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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篇•過往之章•雪山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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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依舊持續著。
「……喂,不要老窩著不動,說說話啊!」
九玥伸出手指用力戳著在身旁捲縮成一團的夥伴大聲說道。而九燿則是應付似的扭扭身子,以哀怨的眼神瞪了九玥一眼。
「好……冷……喔。」
原本燃燒旺盛的火焰似乎因為持續幾天下來施術者的魔力不足,而在快速流動的空氣中搖曳得岌岌可危。九玥拿起地上的尖石子在石壁上用力劃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跡──一共有七道了,也就是說,被暴風雪困在這小石洞中已經過了整整七天。
「換句別的啦!整天只會喊冷,真是沒用!」九玥用力將手上的小石子往火堆裡丟,火焰立刻又搖搖晃晃了起來。
「我肚子好餓……。」九燿又以埋怨的眼神瞪了九玥一眼。
「這句也是聽到我耳朵長繭了啦!換句別的……可惡,我肚子也好餓!」九玥雙手抱膝,將臉用力埋在雙膝之間悶聲說道。
「喂,小玥,我們會不會就這樣被凍死或餓死在大雪山上啊……」九燿移動著身子往夥伴身上靠去尋求溫暖。此時幾天前還精神亦亦燃燒著的艷紅色火燄,隨著兩人的精神越來越恍惚而呈現橘黃與紫藍相間的詭異顏色。
「不會啦,少烏鴉嘴!九離尊下說過我們雖然會感覺冷或是痛,但是卻很難造成實際身體上的損害,畢竟我們可是已經修練了六百多年的九尾妖狐呢!」九玥繼續悶著頭說道。
「那麼,肚子餓呢?這暴風怎麼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啦……」九燿將臉靠在膝蓋上,呆呆的望著前方的暴風雪說道:「好想回家,九離尊下應該很擔心我們吧……咦?」
「我倒覺得九離尊下可能會以『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或是『這也是難得的人生經驗』為理由,故意不來找我們……怎麼了?」聽到夥伴的疑問句,九玥一面嘟嘟唸唸的回覆著,一面抬起頭來問道。
「我覺得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九燿突然手腳並用的爬到洞口張望著:「我好像看到九離尊下……在向我們招手?」
「什麼?」九玥吃了一驚,立刻將夥伴拉回身邊:「你該不會是看到九離尊下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開滿鮮花的河邊向你招手吧?」
「確實是穿著白色的長袍,不過鮮花跟河流就……喂!小玥你在說什麼啊?九離尊下又還沒死!」九燿瞪著拖住自己的夥伴說道。
「……九離尊下才不可能在這種暴風雪中跟我們招手呢,再怎麼想他都比較適合悠閒著喝下午茶的場景,所以你一定是看到幻覺了!重點是,不管看到什麼東西,絕對不可以跟他去──!」九玥加強力道將九燿拖回自己身邊大聲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剛才是誰說我們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的啊……」九燿嘟起了嘴,賭氣似的大聲說道:「反正跟著你亂走,我們遲早會死在哪裡都不知道!不如出去找路還比較可能──」
「……那你就去吧。」
彷彿受了傷似的,九玥突然鬆開了手跌坐回地上,恢復雙手抱膝的姿勢說道。
「喂……怎了嗎,要走就一起走啊……」回過頭望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夥伴,九燿一面為自己不小心說錯話而感到內疚,一面湊了過去拉扯著對方的衣角說道。
「反正跟著我亂走,即使是我們也真的很可能會凍死在這大雪山上……所以說如果你自己出去往山下走,或許還有可能回得了家……」
將臉埋在雙膝之間,九玥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某種深沉的落寞。
確實,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真的不清楚方向。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好面子?還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耐?或著,只是想博取對方的信任?不明白──只知道,那是一種深深的「在意」的感覺。
但是自己的作法,卻確實拖累了對方。雖然不是出自本意,但確實對對方造成了傷害。
只是,想一起回去。
有人在等著我們。
只是想兩個人一起回去。
所以……
「喂喂,不要這樣啦,說這種話真的非常不像你耶!」九燿抓了抓腦袋,伸出手來用力拉了拉蹲坐在地上的夥伴。「啊啊,看來這暴風雪根--本就不會停止嗎!所以我們衝出去一直線往前跑,這樣搞不好就可以跑到沒有暴風雪的地方了啊!」
「可是……」九玥抬起了頭,望著眼前夥伴欲言又止。
「沒問題的,這次就跟著我走吧。」
九燿露出了笑容,自信滿滿的說道:「雖然我也不認得路,但是我的運氣比你好啊!而且我可以保證我走的方向真的是『直線前進』噢!所以我們一起想辦法回去,好嗎?」
一起回去……望著眼前夥伴堅定的眼神,九玥終於「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叫做『運氣比我好』啊?你這個只會憑直覺不靠腦袋的傢伙!」九玥拍了拍衣服站起身來:「說得這麼自信滿滿,要是你的『直線前進』是往山頂上一直線衝過去,那還得了啊?」
「才不會呢,我再怎麼不認識路也不會像某人,連上坡跟下坡都搞不清楚好不好!到最後真的不行,我們就使用火焰一口氣把山頂轟掉不就行了?依我們的能力絕對沒有問題的……」
「你是因為肚子太餓導致腦袋不清楚了是嗎?要是膽敢真的這麼做九離尊下絕對不會原諒……咦?」正準備反唇相稽的九玥突然停頓了下來,愣愣的望著九燿身後的出口處。
「嗯?怎麼了?」望著行為反常的夥伴,九燿立刻安靜下來問道。
「我覺得……我也看到九離尊下在對我們招手了……」九玥喃喃的說道。
「啊?你剛才不是說,那應該只是幻覺而已……嗚哇──?」
此時一個彎著腰、身上還積著白雪的修長身影突然闖入這原本就已經十分狹小的空間之中。
優雅的伸出細長手指在半空中虛畫了個圈,原本堆積在衣服以及頭髮上的白雪立刻化作一絲水蒸氣消失無蹤。來者雖然因為身高關係不得不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但是那完美的相貌以及優雅的舉動,卻絲毫沒有減損其絕對高貴的氣質。
「小朋友,請問你們到底玩夠了沒有?」
輕眨著如同鳥翅膀般的細長睫毛,顯示著份怒情緒的紅寶石眼睛中倒映著兩隻小狐兒窩在角落瑟縮的模樣。
「大老遠就向你們招手叫你們出來,結果到最後還是要我親自來請你們,你們才肯跟我回去,是嗎?」
雖然嘴角呈現優美的形狀微微上揚,但冰冷的語調卻如同外頭的暴風雪般令人發寒。不帶任何笑意的眼角旁清晰的浮現出憤怒記號,使得兩隻像是被盯緊獵物般的小狐兒瑟縮得更厲害了。
「九離尊下……」
就在兩隻努力讓自己縮得小小的,窩在角落的小鬼做了個深呼吸,鼓起勇氣同時抬起頭、以微微帶著淚光,最為楚楚可憐的神情望向自己的養育者兼監護者的同時,已經被九離尊下一邊一個的給懸空拎了起來……
「廢話少說,快回家去!」九離尊下以優雅的姿態拎著兩個淚眼汪汪的小鬼退出了低矮的石洞說道:「全身髒兮兮的,看來你們兩個根本一整個禮拜都沒有洗澡嗎……」
「根本就走不出去要怎麼洗澡嘛……」被拎在半空中的某隻小狐兒小聲的哭訴道。
「連吃飯都沒辦法了,肚子好餓噢……」另外一隻小狐兒也發出哭音抱怨道。
「……現在知道教訓了吧,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隨便亂跑!不過真沒想到你們竟然連野外求生的基本技能都沒有?」九離尊下緩緩搖了搖頭,看著拎在手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狐兒說道:「不過是這點程度的暴風雪,看來你們的修行還不夠哪。雖然這雪確實下得猖狂了些……」
九離尊下抬頭望著天空微微皺起了眉頭。彷彿回應似的,暴風雪竟然就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用力將剛才隨手拾起,用來在樹幹上刻畫出痕跡的尖石子隨手一丟,兩隻有著六條尾巴的小九尾妖狐放棄似的倚靠著樹幹用力坐下──接著,立刻被從樹枝上頭震動下來的雪堆給埋了起來。
「噗啊──咳咳咳咳……」
只見兩隻小狐兒掙扎著從雪堆裡爬了出來,用力拍著衣服,並拼命甩動著腦袋試圖抖落掉身上的白雪。
「哇啊!我們已經第七次經過這棵大樹底下了耶!我非常肯定確定我們已經迷路了啦!」九燿一面用力拍落著沾在頭髮上的冰晶碎屑,一面望著樹幹上的刻痕大聲說道。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九玥冷冷的望著身旁的同伴一眼。
「……我們這次已經在山上待幾天了啊?」九燿皺著眉頭瞭望四周,只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麼明顯的目標物都沒有。
「第四天──我看我們還是先準備晚餐要緊。」九玥嘆了口氣說道:「九離尊下不都說了這次是算修行,我們必須自力更生的在這大雪山上待到我們找到路回家為止……看來上次的迷路事件還真給了九離尊下訓練我們的好點子哪。」
「確實是好點子哪……」九燿望著樹上的刻痕意有所思的說道。
這次在大雪山上修行需遵守的條件第一條,就是「必須跟著九玥走」。所以就算再怎麼感覺不對勁,還是得跟著九玥漫無目的的前進……這是在利用九玥的路痴本性來訓練我們長時間野外求生技能嗎?雖然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不過望著總是認真在找路的同伴,九燿還是無法將這個推論說出口。
「我現在強烈的懷疑九離尊下有在這座山上動什麼結界之類的手腳,所以才會讓我們困在這裡走都走不出去。」看著凝視樹上刻痕而陷入沉思的夥伴,九玥開口說道:「真是的……就算是為了要讓我們在山上多待幾天當做訓練,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此時突然「啪噠」一聲,一團積雪毫無預警的掉到了九玥頭上。
就算沒有設置什麼結界,我想你也是走不出去的吧……九燿忍住了笑,幫九玥拍掉腦袋上的積雪說道:「九離尊下都說這次是故意把我們丟到山上做修行了,所以說我們就趁此機會好好磨練自己囉……至少我們已經學會如何捕捉雪兔跟分辨野菜了,也算是有進步啦!」
「……現在才剛開始而已哪,你還真是樂觀。」九玥搖了搖頭,甩掉身上的積雪說道:「這幾天都還是晴朗的好天氣,等到開始刮大風下大雪那就有得瞧了。」
「沒那麼倒楣吧?雖然如果要這樣吃一個月的兔子肉真的很膩,而且我也不大喜歡捕捉兔子……」九燿跟著搖了搖頭說道。
「……反正不要到最後因為受不了,而故意引發火山爆發就好。」九玥白了夥伴一眼說道。「我記得你可是有前科的呢……」
「不會啦,『不能做出嚴重破壞生態環境的危險動作』也是我們與九離尊下約定的事項之一啊!雖然之前被困在暴風雪中時的確有這個衝動沒錯……」九燿抓了抓腦袋笑道。
此時「啪噠」一聲,一團積雪突然又準準的落在九燿頭上。
兩隻小狐兒對望著眨了眨眼,同時抬頭仰望天空,又將目光移動回對方的臉上。
「……我認為我們還是乖乖的先去準備晚餐好了。」
「……贊成,等到解決完晚餐我們在繼續找路吧。」
「呃,我想我們解決完晚餐之後,還是先找個晚上可以睡覺的地方比較好……?」
「傻瓜,要睡當然是回家睡床上比較好啊?所以當然是要積極找路才對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只是……」
「不要這麼嬌生慣養,多走點路又不會怎麼樣!」
「……才不是嬌生慣養的問題咧……」
寧靜的銀白色世界似乎因為兩隻小九尾妖狐的爭吵而顯得熱鬧了起來。此時天空開始飄起了細緻的雪花,輕柔且平均的落在樹上、道路上、還有在不遠處遙遙觀望兩隻小狐兒的監護人身上。或許大雪山上難得一見的熱鬧情景,還會因為這上古妖族任性的修行方式,而持續個好一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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