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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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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索那脾氣……你也別見怪,他不過是曾被人類弄瞎了隻眼睛,所以討厭人類罷了,沒有惡意的。」
連拖帶拉的將卡爾德跩入室內後,莉妮雅放開了卡爾德的手腕,連忙幫自己的妖族好友做解釋。
曾經被人類弄瞎了眼睛……那麼就算沒有惡意,也該說是懷抱著敵意了?不過卡爾德還是笑了笑,一面脫下了旅行者斗篷,一面回答道:「我明白。」
所謂的「仇恨」這種事情其實很奇妙,往往針對的不一定只是單一個人……就如同人們討厭「強盜」,但是並不代表家家戶戶都曾經遇過類似浩劫,就算真的曾經遇搶──所被厭惡的還是全世界的強盜,而不是曾經搶過自己家裡的那個。
其實妖族跟人類之間的磨擦,也確實就是如此情形──而這樣的觀念,就連自己本身也同樣在經由與妖族們的交流,慢慢接受矯正過來。像莉妮雅這種能夠迅速大方的接受不同種妖族,甚至於接納人類的個性……雖然說確實天真,但另一方面也的確難得可貴。
或許就是因為她如此坦蕩的真心態度,才能讓這裡的眾多妖族信服於她吧?就連身為異族的自己也不自覺的……
「對了,還有件事……」莉妮雅微微皺起了眉頭,打斷了卡爾德的思緒。「雖然你對誰都挺有禮貌,但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對阿索就是特別有禮貌?」
「喔?」
明顯裝傻的語氣,卡爾德將斗篷掛上了木製衣架──經過了幾次的修整,原本殘破的房間不但補起了天花板與牆上的破洞,還添加了不少簡易家具,從破馬廄進化成了簡單的住所。
「並不是說有禮貌不好,你們人類亂七八糟的禮儀本來就很多,這個我們都能體諒,但是總覺得你對阿索的態度是那種會讓人火大的禮貌……」莉妮雅偏了偏頭,努力的思索著該如何形容:「嗯,就像是刻意保持距離,劃分清楚關係的那種禮貌。」
刻意保持距離,劃分清楚關係……莉妮雅的觀察力其實十分敏銳啊。
「……那麼,我有做錯什麼嗎?」卡爾德笑道。
「沒有,但就是這點討厭。」莉妮雅白了卡爾德一眼,然後冷不防突然伸出雙手,擰住了卡爾德的臉頰:「你啊你啊你啊──別在我面前也擺這種戴面具似的笑臉!你是不是在外頭裝笑裝到傻了?多點別的表情不會?」
「等等會痛會痛啊……」妖族的手勁可不比一般人類美女,猛然被扯住臉頰可不是鬧著玩的──卡爾德忍不住疼得齜牙,伸手反捉住了莉妮雅的手腕。
「這種表情好多了。」莉妮雅鬆了手,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會疼就該有疼的表情,難過就該有哭的表情,高興時就該開懷大笑──你也是,阿索也是,一個老笑著一張臉,一個老繃著一張臉,都不肯場開心房真心交流……看來要你們成為好朋友大概還得一段時間吧。」
「跟他成為好朋友?」卡爾德揉了揉帶有指印的臉頰,語氣略帶些許不可思議。
「是啊。」莉妮雅肯定的點了點頭。「阿索雖然脾氣硬了些,但是人挺不錯的,我跟他從小混到大,關於這點我可以保證。」
「我記得妳跟我提過血妖狐與焚狼族的同盟關係。」卡爾德點了點頭。
據莉妮雅所說,焚狼是種在情緒過分激動的時刻,會無法控制的引燃烈焰侵蝕自身的奇異妖族。當一隻焚狼身上開始著火的時候,他可以在瞬間得到超乎己身數倍力量的暴發力,但是那種火焰卻會持續燃燒掉焚狼的毛皮及肉體,如果不及時撲滅,那火焰將會把焚狼本身燃燒得什麼都不剩。
阻止焚狼自燃的方式雖然並不是沒有,但是最有效率、最容易可以迅速消滅焚狼之火的,就是血妖狐的血液結晶。因此自古以來焚狼與血妖狐便一直維持著友好的同盟關係。
「阿索以前脾氣挺暴躁的,所以我當年還真幫他滅了不少次火……」莉妮雅回憶道:「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逐漸成了木頭臉兒,雖然不再常引火自焚,但是老這樣悶悶的真讓人想狠狠捏他一大把……」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或許是那場讓他給人類傷了一隻眼睛的戰役開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也不甚明白的狀況下悄悄改變了。
「阿索說,他永遠不會忘記毀了他一隻眼睛的那個人類,但老實說,我倒希望他早點忘掉。」莉妮雅撐著臉,無奈的說道:「話說回來,我記得那時候跟阿索打了個亂七八糟的人類好像就是你們那個盔甲部隊的……唉呀,怪不得阿索總是對你沒有好感。」
或許是皇家騎士團眾多討伐妖族的戰役之一吧?因為這種事情被遷怒,似乎也只能認了……卡爾德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
「雖然聽起來值得同情,不過就算撇除這些不談,要我跟他成為朋友……或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吧。」
「為什麼?」莉妮雅皺眉:「你又沒給妖族砍瞎一隻眼?」
「我想,是因為這不只牽扯到妖族與人類之間的問題,同時還牽扯到男人之間的戰爭。」
「啥?」
「所以我就是想對他特別有禮貌。」卡爾德再次微笑了起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莉妮雅搖了搖頭:「反正,沒我的允許,不准你們隨便開戰決鬥!」
「哈哈……」
「喂,別給我打哈哈!聽懂了就說是!」
「放心,我不會同他打,想也知道比力氣我根本不可能贏。」
但或許除了表面上的械鬥,某種與種族衝突無關的「戰爭」早就在雙方不自覺的狀況下悄悄展開了……卡爾德笑了笑,直接轉移話題:「好了,讓我們回歸主題……這次自然也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想跟你談談上次見面時,我們所協定的那件事情。」
「對了,說到那件事情,我也有問題要問你──」莉妮雅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到「正事」上頭:「上次是怎麼談的!咱們不是約好,我們不去獵捕墜星平原上人類畜牧的牛羊,你就幫我們取消掉賞金獵人公會裡那些獵捕妖族的招標嗎?」
「對了,就是這件事情……」
卡爾德正打算接口,立刻又被莉妮雅搶過話頭,並且被以興師問罪的語氣直指著鼻尖說道:
「結果怎麼著?這幾天我們明明什麼事情都沒做,但好幾個夥伴不過只是外出辦點事情,該喬裝打扮的該避開大路的我們都做了,卻又莫名給埋伏的人類追討得亂七八糟!」
「……這就是我想同你討論的部分。」雖然面對莉妮雅咄咄逼人的語氣,卡爾德仍舊不疾不徐的從腰包裡掏出了幾顆蘋果糖,並且遞給了莉妮雅。
「墜星平原上牛羊損失的狀況近期內確實有得到改善,但是附近村落反而發生了多起家禽家畜失蹤事件……」卡爾德雖然仍面帶微笑,但眼神卻帶著些許責怪意味。「我們所協議的條件,可不是請你們轉移獵場啊!」
「那個才不是我們幹的。」莉妮雅將蘋果糖丟入嘴裡,直接了當的說道:「我承認我們確實是有把墜星平原當作獵場使用,不過我已經跟大家都講好,只去獵捕平原邊陲、靠近森林地帶的野生動物,不去動看起來明顯就是人類飼養的牛羊,至於人類的村落一般來說除非想刻意鬧事,基本上不會有妖族會想去光顧的。」
「刻意鬧事?」
「是啊?」莉妮雅眨了眨眼,理所當然的說道:「別把妖族都當成野獸來看,一般來說大家都有自己的地盤、固定的狩獵區域,並不會沒事去掠奪他人的物資──包括去搶奪人類的,以免造成麻煩。」
「所以說……」卡爾德思索道:「很有可能是受你們團裡控制以外的妖族所為?」
「也別把什麼事情都往『妖族』頭上攬,『人類』。」莉妮雅將蘋果糖咬嚼得嘎啦作響:「說到牲口遺失,可能的原因非常的多──你們人類自己內部不也有『盜賊』、『宵小』這些職業?人類城鎮裡發生的案件根本十之八九都是你們自己鬧出來的。」
……仔細想想這的確是事實,討伐妖族的任務實際上比起一般通緝小偷強盜確實要少得許多,不過只要有妖族一出現,大家都會極其緊張的把這件事情驚恐的擺在第一順位,上書到皇家軍隊的、投標去冒險者公會的什麼都來。
「另外我想這應該不會是路過的、搞不清楚狀況的妖族所為。這附近的大小城鎮其實都有我們放出的負責蒐集情報小妖,如果真有新來的妖族鬧事我們不可能不知情。」
「這麼說就奇怪了……」卡爾德輕輕皺起了眉頭:「根據我從賞金獵人公會那理所得到的消息,的確有民眾發現自家家畜消失地點有巨大爪痕,還有血跡斑斑的痕跡?」
「搞不好是山上跑下來的熊啊什麼的幹的?」
「如果是普通動物的話應該不會聰明到完全沒有人找得到兇手,而且這情況據說已經持續了一個禮拜,賞金獵人公會那裡卻沒有冒險者能解決這個案子,還是這兩天直接送到騎士團來我才知道的。」
「哇,既然這麼聰明,那聽起來還真像是妖族做的。」莉妮雅又朝嘴裡丟了顆蘋果糖。
「所以這真的是……?」卡爾德望向仍舊滿臉輕鬆的血妖狐。
「不知道。」莉妮雅露出無辜的眼神,老實回答道:「如果真的是,那麼應該也是挺厲害或是有所計劃準備的妖族吧?不然我們這裡不會半點消息都沒有。」
「聽起來似乎有些離奇啊……」卡爾德思索道。
「好啦,那麼現在該你來回答一下我的問題──麻煩你幫忙撤走的招標呢?雖然我知道那類公告很多、一時半刻也沒辦法馬上撤收,但是前一陣子你不是也挺成功的減少招標數量了嗎?為啥這一陣子似乎又多了起來──而且還比以前更多啊?」莉妮雅用抱怨的語氣說道。
「針對妖族的招標數量反而變多?」卡爾德疑惑道:「照理說應該不會啊,我上週去冒險者公會的時候才確認過數量的?」
「但是事實就是這個禮拜開始又突然暴增。」莉妮雅雙手抱胸,偏著頭不滿的說道:「我們放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妖確實是這麼說的,那些賞金獵人還是冒險者什麼的這幾天真是活躍得有點誇張……咱們團裡已經有不少夥伴們都遭了殃呢。」
「妖族侵犯人類的村落、針對妖族所設置的招標增加……」卡爾德的眉頭似乎又鎖得更緊了:「這聽起來似乎是某種惡性循環下所導致的情況?」
「是呢,總有種我們之前溝通了半天、所努力出的成果完全付諸流水的感覺?」莉妮雅終於不再咯啦咯啦的咬著糖果,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我想有必要去探查一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卡爾德說道:「賞金獵人公會那裡由我去調查,至於那個遭受到妖族侵略的村落,是不是能麻煩妳去查看一下呢?」
「這個沒問題。」莉妮雅點了點頭說道:「那麼咱們就分頭去調查,然後約個時間……三天後你再過來這兒,我們互相告知進度與成果吧?」
「就這麼說定了。」卡爾德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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