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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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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倫隊長在嗎?」
簡便的冒險者裝束配上並不陌生的嗓音,卡爾德單手提著沾滿塵土的斗篷,腳步倉促的直接闖入了北都騎士團屬於三中隊的休息區。而休息區中為數不多的士兵弟兄們則全部抬起了頭,對這個似乎跑錯地盤的鄰隊隊長投以好奇的目光。
「十分抱歉,卡爾德隊長。」留守營區的士官長立刻迎向前去有禮貌的說道,並且白了崗哨失職的新兵一眼:「多倫隊長及斯達副隊長已於今晨率領三中隊弟兄們外出行使任務,目前並不在隊上。」
「出任務去了?」
卡爾德皺起了眉頭,迅速的將整個三中隊休息區掃視過了一遍。隊長與副隊長同時外出,目前所剩下的留守兵力只剩不到一個分隊的人數,而且幾乎全是新兵與傷兵……這種情況當真毫無疑問的可以直接判斷,肯定是中型以上的討伐任務。
「請問是什麼樣的任務?我記得本週課表並沒有安排營外訓練課程,況且一中隊也沒有收到任何臨時任務通知?」
「這個……」這種事情身為隊長的你不是應該直接去請示營長,或是回自己隊上打聽才是嗎?士官長的語氣略為遲疑了一會兒,不過還是很快的回答道:「我只聽隊長交代說是臨時性的討伐任務,好像是前幾天才呈報上來的案子……」
「墜星平原周遭村落遭受魔物攻擊的那個案件?」卡爾德立刻聯想到在他外出之前、上級所公告的臨機性預定任務,也就是後來被拿來與莉妮雅討論的那個案件。「所以多倫是去了墜星平原?」
「我想是的。」士官長點了點頭回覆道。
這件任務公告其實自己也是看過的,雖然是起因於無法借助民間冒險者團隊得到解決、因此呈報至騎士團的案子,但由於這個事件完全沒有人員傷亡,因此並不被歸類於即刻得出發解決的緊急案件。
這類較不緊迫危險的案子最終的解決之道,通常都會由上級直接指派需要加強新兵訓練的連隊前往討伐。雖然各中隊的中隊長也擁有主動提報、前往出使任務的權力,但是一般來說各部隊平日都有既定的任務執行,因此除非有特殊目的,鮮少會有人想額外多出公差。
依照多倫的個性……自己是挺了解他的,豪爽中不乏細心,看似散漫但也不失謹慎。若是上級指派的命令,他就算嘴裡叨叨唸唸抱怨個沒完,實際上還是會戮力達成任務,但若沒有特別指派,他也不是那種好大喜功、喜歡自己討差去做的人。
這次的任務其實並不緊急。扣除上級指派這個可能性不談,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多倫主動率領著全體官兵進行討伐任務?卡爾德皺起了眉頭沉思著,目光略過了士官長,望向了懸掛在牆壁上、顯示著北都貝爾米亞周邊的大地圖。
從地圖上看起來那個發生事件的邊境小鎮並不遠,以騎行軍的腳程應該半日左右即可到達。因此推算起來,若一大清早便從北都整隊出發,這時候應該早已經過雅西米亞廢墟,到達目的地了才是。
等等,「經過雅西米亞廢墟」……?
卡爾德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力抓住了眼前士官長的肩膀:「請問這兩天,是不是有中央文政院的長官們前來拜訪?」
士官長望著動作慌張但口頭上仍不失禮貌的臨隊長官,稍稍停頓了半秒鐘,便連忙點頭回答道:「有的,前天一早的確有穿著藍袍的長官們蒞臨營區。」
卡爾德心頭一沉,連忙繼續問道:「那麼你知道帶隊的長官是哪一位嗎?多倫是否有跟他們接觸?」
士官長連忙點著頭說道:「帶隊的長官除了新兵之外大家幾乎都識得,畢竟維瑟斐斯家族各個都是名人,然後那位舉止優雅的長官的確有晤談本隊隊長。」
維瑟斐斯。卡爾德隱隱感到胃裡一陣翻攪的疼,拜託,千萬別真是藍翠那個傢伙……但是以高階長官視察的方式蒞臨,不去晉見旅長,反而跑來找一個普通的中隊長──這種行為,又八九成只有昔日同梯會做得出來……
藍翠的「目標」,該不會就是多倫……?
「非常感謝您的情報。」卡爾德鬆開了手,對士官長行了一個軍禮,便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匆忙到,忽略了士官長任真的回禮不說,也忽略了從建築物高處,笑吟吟的注視這一切,如同冬日湖水般的冷徹眸子。
「多倫隊長,這裡並不是我們的目的地。」
優秀的副手用恭敬的語氣據實以報,而身著擁有隊長標誌的銀盔甲壯漢,則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對,不是這兒,但是敵人在這裡。」
原本預定的目的地距離此處尚且差了一大段距離,但是走在最前頭的隊長卻突然下令停止前進。不但停止前進,還繼續下令對眼前的「城鎮」進行包圍動作……
雖然說軍令如山,多倫隊長大而化之的個性、不按牌理出牌的領導方式大家也早已習慣,但這次臨時變更的目標對象,卻讓所有戰士們人心惶惶──
雅西米亞廢墟,沒有人不知曉,卻又被刻意遺忘的詛咒之城。
「隊長,您事先並未說明。」雖然仍是恭敬的語氣,但卻聽得出內含相當程度的抱怨意味。
「是嗎?我忘了跟你說?」漫不在乎的語氣,在達斯副隊的耳中聽起來卻是明顯的裝傻。
「隊長,這可是正式任務,不是開玩笑的時刻。」達斯副隊皺起了眉。雖然早已搭檔好些時日,但是多倫隊長這種老是臨時出難題、豪邁率性到讓人措手不及的領導方式,還是讓擔任副手的自己感到難以招架。
為什麼就不去學學鄰隊的卡爾德隊長呢?達斯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嘀咕著,明明感情要好到沒事會翹去人家中隊喝下午茶,但就是學不會人家隊長一半的成熟穩重。
「我沒有開玩笑,就算真去那個邊境小村駐紮也不可能發現什麼東西,只是白白浪費時間。」多倫略帶煩躁的語氣擺明就事論事:「敵人的巢穴明明就在這兒,你還當真遵照指令特地繞遠路去幫他們收拾殘局,那不是笨蛋是什麼?」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多倫隊長你是從哪裡獲得這情報、知道鬧事的妖怪們就在這個地方?
「聽懂了就快去幫忙佈署,這破城再怎麼以訛傳訛也不過是塊廢墟,占據這裡的也不過是群普通妖怪,這裡幾乎人人都有經驗討伐過的妖怪!會懼怕那些無稽之談算什麼戰士?」多倫提高了音量,似乎是刻意要讓全中隊的士兵們聽到:「通通跟著我就對了!」
多倫這聲大喝,倒是成功的激起了戰士們的士氣──是啊,能夠編選進入皇家騎士團自然都是受過嚴格訓練、擁有一定經驗的士兵,就算知道眼前這座廢墟擁有不少負面的傳聞,但連群妖怪都膽敢旁若無人的盤聚於此,自己卻因為那些小迷信卻步豈不丟臉?
就連原本仍頗有微詞的副隊長,也不禁為了多倫那一聲怒吼暗自喝彩。率性……或許該說是霸氣?這個隊長雖然比不過一中隊長的謹慎穩重,也不同於二中隊長善於謀略,但是這種帶著些許執著、堅持,橫衝直撞的傻氣,卻能讓全隊將士們心甘情願的跟隨。
這就是所謂的個人魅力吧?達斯副隊一面熟練分配著底下分隊應該鎮守的方位,一面對著身旁仍然蹙著眉頭、直盯著雅西米亞廢城的隊長,不著痕跡的投以敬佩的目光。
而此時將指揮權交辦給副手的多倫,卻完全沒有心思去享受這種尊敬
因為他看見了──多倫抬頭望向被風化侵蝕得斑駁不堪的黃土牆,雖然這裡的確是當年與卡爾德共同見識過的「地獄」,但怎麼也沒想到,事隔那麼多年,當初那個一般人看不見、張牙舞爪、宛若猛獸般將人吞噬的「黑暗」竟沒有完全散去,而只是靜靜的沉澱在原處,彷彿沉眠的巨獸。
迷信……雖然才大聲宣告那是無稽之談,但自從自己踏入了某個區域,就明顯的感覺到了那種不對勁的氣氛……暴躁、恐懼、憤怒,屬於黑暗的負面情緒沉澱在此地,墨汁般的緩緩流動著。
他其實一直都明白,那些帶著恐嚇意味的流言並非完全空穴來風。雖然自己總是堅持率性生活,但身為一隊之長的職責卻讓他不得不謹慎──這裡可能不只是普通妖族巢穴那麼簡單,當真交戰起來過去殘存的黑色漩渦能夠不分敵我的引發生物心中的黑暗面,導致眾人瘋狂,喪失理智的殺戮。
這裡真的不是個好戰場,但是現在也只得硬著頭皮上了──多倫緊鎖的眉頭再次添增了一道橫溝。卡爾德竟然能夠數次造訪這種地方……就算他跟自己不同,看不見那個沉澱在此處的「暗流」,但是怎麼思考都無法理解他這半年多來頻繁探訪此處妖怪,究竟所為何事。
但是我相信你。不管怎麼樣,只要討伐掉這裡的妖魔鬼怪,藍翠那傢伙就沒有理由繼續抓著這個把柄搧風點火。不管你究竟在計畫些什麼,請原諒我的擅自行動,吾友。
「縮小包圍圈,二、四分隊駐守城東西側待命隨時支援,一分隊隨我進行第一波突擊,三分隊於我們入城後五分鐘進行第二波!」
多倫握緊拳頭虛畫了個十字及半圓,然後抵在左胸處的盔甲上。
請祝福我們勝利,聖露安娜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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