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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璐之章(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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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妖鬼鴉族裡傳來的訊息,十有八九都絕對不是好事。
然後其中的一二則是窮凶惡極的大壞事。
而今天早上所接到的那封緊急通知,無疑是那令人無言的百分之十……或許更糟,是百分之十裡的百分之一……
「見鬼!什麼叫回收上古妖族的魂魄──?」
早晨的伊斯南鎮小旅館房間內,一面啟動妖鬼鴉一族天生的「隱跡」能力及隔音結界,鬼烯面對著漂浮在半空中、蒼勁有力的墨色字跡,一反常態的大聲吼道。
而彷彿是在回應鬼烯的疑問與憤怒,墨色的字跡自動重新排列組合,顯示出了以下字句:「預言之論,應立即執行。」
「誰管你什麼鬼預言!預言這種東西又不一定每次都準──!還有為什麼偏偏找我啊?嫌我太閒啊?我還是有定期繳交工作進度的啊!」雖然,「預言」幾乎真的每次都八九不離十……但是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這種』預知差勤?
「此為自動追蹤信件,會直接到達離指定地點最近妖鬼鴉之手。」字體回應鬼烯的怒吼,一絲不苟的自動排列著。
「渾蛋,我又不是新手,這點事情我當然知道!……可惡……!」鬼烯一拳揮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字跡,而黑色字跡則僅僅如同水波文般的晃了晃,然後仍舊刺眼的浮現在原處。
沒錯,這並不是寄給「鬼烯」的信件,而只是自動追蹤至離事件地點最接近的妖鬼鴉,誰撿到誰倒楣、強迫立即前往出使任務的那種預知信件……
但是為什麼偏偏是……可惡!什麼上古妖族的魂?這世界上能有幾隻上古妖族?而離自己最近的「上古妖族」,那不正是……
飄浮著半空中的信件顯示出「請立即執行」幾個特大字體,然後逐漸幻化回一隻墨色的鬼鴉。
鬼烯暗紅色的眼睛瞇了起來。
「好,這任務,我接,沒問題。」嘴角上揚成大大的弧度,鬼烯迅速恢復成平時笑嘻嘻、無所謂的神情,彷彿剛才憤怒的情緒完全不曾存在似的:「噢,當然,我絕對不會去動手影響『世界』的決定。這是身為妖鬼鴉所應、該、做到並且絕、對、遵、守、的對吧?」
墨色的鬼鴉完全不理會鬼烯似乎另有所指的說詞,振了振翅膀正欲起飛,卻突然被狠狠的一把攫住了尾羽:「唉唉,哎呀哎呀?怪了,這封『信件』怎麼好像有一點點的……不大對勁咧?」
由法術所凝結而成的鬼鴉偏頭睜著黑亮亮的大眼睛,不解的望著阻止自己離開的妖鬼鴉。
「啊我就覺得哪裡怪怪的……」鬼烯認真的打量著手中的『信件』,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大聲叫道:「糟了!是『篡改』!一定是『篡改』!」
黑色的鬼鴉身體微微一震,某種如同水紋般的波動突然竄過全身。而鬼烯則是不客氣的將「信件」牢牢的抓在手中,繼續自言自語的說道:「唉呀呀是哪個傢伙這麼大膽?竟然敢任意竄改妖鬼鴉一族的『信件』?我們可是這『世界』的使者呢!妖鬼鴉族裡的死亡預言可是攸關世界的大事呢,竟然有人敢任意竄改破壞?這可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鬼烯雙手的力道越使越緊,而被緊握住的「信件」也開始感到不對勁,正想要幻化回文字以便脫離的同時──只見鬼烯暗紅色的雙眼突然閃過一抹金光,然後便「轟」的一聲,黑色的鬼鴉炸裂了開來……
「在『這個』地方嘛……結果如何還說不一定呢。」
瞬間撤去了所有結界,被炸出房門並且直直的往一樓掉落的妖鬼鴉輕笑著說道。
「對,只要站對『位置』,結果如何還說不一定呢。」半空中的妖鬼鴉以下方眾人完全聽不見的細小音量喃喃說道。
大喇喇的張著黑色翅膀,妖鬼鴉漂浮在半空中的姿態,在這神聖祭壇的場合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鬼烯!你在上面做什麼!」
場面已經夠混亂了,現在竟然還多一隻黑翅膀的傢伙大喇喇的飛在半空中……!我抬起頭,以傳音的方式對著鬼烯大哥用力吼道。(當然我才不會犯那種直接吼給圍觀的人類聽見這種技術性上的錯誤。)
「別『吼』那麼大聲嘛……做什麼?妖鬼鴉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在這裡收魂啊。小燿燿你還沒睡醒噢?」鬼烯掏了掏耳朵,換了個悠閒的姿勢俯臥在半空中繼續懶洋洋的笑道:「這──麼大的陣仗可是衝業績的好時機呢,身為盡忠職守的妖鬼鴉怎麼可能會錯過呢?還有小燿燿你又忘了叫我『大哥』了喲。」
……確實,瞇起眼睛仔細觀看,其實可以瞧見那些被炸碎的低等靈怪們在強烈的光芒過後,便轉化成半透明、如同雪花一般的細碎光點,朝著鬼烯大哥的黑色翅膀飄去。
唔,雖然說這確實是妖鬼鴉分內的工作,但是……「那你怎麼可以這樣公然露出翅膀出現在人類面前?這樣會造成大混亂的!」
「喔?混亂?不是已經夠混亂了嘛?」鬼烯大哥伸出一隻食指搖晃著,發出了嘖嘖的聲音道:「唉呀,鬼妖鬼鴉一族的『隱跡』能力可不是裝飾品,我可是從一開始就待在這特等席等著好戲開演囉,你說如果我沒出聲叫你們,有任何人看見我過了嘛?」
確實,沒有。但不知為什麼每次看到鬼烯大哥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還是有種不高興的感覺……
「你剛才說的『位置』是指什麼?」此時站在一旁的九玥突然開口問道。
「噢,說到位置嘛……」鬼烯大哥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繼續露出嘻皮笑臉的神態伸手指著下方說道:「哪,還算有點頭腦的白羽毛小鬼就懂得這種時候不是她的場合,所以就站在最外頭不會受到影響的地方旁觀;沉不住氣、做事不懂瞻前顧後的小鬼頭就爬上檯面,跟那群討厭的祭司打架;至於你們嘛……都已經站定在『那裡』當觀眾了,就好好的站在原地別動,否則等會兒被捲進去……」
「講重點!被捲進去什麼?」九玥皺眉道。這隻烏鴉所說的「被捲進去」絕對不會只有跟人類打群架這麼簡單……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陣訝異的驚呼,然後某種名為「驚訝」的情緒充滿了整個會場──
「糟,那紅毛小子沉不住氣,露出妖怪的樣子了!」卡蘭米嘉尖聲叫道。
我連忙將注意力移回前方的祭台上。只見血犽滿頭的紅髮迅速變長,手臂上露出了豔紅色的獸毛,雙手也轉換成尖銳的獸爪。紅色的獸耳以及尾巴因為情緒激動而直豎著;皮膚上浮現出淡紅色的獸紋,左臉頰上那類似獸爪的妖足印記也跟著鮮明了起來。
「原來是血妖狐……」九玥瞇起了眼睛直視著血犽說道。而此時血犽獸爪一揮,一位祭司的白袍迅速被染紅,然後便哀叫的掉下祭台,惹得下方的觀眾尖叫連連──「笨蛋,在這種地方使用半妖型態,反而會讓魔力受封印影響而消耗得更快!」
「……使用半妖型態是打算放手一搏、速戰速決嗎?」我也皺起了眉頭說道。在這充滿封印力量的地點,雖然不比遺跡內部、可以勉強還原成半妖型態,但是這麼做的話被「侵蝕」的速度卻反而不知道比維持人型高出多少倍……
「正宗的『妖怪』出現了。難以收拾程度又增加一倍。」索羅爾夫搖了搖頭說道。此時戰況逆轉,又有好幾個被血犽抓飛的祭司掉下檯面,下方的祭司們則是立刻圍了上來幫傷者治療;而原本站在高處遠觀的幾位少數資深祭司,卻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起來。
「嗚哇,那些神職人員都超──討厭妖怪的耶!剛才大概是不確定到底是人還是妖魔、而且又是公眾場合所以沒有太大的動作,現在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卡蘭米嘉尖叫著說道。
「大家別慌!既然真的是妖怪就不必手下留情!伏魔陣預備!」
彷彿回應卡蘭米嘉的說法,高階祭司們達成共識似的點了點頭,便開始發號司令喊道。而被八巧跟血犽攻擊得七零八落的祭司群聽到命令,立刻狼狽的圍起了圈,同時高舉著口中的魔石手杖,齊聲唸道:「奉聖露安娜聖母之名,願邪惡與黑暗遠離光之庇護,懇請借與吾等聖者之光,驅逐邪惡之物……」
祭司們手中的魔石隨著禱祝咒文的唸誦一個接一個的發出柔和的白光,並且成細線狀四散了開來,交織成一片銀白色的光網……
「嗡嗡」的魔力波動鳴聲越來越響,我看見了八巧張大了嘴,不知道對血犽吼了些什麼,接著那光線所構成的大網便朝著兩人當頭罩下──
糟了,被捉住了!被人類捉住了!望著被光網給困住、仍舊在拼命掙扎的兩人,我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畫面……月夜花族的小女孩、充滿恨意的空洞眼神、「為什麼不來救我」、失神的呢喃……
落入人類手中的妖族,十之八九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可惡!難道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漠視著同伴被捉?難道我們就這樣呆站在這裡看著事情發生?我們明明有這能力,為什麼不去試,為什麼不去幫他們?──縱使有更好的方法,但是我無法忍受在自己眼前發生這樣的事情而袖手旁觀──
群眾激動的情緒、被撕裂成碎片小妖們悲慘的情緒夾雜在令人頭昏眼花的「嗡嗡」聲中,讓我感到腦袋的思緒模糊且沉重……我感到似乎有某種聲音正在述說些什麼,但是卻無法去正確的辨識它……
我,所能做的……
「住手──!」
我聽見自己大聲吼道,然後用盡全力往祭台的方向衝去。
就在此時,魔力波動的「嗡嗡」聲似乎迴響到一個極致,封印遺跡突然散發出強烈的白色光芒,瞬間將整座祭台吞沒了進去……
在被洪水般的白光狠狠包圍的同時,我似乎聽見後方的九玥以及半空中的鬼烯呼喊了些什麼,然後很快的,世界便陷入一片無聲的白色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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