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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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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非常仰慕師傅。
雖然已經過了多年時間,他仍一直記得,當年那場莫名的屠殺,那彷彿要將他們從世界抹滅的狂暴,與火光。
那是個位居於深山中的小村落。村裡的人們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偶爾與山下的城鎮進行生活物資的交易,日子過簡單樸素且低調。
那時候的他,還不過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他一直都認為他們的村落是極為普通的,因此從來沒有懷疑,為什麼自己的村裡幾乎沒有老人,為什麼部分村民保有比一般人尖長的耳朵,為什麼幾乎所有村民們都擁有比一般人類更為美麗的外貌。
村人們普遍擅長工藝品的製作,喜愛歌唱,喜愛一切美好的事物。山裡的動物溫馴親人,甘甜山泉從不匱乏的自山壁間湧出,舒適的氣候讓整個村子四季佈滿新綠。愉快得有如童話故事般的生活,但是童話故事的居民卻從未自覺自己居住在故事之中。
所以當災難來臨的時候,他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只知道那根本是場單方面的屠殺。美麗的外貌、清澈的歌聲與善良的心完全無法抵禦外來者惡夢般的利爪,夢境一般的生活被活生生的撕裂了,他無法思考的注視著精心栽種的美麗花圃被踐踏,從山裡引來的甘美泉水染上鮮紅。美麗的事物總是脆弱的,但是他從來沒想過竟然脆弱如此……
但是,為什麼?
這個疑問,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在那當下,在他的心靈已經無法承受、被眼前一切的災變吞食麻木的當下,他彎曲著雙腿躺坐在一個衣櫃之中。黑暗之中不知道什麼腥臭的液體從衣櫃縫隙淌流進來染濕了他的衣服,木質的衣櫃也被碎裂的瓦礫壓得嘎滋作響。或許這就是被埋在棺材裡的感覺?只不過自己還尚有知覺,意識也還頗為清晰。
狹窄的空間讓人幾乎無法移動。外面的情況究竟如何了完全無從得知……他感覺到熱,或許是外頭著了火?黏膩的液體弄濕了他的頭髮與衣服,雖然能理解,但卻完全不想承認那些是什麼。一切的聲響在黑暗中無限擴大,他痛恨著自己的意識清晰,痛恨著那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的一切。
難不成這就是自己的終點?黑暗之中他驚恐著、伸手嘗試著推向那緊閉的木質櫃門,但木頭卻發出警告的脆裂聲響。外頭的情況不知怎麼樣了?對於周遭的無知是恐懼的根源,而對於時間的未知則宛若無期徒刑的宣告。
如果……一開始就不要逃、不要躲,被外頭那些怪物活生生的咬下腦袋、撕裂身體,會不會比較好一些?就算疼痛,應該也就那麼一瞬間而已。這樣苟延殘喘活下來的自己到底還有甚麼意義?只不過更為痛苦的死去,而就算最後獲救了,也早已失去了一切,父母、家人、朋友……
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心底有個聲音正在掙扎著,不放棄的吶喊著。
「救我……」雖然自己沒有張口,但卻清晰的聽見那這個聲音,「救我……」
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有誰能來……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黑暗所取代之際,他似乎聽見了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有人……!他想呼救,但是乾渴已久的聲帶卻完全無法發聲,他只好拼命的、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想辦法撞擊著這已經頗為脆弱的衣櫃,發出引人注意的聲響。
我在這裡,拜託、請救救我──
然後,在木頭的支撐力終於抵達極限、開始破裂的同時,外頭的重壓消失了──久違的光線透了進來,他半瞇著眼睛,只見眼前一片白茫,好一會兒才模模糊糊的瞧見了上方正俯視自己的人影。
那個時候,師傅大人逆著光的剪影,配合著金黃色宛若太陽般的髮絲與潔白的長袍,看起來就像從天而降的天使。
我得救了嗎?終於……得救了嗎……虛弱的喘了口氣,他忍不住朝著「天使」顫抖著伸出了雙手──
然後一道水柱朝自己當頭淋下。
「嘖,怎麼這麼臭?髒死了!」
他聽見「天使」如此說道。
「卡蘭米嘉?──喂,你身體不舒服嗎?卡蘭米嘉?」
「……嗯?」
終於有反映了──我把在某祭司眼前揮動好半天的手給放了下來。還真是難得看到這傢伙發呆的樣子,一般來說我們隊伍裡負責恍神發呆的成員應該是索羅爾夫才對啊。
「怎麼了?小迪迪在關心我啊──」
啊啊、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傢伙一回過神來便立刻露出那種彷彿身處在玫瑰花園般的閃著光暈的夢幻笑容──就連原本還偷瞇起眼睛觀察情況的索羅爾夫,這下又立刻閉眼裝睡了回去。
「沒事沒事,我只是在想卡爾德他們怎麼出去了那麼久都還沒回來?」
我立刻望向酒吧門口,裝做認真觀察窗外來往的人潮。要不然與卡蘭米嘉對視久了,搞不好又會被他使出什麼「愛的抱抱」之類的奇怪招式。
……聽說卡蘭米嘉的師傅就是奈奈她們跑遍整個國家尋找中的「教皇大人」,也就是我們在亞拉城書街所遇到的那位精靈少女。真是好奇這位教皇大人當初究竟是使用什麼樣的教育,會帶出卡蘭米嘉這種個性的徒弟?
地點是久違的首都賞金獵人酒吧,而目前難得的只剩我、卡蘭米嘉及索羅爾夫在我們熟悉的桌位「占位置」。卡爾德與水舞大姊帶著白璐去賞金獵人公會回報任務,而九玥也跟著去歸還回那不知道吃了我們多少旅費的食銀小妖,好換取正式的賞金獵人職照,至於八巧則是閒不住的溜到大街上閒晃去了。
從歌里鎮一路搭乘火車回到首都的旅途意外順遂,就連那站務人員都對我們格外客氣,在大家下車時還頻頻說什麼招待不周、想要多付點薪水補償我們之類的,真不愧是政府機關人員,比起錙銖必較的賞金獵人公會還真是大方太多(雖然後來卡爾德並沒有接受那份多餘的酬勞,真是可惜)。
對了,這麼算起來目前我們手邊的任務都可以算是「圓滿達成」了呢?不曉得下一個工作會是什麼?等卡爾德把小天使交出去之後,應該就會順便帶著任務單回來吧……啊,對了,說到小天使,卡爾德真的就這樣把小天使交給那不知名的委託人?如果人家是假藉賞金獵人公會名義行使黑市交易那該怎麼辦……
不過如果是卡爾德的話,我想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吧?況且水舞大姊也跟在他身邊,所以應該沒有問題……不曉得白璐這件奇怪的任務究竟是誰招標的?聽鬼烯大哥說妖鬼鴉與聖白羽都是所謂「維持世界平衡的特殊種族」,扣留白璐真的不要緊嗎?然後聽卡爾德提過這招標好像跟皇室有關,總覺得似乎牽扯到什麼麻煩的事情?不曉得跟我與九玥討論過的魔族事件有無關連……
「我說小迪迪啊,怎麼嘴裡說著沒事,眉頭卻皺得彷彿可以夾住米亞米加?」回過頭只見卡蘭米嘉單手撐住臉頰,笑嘻嘻的盯著我瞧:「有什麼煩惱歡迎跟、我、說、啊?」
……喂喂,就算我真的很煩惱,你那會閃花人眼睛的照明魔法還有刻意頓點的語氣又是怎麼一回事?
「笨蛋才不會有啥煩惱,就算真有煩惱也不會是什麼大煩惱。」此時懸掛在酒吧木門上的串鈴清脆響起,某個不用回頭看都能知道是誰的傢伙回答道。
「然後別在公共場所做那種表演,這樣實在太引人注目。」九玥手一揮,熄燈似的取消了卡蘭米嘉的光照魔法,然後對我揮了揮手,往我身邊的長椅擠去:「有客人,往裡頭坐一些。」
「客人?」我移了移身子往門口的方向看去,立刻聽到了另一個拉長音的熟悉呼喊聲。
「九燿燿九玥玥──又見面啦!」
「嗚嚕嚕嚕──」
「奈奈……還有波奇!」
波奇怎麼自己跑回來了!我望著動作一至、朝我們熱情撲抱過來的小女孩與小寵物想道,所以卡爾德他們也跟著回來了嗎?既然奈奈人在這裡,那麼就表示……
「午安。」簡短有力的問候句,羅特烈女士挺直脊背的身影站立在眾人面前,似乎只差沒正式行軍禮。
「啊、午安……」
糟糕、卡爾德不在!索羅爾夫連根指頭都沒動的繼續睡他的大頭覺,而卡蘭米嘉則立刻散落了滿地枯萎的玫瑰花瓣,露出一副極度委屈的模樣──可惡,這兩個傢伙!我連忙對羅特烈女士點頭致意,讓場面不致於太過失禮。
「那個,卡爾德他去賞金獵人公會交付任務,現在不在這裡喔?」看來九玥也沒有打算開口暖場的意思,我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面對眼前滿臉嚴肅的年長女士。
「我知道。」羅特烈女士簡短的說道,銳利的目光掃向縮成一團、宛若某種昆蟲的祭司,直接了當切的入重點:「卡爾德進王城去了,方才在王城我才見過他,他還請奈奈先將你們的寵物給帶回來,看來應該一時半刻無法回歸。我到這裡是來找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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