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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尾異談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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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妖狐是真的存在的!」
當那位胖商人與眼鏡學者以不和諧的二重唱同時高喊出這句話時,原本趴在小吧台上打呵欠得我,不覺的豎起了耳朵。
位於安里西亞首都普羅索旺東南邊的一家小酒吧,是我們賞金獵人公會冒險團固定的聚集地。賞金獵人公會算是大陸上頗盛行的一種組織,這個組織專門接收各種疑難雜症的任務,然後再將任務分派給工會裡登記有案的冒險隊伍。
說到疑難雜症的任務倒也真是包羅萬象無奇不有,從你家的兔子走失到想要去火炎洞窟探採龍珠,任何只要是你說得出來的任務都可以向公會申請,然後工會就會將任務以公告方式發布出去,徵求各個冒險隊伍參與。當然困難度與賞金是成等比例的,因此各個隊伍也會斟酌自己的實力,來判斷到底要不要參與這任務。考量的標準除了隊員的實力外,亦是一種競爭模式,或許一件吸引人的任務會同時有好幾個隊伍爭著參加,這時候就會變成一種競爭遊戲--先達成目的地隊伍可以領取全部賞金。
當然,有時候也會有一種情況。就是一件任務公告出了非常久,也沒有任何冒險隊務願意參與。
這種狀況同常會有三種原因。一種是任務過於簡單,沒有任何隊伍願意犧牲自己的尊嚴參與。一種是任務過於困難,困難到沒有人願意去嘗試。還有一種,則是任務太過無稽之談,荒謬到讓人認為這是開玩笑,而不願意去參與。通常這種類型的任務往往都會不了了之,但是偶爾也是會有非常堅持的委託者,直接找上賞金獵人的聚集地,希望能夠直接找到願意接受委託的冒險隊伍。
非常明顯的,我現在所待的冒險隊伍就遇上了第三種沒人願意接受的任務,與任務委託人的直接且任性請求。
這一對癡肥商人與眼鏡學者的奇異組合已經在這個小酒吧待了一個上午了。從他們一進酒吧開始,就一桌ㄧ桌的巴著所有的冒險隊伍神秘兮兮的詢問。說是神祕還不如用鬼鬼祟祟來形容他們的行動,而且談論的音調還越來越大。
被他們詢問過的隊伍不是拒絕就是直接走出酒吧。說實在的這種事情其實也不是不常見,不過通常親自前來詢問的人們在經過幾番拒絕後,隨著不同隊伍不同「巧妙的」拒絕方式,往往都會摸摸鼻子垂頭喪氣的知難而退。
這一組委托人看起來倒是挺有耐心的啊。一個上午已來整間酒吧的人潮已經被驅離了一半以上;終於,他們詢問到我們隊伍來了。
真正耐著性子聽那兩位不和諧雙簧二人組合唱的,是我們組隊的隊長,騎士卡爾德•米藍斯特。
騎士精神是卡爾德最佳的寫照。正派、忠貞、有禮、劍術高超、待人紳士……雖然我不是很懂真正的「騎士精神」定義到底是什麼,但是你可以把一切人類應有的美德套用在他身上。
完美無缺散發著人性光輝的騎士啊,若要硬挑毛病,應該就是他太有正義感,待人太和善有禮。
也就是說,若是有人站著同他說話,他絕不會有理由坐下,必定站著奉陪到底。而若是有人對他高談闊論,不論內容如何,他也會十分有禮貌的將那個人的話聽到完。還有若是有需要伸出援手的人苦苦哀求他,他也絕對不懂得拒絕;要是有一個小朋友向他乞討麵包,他一定豪不吝嗇的將整套鎧甲當掉去包下整間麵包店。
簡單來說,就是個超級好好先生。
坐在隊長身旁,毫不忌諱的開始點頭狂打瞌睡的,是法師索羅爾夫•蒙里。
索羅爾夫可以說是我所遇見過最安靜的傢伙。不過他安靜的原因可歸咎於,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可能有一半甚至是以上都處於睡眠狀態。
我不得不承認,在我所見過的人類中,索羅爾夫可以算是天才級的人物。十分難得瞧見人類法師能夠同時與四大元素達成結盟,並且百分之百的發揮出艱深的魔法奧義。通常人類法師都僅只專修某種元素魔法,例如主修冰系的就直接從一級的冰箭術一直修到九級的冰霜風暴,主修炎系的就是從一級的火箭術一直修到九級的渺日烈炎。像索羅爾夫這種可以將念咒當唱歌,隨隨便便就將敵人冰凍後再施加雷鳴術順便附送個火球術暖身的,當真是萬中選一的大巫師級人物才辦得到的特技。
然而,他並沒有被征召或是考取大巫師資格,而願意待在這種小賞金獵人隊伍中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他的休眠狀態實在太頻繁。
像是在施展火球術施展一半突然蒙周公招見,結果整隻手臂被自己招喚出的火球燒傷;或是迷迷糊糊之間要施展冰凍術,卻不小心將自己冰封起來……這些奇奇怪怪的狀況在我們隊伍中可以算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在我正被雙簧二人組所提到的話題吸引住注意的同時,一雙纖細白嫩的雙手圍上了我的頸子。
「小迪迪--你對那兩個醜八怪所說的話有興趣啊?」
啊,是祭司卡蘭米嘉•亞蘭里斯德。卡蘭米嘉是我所見過最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傢伙,他有著一張脫俗秀氣的臉蛋,姣好的面容,高挑的身材與纖細白嫩的四肢。所謂的美男子形容的應該就是他這種角色吧?若是他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或許真可以讓所有的吟遊詩人不斷詠唱出華麗的讚美詩篇,讓所有瞧見他的婦女昏迷三天三夜。但,這要在他不做任何動作及不開口的條件下才得以成立。
沒錯。縱使有著在人類評價中算超美型的外表,但是他的許多行為卻令人不敢恭維。例如,他自稱「追求花與愛與美的夢幻獵人」,即使其實他的職業是祭司;自封為「花裡香」,意思是站在花叢中他的氣質能使所有花兒都不敢吐露芬芳。
還有,他非常喜歡美麗的事物。美麗的花朵,美麗的裝飾品,美麗的寶石,還有美麗的人。對於美麗的事物他會費盡心思將之得到,而對於美麗的人則是不論他是男女老幼,都一股勁兒的熱情的死纏爛打的展開追求。
而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用力掰開卡蘭米嘉的雙手,臉上黑線直直落下。
「先學學卡爾德隊長,安靜聽聽那兩個人在說什麼吧?」
我假裝正經的仔細聆聽那兩位雙簧仁兄的胡言亂語,而被我甩開手的卡蘭米嘉則是一臉「討厭啦」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的嘟著嘴在我身旁坐下。
沒錯,在他們那一句「九尾妖狐」的合唱出現引起我的注意之後,接下來的一堆子囉哩囉唆的形容詞及情報都是令人嗤之以鼻的無稽之談。
「相傳中,九尾妖狐是種只在月圓夜才會出現,擁有著如星光般藍寶石眼睛的奇異生物。」
「不同於一般的普通九尾狐,九尾妖狐的毛皮可是帶有月牙兒般的閃亮銀金色,一件九尾妖狐的毛皮可以抵過一千件南國最高級的藍孔雀綢緞!」
「在每個月的月圓之既,九尾妖狐會走到有精靈跳舞的月光下,慢慢的化成擁有藍寶石眼睛的金髮少女……」
「九尾妖狐除了毛皮珍貴無雙,還有謠傳他的雙眼可以滴下寶石淚珠,將九尾妖狐的淚珠寶石磨成細粉,可以做成治百病的靈藥!」
一個愛作夢的傳說故事狂,一個唯利是圖的大奸商!……九尾妖狐的眼睛明明是火紅色的。九尾妖狐只是天生孤僻冷漠,討厭親近其他生物,並不是只有在月圓時才會出來散步。還有修練成精的九尾妖狐是可以隨時維持人型或是半妖型態,並不會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變身,而且還都變身成女的。另外,什麼寶石眼淚啊?九尾狐又不是人魚,這根本就是鬼扯!
我之所以可以肯定的在心裡加以反駁,因為我就是一隻九尾妖狐。
我在這支人類隊伍中的職業是弓箭手,使用的人類名稱是迪亞•艾克,在九尾狐中的真名則為九耀。「加入人類的冒險團」在我們這些不為人類所知的高等高智慧生物中,是最近興起的一個好玩遊戲。(所謂不為人知的高等高智慧生物,似乎被統稱為「妖魔」。)
我們通常都比人類活的要長久得非常多,因此在這過於長久的歲月中往往會因感到無聊而自行找點樂子做。不過,依九尾狐一族的個性,會真的跑去跟人類一起玩冒險遊戲的,大概只有我吧。
九尾狐是一種生性高傲冷漠的動物,冷靜且漠視一切可以說是對九尾狐最好的形容詞。不論是一般的九尾狐或是修練千年的九尾妖狐,不主動與其他生物親近是我們一貫的原則。九尾狐對同族以外的生物完全不會感興趣,尤其是自大庸俗的人類。
所以我說我是特例中的特例。身為修練一千兩百年九尾妖狐的我,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一直不同於九尾狐天生冷漠的個性,對週遭一切事物興致勃勃。當然我這種個性一直以來也帶給了撫養我長大的九離尊下帶來不少困擾――九離尊下可是修練超過五千年的超級長老級妖狐,他的眼睛不同於一般九尾妖狐的火紅,而是神秘且深遠的紫紅色;而且雖然天生身為炎系的九尾狐,卻也有著操縱水因子的能力,據說他還曾經操縱豪雨直接毀了一整座山林上人類居住地――啊,我的思緒好像扯遠了。
總而言之,我使用妖術將自己頭髮及眼睛顏色改變,偽裝成一個有著咖啡色頭髮眼睛的普通弓箭手男孩,混入人類之中。但是後來在加入這個冒險隊伍之後我發現我錯了。我完完全全沒有顧慮到原來人類中有卡蘭米嘉這種人物,早知道我就使用變身術將整個外貌改變。唉,這就是沒有好好做功課,不夠瞭解人類的下場……。
我將思緒拉回不協調雙簧二重奏的現場。在一大堆子的歌功頌德莫名奇妙的傳說故事終於告一段落(我可真是佩服卡爾德隊長的定力),我終於聽到了那兩位仁兄的目的。
「到大陸東南方的銀月密穴,去尋找九尾妖狐。」
噢,我可真是佩服他們的勇氣。
就我對人類淺薄的認知,人類對於我們這種高等高智慧生物總是抱持著寧可信其無,也不可信其有的心態。某些比較普通或常見的魔物人類倒還幫他們編冊做分類,像是河童啦,骷髏戰士,長頸女妖之類的;但是一些幾乎無人見過,可以算是「傳說級」的妖怪,像是神龍、鳳凰、或是九尾妖狐之類的魔物,人類往往不肯承認真有這種力量存在。
這下可以明白為什麼雙簧二人組的請託會被歸類成,荒謬到無人願意參與類型的原因了吧。
好,現在我們親愛的騎士隊長遇上麻煩了。從他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他是多麼不想接下這尋找傳說中生物的怪異委託,但是卻又苦無沒有任何合乎正義公理的理由可以拒絕。每次瞧見這種情形,我都忍不住想幫他做決定算了;但是我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個小弓箭手少年,人類大人總是不讓小孩子插嘴的。
就在其騎士隊長正在思考如何拒絕雙簧二人組時,在一旁難得有仔細聽委託人說話的卡蘭米嘉突然開口了。
「就你們所形容的,九尾妖狐是種只會在月夜,同精靈一起出現,擁有藍寶石眼睛及璀璨銀月色長髮的美麗生物?」
卡蘭米嘉的眼睛亮了起來。噢,糟了,對於號稱「追求花與愛與美的夢幻怪人」,這次的任務並不是與那些泥巴怪或骷髏兵決鬥,而是去尋找美麗的妖狐……這對卡蘭米嘉的確是有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力。
「你說,九尾妖狐的藍寶石眼睛有著操控青焰的神奇魔力,只要得到他的眼睛,就能與青之烈焰訂下魔法契約?」
原本在狂打瞌睡的索羅爾夫不知何時醒來,插嘴問道。我心中感到一陣惡寒,操縱青之烈焰明明是青龍族的能力啊……九尾狐所操縱的是紅色的地獄之火,而且,九尾狐的眼睛是紅色的。天啊,索羅爾夫您該不會想要挖出九尾狐的眼睛當魔法媒材吧?
面對這兩個問題雙簧二人組的回覆是一陣點頭如搗蒜及加油添醋的華麗讚頌。卡蘭米嘉投下贊成票後便開始瞇著眼睛幻想九尾妖狐的長相,而索羅爾夫投下贊成票後又立刻沉沉的睡去。我當然是堅決反對啦,你們根本不知道,銀月密穴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而住在銀月密穴的又是什麼樣的角色……。
令我吃驚的,親愛的卡爾德竟然同意接下這件任務。
當他聽到「大陸東南方的銀月密穴最近出現不少妖物,急需英勇的戰士們去掃除魔物,以保護周遭居民的安全」時,我相信他那該死的正義感又被點燃了。
投票結果三比一,我方慘敗。
在商人與學者歡天喜地的歡呼聲中,我自我安慰的想著,反正應該還沒真正接觸到銀月密穴理的那位大人,你們就會知難而退了吧……。
要是我有好好修練學習預知魔法,能夠預知這會是一段多麼令我煎熬的旅程,或許,在那個當時我早應該狠狠的堅持己見,甚至乾脆直接退出……不過一切都在「早知道」的後悔中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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