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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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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魯修恩公爵是……你的父親?」月官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了好半天才伸手指了指周遭:「所以,這個地方就是你家?」
「以幼年成長的地方來論,我童年的確在這裡度過一段時間。」不知是否不認同自己身份所致,多倫的用詞顯得格外的饒舌:「我父親──也就是瓦魯修恩公爵有四個子女,而我排行第三。不過後來我因為進入安里西亞皇家軍事學院就讀,那裡採取軍事化管理的住校制度,不論庶民貴族都一視同仁,於是就變成只有休假時會回來這裡。」
「……真看不出來,沒想到你還是個貴族?」月官露出無法置信的神情猛搖著頭:「真是無法置信──明明怎麼看都只是個挑夫或獵人,竟然跟那些喜歡輕聲細語裝斯文、穿金戴銀的人類擁有同一血統?」
「別這麼說,不覺得我認真打扮起來其實也挺帥氣的嗎?」多倫伸手在梳理整齊油亮的頭髮上虛抓,然後側身擺出了個彷彿站登上了伸展台的姿勢。
「……拜託別這樣,我只看到了山裡的狒狒穿著衣服學人類走路。」月官偏過了頭,非常不賞臉的抬起單手遮住了眼睛。
「喵喵小姐這話實在太傷人了啊──要論教養禮節我可做得非常標準,不然怎麼能如此成功的混到裡頭來,還完全沒有貴族懷疑我的身份呢?」
「連公筷母匙都會聽成怪物拇指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月官毫不客氣的翻起了舊帳:「依我看,根本不是你很會跟那些貴族打交道,而是你那超級稀薄的存在感讓那些貴族根本懶著瞧你一眼吧?」
「……真厲害呢,竟然被看穿了。」多倫停頓了一會兒,隨即露出了傻呼呼的憨笑,用力抓了抓腦袋:「唉呀,畢竟這裡有挺多人都是舊識,能夠不被注意到當然是最好──畢竟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嘛。」
「什麼苦衷?」月官瞪著多倫說道:「對了,既然這裡就是你家,為啥還要那隻笨鳥扮成甚麼藝人歌姬上台唱歌,還要我在這裡端盤子端酒杯?自己家門打聲招呼不就進來了麼?」
「因為──」多倫的眼神中掠過一絲猶豫,隨即又傻笑了起來:「因為魅拉小姐她那美妙的歌喉如果沒有搭配這種高級的展示空間,不就太對不起她的天賦了嗎?我覺得這個舞台真的很適合她喔!還有我也很想看喵喵小姐穿侍者裝的樣子呢,這衣服對你來說真是超級合身,這種輕便靈巧的打扮真的非常適合喵喵小姐,比起站在舞台上的魅拉小姐完全不遜色呢!」
「少給我耍嘴皮子!」月官緋紅著臉,「乓啷」一聲手中的空玻璃杯瞬間碎裂在多倫的頭頂上。「──算了算了,既然你說這裡的確有個叫做黑蒂拉的印普貝拉,那麼那個黑妖精現在到底在哪裡?」
「黑蒂拉的話……自然是跟在公爵身旁了。」多倫滿臉委屈的摸著腦袋,撇向了舞台方向。「魅拉小姐的魅惑之音雖然對於毫無防備的妖族也頗有作用,但她畢竟不是普通人類,都過了這麼些時間,應該早已查覺異狀了吧?」
「你的意思是……」
「呵呵,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此時接話的是個帶著些許嘲諷笑意的女聲。多倫與月官順著聲音的出處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兩人對面已坐著一位貴婦人打扮的女人,正以慵懶的姿勢雙手交疊撐著臉頰,偏著腦袋笑瞇瞇的望著同桌的兩人。
女人一頭黑髮整齊的盤繞在後腦勺上,細串的珍珠髮飾有如點綴在夜空中的星星。剪裁合身的黑色蕾絲禮服不但襯托出她白皙的肌膚,亦刻意凸顯了那穠纖合度的姣好身材。微微上揚的朱唇似乎是這黑白色系搭配中唯一一抹異樣色彩,但卻又點綴得讓人離不開視線。
究竟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呢……月官忍不住警戒了起來,而女人則仍是一副沒骨頭似的慵懶姿態,整個人幾乎趴在桌面上,伸出一根包裹著黑絲手套的指頭輕繞著桌上的酒杯邊緣,半瞇著眼睛望著多倫說道:「我就在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那些守衛法師是混什麼吃的,怎麼突然聘了個不是人的妖姬登台演唱?沒想到竟然是小猴兒歸巢來搗蛋啊。」
「好久不見了,黑蒂拉。」多倫保持著基本禮儀點著頭,不過口裡倒是很乾脆的直呼著對方的名諱。
「妳就是……印普貝拉?」月官忍不住打量著眼前這位姿態慵懶、看似非常適合柔軟躺椅的貴婦人:「能跟魔族打交道的黑妖精?」
「嗯?這隻小貓兒是月夜花對吧?我家公爵也曾經養過一隻呢。」黑蒂拉輕笑著,用嬌滴滴的嗓音說道:「回答妳的問題,是的,我的確認識幾個滯留在人間界的魔族沒錯,畢竟仲介人的身分可不是喊假的。但是這位月夜花小姐打算拿什麼來跟我探聽情報呢?人家的收費可不便宜噢?」
「妳說什麼……」月官感到一陣彷彿被雷擊的驚愕,這位黑妖精剛才、是不是說了「我家公爵曾經養過一隻」這句話?瓦魯修恩公爵、多倫的父親曾經飼養過月夜花?──月官無法置信的望向了多倫。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變,黑蒂拉。」而多倫則是收起了所有輕鬆的態度,雖然臉上仍舊掛著笑容,但卻可以感覺得出他不同於以往的認真語調。「沒有利益的事情不管怎麼樣都不願意去做,是吧?」
「呵呵,這是當然,生意歸生意,咱們黑妖精可從不感情用事。」黑蒂拉懶洋洋的趴在絲質桌巾上,瞇著眼睛,彎著嘴角望著多倫:「話說回來,據說已經死透了、連葬禮都辦了的小猴兒突然帶著月夜花跟哈維比拉出現在這兒可真是件希奇的事兒,該不會是特地來找我的吧?」
「的確是來找你的沒錯。」
「找我啥事兒?談生意麼?」黑蒂拉瞇著眼睛撇了一旁沉默的月官一眼,繼續慵懶的笑著說道:「呵,該不會那個就是你打算帶給我當交換用的『條件』吧?這隻月夜花跟之前那隻的確挺像,該不會恰巧就是同一隻?走失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尋回,我想公爵應該會開心的用高價買下吧?」
「妳──」
月官瞪大了眼睛、無名怒火湧上心頭,憤怒屈辱之餘似乎還參雜著某種被狠狠背叛、利刃扎入心窩般的疼痛──她無意識的摸上了桌上的盤子,正想奮力抄起並往眼前的黑妖精頭上砸下之際,多倫的大手卻穩穩按了下來。
……又來了,就跟之前一樣,彷彿鑲入石塊般不能動彈,異常驚人的力道。不、仔細感覺起來,此刻的她竟然連手指都無法移動分毫──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某種讓人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伎倆!……月官抬起了頭,情緒複雜的望著眼前的壯漢。
完全令人感受不到氣息、神出鬼沒的行動。
就算受了傷,也能夠快速復原的奇異體質。
對人間界熟悉到令人起疑的知識,奇異的怪力。
『那個叫『多倫』的傢伙,雖然看起來身體健康結實又活蹦亂跳的,但要是把眼睛閉上直接靠感覺,他根本就已經是個不存在的死人了。』魅拉玫曾經這麼說過。
『已經死掉、連葬禮都舉辦了的人。』黑蒂拉亦如此形容。
貴族的兒子,流浪在外的旅人。眼前一同旅行了半個王國、那個囉嗦又愛開玩笑,偶爾傻愣到讓人想狠狠揍上一拳的傢伙,此時熟悉的側臉竟然讓人感覺如此的遙遠,遙遠的就像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多倫,你,就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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