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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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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開軟綿綿阻礙物的觸感還停留在手上。意料中噴灑出來的鮮紅色液體,將視線所及染成一片血紅。
斬斷活生生生物骨與肉的觸感果然與練習時的草人及木棒不一樣,那是一種若狠不下心來便斬不斷的糾結。記得以前練習時武師們總是交代實戰之前一定要將劍磨利,而自己現在也終於懂得這個道理……手中的利劍所斬斷的並非只是敵人的身軀,同時也斬斷自己那一絲絲矛盾……一定會遲疑的吧?雖然情況不允許,但只要身而為人就是會……因此若是劍並沒有鋒利到能夠輕鬆斬斷敵人,那麼危險的就是自己。
但是在實戰之後才發現,將劍磨利只不過是隨時備戰的基本要求而已。為什麼所有士兵手上的劍與劍鞘都要做成同樣的規模尺寸?其道理在這個時候終於顯示出來……再鋒利的劍在沾滿敵人的鮮血及油脂,並且數次斬斷敵人的骨頭之後,便會如同詛咒般的鈍到再也無法使用。而此時你所要做的便是迅速拾起離你最近、掉落在地上的武器――不論是握在敵人手中還是自己戰友手中的。
這個地方若有個名字,那應該就是「地獄」。這裡不容許你思考,不容許你遲疑,你眼中所能見到的只有敵人的要害,麻木似的揮劍,將分不清楚是敵人還是戰友的呼喊及慘叫聲拋之腦後……此時的自己就像一具發動中的殺人機器,但卻又沒勇氣停止下來……因為只要稍微停頓,下一個倒在地上的便是自己。
身上所沾染到的腥紅液體因不斷的重複潑灑而未曾乾過。這是個受詛咒的地方……在這個戰場上的人遲早會下地獄,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喂,你還好嗎?那個力道應該還無法致人類於死,給我醒醒。」
女人清脆的嗓音將自己從地獄拉回現實。許久不曾有過的夢境──但為什麼在此時此刻,會如此鮮明的充斥在眼前?卡爾德掙扎的半坐起身,感覺到自己全身大汗淋漓。
「終於醒了?」豔紅色的雙眸近距離的湊在眼前,女人在確定卡爾德確實睜開了眼睛,並且對自己的問話有所反應之後,才雙手抱胸,以豪邁的姿勢大喇喇的靠回殘破的矮牆邊。「作惡夢啦?這個地方闇元素分子比其他地方來得聚集濃厚,對普通人類會有負面的影響正常。」
什麼元素分子聚集濃厚……從學生時代「魔法」這項目就被評斷為半點都沒天份的卡爾德伸手摸了摸後腦杓仍舊刺痛的部份,坐起身子望著眼前的女子。
觀看四週自己似乎仍身處於雅西米亞城的廢墟之中,午後的陽光自半塌陷的樓頂灑落,將室內的光影直接加強了一個色調。原本屋內破爛的家具早已不堪使用,也沒有人想要使用,全部被堆疊到屋子的角落,而空出來的部份則是堆滿了稻草……看起來就像個簡易的馬廄。
「不知道你有啥目的混來我們這兒,所以手段粗暴了些不好意思,畢竟大家看到人類都會緊張。」女人盤腿坐在稻草堆上開口致歉,雖然語氣歉意的部分並不大多:「剛才檢查過你的行李沒有攜帶武器,附近也沒有埋伏人馬,所以應該不是來找麻煩的?那麼請自己說吧,你一個人類偷偷摸摸的到底是來做什麼?」
「……我叫卡爾德・米蘭斯特。」發現原本綁縛在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卡爾德老實的報上本名。「初次見面……」
「我叫──呃,阿索幫我取的人類名字叫什麼去了?都是沒啥意義的音節實在不好連想……噢對,叫『莉妮雅•伊帆』。」豔紅長髮的女子立刻打斷卡爾德的客套,直接報上姓名:「早安你好幸會歡迎光臨請多指教謝謝惠顧──好了客套完畢,還麻煩『卡爾德』省略那些囉哩吧唆的禮貌直接講重點好嗎?你一個人類單獨跑來這裡是打算做啥?」
「……如果說我只是不小心迷路至此的旅行者,莉妮雅小姐會相信嗎?」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雖然事發突然,不過卡爾德倒沒忘記在昏倒前所聽到的隻字片語。
「得了吧,我們早就發現你這幾天老拿著什麼東西,從貝爾米亞城那裡往我們這兒窺探了。別小看妖族的情報網,我們早就知道你是盔甲白馬部隊的……嗯……反正是個帶兵的傢伙?那麼你跑來我們這種小廢墟到底有何貴幹?」莉妮雅聳了聳肩,第三次逼問重點。
……繼然對「米蘭斯特」這個家族姓氏沒有反應,連皇家騎士團的正確稱呼還有自己的職位也不大明白,甚至連「望遠鏡」是什麼都不清楚──看來對方並不熟知人類皇室的行政體系,甚至可以說比一般普通百姓的常識還要簡陋。
但是相較於基本常識部份,表面的觀察倒是令人驚訝……盔甲、白馬、帶兵,戰馬與盔甲基本上是只有對外出征時會使用的裝備,平常頂多部隊訓練時會在營區內用上,而白色的馬匹則是隊長階級以上的幹部才會配發。這意思也就是說,他們確實有管道親眼目睹營區內部的情況──
感覺就像是掌握了頂尖的情報技術,但是卻又無法解讀消化蒐整到的情報……不過照目前狀況應可推斷,這些人對皇家騎士團並沒有要與之為敵的意圖。再加上這女人自稱「妖族」,又直呼自己是「人類」,所以該不會……
卡爾德抬起頭,終於注意到了紅髮女人紅寶石眼睛裡那雙狹長成杏仁形狀,完全不同於人類的金棕色瞳孔。
「猛盯著我做啥?快回答啊別拖拖拉拉的。」莉妮雅豪不在意的回望,並且將手軸支撐在自己的大腿上,單手撐住臉頰,俯下身子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而卡爾德此時又注意到了,對方說話時嘴唇內側那銳利突出的犬齒。
……真的是妖怪。但是,『妖怪』不是那種會任意捕捉人類家畜、破壞城鎮,然後被賞金獵人公會或是皇家騎士團討伐的對象?眼前這女人不但外表跟人類幾乎沒什麼兩樣,而她的態度給自己的感覺,除了不禮貌兼不耐煩之外,當真完全沒有任何要加害於人的意思……
……情況似乎跟自己的常識有些出入啊。
不論如何,既然身在敵營,況且自己又確實只是前往此地探查並非討伐,那麼從容以對,還有給人家一個良好的印象,應該是面對不同種族也通用的範疇──卡爾德伸手摸向了腰間,看來隨身攜帶的東西並未完全被搜走。
「要不要來一顆蘋果糖?」
不論如何還是先來緩和氣氛──拿下原本繫在腰間的腰包,卡爾德露出善意的微笑,從裡頭拿出了有著透明包裝紙的糖果,先是拆了一顆放入自己口中,然後又將整個腰包遞了出去。
「嘎?」
露出了訝異的神情,莉妮雅瞪大了眼睛望著卡爾德手中的帆布包,然後隨即揚起了嘴角,彷彿理所當然似的伸手──並不是拿取一顆,而是整包接下。
「蘋果糖嗎?人類城鎮裡才有的東西啊……好久沒有吃到了,畢竟大家都沒什麼意願喬裝進入人類城鎮。謝啦,我會把你的見面禮分送給大家的。」莉妮雅笑著,開始在小腰包裡挑挑撿撿:「不過別轉移話題,該回答我的事情一樣麻煩你說明清楚。」
看著莉妮雅完全不懂「客氣」,似乎還有些孩子氣的行為,卡爾德也忍不住牽起了嘴角:「就如你們所觀察的,我是……嗯,就是那個白馬部隊裡帶兵的。」
「嗯,早知道你是個帶兵的。」莉妮雅在卡爾德的腰包裡掏掏撿撿,將裡頭的糖果及幾包壓縮餅乾全挑了出來,然後將空了一大半的腰包還給卡爾德:「那麼你這個帶兵的裝成旅人跑來這裡做什麼?」
「來見妳。」
「嘎?」
莉妮雅再次瞪大了眼睛。
「哇啊,好爛的搭訕方式!爛死了爛死了──」
八巧誇張的大聲叫道,引得白璐又是一陣側目。不過似乎不論卡爾德說什麼,她基本上持反對意見就是了。
「稱不上搭訕,不過當時我確實是奉命去進行調查,能遇上可以和平溝通的對象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卡爾德的神情似乎有些窘迫。
「所以那位莉妮雅•伊帆小姐,就成了你主要的溝通橋梁?」水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
「是的,我還是後來才知道,就如同人類懼怕妖族一般,其實妖族對於人類同樣也十分顧忌。」卡爾德點了點頭。「莉妮雅可以說是妖族中的特例……她不但是那團體中的精神領袖,同樣也是招集人。她十分願意與各種不同的妖族進行溝通,說服大家團結合作,因此當時她也成了唯一願意與我這個『人類』交涉溝通的對口。」
「──所以你喜歡人家嗎?該不會是從偷窺的時候開始,就對人家一見鍾情了吧?」八巧口無遮攔的逼問道。
「巧兒……」雖然一樣是阻止的用語,但是水舞這次聽起來語調似乎並不是那麼的有力道。「……後來呢?」這句話是向騎士詢問的。
「後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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