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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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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耀的廣場充斥著汗水、灰塵,以及塗抹在防具上的蠟與油的氣味。
以戰士們練習的吆喝聲以及武器相撞的鏗鏘聲為背景,一位披著代表皇家文政機構、藍底鑲銀長袍的年輕男子帶著與週遭格格不入的氣息,以旁若無人的姿態信步進入了士兵們的練習場。罕見的孔雀藍色長髮在陽光下反射出寶藍色的光芒,配合著一眼就明白價值不斐的精工髮飾,使得男子行經之處週遭的士兵都不由得停下動作抬頭注目。
「高級長官視導」……沒過多少時間,這樣的耳語便傳遍了整座廣場。
「你來這裡做什麼?」逆著陽光,多倫毫不掩飾的皺起了八字眉,壯碩的身軀像座小山似的佇立在來訪者面前。
「這是對上司說話應有的態度嗎?」笑容不減,冬日湖水般藍綠色的眸子在鏡片下透露著讓人難以捉摸的氣息。
「就算你現在是我的上司,同學就是同學,軍校看的才不是階級,是期別。」毫不客氣的白眼回去,多倫雙手抱胸,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同學上司:「不過如果你那麼愛擺官架子,屬下也不是不能配合。所以藍翠長官大駕光臨究竟有何貴幹?」
「算了,你這傢伙說話就是這麼口不遮欄,我還挺欣賞你這點的。」藍翠笑了笑,往旁邊移動了一步,離開多倫身軀所造成的陰影範圍。「卡爾德呢?」
「出任務去了,不在。」多倫全身發毛的搓著手臂,似乎對於藍翠的「欣賞」頗為感冒。
「什麼任務?」
「啊?那任務不是你指派的?」多倫挑起了眉,望著仍舊滿臉笑容的藍翠反問道:「就是單獨調查那座廢墟之城啊,不知道在整誰的鳥任務。」
「嗯,所以卡爾德還是跟你說了。」藍翠點了點頭,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只有跟我說啦,我發誓我可沒說出去。」驚覺自己的失言,多倫明顯露出尷尬的神情:「我可沒阻止他去出任務,也沒有做出任何干擾任務的舉動,所以這應該與洩漏軍機無關吧?」
「呵,這任務本來就沒限制不能與其他人說,你還真是可愛。」藍翠笑容不減,而那句「可愛」的形容又讓多倫感到全身一陣寒毛直豎。「不過既然你知道了,那很好。」
「什麼很好?」多倫皺起了眉,望著眼前昔日同袍有如蛇類般的笑容,本能的感覺到一陣不妙。
「所以,這裡應該只有你知道卡爾德的去向吧?」藍翠瞇著眼睛望向四周,而目光所及之處,週圍正豎著耳朵打算偷聽的士兵們立刻動作整齊劃一、繼續發出震聾欲耳的練習吆喝聲。
「就說了我沒同其他人說過。」
「那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有件事情我想你應該有興趣知道。」
「究竟是什麼事情不能正大光明的說?你剛才不是說那任務並不機密?」多倫深鎖的眉頭似乎從對話開始,就一直沒有解開過。
「任務本身雖然並不機密,但是……」藍翠揚起了嘴角,仍就是意味深遠的微笑,單邊眼鏡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如果執行者的本身,觸及了不能說的祕密呢?」
「人類……」「那個人類又來了……」「是那個人類……」
耳語迅速蔓延。不一會兒工夫,雅西米亞廢墟所有站駐守衛的妖族們都豎起了耳朵,警戒的望向披著旅行者斗篷,正不急不徐,大方走入城內的人類男子。
「各位午安。」
褐髮褐眼相貌平凡的人類男子退下了披肩連帽,一面揮手打著招呼,一面忙著向所有目光接觸到的妖族們回以善意的微笑。雖然大部分的妖族都在與他目光接觸的瞬間迅速別過頭去,不過倒也有少數妖族僵直的舉起手,匆匆的對他回應了一下人類慣用的禮節。
「那傢伙……還挺有辦法的。」
銘黃色的眼睛瞇起,一隻有著鐵灰色毛皮、單邊眼睛用黑色皮罩遮起的狼妖,皺起了眉頭注視著正朝著自己方向走來的人類。
不過才接觸了沒幾個月的時間,就讓自己陣營的妖族們逐漸放下了心防……狼妖的目光隨著人類的步伐移動著,那個人類……叫做卡爾德是吧?一開始認為那只是個糊塗莽撞但運氣特好的傢伙,所以才能手無寸鐵闖入妖族陣地,又在「莉妮雅」的幫助下全身而退,但是沒想到他竟然看準了莉妮雅對這裡所有妖族們的約束,一而再、再而三的持續拜訪……
而莉妮雅竟也就這樣任那個人類進出自如,甚至還真的信任起他來了。
「阿索,別老對個人類大驚小怪,難看。」
就算提醒莉妮雅別太過信任人類,但是莉妮雅卻總是蠻不在乎的對自己聳肩。
同為妖族就算了……血妖狐與焚狼本來就是眾所皆知的結盟關係,血妖狐的血能剋制焚狼足以自焚的焰,因此兩個種族之間世代都以如此共生關係相處良好。而自己與莉妮雅又認識久到都能以「青梅竹馬」自居,莉妮雅一開始所提出的「全妖族同盟」理論自己其實頗為贊同,畢竟在戰場上「聯合次要敵人、攻擊主要敵人」也是兵法中的一環,但這樣直接大喇喇的跟人類交流,那豈不成了「通敵」?
「阿索你這個死腦袋,能不能把他想成『反間』?」莉妮雅仍舊是毫不在乎的挑眉。
間諜嗎……就算那個人類可以為大家帶來人類城鎮的情報好了,但說到底,他終舊只是個人類……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殊」,狼妖雙眉之間的皺紋再次增加了一個層次,皮罩下失明的左眼似乎又隱隱作痛了起來,人類,不可信任、卑鄙的種族……
「狼索先生,午安。」
思索間,那個「人類」已經走到自己的面前,並且露出了那陽光般的招牌笑容,用愉快的語氣對自己打著招呼。
哼,人類,虛偽、狡詐、沒安好心眼的生物……
雖然心裡嘀咕著,但基於「尊貴妖族應有的禮儀」,他還是伸出了爪在胸前輕點,繃著一張臉回應了個妖族們通用的致意姿態。
「請問莉妮雅小姐……」
「啊,我在我在我在──」
不等狼妖回應,莉妮雅直接從他身後掛了一塊獸皮作門簾的建築物中探出頭來,靈巧的繞過狼妖壯碩的身軀,直接走到了卡爾德面前。
「阿索這木頭臉兒,你再怎麼問他都不會跟你說話的啦。」拍了拍狼妖長滿長毛的粗壯臂膀,莉妮雅爽朗的笑道:「不早說過我平常若沒出去通常都待在這兒,你來了直接進來找我就成?」
「再怎麼說進入女性的屋內還是必須事先詢問……」卡爾德笑道。
「問什麼?大家都有腳有翅膀直接近來不就得了?你們人類老是顧忌這種東西還真是囉嗦。」莉妮雅雙手插著腰繼續說道:「況且阿索又不是替我看門的,他只是自己老愛呆在這兒,你怎麼不直接問我反而問他?」
「哼。」狼妖重重的哼了一聲。
「畢竟狼索先生同莉妮雅小姐都是在這裡的總指揮,有事情自然是請教他最為妥當。」
況且「你在哪裡」這種事情若是已經見到本人,似乎就沒有詢問的必要了……卡爾德仍舊維持著禮貌的言語及笑容,而狼妖則撇了他一眼,嘖了一聲又別過頭去。
「就跟你說了阿索那木頭臉問不出個所以然……」莉妮雅抬頭望著身旁體型幾乎有自己兩倍大的狼妖:「阿索,我知道你討厭人類,不過卡爾德還算是個不錯的人類,你也別老見著他就繃著一張臉?」
狼索低下頭撇了莉妮雅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老子沒當場吃了他已經很給面子了。」
「唉呀……算了。」莉妮雅抓了抓頭,轉身拉住了卡爾德的手:「先進來吧,正好我有事情想找你好好談談。」
「那就打擾了。」卡爾德說道,然後微笑著對著眉毛幾乎皺到連在一起的狼妖點了點頭。
……該死的人類,這是在挑釁嗎?注視著莉妮雅將卡爾德匆匆拖入屋內的景象,狼妖僅剩的單邊獸眼明顯流露出某種憤怒、怨恨……甚至自己並不想承認的──妒忌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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