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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遊記 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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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幾絲晴天藍的髮絲飄散在空氣中。
身披著米色麻布連身斗篷的男緩緩的站起身,慢慢的轉動著頭顱,好奇似的回頭打量著子彈在身後牆壁上所打出的裂痕。然而隨著男子一連串的緩慢動作,明顯加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又持續響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每一發子彈都精準的隨著男子緩慢的動作擦身而過,並且都瞄準著男子前一秒所待之處的要害。
男子終於像是意識過來,回頭用與頭髮顏色極不搭調,檸檬黃色的雙眼疑惑的望著子彈所發出的方向。然而此時只聽到一聲非常細微的咋舌聲,然後便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複雜的巷弄中快速穿梭著。
那是一個年約十來歲的短髮小女孩。穿著灰黑色連身寬裙的女孩此時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盡是挑幽暗且狹小迂迴的巷弄鑽去。然而就在此時……
「唉呀!」
「嗚?」
……撞到人了?
短髮女孩以極俐落的身法穩住了身子,帶著些許驚訝的神色望著眼前的人影――這裡怎麼會有人?即使自己是在全力奔跑的速度之下,前方就算有什麼障礙物也不可能這樣大喇喇的視而不見,況且還是在自己保持警備的狀況之下?眼前的人物莫非是憑空出現?這絕對不尋常……
「好痛痛痛……」一個與短髮女孩年齡相仿,紮著兩條辮子,身著翠綠色短裙的女孩跌坐在地上摸著被撞疼了的腦袋。「真是的,在這種小巷子裡奔跑很危險的說……」
「……對不起。」短髮女孩下意識的隔著長裙觸碰著大腿的位置――那裡有著一柄輕便型裝有消音器的「暗殺者Ⅱ」,一把剛才才擊發過的自動手槍。
「啊……我沒事的啦,倒是妳,有沒有受傷啊?」綠衣女孩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一觸擊發的危機,露出純真的笑容拍了拍裙子站起了身。「下次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就好了。對了,我叫奈奈,妳叫什麼名子呢?」
「……貝兒塔。」短髮女孩不安的一面移動著腳步,一面簡短的回答著。
「貝兒塔……真是個好名子呢!」奈奈繼續笑容滿面的說道。「那麼,貝兒塔,能不能請妳把槍收起來?拿著那種東西是危險的喔!」
「……!」
在腦袋裡反射性的浮現出「敵人」兩個字的同時,短髮女孩已以極快的速度撩開裙擺拔出暗殺者,迅速瞄準目標便開保險開始擊發。四周伴隨著槍聲瀰漫著帶有煙硝味的灰霧,雖然裝有消音器但因距離過近槍聲一樣刺耳。
「咳咳……咳……」在煙霧瀰漫之中,只見奈奈像是奇蹟般的毫髮無傷,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用袖子摀著鼻子咳嗆著。「所以我說,這很危險啊!要是一般人的話早就完蛋了!」
「妳也是……魔法師?」
貝兒塔望著直接穿透奈奈身體,在她身後所形成的彈孔沉著聲音問道,然後迅速從大腿上的皮套中又抽出了一把匕首擺出備戰姿勢。而從那微微發出湛藍光芒的刀口看來,這的確是一柄餵有劇毒的利器。
「魔法師……?不是喲!」奈奈眨著眼睛笑道。「就告訴你吧,人家其實是精靈喔!」
「精靈……?」貝兒塔皺起了眉頭,但仍然游移著腳步,與眼前的敵人保持安全距離。
「是的,說正確一點,其實我是風靈喔……唉,不要這麼緊張啦!人家又不會把妳怎麼樣……」奈奈又眨了眨眼笑著道。
「找我有何貴幹?」仍舊保持著警戒姿勢的貝兒塔瞪著眼前的女孩問道。兒女孩則是微笑著聳了聳肩。
「剛才看到妳對一個披著斗篷的男子射擊,因此我想要請問一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妳要射殺他?」
「與妳何干?」貝兒塔皺起了眉頭,仍舊是冷漠的簡短語句。
「唉呀……別這樣嗎……就告訴人家吧?」奈奈突然以撒嬌的語氣說道,並且像隻小貓兒般的往嚇了一大跳的貝兒塔身上磨蹭。「人家是風靈,在這種狀態下妳也打不死我,如果你不告訴人家人家就一直纏著妳喔?」
貝兒塔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鬼附身」這個名詞。望著眼前閃耀著期待眼神的非人類生物,貝兒塔的態度也軟化了下來。
「因為成年禮。」
「啊?」
「規定。身為羅特烈家族,暗殺者家族的一員,必須在滿十二歲生日那一天殺死當天第一個見到,令我族憎恨的魔法師,這樣才算夠正式通過成年禮的測驗。」
面對眼前應該是對自己無害的生物(或是非生物?),貝兒塔終於像鬆了口氣似的,一口氣將事情原委用不慎順暢的語句全盤道出。
「呃……?為什麼呢?」奈奈歪著腦袋露出困惑的神情。「因為要通過測驗而殺人……?就這個理由?而且還一定要殺魔法師?妳又怎麼知道對方是魔法師?」
「……我們以殺人為業。」短髮女孩冷冷的說道。「我們從小就以成為一個一流的暗殺者為目標。至於魔法師……暗殺者一族一直以來都與魔法師互不相容,那種只會揮動魔杖變魔術的瘋子是不容許生存在世界上的對象!」
「這我還真是無法理解哪……。」奈奈又搖了搖頭道。「若是說像是獅子獵食羚羊,或是什麼動物為了自衛而殺害對方這種事情我還能理解,但是妳們卻是以殘殺同類維生?還有就我所知,水精靈與火精靈也相處的不大好,但也不曾聽說過他們因此消滅對方,而你們卻因為不明原因的憎恨殺害魔法師?」
「這個與妳無關。」貝兒塔俐落的將暗殺者及小刀收回綁在大腿上的皮套,望著奈奈說道。「好了,該回答的都回答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妳還要繼續回去殺那個『魔法師』嗎……」奈奈喃喃的問道。「可是……妳是怎麼確定他是個『魔法師』呢?」
「那傢伙並不是鎮上的人,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貝兒塔回答著。「他是個惡劣的魔法師。因為就這幾天的觀察,我發現他常常憑空變出銀幣來付賬,或是突然施法術改變自己頭髮與眼睛的顏色以矇騙外人。要不是礙於成年禮將近需要祭品,我早就對他下手了。」
「唉呀……早就告訴過流大人做事不要太招搖……」奈奈吐了吐舌頭,悄聲嘟噥了一句。「那麼,如果你打不過,沒有辦法殺死那位『魔法師』,會怎麼樣呢?」
「……那就會喪失暗殺者的資格,被羅特烈家族永遠驅離。」貝兒塔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犯下這種錯誤!」
『事情好像有點棘手唷,流大人。』
四周靜謐得只聽得見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嗯。」
悠閒的坐在公園長椅上,身披米色連冒斗篷的男子微微仰起頭,就像是在享受這微風佛過的清涼般,自聆聽著風所捎來的訊息。
『……需不需要跟那個孩子表明,其實您並不是人類的魔法師呢?』
「不需要。」
『……還是要我們幫忙下手,將她清除掉?』
「不需要。」
男子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回答著,然後緩緩的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望著天空中的某一點微笑了起來。
「你們什麼事都不必做。這孩子……我自有辦法處理。」
「什麼都跟妳說了,為什麼還要一直跟著我?」
在全力奔跑,呼嘯的風聲之中,有著一個清脆的聲音回應著:
『為什麼不能跟……或許人家可以給妳一點幫助啊?』
「不、需、要!拜託,算我怕了妳好不好?可不可以請妳離開我身邊?」
『……有什麼關係,小氣……』
「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
不明就理的人或許會對這女孩邊奔跑邊「自言自語」感到疑惑。然而仔細一瞧,會發現短髮女孩的肩膀附近正籠罩著一團淡淡的綠光……
『反正一般人現在是看不到我的哟?而且我也可以利用風的加持,讓你移動得更快呢!』
在貝兒塔的眼中,那團綠光可不只是如薄霧般的淡淡朦朧,而是具現化的顯現出一個全身成半透明淡綠色,約一個手掌大小,相貌甜美的精靈女孩。而風精靈此時正以只有短髮女孩聽得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訴說著。
「不要!不要在我身上使用任何魔法!」短髮女孩歇斯底里的大叫了起來。幸好女孩所在的位置是如同迷宮般的無人巷弄,否則應當會被當成某種精神疾病看待吧。「絕對不要在我身上動任何手腳!等一下是我自己的戰鬥,妳就在一旁當做不存在般觀看就好!」
『……真是小氣。』
「我說了,這並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
……為什麼偏偏在這重要的時刻遇上這種麻煩?短髮女孩平時冷靜的思考迴路已經完全被擾亂了。這莫名其妙纏上自己的風精靈……可惡,如果是人類的魔法師再怎麼會胡亂唸咒語還是血肉之軀,而且在近身戰中根本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但是這種不是人類的精靈還是鬼魂,就算再快的拔槍速度或是粹練得再完美的劇毒,都無法傷其毛髮……聽說要對付這種東西只能靠祭司或是法師的法術,但是這種罪惡的存在又是自己絕對不會去使用,也不可能去拜託別人幫忙使用的……
「唉呀?」
短髮女孩突然一個無預警的緊急煞車,讓漂浮在她肩膀上方的風精靈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閉嘴。」
發現獵物。女孩迅速的恢復了毫無感情的冷漠,躲在牆腳的陰暗處凝視著不遠前方的斗篷男子。
「唔……反正別人也聽不到我的聲音……。」奈奈嘟噥著說道,而短髮女孩則是絲毫不搭理風精靈,全神貫注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魔法師」身上。
披著斗篷的目標正以幽靈般的步伐無所事事的閒晃著。看來似乎還沒有被發現……貝兒塔握緊了手中粹毒的匕首,心裡默默計算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之前使用「暗殺者」結果竟然無法成功……雖然自己在暗殺者一族中尚屬於「學徒」的階段,但是在槍法以及各種暗器、刀械技巧上面卻已經是所有學徒中的佼佼者。雖然說自己從來沒有正式殺死過「人類」,但是這樣一個呆頭呆腦的魔法師,竟然可以只憑運氣就閃過自己的槍法……不,這一定不是運氣,而是邪術,對付這種使用邪術的敵人,遠距離攻擊只會讓對方有防禦的機會,因此只能靠近身戰鬥了……
只要這把匕首劃破對方任何一點傷口,自己就是這場戰鬥的勝利者。面對這樣的目標,這樣的距離對貝兒塔而言實在容易到對「魔法師」產生同情的地步。沒錯,暗殺者所要做的就是以不擇手段的方式取得勝利,只有勝者才有存活的空間;那種「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交給沒有大腦的騎士去做就行,自己現在所需要的想法只有一個……
「殺了那個魔法師。」
――就是現在!
貝兒塔如一支利箭般像前方奔去。絲毫沒有遲疑的完美動作,彷彿已經看見匕首劃破魔法師的咽喉,鮮血噴灑出來的情景;然而……
世界突然變成時間停格般的緩慢動作。
連訝異的情緒都還來不及出現,貝兒塔看見了男子從帽沿下露出的雙眼突然染上了一曾鮮豔至極的寶石紅色,對著自己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從來沒有……沒有人對自己如此溫柔的笑過……
就在貝兒塔稍微恍神的那一瞬間,「魔法師」像是若無其事般輕輕的伸手往上一隔,準準的擊中匕首的刀柄,那令人震撼的力道使得匕首從貝兒塔手中脫出,微微泛著湛藍光芒的鋒利刀刃整個沒入貝兒塔身後的泥土地上。
「……妳輸了哟!」
身體本能反映的後退迴避,貝兒塔感到自己的後腳跟剛好抵在那刀柄上。在這一剎那之間貝兒塔感到腦子一片空白,「魔法師」的話語在腦海中像是張牙舞爪的夢魘,正不斷得擴大、擴大。
……我,輸了。輸給魔法師了。
……失敗者,死。
貝兒塔露出一抹慘然的微笑。迅速的拔起腳跟旁邊的匕首,以任何人都來不及阻止之勢迅速的朝著自己的脖子抹去……
「天啊,真是嚇死我了,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來自殺這一招耶……」
『九流大人是笨蛋!大笨蛋――!』
「……我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催眠暗示』吧?我有聽說過,人類世界裡像是她們從事這種黑暗事業的,往往會被施予一種很糟糕的暗示魔法,就是在任務失敗時會咬舌自盡什麼的……看來小小年紀的她會對素昧平生的魔法師產生如此強烈的恨意,也是因為那暗示魔法的效果吧?」
『九流大人你竟然還有心情說故事!貝兒塔要死掉了啦!』
「唉呀……放心,放心啦,有我在這裡她死不了的啦,可別忘了我是什麼人喔!」
『九流大人您是個大笨蛋。』
「……別這麼說嗎……。唉,我本來想很帥的跟她說『妳輸了,所以退出暗殺者組織重新來過吧!』然後倚著灑滿白色花瓣的背景,瀟灑離去的說……」
『九流大人您奇怪的小說看太多了。』
「我本來連幫忙灑花瓣的小風精們都請她們準備就緒了哩……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負起責任了!」
『九流大人要怎麼負責任?』
「雖然讓我瀟灑退場的部分已經搞砸了,但是原計畫的第二階段還是可以繼續進行……所以,以後這個小姑娘就交給妳囉!」
『……九流大人要奈奈幫你收拾爛攤子?』
「哈哈……其實呢,一開始我請妳去跟著她,就是希望你能夠擔任引導她走上正路的角色喔!再說,我也是『有好幾個孩子的爸』,沒有時間再去收養人類女孩囉!」
『可是您現在就有時間四處亂跑。』
「哈哈哈……奈奈別生氣了嗎。我問妳,妳討厭貝兒塔嗎?」
『……不討厭。』
「妳願意暫時陪著她嗎?等會兒我解除她的暗示魔法,她應該也會忘了關於暗殺者,還有對魔法師的憎恨。妳願意陪在這樣的她身邊,帶她走上不同的道路嗎?」
『……那麼,奈奈以後要怎麼幫助她呢?』
「或許……可以試著讓她學學看魔法吧?」
醒來時的第一個感覺是一片茫然。
在剛睡醒時腦袋呈一片空白的狀態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但是在這茫然的感覺持續太久後,心裡不禁開始慌了起來。似乎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現在的我還想得起什麼?我是誰?我的身分是什麼?我為什麼在這裡?我的名子叫做……
「貝兒塔――!」
悅耳清脆的聲音響起。轉頭一瞧,一張有著燦爛笑容的臉龐正開心得瞧著躺在床上的自己。
「貝兒塔,妳終於醒來了!」紮著兩條辮子,身著翠綠色短裙的圓臉女孩笑盈盈的繼續說道。「妳都不知道,妳昏睡了三天三夜哩!」
貝兒塔……是我的名子?
「請問妳是誰?」
妳是誰?而我又是誰……?
「唉呀,好過分喔,貝兒塔這麼快就將人家給忘記了……虧人家還這麼關心妳呢!」綠衣女孩嘟起了嘴,雙手插著腰將臉偏向旁邊。
「……對不起。」
低下了頭,用仍處於朦朧狀態的腦袋拼命思索……總覺得似乎在睡夢中曾經聽過這個聲音與另一個聲音進行對話?即使想到了這一點亦於事無補,因為自己也完全想不起那對話內容……努力的思索再思索,不行,自己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唉呀,跟妳鬧著玩的啦,妳就別道歉了!」看著眼前溫馴得像隻無助小貓兒般的短髮女孩,綠衣少女反而有些慌了手腳。「貝兒塔妳中了劇毒,昏睡了這麼久能夠醒來已經是萬幸囉!只是喪失一點記憶,無所謂的啦!」
猛然抬起頭望著身旁的綠衣女孩,只是喪失一點記憶叫做無所謂?貝兒塔下意識的身手觸摸了一下脖子,脖子上纏著繃帶,在手指輕觸的時後感到一絲疼痛。
「好吧,那麼,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子叫做奈奈,身分是守護風靈,請貝兒塔多多指教!」
綠衣女孩突然站起身來一本正經的說道,還對貝兒塔行了個舉手禮。
「……我是貝兒塔,也請妳多多指教。」在奈奈逗趣的動作中,貝兒塔終於露出了笑容。
……既然目前在怎麼想也於事無補,那麼還是先將一切交給眼前這位照顧自己的人吧。雖然說處於非常時刻,但眼前的女孩卻給人感覺一種清新且充滿陽光的溫暖存在……或許,自己真的是十分幸運的吧。
……不過,「守護風靈」到底是什麼?
這一天,暗殺者界傳出了驚人的消息,一位指日可待的明日之星在成年禮的測試中臨陣脫逃,自此下落不明。
同樣一天,在法師們的魔法史上也出現了一條足以列入史跡的紀錄,第一位將魔法容入格鬥技中的格鬥法術宗祖自此誕生。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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