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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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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尷尬得讓人彷彿進入提早入冬的冰原。
一改之前旅途的說笑打鬧,兩個人影彷彿刻意般,一前一後的保持著距離。雖然九離仍燃著阻隔濕氣與霧氣的火焰,但是這樣沉悶的氣氛總讓人感覺,若是稍微改變一下火焰顏色,八九成會被當成是送葬隊伍。
沒錯,目前的情形看起來真的像是某種奇怪的隊伍──走在最前方的是身旁飄動著火焰的九離,接下來是刻意保持著三五步距離的琉璃,然後,則是一群探頭探腦的動物們。
啊啊……這是什麼令人難受的氣氛──也不知是期待再度聽到那宛若春風的輕美歌聲,還是只是純粹為這不該在山林之間出沒的組合感到好奇,跟在兩人後頭的動物們個個都不耐煩的用鼻子噴著氣,用硬蹄在泥地上用力踏出痕跡,或是在樹皮上刨出爪痕。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呢?整座山林都知道,這妖狐與人類的組合已經在這個地方旅行好幾天了,雖然沒有生靈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但這一人一妖卻總是相處融洽──然而現在不需要言語也知道,這對人類與妖狐的搭檔發生了爭執。
不論怎麼說,應該都是那個妖狐的不對吧──昨晚聽過女孩的歌聲之後,似乎所有山林裡的生物全部都自動與女孩站在同一陣線了。真是的!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家呢?能夠唱出那種讓所有生物都「懂得」歌聲的女孩,絕對是上天賜與的神蹟代表──
所有的動物們一齊怒眼瞪向走在最前方的九離,隨即被九離突然冒出火花的火焰結界驚嚇得立刻又四散回樹林裡。
……令人煩躁。
九離默默的回頭瞪了周遭的動物群一眼,然後隨即垂下眼簾,望向低頭跟在自己身後的琉璃。從來不知道,在這樣無語的狀態之下,這段路會變得如此漫長,漫長得令人難以忍受……
不論是發生些什麼事情也好?能不能讓自己有點話題可以提起?九離再次瞥了附近樹林中的動物群一眼,只見連同正在刨爪子的大熊都驚恐的立刻連滾帶爬躲到九離視線所不及的地方──不,根本沒辦法指望這裡的普通動物們可以做出什麼讓人有話題的舉動。如果這個時候,能夠出現個什麼足以堪稱對手的妖族,或是發生什麼特殊事故……
此時默默無語的兩人,已經步行到了一座有著潺潺清流供應的林間湖畔。
望得見對岸的湖泊面積並不算大,但是在這一片翠綠的山林之間,擁有著清澈山溪注入、漾盪著粼粼波光,卻又裹上了一層山間霧氣做白紗的碧綠湖面,卻透著一種宛若少女般靈動似的溫柔。
九離默默的站立在湖畔,望向溪流的方向。清澈的水流夾雜著不輸給聚靈岩的靈力,緩緩的注入並且沉積在湖水之中。然而這裡的湖水卻不像那刻上了驅逐妖魔咒文的聚靈岩,反而大方的供給了周遭生物們所必需的飲水,也滋養著周遭異常茂盛的樹林。
在這座位於世界邊境的深山裡,有著刻著符咒、拒妖族於千里之外的聚靈岩,但又同時有著這樣靈力供應充足、大方分享取用的湖水……
若那聚靈岩上的趨妖符咒是人為,那麼應該沒有道理忽略這麼一座充滿靈力的湖泊於此……九離凝視著湖面沉思著。因此這座湖的情況只可能有兩種,一種是,這座湖是在其他聚靈岩被刻下印記之後才形成的,二則是這座湖可能根本就是某種「陷阱」。
如果這樣天地生成、靈力充沛的地方完全沒有任何一個有能力的妖族將其視為自己的地盤,那麼就非常有可能,是第二種狀況了……
就在這個時候,九離聽見了不遠處琉璃的驚呼聲──
幾乎是反射動作的立刻張起了攻擊性質的結界,並且發足往琉璃的方向奔去──而映入眼簾的,則是從清澈的湖水中,有某種銀藍色的長蛇竄出水面,並且快速朝著琉璃捲去的畫面……
莫名的怒火燃起,牽動著整片結界如同燃燒的火網,迅速引燃著周遭蒼翠的樹林。而在高溫與憤怒的情緒之中,琉璃大聲阻止的斥喝聲亦同時傳入了耳中……
「冷靜下來!」
彷彿命令般,琉璃的聲音讓九離瞬間感到身體無法動彈,而就在此時,寧靜的湖水也突然翻攪了起來,拔升的水柱將燃燒起的山林瞬間滅火,順便也淋得九離全身濕透。
望著九離維持著狂奔到一半的原姿勢不動、卻又濕淋淋滴著水的模樣,琉璃忍不住露出了強忍著笑的古怪神情。而此時九離也終於看了清楚,纏繞在琉璃身旁,銀藍色生物的真正模樣。
宛若長蛇的生物有著半透明水藍色的鱗,卻又長著如鷹般的爪。突出的長吻上牽著兩條長鬚,而那擁有黑色倒豎瞳孔的深藍雙眸,則直直的注視著九離。
……水龍?
望著眼前全身纏繞著強烈水元素分子的幼龍,九離有些尷尬的站穩了身子,點起火焰將自己瞬間蒸乾,然後以一慣優雅的姿態,朝著琉璃的方向走去。
「你就是鎮守在此地的……」
九離邊說邊朝著騰空盤旋在琉璃身畔的藍龍伸出了手,而就在九離的手掌正要碰上幼龍腦袋之際,那條幼龍突然噴出了一道水柱,瞬間又淋了九離滿頭滿臉。
「噗……」望著九離狼狽的模樣,琉璃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而琉璃的笑聲,似乎讓九離腦袋中的某條理智斷了線……
「不過是條雨蛟,添什麼亂!」
九離「啪」的一掌打在幼龍的腦袋上,而幼龍亦不甘示弱的扭頭用力朝九離的手臂咬下。
什麼──九離抽搐的眼角,艷紅色的瞳仁幾乎要噴出火來──在龍城,就算是純種龍族見到我可也都要禮讓三分的,你這隻連角都還沒長出的小鬼頭,竟然如此無禮的噴水還動嘴咬人?
更令人生氣的是,你硬纏在琉璃身旁做什麼──!
九離憤怒的在自身周圍燃起了火焰,而瞬間被火燒著的幼龍,則吃痛的鬆開了口,然後一個扭身便竄到琉璃身後,對著琉璃撒嬌似的蹭去,還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神情。
竟然還躲到琉璃身後裝可憐──!
「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傢伙一般見識?」就在九離正盤算著該如何用火焰料理那條四腳蛇時,琉璃則是一面笑著輕撫著小蛟龍的腦袋,一面望著九離說道:「你瞧他都再害怕了呢!」
不,那條四腳泥鰍才沒有害怕!他明明就躲在你身後朝我做鬼臉──
「況且,要不是方才他用湖水澆熄了火焰,這下可就造成森林大火了哪……」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九離僵直著的尷尬窘況,琉璃繼續說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放火燒起山來了呢?這樣不對啊。」
我並沒有故意要燒山,那是因為──可惡,四腳泥鰍你在一旁猛點頭個什麼勁兒!
九離怒瞪著那條盤繞在琉璃身旁的小蛟龍,徹底感受到什麼叫做「有口難言」。方才確實一聽到琉璃的驚呼聲,就讓自己感到某種混合著緊張、憤怒、焦躁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極度擔心他人的感覺,倒是真的第一次體驗……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呢?照理說如果是擔心琉璃是否受傷好了,那麼現在看到琉璃一點事情都沒有應該會感到欣慰才是,但怎麼一瞧見那條潑水泥鰍纏著琉璃,就感覺到一種濃厚的不悅感湧上心頭……
我到底是,怎麼了?
「好了,你也快把自己弄乾吧,小心感冒。」琉璃笑了笑,像什麼事情都沒有似的將九離僵直在半空中的手輕輕按下,然後又輕輕的拍了拍小蛟龍的頭說道:「然後小傢伙你也是,別再這樣對人家惡作劇了好嗎?」
而望著小蛟龍輕擺著尾巴撒嬌似的低鳴,九離感到自己週身的溫度又攀升了好幾度。
「你……不生氣了?」
過了好一會兒,九離才低垂著腦袋,低聲說道。
「生氣?我當然還是對你昨晚的話感到生氣。」琉璃說道,而九離週身的溫度則是瞬間降溫到火焰幾乎要變成藍色的。
「但是,我似乎沒有辦法真的對你生氣。」琉璃有些無奈的笑笑,而此番話語則讓九離週身的火焰瞬間又明亮了起來。「今天跟在你後頭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比起你什麼話都不跟我說,我還寧可稍微容忍你的沒禮貌。」
沒禮貌?我麼?但此時九離也顧不得思考其他,只是愣愣的望著琉璃。
「我想,憑你的經歷與經驗,你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應該都有你的理由的。但是如果可以,請跟我說明白好嗎?」
「……知道了。」
雖然心中撥雲見日的情緒讓九離感到自己得非常克制,才不至於讓狂喜的火焰再次釀成災情,不過表面上還是優雅的露出微笑,淡淡的回覆自己明白。
而就在此時,被暫時忽略的小蛟龍突然又不滿的擺動著尾巴揚起了腦袋,「嘩啦」一聲又將九離當頭噴了個滿臉水花。
「……你這條四腳泥鰍!」
按耐不住複雜的情緒,九離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把跩住了蛟龍的腦袋用力下壓,而蛟龍也不甘示弱的甩動著尾巴掃向九離──
「──不准打架!」
而在琉璃的阻止聲中,這番明明是高等妖族,卻又似小鬼般胡纏亂鬥的場景,則讓周遭森林裡注視著的動物妖精們,全都爆出了發自內心的愉悅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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