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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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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損腐朽的木製柵欄在鏽斑鐵釘的支撐下顯得搖搖欲墜,石製墓碑已被風化得看不見上頭的字跡,甚至還遍佈著不正常的龜裂及破損痕跡。足以將一切埋沒的過長雜草四處蔓延,而沾染了暗紫色彩的霧氣則瀰漫在四周。黑色的鬼火忽明忽滅的四處散佈,將大批大批鳥兒的剪影在濃霧上投射出某種妖異的型態。
連煽動翅膀的聲音都沒有,大批大批的黑色鳥兒安靜的圍繞在墓園周圍,鮮紅色的眼睛則彷彿監視般的,專注的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荒煙漫草的墓園之中,有著一塊彷彿刻意整理而出,明亮、乾淨,與周圍景象格格不入,幾乎呈現兩個不同空間的範圍。
沒有殘破的墓碑,也沒有毀損的柵欄。修剪過翠綠柔軟地草地上散佈著點點雪白,仔細一看並不是什麼小野花,而是一顆一顆晶瑩剔透的半透明冰晶。
暗紫色的煙霧以及鬼火皆刻意的迴避過這個區域。而週遭的鬼鴉們則是默默躲在仍屬於幽暗的範圍之內,瞪著圓圓的紅眼睛好奇的注視著裡頭與週遭格格不入的兩個人影。
「我先說了,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顧作矜持。」
身披著灰色斗篷的男子微微笑著從斗篷底下伸出手指朝棋盤上輕輕一點,棋盤上立刻出現了一顆光滑的扁圓形黑色棋子。「如果你擔心我們所說的話給周圍那群鬼鴉聽去通報,那其實也沒這必要……他們如果全數背起來再去給那些長老們翻譯,其實跟我們直接告訴他們也沒有差別。」
『吾何需在意後生小輩之言行?』
(要聽就聽去吧,我才不屑對那些小輩遮遮掩掩。)
輕輕的在棋盤上點出了一顆半透明的冰晶石子,銀白的巨龍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棋盤的另一側,優雅的從冰晶凝結成的茶几上拿起了茶杯放在唇邊。
「……明明就一付在意得不得了的樣子啊。」斗篷男子輕笑了起來,露在斗蓬外的酒紅色髮絲也跟著輕輕的搖晃著。「你從以前就是這樣,一點都沒變呢。」
『何出此言?』
(嘖、我才沒有在意那些小動物!)
巨龍微微瞇起了銀藍色的眼睛,伸出白皙的手指朝著棋盤上輕輕一彈──棋盤上立刻有一顆冰白色的棋子快速飛了出去,並且在草地上碎裂開來,噴散的雪白冰晶驚得周遭的鬼鴉們一陣騷動。
「嗶吉嗶吉,棋手無回、棋手無回!」就在鬼鴉們騷動的振翅聲之中,停在斗篷男子身旁的紫色鳥兒形狀布偶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別沒事欺負小動物,還有……請別老是用那一招耍賴。」斗篷男子微微笑著,一面輕輕的撫摸著鳥兒布偶,一面伸手幫忙在棋盤上補出了顆白色棋子。「好啦,我們回歸正題。這麼久不見,是什麼風把你吹醒了呢?」
『……醒世之風。或許此事非純屬巧合,喚醒者是否為世界之旨意……』
「好好好,我幫你弄個隔音結界,請你正常一些說話,免得還得翻譯個老半天……」
斗篷男子輕輕一抬手,周圍鬼鴉們的鼓譟聲立刻嘎然而止。
「我還不知道區區幾句龍語就難倒你了呢。」冰白的巨龍望了眼前的斗篷男子一眼,冷冷的說道。
「當然不是我的問題,我是怕其他人會看不懂呢。」斗篷男子在棋盤上點出了黑子,並且對著巨龍比出了「換你了」的手勢。
「別人?這裡還有誰?」巨龍一面點出了白子,一面皺起了眉頭將目光掃向周遭:「還有,你說『看』……?」
「哈哈,請別在意……」斗篷男子微笑著說道:「你說,你會從長眠之中被喚醒,應當不只是巧合而已?」
「……雖然我們都懷抱著怨恨而去,但是其實這『世界』對我們還算包容。」白龍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雖然決心讓我們從此界消失,但是卻不是以趕盡殺絕的手段,而是勸離。對我們這些留下來的龍,只要不過分影響世界運作,也未曾將我們完全抹滅。」
「……我明白了。」斗篷男子笑了笑,繼續點出了黑子說道:「所以,依照世界的『常理』,你不應該醒來。因為縱使只剩靈魂,也是幾乎超脫現世範圍的存在。」
「……事實上我也被不應出現在世上的奇特存在所喚醒了。」啜了口冰露,白龍沉吟道:「雖然我一直安分守己的『沉睡』,但是對於週遭的狀況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那時候……不論是吹笛人的號召,還是對我的結界展開攻擊的魔法,都帶有著某種……雖然微弱,但的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
「不屬於這個世界平衡法則的……異界嗎?」斗篷男子不改笑容的說道:「龍族的沉吟、精靈的詠唱、妖族的低語、魔族的呢喃……哎呀,這世界終於也要發生些有趣的事情了呢。」
「這算什麼有趣的事情……你的興趣還真是惡劣。」白龍啜飲著冰露,賞了坐在對面的人一個大白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然後又故意在那裡袖手旁觀?」
「知道些什麼又如何?我能插手嗎?」斗篷男子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只是個旁觀者,沒有任何『世界』願意讓我插手的,套用你們的詞語來說……這算是與各個世界的『契約』吧?」
「……但是你現在在『這裡』。」白龍有意無意的往上望去,越過滿枝椏的鬼鴉群,眼神定格在那與週遭環境格格不入、漂浮在晴空中的巨大平台。
由妖鬼鴉一族所堅守的陣地,漂浮在晴空中的巨門,冥界入口。平實空蕩蕩只派少數兵力簡單看守的情況已不再,大量的妖鬼鴉不時在平台周圍飛翔盤旋,嚴陣以待。
「是啊,我還到處擺占卜攤喔。」斗篷男子抬頭望了望半空中熱鬧的場景微笑道:「真是好大的陣仗啊,看來你還真受歡迎呢。」
「什麼歡迎,分明是解押。」白龍冷冷的哼了一聲,低下頭不再理會那滿天的妖鬼鴉群。「是怕我硬闖、劫獄、還是打算直接押我進去?」
「哈哈,龍王大人出現,對他們來說可能是千百年來的頭一遭吧。話說回來那隻把你請到這裡來的小烏鴉,可真是立了大功呢。」斗篷男子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棋盤,繼續笑著說道:「換你很久囉。」
「要不是想說來這裡搞不好可以見到你,我才懶著走這一趟。」白龍猶豫了一會兒,在棋盤上點出了白子說道:「還有要不是你不喜歡棄子,你早贏了。」
「縱使能贏,把子棄光了又有什麼意義呢?」迅速的點出了黑子,斗篷男子輕輕的說道:「就算是被遺棄的子兒啊,也總該有個歸處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白龍皺起了眉頭問道。
「旁觀者,偶爾擔當起邀請者的腳色而已囉。」聳了聳肩,斗篷男子又露出了微笑,指了指幽冥之門的方向道:「喏,等你該做的事情都辦妥之後,不想去那裡的話,有沒有興致到我這裡來?搞不好可以遇見故友喔!」
「……你到底做到什麼程度了啊?」白龍擺出了頭疼的姿勢說道:「還有,我還有什麼事情還沒辦妥?」
「……契約者?或是,『主人』?」斗篷男子笑容不減。
「……我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賞了對方一個大白眼,白龍戳著棋盤上的白子說道。
「咦?沒有嗎?」點出了黑子,斗篷男子望著已明顯分出勝負的棋局笑道:「哎呀莫非是我眼花?我還看到有名字刻在你身上呢?」
「什麼名字……?」白龍明顯的一愣,然後立刻撩起了衣袖,仔細看著自己的手臂。
細緻光滑、白晰如玉,觸感有如蛇鳞的肌膚上,很明顯的有著不自然的刻痕──並未見血,亦不是留下創疤,彷彿雕刻在石頭上、歪七扭八的刻痕。
「……『九燿』?」辨識著上頭像是小孩子拿石頭畫磚的字跡,白龍喃喃唸道。
「是啊,都把名字刻在身上了,很重要的契約者是吧?」斗篷男子單手支著頭,語氣中明顯的帶著強忍著笑的意味。
「……那個混帳小子──!」
低沉的龍嘯捲席過整個幽冥之地,驚起了大片的鬼鴉群。突如其來的忿怒之音亦讓鎮守在幽冥之門的妖鬼鴉數量,得以惶恐的被決定再次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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