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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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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大地的巨吼響起。
暮色深沉的大氣中,被黑暗包圍的戰場突然捲起一陣強烈氣流──炙熱的高溫與光亮隨著巨吼瞬間劃破了黑霧。
在火焰與光芒的中心,一隻巨大的金毛獅子正輕甩著那金紅的棕毛,優雅的徹開四足在半空中繞著圓圈──巨獅全身金黃色的毛皮在熊熊火焰之中浮現出古老的炙紅紋樣,而纏繞在巨獅足邊的烈焰則隨其移動方向刻畫出金紅軌跡。
火紅的烈焰像是有意識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將整座古戰場熊熊包圍。
纏繞著黑氣的妖族連發出哀嚎的時間都沒有,便壯烈的燃燒起來,無論肉體利爪或金屬製的武器都像近火的蠟一般迅速融化蒸發,在倒地之前化作灰煙消失殆盡。
然而在烈焰放肆席捲的區域正中央、包含著黑色尖椎塔的區域,卻像是刻意被避開似的安然無恙……此時祭司已經停止歌唱,法師也已解除隔音結界,眾人正游刃有餘的清除著一同被關進火牆圓陣內的妖族魁儡。
「這也未免太犯規……」嘖嘖聲響起。
「真的、我們之前那麼辛苦究竟是為了什麼?」附和似的嘖嘖聲二重唱。
「就是說,這樣不是輕鬆多了嗎?」嘖嘖聲三重奏。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可以吧!要是知道小波奇這麼厲害我早就直接叫他上場了啦!我用力打趴了一隻鼠精,而索羅爾夫立刻配合的送上了一團清潔用的火球。
比起方才毫無止境的包圍團陣,清理這些零碎小角色簡直是小菜一疊──索羅爾夫輕鬆的燃著火球,很快就把被大家擊倒的魁儡們燒了個乾乾淨淨。而眾人的目光,也隨著戰鬥告一段落而集中到了黑尖椎頂端、終於垂下雙手的黑斗篷身上。
法師一招試探的火球投射過去,而黑斗篷則是側身避了開來──與方才箭矢被阻擾的情況不同,看來周遭的火焰確實對魔族的戰力造成絕對性的減損。
「很好,接下來只剩下把他打下來就行了!」
「別大意,也別拖延!對方可是狡猾的魔族,而這裡畢竟是黑暗之地,就算是魔獸的火焰也無辦法持續燃燒太久!」奈奈出聲提醒道。
我重新搭起了弓箭,瞄準了尖塔上的黑影,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已經停止動作的魔族男子突然又高舉起了雙手──
在大家警戒的同時地面劇烈晃動起來,佇立在我們眼前的黑色石椎竟然開始往上升高,而散落在地上的黑色晶石也像是被吸引似的,朝著黑色石椎的方向飛去──
「那是什麼──!」
在眾人訝異的注視之下,從地底浮現出的巨大物體慢慢呈現了黑石椎的全貌──原來露出地面的只是底下巨大結晶體的一小部分,順著尖銳石椎往下連結的是同樣由黑晶石構成的巨大龍骨,然後是平滑的甲板,還有圓弧形的船腹……
一艘巨大的……黑色方舟。
塵土伴隨著大量的闇元素分子四散飛揚,逼迫得眾人不住往後倒退。煙霧瀰漫中我瞧見了半透明晶石船肚內裝滿了墨黑色的液體,而船腹中央則透出了柔亮的銀白光芒──仔細一看,似乎是個纏繞滿銀絲的繭狀物,墨黑色的液體中則伸展出了如蜘蛛網般的黑色絲線,將懸浮於水面上的巨型物體緊緊縛住。
「裡面那個是……」奈奈皺起了眉頭,像是想確定般望了卡蘭米嘉一眼。
「應該是光系法術沒錯……或許是某種神器?但是為什麼?」卡蘭米嘉也滿臉不可思議的緊盯著眼前造型粗略的「方舟」。
光與闇元素本是兩種完全相剋的屬性,照理說應該是完全沒有辦法觸碰在一起,只要稍有接觸就會造成相互抵消的情況。但眼前纏繞著濃厚闇元素分子的方舟卻包裹著一只由光元素分子組成的白繭,雖然相互束縛著卻沒有吞噬對方……
仍舊站立在桅杆的斗篷男子像指揮一般揮舞著雙臂,讓巨大的船體繼續上浮,而這時九玥突然用力拍了我一掌,然後大聲叫道:「那傢伙打算逃走!」
什麼?原來他把那像船的玩意兒叫出來是打算逃?然後九玥你提醒就提醒為什麼要順手打我!
「為了叫你把他打下來!」彷彿完全看穿我的想法,九玥瞪了我一眼說道:「波奇的火焰已經開始弱下來了,再不動手等等他就真的跑了!」
這時我才發現原本周遭熾熱的溫度正在迅速減退,原本遍佈整塊區域的火焰風暴已經迅速減少到只剩小範圍燃燒的火壁,而原本被壓制住、與火焰形成拉鋸狀態的闇元素分子也重新開始蠢蠢欲動,開始迅速吞食著剩餘的火焰。
「如果火焰消失,那麼就會回歸之前情況利於魔族的狀態了!」索羅爾夫凝聚著正在消散的火元素分子,提高了音調說道。
「但是這種高度跟距離──」
我抬起了頭,此時黑色方舟已完全離開地面,正緩緩的繼續向上飄浮著,而原本就站在前桅上的斗篷男子也隨著船身的飄移而離我們越來越遠。
「可以的,奈奈幫你!」
風靈召來了帶著高溫的風,帶著火星的氣流圍繞著眾人盤旋著。
「既然如此,趁著火元素分子還沒消失之前,也讓我來搭個順風車吧。」
法師說著,張開雙手將周遭的火元素分子集中了起來。
火焰被風壓包覆,往我手中的箭矢凝聚──鐵製的箭矢瞬間產生了燙手的炙熱,並且被風捲襲得幾乎要離弦而去。我拉緊了弓弦,用力控制住被火焰包圍住的箭矢,並且再次秉住呼吸,直視著那佇立在船首的黑點。
滿弓如月,讓時間凝結在箭翎停止的那一瞬間──
我鬆開了手,灼燒成赤紅色的箭矢伴隨著疾風呼嘯而去,隨風捲起的大片火焰有如流星的尾巴──在點點火星尚未落地的同時,箭矢已經準確的擊中了那件黑色斗篷,並且傳來了響亮的金屬碎裂聲響……
伴隨著彷彿擴音設備沒對準頻率的刺耳噪音,黑色的斗篷在眾人注視之下墜落,並在半空中迅速的燃燒了起來──就如同那些方才被操控的妖族一般,零件般碎裂的部分很快的有如溶蠟、在金紅色的火光中消失殆盡。
「解決掉他了嗎……?」
不知是誰提出的疑問句,但此時此刻卻沒有人能給予肯定的答覆──站立在船首的指揮者消失了,但是黑色方舟上浮的速度卻未曾減緩……
而就在此時,我聽見了「歌」。
『聽見我的聲音了嗎?是你嗎?是你嗎?』
『傾聽我的呼喚,我在這裡,在這裡。』
『契者之鑰、約者之絆。聽見我呼喚的,請到這裡。』
我猛然抬起頭,注視著船體透出白光的部分。潔白的光芒伴隨音頻閃動著,而這歌聲……總覺得,似乎有種熟悉感……?
「那是什麼?」九玥皺起了眉,看來也注意到了那微弱的歌聲。
「怎麼了?」羅特烈女士問道。
「有人在唱歌……而且、那好像是呼喚他人用的咒歌?」奈奈偏著頭疑惑的說道:「但是這歌聲沒有任何的脅迫感,並不具有攻擊性,反而有種……深沉的無奈與哀傷……?」
「你有聽到什麼嗎?」卡蘭米嘉問道,而索羅爾夫則是默契的搖了搖頭。
「難不成只有迪亞、九玥、奈奈聽到那個歌聲?」卡爾德眼睛仍注視著不斷上浮的方舟,喃喃唸道。
此時持續上浮的方舟已在逆光中形成一枚硬幣大的小黑點,而歌聲也隨著距離呈現若有若無的狀態,然後再也聽聞不到了。
「嗚噢?」
一片沉默之中,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又恢復成小獅子模樣的波奇,彷彿想要邀功似的靠在我腳邊磨蹭。而此時我也注意到,原本彷彿瀰漫著濃厚瘴氣般的黑暗之地此時就像是被火焚著過的戰場,零星的餘火與白煙四竄,雖然仍舊遍佈著不少的闇元素分子,但已經沒有那種令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了。
「雖然不很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沒想到在我國土境內竟然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東西存在……」羅特烈女士望著恢復晴朗的天空喃喃:「回去之後這可得認真提出報告,不曉得教皇或是首席魔導士對這物體心裡有沒有底……」
「說到教皇……」卡爾德環顧了四周一圈,在確定尋找不到那亮黃色光點後,目光停留在紅髮祭司身上:「剛才自稱是卡蘭米嘉師傅的聲音,確實是叫我們等事情結束之後到米傑拉爾鎮去找她,對吧?」
卡蘭米嘉的臉立刻垮了下來,腳邊還應景的出現了枯萎的玫瑰花瓣。
「米傑拉爾鎮就位於比斯隆納古戰場的西北方,與我們前進的方向一至,穿過這裡後應該半天之內就能到達。」一提到教皇羅特烈女士立刻抖擻起精神,用不容許抗拒的語氣接口道:「看來這塊區域已經沒有什麼威脅性了,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朝米傑拉爾鎮前進吧!」
卡蘭米嘉單手摀住了臉,搖晃著身子有如風中殘燭。
「都這個節骨眼了卡蘭米嘉你就看開點吧?其實你師傅雖然口氣壞了些但人還不錯,要不是有她的指點,我們可能會全部被困死在這裡呢?」看著掏出手帕開始拭淚的祭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慰。
「嗚嗚嗚師父大人已經發現我在這裡了嗚嗚嗚──」卡蘭米嘉語帶哭音的說道:「要是我不在規定時間內到達指定地點不知道師傅又會做出什麼奇怪的懲罰嗚嗚嗚──」
「那還不快走。」索羅爾夫滿臉起床氣的快步通過卡蘭米嘉面前。
「而且所謂的『規定時間』還是看師父大人的心情隨便訂的不管多快到達都可能會出事啊嗚嗚嗚嗚──」
無視於紅髮祭司哭哭啼啼的模樣,九玥快步跟上其他人的步伐,還順便跩住我的手硬把我拖離卡蘭米嘉面前。
「你們這群無情無義的傢伙我們到底還是不是伙伴啊嗚嗚嗚──」
「別理他等等就會自己跟上了。」
「嗚嗚嗚──」
「……需要幫忙施展大範圍的緘音術嗎?」
「嗚嗚嗚嗚嗚──」
「麻煩了。」
「嗚嗚嗚嗚嗚我不要見師父大人嗚啊啊啊啊啊──」
―《祭司之章》全文完 續接《法師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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