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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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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是看起來美麗優雅,但實際上不但我行我素、蠻不講理,亦完全猜不透其想法的生物。
當年他跟著師傅大人離開已不復存在的故鄉之時,師傅大人曾經指著夜空中那如同黑洞般、自己從未見過的黑色球體,說那叫做「索羅門」,十三年一度的災厄之月,拜黑月之賜整個世界動盪不安,他的故鄉被毀只是這一連串災難的小插曲。
在那空洞的眼睛仍然注視著大地的這段期間內,他利用著倉促學會的彆腳空浮術,硬跟著師傅走過了無數個戰場──對於什麼都不懂的他來說,他終於明白當時被滅村的情形,只不過是極為普遍的一個開端。
他聽著四處響遍的哀歌,完全來不及弔念自己的不幸,以學徒及助手的身分,跟隨著師傅見證著那段灰暗的輓歌歲月。
後來索羅門終於消失、大地的哀歌停止,但是這殘破不堪的世界仍舊像是冒著青煙的半焦黑灰燼,急需重建與復原。於是他自然而然的繼續跟隨著師傅大人兩人結伴,偶爾加入各種臨時救難部隊四處奔波,足跡幾乎踏遍整塊大陸。
在這段期間,卡蘭米嘉履行著當初答應師傅的承諾,不任意走丟,而師傅示範什麼、便立刻想辦法學會什麼──不論是多高深的術法多困難的口訣,如果膽敢露出遲疑猶豫的眼神,那麼接下來就是面對師傅蠻橫不講理的斯巴達教育。
「喂,卡蘭米嘉!」
「是的,師傅大人?」
一聽就明白主從身分的對話如同往常般展開。滿頭大汗忙著施展結界的少年完全沒有空閒停下手中動作,但仍恭恭敬敬的回望著單手撐著臉蛋,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起來百般無聊的少女。
「我──好無聊。」少女大喇喇的打了個大呵欠,繼續撐臉看著眼前忙碌不已的小徒弟。「這個團隊好像有兒點窮,給吃的伙食也不怎麼樣,咱們是不是挑錯團跟啦?」
……這不是師傅大人您自己所選定的任務團嗎?雖然是以射飛鏢的方式決定的……卡蘭米嘉無法回應,只好繼續專心佈著複雜的淨化節界。
這塊名叫比斯隆納的地區本來就是戰事集中的古戰場,而在經歷索羅門現世的洗禮之後,更是由於闇元素分子過份聚集,使得這塊土地充滿著屍氣與瘴氣,成為寸草不生、沒人能靠近的黑暗之地……於是卡蘭米嘉與蒂朵便參加了由皇室神學分部所主招的禱祝團,一同去淨化那塊被詛咒之地。
黑暗之地顧名思義是闇元素分子過分集中的地區,由於闇元素分子的屬性是毀滅與吞噬,因此這類地方多半會呈現荒蕪的狀態,甚至成為魔族或不死生物的溫床。如果置之不管,沒人控管的闇元素分子便會有逐漸擴張的機會,使得土地荒漠化,逼迫周遭生物遷移。
而這種前往國境各地淨化黑暗之地的禱祝團是災亂過後的特殊應急團體,跟由軍醫主招的醫療團隊,或是由工程分部主招的建設團隊性質相同,都是經由皇室號召,同時招收結合民間團體的力量,去從事國內所有災後重建工作。
然而淨化固定區域的禱祝團一般來說以普通神職人員的力量,就算是人數眾多,也頂多只能做到控制其不要擴散。除非有大主教階級以上,甚至需要教皇等級實力的人,才有辦法施展全範圍淨化,讓區域完全恢復正常。因此在這段克難時期內,也只能儘量要求不讓災變擴散,以量取勝的鎮壓各處疑似開始擴散的黑暗之地。
「咱──肚子餓了。」女孩搖晃著兩條金色髮辮,一面嘟著嘴碎唸道:「人家──想喝蜂蜜牛奶,想吃鮮奶油鬆餅,想吃蛋包飯,想吃海鮮燉飯,至少也給咱金橘糖,金橘糖──卡蘭米嘉!你那結界到底搞好了沒!」
「就快好了──好了,完成了,師傅大人。」紅髮少年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口氣滿意的注視著眼前散發光亮的複雜圖騰:「我這邊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要看負責其它方位祭司們的進度,大家都完成的話就可以休息吃午飯了……」
「嗯。」女孩仍舊維持著單手撐臉的姿勢點了點頭:「那麼,其他人的進度啥時會好?」
「這個徒弟並不清楚……」老實說,自己的速度應該已經是整個團隊裡最快了的,要等所有人都佈好節界,算起來應該還得花個三四個時辰吧……
「可是咱現在肚子餓了。咱想吃糖。」女孩皺起了眉頭:「卡蘭米嘉,去叫所有人給我在一分鐘之內把結界佈完!花這麼長的時間根本都可以直接施展淨化術啦,不過是個連隻猴子都會畫的封印結界,為啥需要搞那麼久啊?可惡,這裡像有蚊子……」
不、其實這個速度對一般人來說是很正常、非常正常的啊!而且這種法陣的複雜程度照理說應該超過猿類的理解範圍了吧?雖然師傅大人的教育方式或許真有可能把隻猴子逼到會……
「師傅大人您要是肚子餓了,我們行李理是還有一些糖果……」卡蘭米嘉只能堆起了笑,委婉的試圖勸說。
「那還不快給咱拿出來!」蒂朵白了卡蘭米嘉一眼:「哼,慢吞吞,動做真是慢到──嗚哇!」
金髮女孩突然發出了高分貝的驚叫聲,而正在翻找行李包袱的卡蘭米嘉則是驚慌的立刻本能捏起了防禦結界,才敢回頭觀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嗚哇──真的有蚊子!人家被蚊子叮了啦──」仔細一看,女孩白皙的腿上的確出現了個不起眼的腫包。「可惡!竟敢偷吸老娘的血!老娘生平最討厭這種偷偷摸摸的傢伙了啦──」
女孩從半人高的岩石上一躍而下,在雙腳還沒接觸到地面的同時,整個人便飄浮了起來。
啊、糟了,加強結界──紅髮小徒兒連忙放下翻找一半的行李包,伸出了兩隻手迅速變換著手訣,瞬間做出了宛若透明玻璃球般的結界。
「──構成世界的偉大意志,掌握萬物秩序的自然之神啊……吾在此提出請求,懇請調合所有元素應歸屬之地,應有之型態,應存之時空──」半空中張開雙臂的女孩週身環繞著金色的光點,映著女孩金絲般的長髮與潔白的長袍,那神聖的姿態宛若天降神靈:「──可惡的蚊子納命來!看我的『絕對淨化』──!」
女孩週身的金光形成了急速的漩渦,伴隨著點點光元素分子迅速往空中升去,並且凝聚成了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巨大光球──接著瞬間爆發開來。
紅髮少年咬著牙,苦苦支撐著自保用的結界。只見那彷彿將一切回歸虛無的白光奔騰竄流,狂暴的光嵐驅逐了一切瘴氣與邪氣,連同週遭的景物全部被捲入名為光的瀑布之中。此時除了不斷動搖著結界的巨大風壓之外,整個世界只剩一片讓人睜不開眼的白茫。
彷彿永恆般的奇蹟終於結束。卡蘭米嘉虛弱的垂下雙手,解除了結界。此時以師傅大人所飄浮的位置為中心,整塊區域的沙土成放射狀的往外一路擴散到人眼睛無法直接目測的範圍,而原本打算封印起來的瘴氣屍氣戾氣邪氣則一股腦兒清空的乾乾淨淨,只剩清爽的微風吹過女孩金黃的髮梢。
「哼,臭蚊子知道厲害了吧,這就是膽敢偷叮老娘的下場!」
搖晃著雙馬尾的女孩用鼻孔噴著氣,雙手抱胸,不可一世的站在幾乎被抹平的岩石上說著。
……為什麼對付一隻蚊子需要用到終極的淨化魔法呢……紅髮少年疲憊的回頭望著自己花了好些工夫才完成、已失去用途的封印魔陣,完全不知道這整件事情該從哪裡開始吐槽起。
「可惡這害得咱肚子更餓了!卡蘭米嘉!糖果咧?」
女孩用鼻孔對著紅髮少年,而少年則一面連忙抓起地上的行李包,一面望著不遠處正趕著來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禱祝團成員們。
「師傅大人,我想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會比較恰當?」少年連忙從行李中掏出了金橘糖塞入女孩的手中,然後熟練的將行李上肩。
「為啥?咱都還沒吃到午飯!」女孩嘴裡咬著糖果,凸著臉頰口齒不清的說道。
「您不是說過這裡的餐食並不合您的胃口?」望著越跑越近的人影,紅髮少年緊張的邁開了步伐:「我們到城鎮裡去吃點好吃的吧?您不是想吃蜂蜜牛奶、鮮奶油鬆餅、蛋包飯、海鮮燉飯……」
「記性不錯嘛,真不愧是咱的好徒弟!」女孩露出了笑容:「好,就聽你的,咱們這就往最近的城鎮出發!然後老娘剛剛把魔力用光了這會兒暫時飛不動,讓我騎在你背上帶我走!」
「是的師傅大人……」
鬧成這樣雖然算是任務成功,但看來是沒辦法申請到應得的那份傭金了……唉,還好之前有先拿了一半的訂金,接下來只好再去別的地點多兼幾個差……紅髮少年哀怨的拎著行李背著師傅騰空飛起,默默的開始計算接下來的旅程。
「對啦剛剛那招你學會了沒?」
「……師傅大人……」
而後來比斯隆納古戰場「不小心觸碰古代神聖魔導具」、「神之子誕生」、「女神之使者降臨」傳得沸沸湯湯的猜測與傳聞,則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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