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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燿之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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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任務旅程開始沒多久,我就深深的後悔了。
從首都到銀月密穴其實不算是段簡短的旅程。中間得經過艾爾米亞草原,越過蘇瑪拉沙漠,再渡過亞里斯湖,最後才會到位於銀月森林的銀月密穴。
路途長遠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多大的困難,妖狐天生的體力耐力及各方面的能力本來就高出人類許多。而真正令我感到厭煩的是,那兩位新加入的旅行夥伴。
學者尼斯•墨爾里斯自稱是異生物學教授。他有著一頭淺灰色無光澤的短髮,所帶的眼鏡厚到老是因反光而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所謂的異生物,便是對於人類而言所未知的生物,人類統稱為妖魔,妖怪,妖獸。
而這位教授就我的感覺而論,與其說他是異生物研究學者,還不如說他是傳說故事迷;他所謂的「研究」不外乎是拼命的翻閱歷史文獻紀錄。而我猜想他似乎是把許多民間的傳說故事一起當成是重要參考資料,因此總是把許多被人類宣染得超級誇張的故事當做寶典朗誦。這一次尋找妖狐的旅行似乎是他第一次出遠門,不,正確來說,應該算是他第一次離開首都普羅索旺。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跟那位肥胖商人搭在一起。
商人的名子是賈商•佛爾尼,聽起來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奸商。酪梨型的胖臉頂著一頭短鋼刷似的黑髮,圓圓小小亮晶晶如兩粒黑豆子般的睛硬塞在臉上的肥肉層中。他所講的話中幾乎三句不離有經濟價值的東西,不論是金幣啊,珠寶啊,絲綢錦緞啊。而在這段旅程中,最讓他三句不離嘴的就是九尾妖狐的一切。
從他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他對於九尾妖狐的評價根本是非常非常有經濟價值的東西。從毛皮的珍貴價值到骨肉能讓人長生不老,從眼淚能治病到血液能讓死人復活。而每當他用讚嘆的口吻敘述著九尾妖狐有多麼多麼的「好用」時,我都忍不住掉了滿地的雞皮疙瘩。這感覺簡直就像賣肉商人望著你在論你身上的肉幾斤幾兩!
而我旅途痛苦的來源,便是來自於這兩位的疲勞轟炸。
在與人類的接觸中我發現,人的嘴巴往往是閒不住的。人類不像我們妖狐族,就算聚在一起行動時往往是絕對靜肅秘密;若有任何緊急消息,不必發聲,憑個眼神交換就能達到心靈感應的效果。或許是因為講話可以消除疲勞吧?人類總是需要用「聊天」來打發旅行時間。在之前幾次任務的旅行中,我感覺人類這種習慣倒還蠻有趣的,也因為聽了不少人類天南地北的閒聊,讓我對人類的認知逐漸增加。
然而,人類的這種習慣卻在這次旅途中對我造成了無法忘懷的惡夢!百分之百的地獄!
我必須先說明我的處境。在聊天對象方面,卡爾德是一個非常良好的聽眾,你對他說什麼他都會耐著性子照單全收。在旅程的一開始,卡爾德所扮演的是那兩位興奮過頭商人學者的垃圾桶;因為他從來不會打斷你的談話,不論你所發表的高見是多麼的詭異荒謬。但沒多久,商人學者就對卡爾得厭煩了。因為一天到晚對著一根連「嗯嗯啊啊」都不會回應的木頭說話,實在是太無聊了。
而卡蘭米嘉一開始的確是跟學者與商人相談甚歡,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讚頌著九尾妖狐的美麗與尊貴;其華美的讚頌程度足以讓在一旁不小心聽到的我身上罩出具現化的寒氣。原本以為這三人臭味相投的歌頌詞會一直持續到任務結束,但這似乎無止境的讚頌卻在一個禮拜之後銷聲匿跡。
事情緣起於意外。卡蘭米嘉是個追求一切美麗事物的瘋狂人物,就另一方面而言,他對不符合他審標準的事物往往不屑一顧,而被他評斷為「醜陋」的東西它對其所表現的態度可以說是輕蔑。
問題就出在這裡。學者與商人並不出色的外表對卡蘭米嘉而言,似乎在他標準以下的以下。就算再如何的相談甚歡,但跟你聊天的對象總是以鼻孔對著你,並將眼光飄向你的臉以外的地方,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會有受不了的時候吧。
後來想想,商人與學者竟然能夠與此種腳色「相談甚歡」一個星期,我倒也不得不佩服起這兩人的忍耐力。
至於索羅爾夫就不用提了。講個兩句話就睡著的人物,似乎是完全沒有聊天價值的。
在隊伍中另外三人的聊天價值都降為零後,這件艱苦的任務就落在非常倒楣的我身上。
我能夠以九離尊下的名義發誓--我的天,這真是天降給我最艱苦的耐力測試!這時候我又不得不怪起我的外表來了。就九尾妖狐而言,一千兩百年修行的我其實還算是年輕的,縱使這個數字對於人類來說已經可以繁衍到祖宗十八代了。也因此我的半妖姿態或人型姿態,在人類的眼中大概就相當於青少年階段。
沒有使用妖狐族得意的變身術徹底改變外貌真是我的重大疏失。因為人類對於我這種外貌還是半大不小孩子的看法,簡單來說,就是「小孩子要聽話」。
於是我真的被迫聽了許多的話。
我必須忍受著那位學者胡說八道的夢話。他老是以「爺爺教導你」的態度,拉著我對我說許許多多錯誤的傳說故事。像是他老是讚頌著九尾妖狐的藍寶石眼睛 (九尾狐一族本來就是以火紅眼著名,根本沒有道理到修練成妖狐後就變成藍色的啊!) 還有加油添醋的九尾狐會在月夜時化身成美女的傳說 (只要是修練到一定程度的妖狐就能夠擁有自己的半妖型態跟人型,而且性別是天生的,為什麼還一定得變成女的啊?) 另外其他山精水怪的傳說也實在是錯誤百出,像他竟然把月夜花歸類成某種只長在山谷中,晚上會發光的植物,而只要是有點常識的妖魔都知道,月夜花其實就是黃金山貓精的別稱。還有像是他把天堂魚當作是天使魚的別稱,但其實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天堂魚是生長在清澈山澗中彩虹水蛇的別稱,而天使魚是生長在海裡的某種小型群居魚類。
是的,我必須整天面對一個胡說八道又自以為是的糟老頭 (別說我不懂得敬老尊賢,論實際年齡的話又是誰該來尊重我一下啊?) 訴說一大堆錯誤百的妖魔故事,而且,還不能出口糾正。
因此當我在聽他那些胡說八道的故事時,我總是下意識的開始磨起指甲……真想用九尾狐那銳利的尖爪將這傢伙的腦袋剖開,重新換一個有正確知識的大腦來!但是,不行,我得忍住,將妖狐的尊嚴先放在一旁,因為這就是遊戲規則,我得忍住,忍住,忍住……。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煎熬。
別忘了還有那位痴肥商人的存在。他所說的廢話簡直要比老學者還要令人難以忍受數倍!在這世上任何事物對他而言似乎都能夠用金錢衡量,他常常洋洋得意的說,任何的東西他只要瞧上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本質,看透他的價值。而由於這趟旅程目的的緣故,這位臉上寫著「貪」字的商人一直滔滔不絕的跟我訴說著九尾妖狐身上任何一個細節的價值――他甚至還計畫好,要是他擁有一條九尾妖狐,他會要如何如何的運用……
「你知道嗎,九尾妖狐的藍寶石眼睛可使非常非常珍奇的魔法媒材啊!這可是世界上任何學習魔法的學者夢寐以求的東西哪!光是一粒九尾妖狐的藍寶石眼睛就有著足以買下一整座城鎮的價值!還有,九尾妖狐那閃耀著銀月光輝的毛皮,據說是比絲綢還要柔軟,比羽毛還要輕盈的材質,而他那璀璨的銀亮顏色,可以讓任何國王皇后甚至是教宗看了一眼之後就永遠難以忘懷的想得到他!還有九尾妖狐銀藍色的血液也是傳說中,頂級招喚魔法不可或缺的媒材!他所擁有的魔力只要一小滴,就可以招出亡魂,甚至讓人起死回生!還有……」
九尾妖狐的眼睛是紅色的!血液也是紅色的--!我在心中不斷的吶喊,並且為他那越來越誇張的形容詞與不正確的情報感到陣陣惡寒……不可能會有任何一隻九尾妖狐會願意出現在你這種人類面前的!決不!要是一隻正常的九尾妖狐看到你那雙貪婪的眼睛,一定二話不說立刻將你撕成碎片,再去狠狠的洗個三天三夜的爪子與牙齒!……
當他將油膩膩的大手故作親密的搭在我的肩上,並且在我耳邊訴說著九尾妖狐骨頭一兩多少黃金時,我幾乎忍不住想要使用狐火將這傢伙瞬間燒成灰燼 (依這傢伙體脂肪的數量應該可以燃燒的非常快速吧) 但是,我一樣得忍耐,忍耐,忍耐……要是這傢伙知道我就是一隻九尾狐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一想到這個情形就感到一陣貫穿腳底的冰寒。
九離尊下啊--難不成這是對我的一種懲罰?還是一種考驗?我能想像到他那一付「是你咎由自取」,冷冷的半瞇著眼睛望著我的表情。誰叫你愛玩?早在八百年前就告訴過你了……。
這天傍晚我們紮營在艾爾米亞草原的邊緣地帶。
或許是因為接近沙漠的緣故吧,這裡的草顯得稀稀疏疏的,植物也都生長得要死不活。這讓我們收集點燃營火用的木柴工作進度困難度增加不少。
其實每次再做蒐集木柴點營火這種動作時,我都很想直接點個狐火上去。人類所用的火就是這樣沒有用,沒有燃材澆個水就能夠把它用熄。而我們妖族所特有的火種可就方便多了,不論是九尾妖狐所使用的狐火,或是青龍族的青焰,鬼鴉族的黑火……不但有著永燃不息的特性,而且收放方便,威力亦可隨心所欲的收放。
當營火終於點起時已經天黑了,眾人圍著營火團坐。卡爾德正默默的一面看守著冒著煙的湯鍋,一面俐落的將乾糧肉條切成細絲丟入鍋中烹煮。法師保持了一整個早上行動時的清醒似乎已經將精神力用盡,這會兒已經開始打盹兒入眠。商人賈商到現在還在他那肥白的臉上抹著汗,一會兒抱怨路途遙遠,一會兒又一臉讒樣的講起各地的美食珍饈。學者尼斯捧著一本磚頭書喃喃,而卡蘭米嘉一直試圖想要黏著我跟我說話,讓我只好低頭撥弄著柴火裝忙。
這時四周圍突然靜靜的飄起了點點藍光。
「是米亞米加!帶來幸運的報福妖精!」
學者尼斯的眼睛亮了起來。喔……那妖精的確是叫米亞米加沒錯,不過就我對米亞米加的認知而言,他們可跟幸運扯不上任何關係。
米亞米加說實在的是種有點討厭的小妖精。他們的智商不高,卻又十分的喜歡惡作劇,並且十分喜歡看別人倒大楣。因此,只要有倒楣的事情發生前,往往都會看到米亞米加的蹤影。
撇除學者尼斯對於「報福妖精」長篇大論的錯誤解說不談,我開始仔細的聆聽米亞米加的妖精語言。既然米亞米加在這裡出現,就代表前面的路途一定會有什麼倒楣的事情發生。
「木頭與樹懶的組合喲!玫瑰與豆子的組合喲!胖豬與眼鏡猴的組合喲!……前面的沙漠有深淵喲!前面的沙漠有吞噬人的深淵喲!……嘻嘻嘻,繼續走就會掉下去,掉下去了喲!……嘻嘻嘻,掉下去,掉下去了喲!」
……為什麼我是豆子啊?而且還跟卡蘭米嘉被唱在一起……可惡,這些大不敬的低等妖精,要不是礙於我現在角色扮演的限制,我早就用狐火將你們一個都不剩的燒個精光!不過,既然愛幸災樂禍的米亞米加都這麼說了,我想,明天的旅程一定不會如此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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