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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篇──奧凡希米租借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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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我並不是很喜歡到這個地方來,畢竟我們的「前科」不少。
位置是首都普羅索旺北門附近的「奧凡希米租借場」接待處。雖然距離市中心尚有一大段距離,但木製的老舊建築在生活水準頗高的首都街道上仍顯十分格格不入。不過別小看那破破爛爛、上頭金漆字也早已斑駁脫落的木製招牌,這裡可是全首都「僅此一家」的牲口租借場。
沒錯,以北門外的墜星平原為牧場,裡頭所飼養的動物從最常見的騾子及馬匹,一直到寵物用途的鳥類貓犬均有租售,因此廣受旅行商隊還有城內富有人家所喜愛。當然,這對我們時常四處旅行的賞金獵人來說,也是十分實用的一個機構,畢竟在較為長程的旅途中,去租借一匹刻苦耐勞的驢子或騾子確實可以為大家減少不少負擔。
雖然為了短期旅途去租還牲口對我們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問題是……
「你已經盯著那塊招牌看好久了,為什麼不進去?」
「……。」
跟在我旁邊的九玥對我投以疑惑的眼神,而我則不客氣的瞪了回去。
……要不是想要帶九玥那傢伙多多了解一下人類都市與生活,同時也阻止他獨自一人會惹出什麼是非來,我才不會想要自願去處理這種討厭的差事……想想雖然大家總是把討厭的工作丟給卡爾德去處理,但是說實在的也只有他有這本事將所有疑難雜症全數擺平啊──
「搞不懂你在猶豫什麼,這附近又沒有半點妖族的氣息。」九玥聳了聳肩,便直接邁開步伐,向那扇油漆斑駁脫落的木製大門走去。
「喂!你不要走那麼快啦!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
推開斑駁的木製大門,門上掛的串鈴立刻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整間店的內部擺設就如同他的外表,木造的老舊裝潢透著一股特殊的古老氣味,還有動物身上的毛皮氣味。
店內半個客人都沒有,這倒是很稀奇的一件事情。再怎麼說全首都就只有這麼一家出租場,記得第一次跟卡爾德一起來的時候,這裡似乎還沒有這麼破舊,而且一直都處於門庭若市的狀態……?踩著略為嘎滋作響的木頭地板,九玥大大方方的站在同樣破舊的櫃台前方張望著,而我則是儘量低著頭,用眼角餘光偷偷的瞄向櫃檯──很好,那個獨眼的兇惡老闆正好不在──不知道是出門了還是怎麼樣,但是至少又多了些時間給我做心理準備……
「喂──有人類嗎?」
九玥對著空無一人的櫃台高聲喊道,而我則是立刻出聲糾正。
「等一下!這時候不能說『有人類嗎』,而是該說『有人在嗎』?別忘了我們現在也都是『人類』啊!」
「我什麼時候變成人類了?」
「只要你還待在人間界,那就得裝作是普通人類!九離尊下不是有這樣告誡過我們?」
「……真是麻煩死了。」
九玥不耐煩的一面說著,一面將視線移向櫃檯後方那大大小小的空籠子與粗細不一的鐵鍊、項圈等各種器具。
「……討厭的東西。」九玥皺著眉頭說道。
啊,也不是不能理解九玥的感覺,畢竟那些拿來束縛牲口用的器具,上頭或多或少都沾有些曾經使用過它們生物的情緒。自然不論是被關被鎖還是被皮鞭抽,都不會是什麼讓人快樂的情緒殘存。
「沒辦法,這裡就是這種地方。」我聳了聳肩說道。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來到這裡的原因?總覺得跟以前比較起來,那些器具上所殘留的「感覺」已經消散不少?難不成是那些東西已經好一陣子沒人使用了?
「明明是營業時間卻沒有任何人在,再加上這麼多的『刑具』,看來這地方的店主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你到底是來這種地方想做什麼?」
就在我準備回答的同時,突然有某種「啪噠啪噠」的鳥翅膀拍動聲響從破舊櫃台後方響起……我跟九玥好奇的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隻全身雪白的鳥兒,突然朝我們撲了過來!
九玥靈巧的矮下身去,而我也是立刻迅速的往旁邊一閃──白色鳥兒一擊不中,俐落的一個迴旋之後,便降落在櫃台上,並且昂起了脖子對我們擺出了睥睨的姿態。
「囂張的扁毛畜生……」九玥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比鴿子略大,擁有三根狹長尾羽的鳥兒。白色鳥兒有著金黃色的喙及腳爪、淡藍的眼珠,全身雪白的羽毛在屋內的陰影中甚至顯得微微發亮。
「你也別跟隻鳥一般見識……」我一面對九玥說著,一面開始觀察著那隻白鳥:「好特別的藍眼睛?嗯?這隻鳥兒該不會是『白羽』吧?」
「送子鳥?」九玥也將目光定在白鳥身上:「如果我沒記錯,這種鳥兒不是跟鬼鴉一樣,是不可能供人捕捉飼養的?」
而就在此時,我們前方的櫃檯後頭突然又響起了東西碰撞以及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身高比我們還要矮小的駝背身影,快速出現在櫃檯內側,並且朝著我們用洪亮的聲音大聲的吼道:
「哪來的臭小鬼!竟敢玩弄我的寶貝愛蜜莉?走開、走開!別用你們的髒手去碰她!」
啊──出現了!兇巴巴的獨眼怪老頭──!我立刻閃躲到九玥身後並且低下了頭,真是搞不懂為什麼這租借場會由這樣一個兇老頭來當老闆?然後既然是老闆應該有其他更要緊的事情做,為什麼那麼喜歡親自坐鎮在櫃台?這種兇巴巴的個性不是容易嚇跑客人嗎?要不是這裡是首都僅此一家的租借場,又真的有其需要性,我才不會想到這裡來呢!
「沒禮貌的人類!明明是你沒將寵物關好,不但讓人家亂飛亂撞還差點傷到別人!怎麼可以將過失賴到我們身上?」
九玥瞪視著櫃檯後方的獨眼老頭兒,伸出手指毫不客氣的指責著。
「關進籠子裡──?哼!我家的寶貝愛蜜莉可是最乖巧有禮貌的好孩子!怎麼可以將她關在那種地方!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可能傷人?一定是你們先嚇著人家!」獨眼老頭一面伸出枯瘦的手指輕搔著白鳥頸側的羽毛,一面繼續瞪著我們說道:「還有後面那個小鬼!你躲什麼?我老早就看到你了!」
「到底是誰比較不講理、沒有禮貌?」九玥雙手插腰,毫不畏懼的放大音量與眼前的獨眼老人對峙著:「我們只是進到你店裡的客人,況且我們什麼事都沒有做!你這家店不但沒人看管,放置著動物亂竄,還對初次見面的客人大呼小叫!這難不成就是你們人類的待客之道?小燿!不用怕那種不講理的生物!」
九玥一面大聲說著,一面一把抓住我的領巾將我從他的身後拖到前面……喂、等等啊!我會想躲那老頭不是沒有理由的──
「哼!果然又是你,臭小子!說,你們這次又惹了什麼禍?看你兩手空空的來,就知道又發生什麼事情了!這次是掉到懸崖下還是被什麼怪物一口吞掉了?」
駝背獨眼老頭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惡狠狠的瞪著我,而我則是伸出一隻手按住九玥的肩膀、阻止他繼續同眼前的老人爭吵,然後露出了尷尬的笑容說道:「這個、非常抱歉……」
「你到底為什麼要向這種沒禮貌的人道歉!」九玥不滿的大聲問道,而在眼前獨眼老頭刻意用鼻孔發出的「呼哧呼哧」噴氣聲中,我也提高了音量回答道:「因為把騾子搞丟的是我們啊!」
沒錯,為了旅行方便,我們在長途旅行之前時常到這裡來租借幫忙駝運行李用的驢子或是騾子。但是不知道是我們運氣不好還是怎麼樣,這些動物總是會因為各種意外,無法陪伴我們走完全程──
不論是在任務途中被妖獸吞吃、在打鬥途中遭受波及、在經過險峻地段時跌下懸崖、甚至直接在中途落腳的地方逃跑失蹤──總之狀況百出,在我印象中,我們沒有任何一次將租借來的牲口『完整』的歸還給人家過。
然而我們又是在賞金獵人公會中,擁有執照且登記有案的隊伍,因此不清楚是因為哪一項租借場與公會所簽訂的合約,我們不但可以用幾乎半價的金額去租借動物,然後因為任務造成的損失,也可以由公會方面折價賠償──自然,對於早就黑名單黑到底的我們來說,人家租借處的臉色永遠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是搞丟一匹騾子,須要問罪成這副德性?」九玥仍然皺著眉頭,瞪著獨眼老人說道。
「臭小子,什麼叫做『不過一匹騾子』?」獨眼老人呼哧呼哧的鼻孔噴氣聲越來越響了。「你們這些混仗小毛頭!每十天半個月就來給我耗損一匹健壯的騾子驢子,畜牲的命就不是命?」
「我看不把動物的命當命的,根本就是你們這些人類吧!」九玥仍然不服氣的瞪著獨眼老人大聲說駁斥道:「看看你那些籠子、鐵鍊、皮鞭!奴役牠們、鞭打牠們,讓牠們為你們賣命賺錢!這些動物們是欠了你們什麼?你們又憑什麼這樣關住牠們,讓牠們為你白白工作一輩子?」
「九玥──」
雖然九玥說得也沒有錯,但是在人類的世界中,這卻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一種體系──人類會豢養各種動物,不論是拿來觀賞、食用或是勞役。這種情況在妖族的眼光中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妖族尚未發展到如此龐大、需要分工合作的社會,但是……
「臭小子你──」
就在老人將眼睛瞪到僅剩的眼珠子幾乎都快掉下來的同時,原本安安份份停在櫃檯上的白鳥,又突然拍動翅膀朝著九玥撲了過來──
「你做什麼?走開!」
倉促不及,九玥的大帽子冷不防被鳥兒整個抓掉,還給牠銳利的腳爪拖出了道長長的裂口。而九玥則立刻抽出繫在腰間的笛子,揮舞著驅趕繼續嘗試攻擊自己的白鳥。
「住手!不准對我的寶貝愛蜜莉動粗──!」
獨眼老人用比方才還要更為憤怒震驚的語調大聲吼著,然後直接踏上了櫃檯,揮舞著雙手試圖阻止九玥的行動。
「什麼嗎!不但沒禮貌、固執、欺壓動物,還放任自己的寵物傷人!這種爛地方根本沒有必要來!小燿,我們走!」
九玥怒氣沖沖的一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一手抓住我的手臂,用力踩踏著地板往屋外走去。
「等一下、我們還沒有租到下次旅行需要的──」
「走了!就算用其他任何方法,都不必去向那種傢伙低頭!」
「但是上次租借的費用也還沒付──」
九玥用力的將木頭門撞開並且摔上。在巨大的撞擊聲響後,我聽到了木頭碎裂以及串鈴落地的叮噹聲響……這下可糟糕了,九玥這傢伙未免也太衝動!鬧成這樣看來以後這裡八九成不會再租借任何動物給我們了,等等回去要怎麼跟大家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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