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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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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中的雅西米亞廢墟,彷彿跟自己記憶中的地獄再次重疊,只不過裡頭殺紅了眼的人們再換過一批而已。
鮮紅的液體順著石板溝槽,將道路染成諷刺的圖騰,似曾相識。著火的樓房如同絡鐵般,陷阱似的排成炙燙的迷宮,似曾相識。此時的卡爾德只感覺到異常嚴重的耳鳴──彷彿將所有殺喊聲及慘叫聲全數掩蓋過去的耳鳴,彷彿瞬間回到了當年,到最後只懂得麻木的砍殺,宛若食屍鬼般的自己。
雖然看不見,但卻能感覺到某種惡意的、黑暗的東西正蔓延盤旋,大喇喇的對他嶄露毫不掩飾的惡意,試圖將人的理智拖入黑暗深淵。
但是掌心某種堅硬的物體卻維持著他的理智。那是數顆血妖狐的血液結晶,不時的提醒著他,他們方才許下的約定。
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
混亂之中他閃過了急撲過來的利爪,又閃過了揮向自己的利劍。這裡果然如同莉妮雅所提醒的──所有受到「闇元素分子」影響的生物,不論是人類還是妖族,完全都喪失理智化身成狂戰士,拼命的往自己身旁的生物進行攻擊──而這樣的行為,將會持續到這戰場上所有人都死光了為止。
這真的是──最糟糕的戰場,連自己都沒有把握是否能阻止這發狂的一切。多倫究竟在哪裡?卡爾德瞪大着眼睛,在煙霧瀰漫中一面閃躲著攻擊,一面仔細尋找著好友的身影。
那傢伙的領導風格頗為亂來,是標準的自己領隊衝在最前頭當砲灰的類型,因此越是危險的地方應該──這時冷不防一塊巨大土磚殘骸朝自己的方向飛來,卡爾德警覺的往旁邊一閃並且擺出防禦的姿態護住頭臉,而就在此時,他突然感到後領一緊──一股巨大的力氣將他連拖帶拉的跩入了一旁廢墟陰影之中。
「多倫?」不用回頭,光憑默契也能判斷是誰在自己身後。
「果然是你,卡爾德!」多倫滿臉狼狽,銀白的盔甲此時不但被燻得焦黑,還被擊打出不少凹痕:「你在這裡做什麼?還有你這什麼模樣?吭?斗篷、布鞋、麻布衣?你當你是來這裡度假的嗎!你的裝備呢?你的部隊呢?」
「只有我來。」兩人習慣動作的同時彎下身子護住了頭,而不遠處又有一塊巨石砸落,散起滿地碎石。「而且我也根本不打算來這裡打仗。反到是你,竟然領著自己的弟兄到這種地方來送死?」
「媽的,我怎麼知道當年那鬼東西還留在這裡沒有散去?明明都過那麼多年了……」多倫壓低了聲音罵道:「要是早先知道會有這種狀況,我寧可直接去冒險者公會投標找人搞暗殺!看你之前若無其事的跑來跑去我還以為這裡早就沒事了……」
「什麼鬼東西?」
「我都忘了你看不到,好吧那一般來說本來就是高階法師才看得到的東西……」多倫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奴了奴嘴:「反正就是某種烏漆抹黑的、像水流般的玩意兒,人一給沾上身理智就不見了……我靠,你根本看不見為什麼還可以闖到這裡來?意志力也未免太堅強了吧?」
那應該就是莉妮雅一直強調的「闇元素分子」……要不是自己手中緊握著莉妮雅所給的結晶,自己也沒這把握當真不被周遭名為瘋狂的暗流吞噬。
「這件事情先別管,多倫,拜託你下令停戰。」卡爾德認真的說道。
「他媽的,若能喊停我早就下令了!」多倫咬著牙:「沒瞧見我連自己的副隊長都找不到跑哪兒去了?這裡的妖怪全是瘋子,就連同我的弟兄們也──」
這裡真的是最糟糕的戰場。意志力不夠堅強的人就算到最後擁有足夠的運氣存活,多半也會因為被黑暗侵蝕而發狂。身為戰場指揮官的多倫,此時已經幾乎失去了自己的部隊。
「不管怎麼樣我們總要試試!」卡爾德抓住了多倫的肩膀猛力搖晃:「這裡的妖族並不是瘋子!他們跟我們一樣有理智,可以溝通,只要兩邊都同時停手──」
「卡爾德你是瘋了不成!」多倫單手勾住卡爾德的肩往前撲倒,不遠處巨石砸落的碎石彷彿冰雹般打在他們背上:「就連我的弟兄都聽不見我的號令,那些妖怪又能聽懂誰的話?」
「難道完全沒有辦法──」
「有,看是我們先滅了他們,或是他們先滅了我們。」多倫悶聲說道:「別告訴我你第一次打仗,卡爾德。」
就是不是第一次打仗──不論是所受過的訓練、過往的經驗都告訴著自己,這種狀況下能夠自保存活已不容易,止戰或救人全屬無稽之談──但是,真的已經完全束手無策?莉妮雅……卡爾德握緊了掌中的紅色結晶。
「你為什麼要出兵攻打這裡!」卡爾德咬牙,忿忿的怒吼道。
「你以為我沒事愛拿自己弟兄的性命開玩笑?那你為什麼又──」硬生生的將「背叛」兩個字吞回肚內,再怎麼樣,自己都不願意拿這兩個字形容自己的朋友:「……我們都先冷靜點,現在爭吵起來絕對沒人能活命,真想做點什麼我們先解決了那個大傢伙再說。」
「誰?」
「那個妖怪投石機。」多倫撇了撇嘴,指向火焰燃燒得最為猛烈的地方:「雖然這裡多半都只是些攻擊力不強的普通妖怪,就算發起瘋來攻擊能力還是有限,但是他們的頭頭兒卻是一隻焚狼。」
……狼索?卡爾德瞇起眼睛,探出半個身體注視著熊熊烈火中那高大的身影。
「咱們中隊曾經討伐過那種狼妖。他們平常的力量就大得不得了,一隻焚狼要三個士兵才能治得住,一旦燃燒起來那力量更是出動一整個分隊都難以制壓。」多倫跩住卡爾德的斗篷,將他拖回廢墟掩蔽的陰影處:「但是他們只要一開始燃燒,那就是生命倒數的開始。」
……當一隻焚狼身上開始著火的時候,他可以在瞬間得到超乎己身數倍力量的暴發力,但是那種火焰卻會持續燃燒掉焚狼的毛皮及肉體,如果不及時撲滅,那火焰將會把焚狼本身燃燒得什麼都不剩。
「喔,原來你知道?」多倫點了點頭:「莫非你也討伐過……算了,先不談這個,那隻焚狼已經燃燒好一段時間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撐到他自取滅亡。」
「……我要救他。」卡爾德將掌中的結晶握出磨擦的聲響。
「啥?」多倫瞪大了眼睛。
「血妖狐的血液可以撲滅焚狼之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卡爾德微微張開了手掌:「所以我要救他。」
「卡爾德你到底怎麼了?」多倫皺起了眉頭,用力握住了卡爾德的手臂:「你可知道那隻焚狼屠殺了多少我的弟兄?那傢伙就是這裡的妖怪頭頭,他死了這裡的小妖怪就差不多滅了,這場戰鬥也可以結束了!」
「……至少,我必須救他的命。」卡爾德扳開多倫的手掌,將身體緊靠在廢墟旁邊,觀察著狼索的一舉一動:「這是我們虧欠他們的。」
「媽的,竟然想幫助妖怪,你是瘋了不成?」多倫單手用力搥向了地面:「但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我還是想相信你!好吧說吧,你到底想怎麼做?」
「你可以不用……」
「什麼東西不用?你這傢伙沒武器沒裝備,還沒靠近就被打死了吧?」多倫怒瞪著卡爾德,語氣堅定的說道:「給你三秒鐘想出兩人行動的方案!快!」
「感謝你,吾友。」這種時候任何推拖或感謝之詞都已屬多餘,卡爾德單手輕捶向多倫的鎧甲:「那麼,請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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