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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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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似渲染開的水墨,先是在昏黃的天空中暈染出一抹紫霞,然後再逐漸倒進了更多黯沉的色彩。而這越來越低沉的暮色則逐漸與地上的霧氣連成一氣,使得這渺無人煙的山林更添加了一股神祕色彩。
在這逐漸為夜幕籠罩的靈山森林中,雖然一如往常的蟲鳴鳥啼,一樣的霧氣繚繞;但不同以往的竟可瞧見艷紅的火光閃爍。而這異常明亮的光芒,則將兩個面對盤坐的身影拖曳的格外明顯。
九尾妖狐青年與人類女孩兒正面對著面,神情異常認真的注視著眼前的物體──看起來似乎是幾個由大型山芋葉子所包覆成的綠色包裹。九離伸直了雙手聚精會神的控制著艷紅的火焰,而琉璃則是拿著長樹枝,一面試探似的撥弄著葉子包裹,一面叮嚀著妖族青年控制好火候。
「很好!成功了!」
在人類女孩發出歡呼聲的同時,妖族青年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收起了火焰垂下雙手攤坐在地上。
「這次終於成功了嗎?」妖族青年難得一見的顯現出了稍微疲憊的神情說道:「要控制成這麼低的溫度、弄熟裡頭的東西還不得傷及外頭的葉子分毫,真的比燒掉一座森林還來的累人啊……。」
「還說呢,就說了只是要烹煮食物,你一出手就把食物整個燒沒了那我們還吃什麼?荒山野外的食物可是很珍貴的!」
琉璃一面放下了長樹枝,一面拿起擺放在錦盒裡的碗筷,並且用筷子將葉子包裹一個個的給挑撥開來;頓時香氣四溢。
「所以我之前才去找了大塊的肉……」
「你說那頭熊?也拜託你斟酌一下我們兩人一餐能食用完畢的分量可以嗎?而且非不得已任意獵捕動物也是不對的啊!」
……雖然以妖族的食量、轉化回原型生食一頭熊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獵捕動物對任何妖族來說也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過看著女孩認真的雙眼,妖族青年還是選擇默默。
「……知道了就乖乖吃飯吧,我平常一個人煮飯習慣了,對於自己的廚藝還頗有信心的喔!對了,別直接將火給熄了啊,麻煩留一點當作照明使用吧?」
面對琉璃面帶微笑的請求,九離眨了眨眼配合的打了個響指,在兩人中間再次點燃漂浮在半空中,較為低溫的「照明用」火焰。
話說從雨露村中連同「神妻」一起被送上山的物品其實還真是不少。經過琉璃一個下午的整頓之後,也大致的將所有的衣物、生活用品以及食物都分門別類的整理好,並且將可用的物品放置到離花轎不遠處、原本九離曾讓琉璃暫時休息過的洞窟之中。
雖然說這些都是「祭神」用的物品,但是既然目前也沒有任何的「神明」出現催討,那麼拿來使用也是不要緊的──既然「神妻」都這麼說了,九離自然也不對此發表任何意見。雖然仍舊不甚明白人類把這麼多看起來裝飾過度的物品硬往山裡塞,到底是什麼意思就是了。
「……說實在的真是不懂那些老頭兒準備供品的標準啊……既然都放了食物碗筷、連調味料都附上了,怎麼不連同鍋盤廚具也一同放進來呢?好啦,請用吧!」
琉璃將一附碗筷遞給了坐在自己對面的妖族青年,一面指了指眼前散發出陣陣食物香味的葉子包裹。
「火候控制得不錯,你們妖族的火焰還真是方便呢!嗯?筷子你應該會用吧?」
「……你也別拿我們妖族跟那些茹毛飲血的妖怪還是動物比較好嗎?」
九離接過了碗筷,語氣似乎有些無奈。不過話說回來,自己的火焰被要求拿來烹調食物,這倒也真是頭一遭。
「說到這個,似乎還沒跟你解釋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呢。」
「外面的世界……嗎?」琉璃一面夾著肉片,一面微微偏著腦袋思考著。「村裡相傳的說法是,除了靈山以外的地方,只要距離靈山越遠,就越為乾涸,是個什麼都沒有的荒蕪世界。」
「……難不成在你們的觀念中,除了這座山還有你們的村子之外,其他地方是一片空白的嗎?」九離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的少女問道。
「至少村裡的人都是如此認為的。」雖然如果根據婆婆的說法,實況應並非如此。
「我想,空白的應該是你們的眼界與思想吧。」九離不客氣的說道:「這世界……在你還沒有嘗試踏出去,親眼所見之前,並不能說沒有見過的事物便是『不存在』。」
「所以『我』並沒有認為你們不存在啊。」琉璃夾起了一筷子的野菜,毫不在意的邊吃邊說道:「你應該就是從『外面』來的吧?婆婆曾經跟我說過,雖然妖族對我們人類來說一般都抱持著不友善的態度,但卻是最不受拘束的一群。沒有群體生活的習慣,也不會刻意去遵守什麼規範。所以才會有像你這種到處跑來跑去的流浪漢吧?」
……總記得「流浪漢」這個名詞在人類語言中所代表的並不是什麼誇獎用的詞彙。
「……雖然我們妖族種族眾多、數量少又分散,但是大多還是有其地域性,有些甚至還有強烈的地盤劃分觀念,所以一般來說並沒有任意『流浪』的習慣。」九離有些語帶無奈的說道。
「喔?是這樣麼?那麼你又是為了什麼會『路過』到這裡來呢?」琉璃抬起了頭,漆黑的雙眼凝視著九離。
「……只不過是原本的地方待膩了,任意走走而已。」望著琉璃深邃的黑眸,九離似乎回想起什麼似的、語帶保留略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還是先跟你說說你的村子之外、這個世界的情況吧。以這座山林為中心點,雖然確實越往外雲霧水氣越為稀少、土地越為乾涸,但是這僅是地區性的狀況而已。」
九離用筷子的另一端在泥土地上輕輕畫了一個三角形,並且在三角型的外頭增加了個圓圈。
「所以,在越過遍佈沙漠的過度區域之後,還是有著許多水源豐沛、動植物欣欣向榮的地區存在的。」
「原來是這樣啊……果然,所以說村裡的人會認為村子以外都是荒蕪人煙的區域,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探索過沙漠以外地方的原故囉。」琉璃點了點頭說道。
「不過說實在的,你們這兒離世界的『中心地帶』……算是十分遙遠的地區。因此會保守至此、沒有什麼外來訪客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沒有什麼外來訪客?」琉璃眨了眨眼睛說道:「啊,確實呢,這村子四周都是斷崖,跟本是天然的隔離區域,自然不會有什麼人來拜訪囉。」
「其實就算四周都是斷崖急流,但其實並不會阻止其他生物來拜訪……會沒有人來訪,我想純粹是因為這裡真的太過偏遠的關係。」九離在地上的三角型圖案外頭多畫了好幾個圈圈說道。
「怎麼說呢?這樣的天然地形阻隔,本來就沒辦法讓人任意進出啊?我們的村子就連更遠地方的小村落行商想要來訪,都非常非常的困難呢。」琉璃不解的問道。
「這只是對於人類而言,但對其他生物來說並非難事。對了,你知道什麼是『龍族』麼?」
「龍族?」琉璃眨了眨眼睛,偏頭思索著:「在奶奶告訴我的故事中有提到過呢……記得『龍』本身還分成了許多旁支種族,而站在最頂點、統治眾龍的那支龍族,其力量之強大幾乎同等於『神』的存在。」
「看來既使在這偏遠到沒有龍王願意搭理管理的純種人類村子裡,還是能夠知道一些正確知識的。」九離點了點頭說道:「如你所言,我們現在所在的……你們稱之做『靈山』的地方,其實位於這整座大陸的極西側,相傳為支撐天地的四方支柱之一。」
「啊……?」琉璃愣了一愣。「原來這裡對於整個世界來說,是最西邊的位置麼……所以說其實大部分的人類都住在一直往東邊走的土地上?既然如此,如果繼續往西邊走,會有些什麼呢?」
「繼續往西前進會有什麼我並不清楚。畢竟,我目前也僅旅行到『這裡』。」 九離不失優雅的一面將筷子使用回正常用途,一面慢慢的說道:「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有點誤解,往東邊走……其實並不是專屬於人類的世界。」
「咦?難不成,往東邊走全部都是妖魔的世界麼?」琉璃的雙眼瞪得更大了。難不成,其實就整個世界來說,「人類」才是稀有的存在麼?
「也不是。人類在這世界上仍就佔有著十分重的份量……至少就數量來說是如此的。」九離略為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繼續說道:「應該說,目前這個世界的趨勢,其實是以龍族為首,各個種族共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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