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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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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去哪兒了呢?」
一直抱著小波奇安安靜靜聆聽的白璐,突然開口發問。
「流浪。鬧成這樣貝爾米亞是回不去了,況且當時我也不想回去。」卡爾德乾脆的說道:「正巧我還穿著旅行者裝束,身上還帶了點盤纏,這段時間也學會了跟賞金獵人公會還有一般平民百姓打交道──就這樣一路從北方流浪到首都來。」
沒有人阻止,也沒有人慰留。雅西米亞廢墟再次回歸成單純的廢墟,空曠蕭條得令人不忍回首。
世界瞬間像只剩他一人似的。他嘴裡咬著攜帶在腰包裡、所剩不多的蘋果糖,一路往南前進,那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吃蘋果糖。
那場戰爭、那場大火帶走了他的一切,似乎連自己的靈魂也被帶走了一部份……他平靜的微笑著,宛若彬彬有禮的紳士,以旅行者的身分一路打工、花了數個月的時間,步行來到首都。
大隱隱於市這句話或許真有道理。這一路上沒有人注意他、也沒有人認識他,他進入了一個與皇室最為接近,卻又彷彿是另一個世界般毫不相干的城市──就連他用本名報考冒險者公會,也沒有引發任何關切。
後來他零星聽說了一些消息,關於北都那場討伐妖族的戰役。被喻為二次雅西米亞戰爭的狀況慘烈到足以在王國戰史上狠狠記上一筆,任務失敗,全隊殉職,一個中隊長死亡,一個中隊長失蹤。
……不知道自己是被算在死亡的那個還是失蹤的那個?不過也都已經無所謂了。
「唔,所以後來你就加入了冒險者公會,遇上了九燿,三八祭司還有瞌睡法師。」八巧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你還真是個膽小鬼。」
「巧兒!」水舞皺眉,單手搭上了八巧的肩制止著。
「我沒有說錯啊,他的確是個逃兵……噢,不對,是逃官。」八巧小聲嘟噥著,或許是因為剛才才聽完故事,所以氣勢不如之前高漲。「就這麼一走了之,你明明也是個中隊長,你明明還有自己的部隊在等你回去……」
「這點我不能否認,的確十分不負責任。」卡爾德低著頭苦笑著。年輕氣盛現在講起來也只是推託的藉口,一走了之的行為的確是事實,只不過事到如今,從那時候決定直接離開的瞬間,就該明白自己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你的故事確實令人惋惜。」水舞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八巧的肩,水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卡爾德說道:「但是我想你願意跟我們說這些,應該不是單純的想要討安慰,或是想懺悔而已,對吧?」
卡爾德抬起了頭。
「你積極的接下了白璐這個不確定任務,應該也不只是單純的想冒險、賺取賞金,不然大可多找些更好賺的任務去做──我相信以這團隊的實力,如果真的有心、有人領導,成就絕對不只如此。」水舞嘴角微揚,如同往常一般寧靜令人安心的笑容:「你是不是,想要做些補償,或是想有所行動了呢?」
──是贖罪。為過去沒有完成的心願,走錯的那一步,尋找機會在未來重新填譜,而不再是尬然而止的休止符。
「……這麼多年來,雖然我一直盡己所能的躲得遠遠的,但老實說,從來沒有停止關切。」卡爾德點頭承認道:「從賞金獵人公會的招標案中,從公會酒吧的耳語聲中,其實還是有很多來自於皇室的消息值得注意。皇室維持平衡與否關繫著整個王國的營運,雖然在皇室的眼中,應該早就已經沒有了我這個人。」
皇家騎士團中隊長卡爾德已不復存在,現在在這裡的只是個普通的冒險者。
但是為什麼呢,縱使沉寂了這麼一段日子,卻始終無法放棄去關心這個城市、去關心這個國家。那種應該為國家所盡一份心力、鞠躬盡瘁的心情,竟早已如同烙印般的,根深蒂固。
仔細想起來,或許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的「出世」。畢竟自己仍然居住在這裡,生活在這裡,雖然成了普通的冒險者,有了一群普通……或許也不算太普通的冒險夥伴,但仍舊遠遠關心著、牽掛著幾乎已經成了另一個世界的皇室。
那是一種想要盡己所能,去多做些什麼的心情。不是邀功,沒有戰績,只因仍深愛著這個地方,深愛著這個國家,因為在這裡有著自己珍惜的朋友,自己所重視的一切,就算多事,也想盡一己之力守護這裡。
「白璐這件招標案應該與皇室高層有關。」卡爾德說道:「不透漏招標者的身分,內容含糊不清,但能夠有這權力動用到情報屋的資訊系統……我想,應該跟維瑟斐斯家族脫離不了關係。」
維瑟斐斯家族……水舞輕輕皺起了眉頭,但卻意外的發現,此時眼前的男人在提到這個家族姓氏時,心裡已經沒有了那名為憤怒懊惱的波瀾,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堅定情緒。
「我不想讓舊事重演,我想守住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你們全部。」卡爾德認真的說道:「但這次我不想獨立作戰,我想取得大家的共識與協助──請你們幫助我。」
請你們幫助我。
過了這麼多年他終於明白,要實現種族和平共存的理想,絕對不是光靠兩個人的力量便能達成的事情,而是需要更多人的認同、共識,還有努力。
這不該是秘密行使的事件,而是更透明、公開化的議題。雖然到了現在,這樣的議題仍然頗驚世駭俗,不易為一般民眾所接受。但是,也難說呢……至少他現在已經擁有了一群真正放棄種族成見的夥伴,這理念並不是毫無實現的可能。
──這次我擁有夥伴,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我明白了。」水舞微笑了起來,雖然只是短短四個字,但那完全信任的笑容卻讓卡爾德瞬間得到一整個軍隊的勇氣。
「啊、水舞姐姐就是這麼好說話──」八巧又嚷嚷了起來:「人家還沒有答應呢!還有笨烏鴉跟小天使!還有九燿九玥他們──」
白璐淡淡的撇了八巧一眼,而八巧則是對她回做了個鬼臉。
「晚點遇上他們,我會跟他們詳細解釋的。」卡爾德認真的說道。雖然是隱藏多年、一直不願意說出口的傷痛,但此時此刻分享了出來、並且得到認同後,竟然有種不再那麼難受的感覺。
甚至,似乎還獲得了重新面對、讓傷痛復原的勇氣。
「沒有問題的。」水舞微笑著,似乎也感染了卡爾德那一份堅定的信念。「當然,我也會幫忙。」
『我保證,總有一日我們努力的目標會有所實現。』
在那一瞬間,水舞的笑容似乎與記憶中豪邁的紅髮女孩重疊了起來。
「啊──既然水舞姐姐都這麼說了──」
八巧叨叨唸唸的抱怨已完全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效,卡爾德注視著這個願意相信自己、幫助自己的妖族女子,心裡一陣幾乎要溢出眼眶、滿滿的暖流。
「……謝謝妳。」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騎士之章》全文完 續接《祭司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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