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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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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那群傢伙到底是什麼身分啊……」
長著一對紅狐耳朵、臉上有著明顯獸爪圖騰的紅髮少年,一面踢著腳下的石子,一面在僅供一人通行的峭壁山道上行走著。雖然身旁就是垂直的峭壁,路面也呈現年久失修的半崩塌狀態,少年仍舊宛若行走在平地上般不以為意。
伊斯南鎮鎮外郊區,地圖上標示通往北方城鎮的山間道路雖然美其名為「捷徑」,但是幾乎僅供步行的懸崖峭壁卻讓一般正常人們敬而遠之──具有一般常識的商隊或旅人都明白經由山下河谷搭乘交通工具繞道,不論時間或是安全性上都比行走那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懸崖峭壁要來得保險。
因此當真會選擇行走這條「捷徑」的,一般來說不是沒有吸收資訊,盲目相信地圖指示的笨蛋,不然就是被通緝的罪犯或是擁有特殊原由,必須避開人群的旅人。
妖狐族的少年明顯屬於後者。雖然妖族們的能力一般來說都比起人類要優秀許多,不過為了節省麻煩,通常不是喬裝打扮混入人群,就是乾脆刻意繞開人類群居的地方行動。
「──那個冒險團隊裡妖族的數量竟然還比人類要多!」血犽邊走邊扳著手指算著:「迪亞小弟,跟迪亞小弟長得很像的傢伙……氣味聞起來頗像,或許是親兄弟之類的吧?」
「那個白髮的小女孩雖然不確定是什麼,不過身上帶著天空的味道……應該是鳥妖?然後她懷裡抱著的那隻,雖然外型看起來像隻小貓,但是聞味道就知道那根本是偽裝的魔獸嘛!跟我一起被抓的女孩身上有著海洋的味道,就連那個看起來怪怪的祭司跟好像在夢遊的法師身上都參雜著別的種族的味道……能確定完全是人類的竟然只有那個負責指揮的隊長!再來就是那個身上一樣帶著海洋味道的女人……」
下意識的往胸前摸去,血犽皺起了眉頭。
「那女人長得好像姊姊?雖然氣質跟態度與說話方式都差別很多,但是那張臉還真的……咦?」查覺到不對勁,血犽低下了頭望向自己的胸前──
「不見了──!」
瞪大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胸口,平常總是掛在身上的那串艷紅色澤、由血妖狐的血液凝結成的寶石項鍊,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
「糟了!那可是姊姊留給我的……糟糕糟糕糟糕,什麼時候不見的啊!」妖狐少年抱著頭開始跳腳,激烈的動作險些讓他直接踩空墜崖。
「我還得用那串項鍊找到欺騙姊姊的人類耶──到底什麼時候不見的?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雖然血妖狐的血液結晶因為透明如寶石,又擁有自然的黑色妖紋鑲繡其中,因此成為黑市交易中搶手的精品,但是這東西自己總是從不離身的掛在脖子上,憑妖族過人的反應能力、還有自己高出他人一等的嗅覺,除非直接被明著搶奪,不然不可能會遺失這種隨身攜帶的東西──
如果扣除自己粗心遺失這個可能性,那麼難不成是……被偷走了?
「如果真是被偷走,一般人類應該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情,況且我又根本沒去跟那些人類有什麼接觸……」在懸崖邊上盤腿坐下,暴跳了一陣終於冷靜下來的血犽雙手抱胸認真思考著:「之前在那個城鎮安置那些小精怪時,我還有用上那串項鍊……所以說,應該是在這『之後』發生的事情?」
說起來整件事情還真是有夠亂七八糟兼倒楣至極,那些缺德的人類把附近的山精水怪們全召喚來了不說,竟還打算集體消滅他們──要不是當真看不下去,自己才不想跟那些人類打交道!結果沒想到那些人類還真有兩把刷子,莫名其妙就把自己關進了沒見過的結界……
關入結界之後的事情自己還真是半點印象都沒有?只覺得好像作了場很長的夢……清醒後除了同樣倒了一地的聖職者外,還撇見了個強大到令人震撼的精魄──那究竟是什麼?雖然很快就被亡靈引路者給帶走了,但是那驚人的氣勢,一定是傳說級以上的妖族吧?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不起來。不過依稀記得當時那個跟自己一起衝入人群、帶著海洋味道的女孩,似乎也被牽拖入其中?雖然沒有實際交談,但是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女孩注視自己的視線,似乎一直往自己胸前的結晶項鍊注目。
對了,那個女孩……
「叫做八巧是吧……」血犽出神的喃喃。
扣除滿口過分激烈的言語不談,那矯健的身手,敢挺身而出,為了小精怪們與人類對立的正義感……就連那八條飛舞的髮辮,都靈動得讓人目不轉睛。
真的是──非常令人欣賞的典範啊!一般妖族以冷漠著稱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除了與自己有血親關係的同族之外,對於外人通常都保持著連接觸都不願意的冷淡狀態,像是自己這種插手去「伸張正義」的行動,在同族們的眼中或許算是十分不可思議的行為吧。
就算是在自己族中,曾見過有這種滿腔熱血的「異類」,似乎只有姊姊了……人類與妖族之所以在眾生的觀念中額外劃分,便是因為這兩個種族之間稱不上是良好的微妙關係──人類懼怕有智慧有能力的妖族,但有能力的人類卻又會組織起來去搶奪或獵捕妖族;而妖族們雖然一般來說對人類置之不理,但確實部分妖族以人類為食,又或者會驅逐侵入自己地盤的人類。
雖然絕大部分的妖族或人類都是相互避開著生活,但是決定性的差異便在於人類擁有龐大的數量,以及嚴謹的社會制度。或許單一個普通人類確實不論在體力上或天生魔力上都無法與妖族相抗衡,但是如果是十個、百個、甚至千個人類呢?分工互助的社會以及指揮體系一直都是人類立足於這世界最大的優勢。
「為什麼我們不能像人類學習呢?」姊姊曾經這麼說過。先不談人類累積千百年來龐大的社會制度,妖族們各自之間的「互助」與「結盟」應該是可行且彼此有利的。於是姊姊不顧族人的反對,舉起號召的旗幟,以豪邁行動與熱誠的心,對於所有弱勢的妖族伸出援手,並且宣導組織起其團結意識,與那些迫害妖族的人類及魔族相抗衡──
雖然族人對於姊姊毅然離家、號召弱小妖族團結的行為嗤之以鼻,但是那一段時間絕不能說姊姊無所成就──事實證明姊姊的想法確實是可行的,雖然成員絕大部分都只是些連人類都視之為無害的魑魅魍魎,但卻成了人類指揮體系中心嚴重警告並且撻伐的目標……那指揮著眾妖、倍受景仰的豪邁風範,一直是自己心中最不可抹滅的一股印象。
曾經認真的以為,姊姊的行動有朝一日一定會受到族人肯定,甚至可以使得其他空有強大力量、卻不願意幫助他族的妖族們改觀,願意予以協助,但是……
但是,後來究竟為什麼……
血犽深呼吸了一口氣,將突然湧上的失落情緒強壓回去。靜下心來仔細回想,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不自覺得將姊姊與那女孩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嗯,跟姊姊一樣這麼有正義感的女孩,一定不可能會是小偷──血犽對於自己瞬間懷疑他人的情緒感到一陣愧疚。不過怎麼想結晶項鍊的下落,應該都跟那個奇怪的冒險團隊有關係?
「只好再找他們問問去。」單手往地上一撐,血犽俐落的一個側翻站起了身:「不過他們大概早就離開那個城鎮了吧?雖然有塞給迪亞小弟我的血液結晶,不過那點量還不足以讓我感應到他們的位置……嘖,早知道就該多給一點,這下該往哪裡找人呢?」
站立在僅隔一步便是深淵斷崖道路上,血犽凝視著山谷底下的蒼翠森林思索著。藍絲絨緞帶般的河流蜿蜒,在陽光下宛若一條閃耀著麟片的寶藍色長蛇,幾乎靜態的風景彷彿正呈現著世界和平的意象。
「這條道路是單行道,雖然沒什麼人走,不過既然是人類開拓出來的道路,那就應該會通往人類的城鎮──」伸出單手,順谷底河水的流向指向了前方的道路,血犽繼續自言自語道:「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往前,搞不好還可以在下一個城鎮遇上他們?」
「對了,這條路到底是通往哪個城鎮來著的……之前那些小精怪們好像有提到過,只要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夠走到人類最大的城市去?」望著前方的道路,血犽伸手撓了撓耳朵:「人類總是喜歡往其他人類群居的地方去的對吧?那麼到那個『最大的城市』應該比較容易再遇到他們?」
雖然不清楚到底還有多少路程,反正──就加快腳步往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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