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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舞之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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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式的小木舟隨著河水靜幽幽的搖擺著。而乘坐在船上的兩個人,也如同此間寧靜的氣氛安靜的分坐兩頭,連開口閒聊的動作都沒有。
仔細一看,船上一位輕騎士打扮的男子,正悠閒的坐在船的一頭,面帶微笑輕輕搖動著船槳。而船的另一頭,一位吟遊詩人打扮的少年,卻是面色蒼白的緊緊握住船槳,不時將頭探出船舷望著翻攪的水面。
「不舒服的話,就休息一下吧?」
卡爾德微笑著開口說著,這一句從出發到現在已經重複過十次以上的句子。
「……」
九玥抿著嘴唇望了卡爾德一眼,雙手握緊了船槳,用力滑動了幾下。
卡爾德露出了個無奈的笑容,將目光望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偵測魔法。此時原本直直指向前方的白色發光箭頭,突然打了個旋,指向偏左方的河道。
「注意,要轉彎囉。」卡爾德微笑著對九玥比了個手勢。九玥抬頭望了半空中的白色箭頭一眼,繼續低頭滑動著船槳。
「……放輕鬆一點,轉移注意力,感覺應該會比較好一點。」卡爾德望著明顯是在逞強中的小傢伙微笑道。或許,跟他隨便聊一些什麼使他分心,應該會對於暈船會有幫助吧?
「跟我們一起旅行,你還覺得習慣嗎?」卡爾德試著找出話題問道。
「……我不懂,小燿他到底為什麼會喜歡跟你們一起到處跑。」緊盯著河面的少年終於肯開口了。「說實在的,我們妖族又不像你們人類,我們的壽命比你們長,能力比你們強,也完全不必靠與他人互相交流,自己就能活得好好的……」
「不必與他人交流?」卡爾德問道。「連你們妖族自己之間,也都沒有互相連絡的嗎?」
「一般越高等的妖族,越是過著與世無爭,與他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尤其,我們又是站在所有妖族頂端的上古妖族。」九玥回答道。「同族之間偶爾會見面,但並不刻意,而其他生物若是不侵犯到我們,我們也不會去搭理人家。當然,也幾乎不可能會有人想要來招惹身為上古妖族的我們。因此,在脫離撫養期之後便一個人獨自生活一輩子,對我們來說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這樣,不是很寂寞嗎?」
「寂寞?」
「是啊。我們人類的生命的確比你們要來得短暫,但是,若是要我一個人默默的與世無爭一輩子,我個人倒還沒有這種覺悟。」卡爾德微笑著說道。「連我們這些『生命短暫』的人類都耐不住寂寞,想要好好利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體會這個多采多姿的世界,而你們擁有著這麼漫長的生命,長到足以讓你們去體驗各種多采多姿的生活,為什麼不肯好好的四處增廣見識,反而甘願默默的單獨度過漫長的一生呢?」
「是因為,怕寂寞嗎……。」九玥垂下了眼簾。「因為,害怕寂寞,所以才會去四處旅行,藉由與其他種族的接觸,去體會別人的生活嗎……就算是以後會更寂寞、更傷心難過,也要繼續這麼做,來填補自己心中的空缺嗎……。」
「……我想,你還沒有見證過各種『死亡』吧。」九玥突然抬起頭正眼望著卡爾德。「我們的生命太長,相較之下其他種族,不論是人類或是妖族的生命,實在都太短太短了。因此,對於我們來說,所有非我同族的『朋友』,一定都會在我們面前慢慢老化、生病、死亡,而我們本身就如同被詛咒的生命一般,一直保持原樣,彷彿時光從來不曾在我們身上流動……。所以,我們會儘量不跟其他族類打交道,甚至去愛上別人……九離尊下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愛上了人類,結果人類短暫的生命實在消逝得太快,只留下九離尊下一人獨自守著永恆不變的孤寂!」
「……那麼,他曾後悔過嗎?」
「……」
九離尊下曾經後悔過嗎?……雖然從小就被告知,千萬不要愛上人類,不要愛上其他族類的生物……但是,九離尊下從來沒有說過後悔,即使剩下的只有那短暫的回憶,即使後來所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伴侶,永恆不變的哀痛,但是真的,他從來沒有……
「只要不會後悔,那就值得了,不是嗎。」卡爾德帶著某種回憶的神情微笑著。
是這樣的嗎……小燿你寧願忍受總有一天會失去一切的孤獨,也不願平靜安穩的過一輩子……不過,或許這個笨蛋傢伙根本只是顧著眼前的玩樂,根本沒有想這麼多吧……。
「……小燿他似乎很欣賞你。」九玥低下頭繼續滑動著船槳。
「謝謝。」卡爾德微笑著。「我也很喜歡你們每一個人呢。」
這時,小木舟突然劇烈搖晃著,被某種力量拉偏了航道。卡爾德與九玥同時抬起頭,只見此時箭頭形狀的偵測魔法正往下直指水面,而偵測魔法所指處則出現了一個小型的白色漩渦!
「啊……我討厭船……我討厭船……!」
「不要吵啦!你安靜一點好不好!」
小木舟上,一個紅色頭髮,祭司打扮的美貌男子正獨自划著船槳。而紅髮男子的身旁,則有一隻烏鴉般大小的黒鳥正慢慢的跟在船邊盤旋。一個白衣美男子優雅的滑動著木舟的景象雖然應該是十分令人賞心悅目的,但是這樣的景象卻被「美男子正在和烏鴉吵架」的對罵聲給破壞殆盡。
「可是這樣一直飛真的很累啊!」烏鴉型態的鬼烯繼續抱怨著。
「那你可以停下來啊,又沒有不讓你搭船!只要你不要沒事秀出半妖型態,嚇壞路人就行了!」卡蘭米嘉撇著嘴道。
「這次我可不會上當了!這種會搖晃的『地面』站沒兩分鐘平衡感就會被破壞殆盡!我還寧可相信自己的翅膀!」鬼烯說著,振翅向上升高了幾公尺。
「……那你就不要一直抱怨個沒完!真是倒了八輩子沒才會跟你抽到同一隻籤……」卡蘭米嘉用力的划動了幾下船槳。
「你以為我喜歡跟你同一組啊?你也划快一點嗎,慢吞吞的……咦?」半空中的鬼烯突然像發現什麼似的,盯著前方的河道。
「怎麼了嗎?」卡蘭米嘉緩下划船的動作,抬頭望著鬼烯。
「前面的河道……移動位置了?」鬼烯不可思議的喃喃道。
「啊?」卡蘭米嘉疑惑著。「你在說什麼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從來沒看過這整情形……!」黑色的烏鴉振了幾下翅膀,將高度再次提升。「怎麼會這樣……河道竟然會自己隨意移位,再相互連結來?而且移位的同時竟然完全沒有人發現,而且根本沒有露出一滴水出來!這不可能!完全不合理啊――!」
「什麼跟什麼啊……嗚哇!」
站在小木舟上的祭司突然發出驚叫聲。鬼烯低頭一看,只見小木舟所位於的河道竟然也開始緩緩的橫移著位置,使得河面上一陣劇烈的翻攪。
「小心!」
移動中的河道水面上開始發出某種淡藍色的光芒,而泛著藍光的河水也開始不正常的攪動了起來。此時飛在半空中的鬼烯突然恢復成半妖型態,快速的自高空俯衝下來,一把抱住了卡蘭米嘉,迅速的往空中升去。
「喂,你做什麼啊……咦?」
卡蘭米嘉低頭一望,只見方才小舟所經過的河道,泛著藍光的河水正逐漸形成某種如變形蟲般的龐然大物,扭動著身軀慢慢的「站」了起來。而方才卡蘭米嘉所搭乘的小木舟,也早就隨著藍色透明怪物的動作,被擊個粉碎的沉到水裡去了。
「哇……好險。」卡蘭米嘉吐了吐舌頭。「真是謝謝你囉,不過,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啊……」
「算是你欠我一次啦!要是我故意讓你掛掉,小燿他一定會生氣的……。」鬼烯撇了撇嘴,轉過了頭。
「就算掉到水裡,我也不會那麼容易掛掉!」卡蘭米嘉嘟著嘴。「咱們這種以冒險者為職業的人,沒個兩下子哪裡敢隨意出門……」
「那我就把你丟進水裡,讓你自己游泳回去算了!」鬼烯順勢做了個預備把卡蘭米嘉往下丟的動作。
「游泳……?我才不幹那種會把衣服弄濕的事情!這樣有反我的美學!」卡蘭米嘉回嘴道。「這種狀況設個小型結界就好囉!人家當祭司也不是當假的哩!」
「那你就自己下水去設結界吧……哇啊!」
鬼烯話還沒說完,那位似乎在一旁已經等到不耐煩的巨大藍色透明人型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向半空中的鬼烯與卡蘭米嘉揮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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