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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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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於靈山四處聚靈岩附近的黑衣人影晃動。早在今年檢送神妻上山之時,直屬於長老座下的弟子們便已獲得通報。
「今年」「將是」「那個妖孽的」「死期」。
相傳靈山山頂被封印了一隻忤逆天地的大妖,而靈山結界則是將那大妖的妖力,轉換成甘霖回降大地贖罪的一種法陣裝置。
罪有應得,罪有應得。
僅有極少數人祕密知道的,雖美其名為「山神」,實際上卻是被封印的妖孽;而所謂的「神妻」,則是每年用以鞏固封印用的血印。
然而這些無辜的女孩們何罪之有,何罪之有?不過是為了祈求這一地的富饒安康,所做的必要犧牲罷了。
從秘密幫忙挑選「神妻」,維護住百年以來檢送神妻的表面傳說,到想盡辦法瞞過眾村人、讓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種神譽……沒有什麼對錯是非判斷,只不過是為了達到目的,所必須執行的選擇而已。
以一人之性命,換取此地百姓一載豐收,值得。
然而此刻他們該執行的任務便是,在大妖壽命已盡,長老們派出去的「引子」將接替者引誘到山頂封印處之際,依照古卷傳下的方法,將靈山的法陣逆轉,並且予以封印,以保住靈山往後千年的豐沛雨量及水脈。
這可是攸關靈山週遭村落後續千百年繁榮的關鍵時刻。
等待長老的暗號,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不懂婆婆您的意思……?」
琉璃輕蹙起了眉,凝視著春慧婆婆那歲月痕機之外、遍佈在臉上的猙獰疤痕。
「傻孩子,你還不懂麼?」緊抓著琉璃的手腕,慧長老神色擔憂的注視著山頂的雲霧。「根本就沒有什麼『山神』……好吧,或許當真封印了個大妖在山頂,這滿山的雲霧其實就是那大妖四散的靈力,而神妻即是鞏固封印的血祭……不過由於『山神』壽命將盡,必須得在牠完全死絕之前,找到能夠繼續供予能量的『接替者』。」
「原來傳說中的山神是──那麼、那些送上山的女孩們其實都……?」瞬間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但洶湧的資訊與事實讓琉璃沒有時間驚呼感嘆:「等等,那麼婆婆您所說的,必須由我、九離、蛟龍擇一,難道是指──」
「明白了,就快走!」慧長老拉著琉璃的手腕,邁開步伐開始往前疾走。「現下靈山四週的聚靈岩早已佈下了長老會的人手,只等待那『山神』生命之火熄滅的瞬間,逆轉封印將『接替者』封印於山上──」
「不行、我不能走!」感覺到一股阻力,慧長老猛一回頭,瞧見了琉璃首次展現的反抗行為。「九離……還有蛟龍都不能留下!沒有任何人有理由去擔任那『山神』的位置!我必須去警告他們!」
「傻孩子!這種事情不需要理由!」
慧長老對琉璃大聲喝道:「就算是那即將死去的『山神』好了,雖然沒有人知道他被封印的原由為何,但是確實由於他的封印,造就了整座靈山週邊的生機──我們依附著靈山而生,藉由著靈山的滋潤得以豐收,而為了維護住這優勢,我們亦每年犧牲了『神妻』上山去加深封印的禁錮……這其中,究竟何人罪有應得?」
究竟,何人罪有應得?
「有的只是選擇!村人需要靈山賜予的富饒,因此做出選擇!殘忍?或許,那麼為了同情那些女孩兒,就讓這片大地恢復荒蕪乾涸,讓所有人類與生靈無法生存,難道就是所謂的正道?」
琉璃默然。
從小自雨露村長大,琉璃不會不明白這滿山雲霧水氣,對村民與週遭村落的意義。
靈山,神靈眷顧之地。眾人皆知靈山雲霧籠罩之外的區域,所擁有的僅是荒蕪與乾涸,而這豐沛的水氣,主要是來自於山神的眷顧。然而,現在知道真相又如何?又能如何?當初立誓弒神、狂言要拯救村裡女孩兒的自己,現在反想卻過於天真了。
或許,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事情該以是非評論。我們所做的,一直都是依附「現況」所做的選擇。
只是選擇。
但一定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婆婆。」
被春慧婆婆抓住的手腕,皮膚仍燃白皙沒有任何意外的痕跡。但是,此刻琉璃卻彷彿可以看到,其實自己手腕上早已有著同樣深紅色、代表誓約的專屬印記。
因為,我有該守護的對象。
「謝謝您,婆婆。」微微勾起唇角,琉璃運用了春慧婆婆曾經教導過的擒拿技巧,輕巧的收回了手腕。而在慧長老因為驚訝而瞪大的眼中,映出的,是琉璃宛若光流般溫潤淡定的神情。
「您特地上山來尋我,告訴我這些,也是因為您做了『選擇』,是吧。」
身為「神妻」,在這樣尷尬的交替時節裡,自己理應葬身於靈山之中,或許成為壓垮「山神」的最後一抹冤魂,或許成為引誘蛟龍成為下一個「山神」的虎倀。
檢送神妻上山,不論表面實況,都是眾人默許遵守的籌泛。然而,婆婆卻自幼教導自己不同於一般女孩兒的求生技能,明白更多關於山精水怪的知識,甚至,在最後這關鍵的時刻,尋上山來帶著自己離開……
是私心了。比起村落,比起山神,比起靈山……真正被選擇的,卻是毫無血緣關係,卻曾相依相伴的自己。
原來從很久很久以前,婆婆就早已做好了「選擇」。
「但是,我也有我自己所想要的『選擇』。」瞬間湧上的暖流讓琉璃無法直視婆婆歲月的臉龐。她只能別開目光,轉身,回首,堅定的凝視著越發煙霧瀰漫的山巒。
「請原諒我的自私,婆婆。雨露之村該得的恩惠,便該由村民償還,不該是九離,也不該是那條蛟龍。」
對不起,婆婆,對不起,九離……
「山神的傳說,就該由正牌的『神妻』來結束,不是麼?」
或許到頭來,無法實現承諾的,將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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