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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烯之章(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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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安里西亞首都,普羅索旺東南邊的一間小酒吧。一位騎士,一位法師,外加一位花痴祭司與我,正尷尬的在酒吧中的一張小桌子圍坐。
我是一個人類弓箭手。正確來說,應該是一個偽裝的人類弓箭手。因為其實我不是人類,是妖族,而且,是不被人類所承認的上古妖族。
我是一隻九尾妖狐。
而且,是一隻不久前才在人類同伴們面前露餡兒的九尾妖狐。
說氣氛尷尬其實也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眼前的人類夥伴們似乎早就過度興奮的接受了我的真實身份,熱烈的討論著接下來的旅程。
雖然說往事當真不堪回首,但是當時慘烈的狀況仍然歷歷在目。
話說不久前我所裝扮成人類混入的這個冒險團接到了一個荒謬的任務,「去銀月密穴尋找九尾妖狐。」說其荒謬對人類夥伴而言,是因為九尾妖狐根本只是傳說中的生物,並不存在於世界上。但,對我而言,卻是另外一種黑色幽默……因為我就是一隻九尾妖狐。
參加人類冒險團去尋找自己的同族?有沒有搞錯啊……雖然說這只是目前盛行在妖族中的一種遊戲,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奉九離大人之命--自己所選擇的遊戲就應該要玩到底。
於是我便參加了這麼一段令人落淚,可歌可泣的尋找同伴之旅。
除了一路上被兩位天才委託人--一位沒知識的學者,與一位唯利是圖的奸商整得七葷八素不談,咱們很悽慘的被沙鯨吞到肚子裡,被人類強盜綁架,被善良的村民誤認為強盜丟雞蛋,最後還在目的地中被某個黑暗魔法陣擺了一道。
於是我因為某種不可抗之因素回復成半妖狀態暴走,幸好當時有路過的九離尊下及時伸出援手,才沒有造成什麼更慘烈的狀況。
唉……說到「慘烈狀況」又不禁讓我想窩回角落畫圈圈……。九離尊下意味深長的微笑與發現實際情形的震驚如今仍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我們從銀月密穴出來後,所見到的竟然是某種……該怎麼形容呢,應該可以說算是小型核彈爆炸後的慘狀吧。以銀月密穴為中心半徑十里做範圍,圓圈內仍跟我們剛進入森林時沒啥兩樣,但圓圈之外卻恐怖的呈現了……絕對廢墟狀態。
我的天……整個銀月森林只剩下中央半徑十里內的範圍完好如初,其餘幾乎……不,是根本、完全的、呈現焦黑的全毀狀態!這……這是我做的嗎?我汗如雨下的問自己,但事實擺在眼前;非常明顯的,銀月森林中央地帶之所以能保持完好,應該是被九離大人所使用的水術保護網所保住,然而在保護網之外的範圍,仍舊被我未經控制所發動的火炎之術導致整個全毀……。
……所謂的「後續狀況」指得就是這個嗎?九離尊下……。
於是乎,我不但得應付同冒險團的人類隊友們對我真實身分過度激動的反應,還得負起修復森林的重責大任。
對了,都忘了提關於我那些人類冒險夥伴的恐怖反應了。話說在九離尊下不負責任的離開之後 (……不過說實在的九離尊下願意出手使得人員全無傷亡已經是萬幸了,善後工作又與他何干呢……。) 我隨即面對了就我所認知的人類中從沒遇過的激烈反應。
看來我對「人類」這種生物的了解果然還是不夠啊……當時惡夢般的狀況與當我見到全毀森林時的震驚可以說是不相上下。九離大人才剛剛使用傳送術消失,我便同時感到身後傳來了……混雜著各種激動情緒的呼喊,以及飛撲過來的人影。
我立刻本能反應的使出瞬間移動,將自己傳送到大廳中央的石桌上。當我站定腳回頭觀看那群人類朋友時,不禁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到腳底的惡寒……
只見那位肥胖商人與沒大腦學者又哭又笑的對著九離大人剛才消失的地方瘋狂的跪拜著,一下親吻地板,一面趴在地上像狗爬般的在周圍尋找些什麼……看來如果現在被他們撿到一根九離大人的銀髮,他們都會當作傳家之寶般的收藏,並且永遠的流傳給後代子孫吧。
相較於這兩個傢伙的瘋狂,我原本組隊的冒險夥伴就顯得、比較、稍微正常多了。只見騎士卡爾德面對著九離尊下消失之處,將手中的長劍抵在地上,單腿半跪下來,閉上眼睛開始恭敬的喃喃默禱著;法師索羅爾夫似乎開始進入某種呆立的神遊狀態,喃喃的不知道在唸些禱訟詞還是魔法咒文;而祭司卡蘭米嘉的花痴症則是確確實時撤徹底底的開始發作,只見他一面用著奇異的舞蹈興奮的轉圈圈,一面用奇怪的讚美詞瘋狂歌頌著……看來這傢伙大概已經忘記自己其實是位祭司,而把自己當成吟遊詩人了吧。
在這群人類夥伴們詭異的舉動終於告一段落時,突然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不會吧--!
「忘卻之術--!」
我立刻對著他們施展著遺忘魔法,在千鈞一髮之際飛撲過來的一胖一瘦身影立刻「咕咚」「咕咚」的倒在地上沉沉睡去。然而我其他同組隊的夥伴們只是稍微全身震了一下,並沒有睡著。
咦咦咦不會吧……該不會是時間隔的太久導致法術失效,還是事情實在太過令人印象深刻,亦或是他們與我朝夕相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妖族的氣息,或者根本是我的外修法術本來就不夠精準……當我的腦袋還亂成一團在猜測時,早已被一個飛撲過來的人影抱起來站在桌上轉圈圈了。
完蛋了,被花痴的卡蘭米嘉給纏上了……我萬分無奈的將自己變回人類形態 (天啊,我早該想到的!) 並且迅速的使用轉換魔法將頭髮與眼睛顏色轉換回來。
結果卡蘭米嘉露出了種失望的眼神,又抱著我開始死命的磨啊磨,一直嚷著要我再「恢復原狀」。幸好當時騎士與法師立刻上前阻止,我才沒有更近一步的慘遭毒手。不過現在回想,或許當時卡爾德與索羅爾夫是早就考量到,要是再讓卡蘭米嘉這麼鬧下去一定會把我嚇跑,所以才硬是將飛了滿頭花朵的卡蘭米嘉拉開吧?
總而言之,在騎士隊長真誠且誠懇的表態,依舊歡迎我這個「不是人類」的傢伙的正式邀請之下,我選擇繼續待在這個隊伍裡,繼續未完成的旅程。
唉,之後的善後工作的確也是讓我吃盡了苦頭。當我們拖著呼呼大睡的商人與學者回到銀月鎮之時,銀月森林的恐怖謠言已經在鎮上流傳的到處都是了。
什麼山神發怒啊,隕石墜落啊,火山爆發啊,妖魔降世啊……各種詭異到神奇的猜測在人群中流傳。而每當我們聽到關於這樣的傳言時,我都不禁汗顏的低下頭來……。
不過十分感激的是組隊的夥伴們對這件事都絕口不提。大家一致否認銀月密穴裡有九尾妖狐,推托說當天我們其實沒有進入森林,而是在銀月鎮的郊區露宿,所以並不清楚確實的狀況。而在銀月鎮休息的幾天我天天都偷偷前往銀月森林,除了費心的安撫飽受驚嚇的動物妖精們外,也特地去拜託了擅長植物操控魔法的九瑤大哥前來幫忙作「森林維修」的工作。
九瑤大哥可以說是我們九尾妖狐族中不同於高等妖族的冷漠個性,脾氣最好待人最和善的腳色。擅長植物系操縱魔法及各種白魔法的他有著與光之元素結定契約的能力,其善良助人的個性讓他以前在人間界旅行期間曾無意闖蕩出「瑤月賢者」的稱號。說他「以前」在人間界闖蕩的原因是由於他「現在」因為被某個任性的小鬼纏上,因此大概有六百年沒有長時間在人間界旅行了……不過這是題外話啦。
感謝九瑤大哥熱心的幫助……九瑤大哥答應每天抽些空閒時間來慢慢修復著森林,以免一下恢復得太快會將附近的人類嚇?,也免得離開太久家裡那纏人的小鬼又開始火燒房子。在九瑤大哥的熱心承諾下,我又隨著冒險團中的夥伴們從銀月鎮出發,照著原路先送那兩位天才委託人回首都普羅索旺。
說到那兩位胖商人與老學者怪異組合的委託人,不知道是我匆忙使用的忘卻之術有點失敗,還是各種神奇結果的後遺症;那兩個傢伙雖然已經將我的真實身分忘得一乾二淨,但對九離尊下的印象卻莫名的轉變成如尊敬神明般的浪漫。
在他們的記憶中「九尾妖狐」這個名詞似乎已經消失了,替代記憶的內容大概是,他們在銀月密穴中看見神明顯靈。
在回程的路上,商人一路一直叨叨唸唸著,原來神明真的存在,回去之後一定要虔誠的膜拜,並且一定要籌錢建立神廟之類之類 (大概是希望那美麗的「神明」能保佑他賺大錢吧?) 而老學者則是幾乎下定決心要去轉職,改去研究神學當神父…… (但願他不要將聖經上的故事全部變成童話故事才好。)
結果一路上當他們兩個正在大放厥詞的談論夢想之時,其他夥伴們似笑非笑的眼神都令我尷尬不已。這樣的尷尬氣氛一直持續到回到普羅索旺,終於擺脫那兩個怪傢伙跟他們說掰掰後,我的頭上還是一直飛繞著幾乎具現化的尷尬烏鴉。
好吧,這可以算是我自己在鬧彆扭。夥伴們對於我的態度其實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卡爾德一樣彬彬有禮,索羅爾夫一樣想睡就睡,卡蘭米嘉纏我的程度似乎有變本加厲的跡象,但有所改變的是,以前見怪不怪的騎士跟法師現在倒會偶爾出手阻止一下花痴症過度氾濫的祭司。
唉,雖然說我是沒有預計到原來人類對於我這種非人類的傢伙,而且還是對人類而言屬於傳說中根本不存在的上古妖族接受力那麼強,並且在我幹了那麼大的「好事」之後大家竟然還是以平常的態度包容我;雖然真的令我十分感動,但卻更是添深我心中的內咎……畢竟,加入人類冒險團對我們妖族而言雖然只是打發時間的遊戲,但對人類而言卻是拼命的工作職業。要是再有一個不小心,有類似這次的事件發生,卻又沒有那種貴人相助的好運的話……隊伍中帶著我這種能力過強的上古妖族根本可以說是帶了個不定時核彈在身邊,如果真有個什麼萬一……
「小迪迪--你又一個人在那裡皺著眉頭發呆囉,這樣不行喔--」
令人冒冷汗的呼喚聲將我的思緒硬是拉回現實。雖然已經知道我是妖族的真實身分,但夥伴們還是用我的人類名子稱呼我。只見卡蘭米嘉邊膩聲叫喚著我的名子,一面又伸出雙手向我擁抱過來。
「唉,難得我保持清醒的認真討論事情,迪亞你也稍微專心一點行不行啊?」索羅爾夫望著閃躲到他身後的我說道。喂……雖然是事實,但是也別把老打瞌睡這種事情當作理所當然啊?
「咳,也就是說,剛才我們所討論的事情,迪亞你都沒有在聽囉?」卡爾德露出無奈的笑容瞧著開始圍繞著椅子轉來轉去的我跟卡蘭米嘉。
「我……我還是有在聽啦……」不過回答的有點心虛。「反正,下一次的任務委託人就當作是九離尊下,委託事情就是去尋找九玥……。」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可以說是受魅力無敵的九離尊下與人類對夥伴的愛護之心所影響。卡蘭米嘉一直堅持要大家一起去尋找九玥,「如果幫忙找到你的那位朋友,美麗的九離尊下就會再度現身是嗎……?」極度閃閃發亮的花痴眼神,他似乎真是這麼期待的。而熱愛正義公理且有一顆至誠騎士之心的卡爾德,則是基於「夥伴有難就必須為朋友兩肋插刀」為理由,而贊成這一次的任務行動。(說實在的,我猜想他應該有一部分私心是希望繼續跟我在一起,可能還會再有機會遇到水舞姊姊吧?) 而索羅爾夫對於在之前任務中所遇到的「傳言中的暗魔導師」仍然耿耿於懷,大概也是想藉由繼續旅行的機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細節呢?迪亞……你果然沒有在聽喔……。」依舊是一付溫柔的苦笑表情,卡爾德的笑容讓我感到更加心虛……真的,剛才我並沒有認真在參與討論……。
「好吧,我們再說一次。」卡爾德拉住頭上又開始冒出花朵的卡蘭米嘉,把我們兩人壓回座位上。就在這個時候,小酒吧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吵雜聲與放肆爽朗的笑聲。
咦?好耳熟的聲音啊……難不成是……
「碰」的一聲,酒吧的門被用力踢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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