微鼓,換作是常人早就被撐死了,東西都吃到哪里去了呢?……
楚國淵瀾這樣說,青魁也就不再客氣了,把銀子塞回腰包,重新抓起那半只雞猛啃。
“紫雲公子,請隨我來。”楚國淵瀾對汐月說。
……
兩人上了兩層樓,來到一個很寬敞的房間,陶然居一共七層,這是最頂上的一層,整層就只有這一個房間,是最大的貴賓廂房,房間內裝璜典雅考究,字畫皆是陶然居老板請光臨的騷人墨客即興而就,汐月一眼掃去,發現其中不乏一代名家的手筆,這陶然居的名聲看起來並不僅限東都賀安,恐怕除了菜肴美味,還有什麼別的名堂。
不過這房間看起來怎麼也不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房間中央的主人位擺著一張琴,看起來倒像是個琴館。包下這里大概花費不菲,汐月也不太明白那女孩究竟想做什麼。
楚國淵瀾脫了鞋,點起了線香,很快房間里就被籠上一層淡雅的桂花香氣,她盤腿坐在那張琴前,對汐月說︰
“紫雲公子,請就座。”
她的口氣忽然變得很嚴肅,汐月不明所以,也脫了鞋,盤腿坐在楚國淵瀾對面七步遠的蒲團上。
房間里非常安靜,要集中精神才能隱約听到樓下的賓客傳來的喧鬧。
楚國淵瀾用手拭著琴弦,也不看汐月,只是淡淡地問︰
“公子听過我的無夢天音了?”
“是。”汐月頷首道,“但只听楚國姑娘彈奏了‘斬幻’。”
這女孩把自己帶到這里,該不會是要他听琴吧?……
“公子覺得我和令師相比,何如?”楚國淵瀾又問。
她這麼一問汐月倒不知該如何答她了。
“公子但說無妨。”楚國淵瀾道,“我自知功力不及南天先生,但我很想知道,和南天先生相比,到底哪里欠缺。”
既然她這麼說,汐月就索性實話實說了。
“楚國姑娘在琴上的造詣,已接近‘天傳’,恐怕當今世上已無人能出其右,汐月雖然是南天大人的弟子,但因喜好簫樂故並未專攻琴樂,所以現在也就是‘上傳二階’的水平,從技巧方面是無法辨出楚國姑娘與南天大人的差別的。”汐月說,“只是,姑娘的無夢天音,和南天大人相比,仍能听出一絲區別。”
“願聞其詳。”楚國淵瀾道,“請紫雲公子指點。”
“指點不敢當。”汐月低聲說,“其實我覺得姑娘若能真正做到完全擺脫琴譜的束縛,敢于將自己的理解注入其中,彈出屬于自己的無夢天音,便是盡善盡美了——無夢天音三曲,不同的人會听出不同的東西,甚至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心情下都能听出截然不同的感受,這有靈性的天界之曲,是會隨著人心而變,這便是其玄妙之處——南天大人的‘天傳’境界並不僅僅因為他曾是樂神天樞藏音的御使,還因為他對無夢天音有自己的感悟,而楚國姑娘的彈奏,似乎能感覺到有刻意模仿南天大人的痕跡,雖然和南天大人的彈奏相比已幾乎完全如出一轍,但這卻恰恰是無夢天音的忌諱,若一味模仿,缺乏主見與個性,哪怕以後楚國姑娘能彈得完全和南天大人一模一樣,也依然不是自己的無夢天音。”
汐月說到這里,突然發現楚國淵瀾的神情有些異養。
見他看著自己,楚國淵瀾低下頭,垂下眼瞼,兩行清淚卻潸然而下。
“啊……我……對不起!我這樣說話太無禮了,請楚國姑娘別……”汐月哪想得到自己這樣一番話會讓那女孩哭泣,當下亂了手腳,“其……其實楚國姑娘現在身為樂神天樞藏音的御使,已是得天獨厚,若真的能感悟出屬于自己的無夢天音,必定可以突破最後的障礙,達到‘天傳’的境界……”
他連忙安慰,但看起來似乎並沒什麼效果。
楚國淵瀾笑了笑,拭了拭淚。
“其實淵瀾自己也隱約意識到這個問題,公子不愧是南天先生的頭號弟子,在山谷一听就听出破綻,如今一語道破,淵瀾才恍然大悟,公子說得太對了,淵瀾無言以對。”
汐月抿著唇,沒有說話。
“公子說有事想要問我,不知是什麼事情?”楚國淵瀾定了定神,問道。
“我……”汐月猶豫了片刻,硬著頭皮問,“其實我是想知道,楚國姑娘身為樂神御使,又懂得無夢天音這樣的不傳之秘,究竟會不會與南天大人有什麼淵源……”
楚國淵瀾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她忽然開口︰
“公子可知我為何昨日要在‘壓軸’上刺殺那賀陽王麼?”
汐月的心猛地一跳,這正是他想問楚國淵瀾的另一件事情,想不到她卻主動提及。
“因為那賀陽王是害死我師父的惡人!”楚國淵瀾低聲說,“當我听說他會親自來觀看今年的艷藝擂時,不知道有多高興,因為我可以藉著在‘壓軸’表演的機會,用師父傳授給我的無夢天音,不露痕跡地殺了他,為我師父報仇!”
“等一下!——”汐月低叫,“無夢天音是你師父傳授給你的?三界之中除了樂神天樞藏音、南天大人和我之外不可能還有第四個人懂得無夢天音的!——你師父……你師父究竟是誰?”
驚愕之下,他連禮儀也顧不上了。
“想不到那王爺果然不是等閑之輩,身邊那個將軍也是深藏不露——其實我早料到那王爺不好對付,畢竟能害死我師父,在這人間界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頂級高手,所以我特意將《碎夢》的變奏藏在《逍遙游》中,他肯定不會料到我有此舉動,哪怕是再厲害的高手,一時疏忽被無夢天音擾亂的心神也只有死路一條。”說到這里楚國淵瀾冷冷地瞥了紫雲汐月一眼,“可想不到正當我即將得手之際,紫雲公子突然用竹簫吹起了《碎夢》的原曲,干擾了我的琴聲,也令那王爺和將軍同時警覺起來,讓我失去了可趁之機。”
“……”汐月低聲說,“我當時並不知道姑娘要為師父報仇,只當是姑娘打算用無夢天音對王爺和將軍不利,汐月從幻夢城逃亡到了東都賀安,哪能再被牽扯進刺殺王爺這種事情當中?……”
“淵瀾也不是想對公子興師問罪。”楚國淵瀾道,“今日賀安城內到處都在議論昨日艷藝擂不了了之的事情,卻沒一個人提及王爺遇刺的事,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再待在水仙畫舫,從此大概也要隱姓埋名,見機行事,好在來日方長,這仇早晚也是要報的,那王爺的人頭就暫時讓它在脖子上擱一陣子好了。”
女孩輕描淡寫地說出與自己年齡外表極不相符的話,汐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紫雲公子,你說我做得對不對?”她忽然問,“師父被惡人害死,這仇該不該報?”
“自然是該報的。”汐月說。
“知道仇人就在眼前,要不要出手?”她又問。
“機會難得,自然是要出手的。”汐月答。
楚國淵瀾微微一笑。
“既然紫雲公子也這樣想,那淵瀾就得罪了。”
說完她身上驟然騰起一陣藍光,烏黑的眸子里突然蒙上了一層殺氣!
楚國淵瀾縴指一動,三束藍光便如流星追月一般射向汐月,汐月閃避不及,被逮個正著,藍光消退,三束琴弦正緊緊地勒著汐月的脖頸和雙手手腕。
“楚……楚國姑娘……”汐月大驚,“這……這是為何?!”
楚國淵瀾漫不經心地撥著琴,她每撥一下汐月就感到自己身上的琴弦又收緊了一分——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他會雙腕齊斷,人頭落地!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要殺你有三條理由,紫雲公子若能反駁其中任何一條,我立馬收手,當面向紫雲公子賠罪。”楚國淵瀾淡道。
“唔……唔……”
這也太過分了,把他的脖子勒得這麼緊,就算能反駁也出不了聲啊!
楚國姑娘,我們素昧平生,就算我在艷藝擂上妨礙了你的復仇大計,也純屬無心之舉……你我才見了那麼幾面,就要殺我,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啊!
“我師父被殺的時候紫雲公子恰好也在場,我師父總是盡力維護公子,可當他背腹受敵之際,公子卻袖手旁觀,不動聲色,若不是因為有公子的存在,我師父也不會死得這樣冤枉,此乃其一。”
“……”她在說什麼呀?……楚國姑娘,你認錯人了吧?……
“我師父對紫雲公子有恩,可紫雲公子卻只顧自己逃命,跑到東都賀安無所事事,沒有一點念及我師父對公子的恩情,打算為他報仇的意思,如此忘恩負義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此乃其二。”
越听越糊涂了!他連她師父是誰都不知道,這些都從何談起?
“至于這第三條,則是最可恨的。”楚國淵瀾壓低聲音。
“師父生前極為喜歡紫雲公子,不但將其視為己出,時時事事關懷呵護無微不至,時間一長竟然還萌生情愫,師父與公子如膠似漆,關系無比曖昧……”說到這里,楚國淵瀾突然一拍案台,大喝一聲︰
“我不允許!”
汐月听著那女孩對自己的指控,正滿頭霧水,但听她這樣說,腦子里卻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那是個非常荒謬,但卻唯一合乎情理的想法。
楚國淵瀾冷笑一聲。
“你好像終于有些明白了——現在,我是不是該叫紫雲公子你一聲‘師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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