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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之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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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有小偷──伊谷叔叔、有小偷──」
女孩子高分貝的尖叫聲像警報器般持續著,週遭路人對我們投來的各種好奇與譴責目光,使我與九玥尷尬僵在原地無法動彈──不對,看來尷尬的只有我,九玥那傢伙竟然跟著擺出滿臉「你到底偷了什麼東西」的表情看著我!
「伊谷叔叔──」
「小瑪西別嚷了別嚷了,我耳朵都要被你喊重聽了──唉喔!」
女孩子的尖叫聲終於停止。木製店門被推開瞬間,我看到了與小女孩成極大差距的壯碩身材與半張臉──而另外半張臉則直接撞擊在門框內側。
「怎麼?有客人?」
壯漢摀著鼻子矮下身子望向我與九玥。身材幾乎有常人一倍體積的壯漢頭頂包覆著與小女孩同樣款式的頭巾,腰際繫了條白色豹紋腰帶,有些破損的短背心底下露出了壯碩的褐色肌肉,銀灰色的鬍鬚幾乎爬滿整張臉、讓人有點無從判斷其真實年齡,但翡翠綠的眼眸卻神采奕奕,絲毫不顯老態。
「不是客人,是小偷!」小女孩嘟著嘴,拉扯著壯漢的衣擺說道。
「如果你的指控是這個──」九玥捏起了停在自己帽簷上的金屬蝴蝶:「那麼很抱歉這是個誤會,我們只是路過的旅人,並無將其帶走的意思。」
「才不是指那個──」
「銀蝶是自動停到你們身上去的?唔,有趣、有趣……」女孩正打算抗議,而站在女孩身後的大叔則露出了頗有興趣的表情看著我與九玥:「客人們請進來吧,讓我替你們倒杯茶當賠罪如何?」
「可是伊谷叔叔,他們還偷了──」女孩鼓著腮幫子,揪著伊谷大叔的衣角用力跺著腳。
「別鬧了小瑪西。」壯漢的大手撫上了女孩的頭頂,那大手瞬間遮住了女孩半邊臉。
「我想你們是來物歸原主的吧?快請進來吧。」壯漢對我們咧嘴微笑,露出了隱藏在鬍鬚底下、相較於人類來說實在太過銳利的犬齒。
工坊內部擺設遠比從外頭玻璃櫥窗所觀看到的還要來得吸引人──看來這是一間專門接受客製化訂單的金屬製品工坊,沿著牆壁架設的木架彷彿伸展台似的,每一件金屬工藝品都是獨特且亮眼的主角,其細緻的程度讓人忍不住一再駐足。
「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工作間那裡很亂……瑪西先幫忙招呼客人!我去裡頭端茶!」
壯漢說著竟自推開門往內房走去,留下小女孩與我們怒目相向。
「……茶跟點心在裡面,叔叔已經去拿了。」被稱作瑪西的小姑娘瞪視著我們,鼓著腮幫子不情願的說道:「叔叔人太好相信你們,但我可不相信你們!如果你們做出奇怪的舉動人家可是會大叫的喔!」
……這小鬼真的懂得「招待客人」嗎!這可是你們招待我們進屋的,為什麼弄得好像我們是特地進來偷東西的啊?
「這裡的工藝品都做得十分細緻,環境也維持的非常清潔。」正與架上水晶青蛙互瞪的九玥突然說道。
「這是當然的!這裡的東西都是伊谷叔叔製作的,而環境都是瑪西打掃的喔!」瑪西的表情瞬間緩和了起來,翠綠色的大眼睛藏不住得意的神色:「瑪西每天都非常努力的在打掃店面,不然如果店面跟伊谷叔叔那髒兮兮的工作間一樣亂七八糟,一定沒有客人敢光顧!」
「擁有這樣高超的技術,想必你們的生意一定十分興隆。」九玥眼前的水晶青蛙突然『嗝』了一聲,並且利落的表演了一個後空翻。
怪了,難得看到九玥主動說好話誇獎別人?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我轉頭望了過去,而那傢伙仍舊一副專心欣賞工藝品的神情。
「伊谷叔叔可是這裡最棒最棒的工匠!比起那些高傲的精靈還要厲害多了!」小女孩大聲的說道:「要不是那些討厭的精靈忌妒叔叔、我們才不會──」
「咳咳咳、小瑪西,妳的聲音太大囉──」壯漢宏亮的嗓音蓋過了小女孩的高音頻。「我可是答應過妳媽媽要把你教導成可愛溫柔的小淑女,這樣大嗓門怎麼行呢?」
不忍說這小姑娘要成為「淑女」可能還有一大段長路得走……我看著褐色肌膚壯漢端著托盤返回店面,然後又對我們露出了隱藏在鬍鬚底下的白牙。
「來來來嚐嚐看,這可是只有在艾爾米亞幽谷才盛產的春茶,我的老朋友特地幫我寄來的──外頭可是買不到這種頂級貨色的喔!」叫做伊谷的壯漢用手指捏起幾乎比他巴掌還小的茶壺,熟練的幫我們倒著茶。艾爾米亞幽谷?半個多月前我們才在那裡做過任務呢。
「米傑拉爾鎮的上等茶具配上艾爾米亞幽谷的頂級春茶──簡直就像把春天草尖上滋潤的露水濃縮,編織成嫩綠色的翅膀飛向原野……這種享受可好比心靈的解放,這幸福的滋味可是連坐擁萬貫財產的富翁都比不上的──」
我與九玥面面相覷,意外的不只是這與壯漢外表不符的奇異台詞,還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伊谷叔叔,你就別學迪里特爺爺講話了,跟你一點都不搭啦!」一旁捧著茶杯的小女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茶好喝就好,少唸那幾句茶也不會因此變難喝啊!」
我與九玥又互相望了一眼,同時回想起這既視感是打哪兒來的了。
「小瑪西你也別在客人面前給你叔叔漏氣──」伊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乾脆的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好啦好啦,那套文謅謅的喝茶方式本就不是咱們幹粗活的學得來的……喝吧喝吧,高興怎麼喝就怎麼喝!我這兒茶葉還很多甭客氣!」
品茶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像是在飲酒。
「對啦,我想你們不是精靈對吧?」豪邁灌掉第二杯茶的伊古咧著嘴對我們說道:「所以小瑪西才會誤會、真是不好意思啊,畢竟這裡除了人類之外,最常見的就是精靈,獸人或妖族反而稀少……」
「能否請您從頭開始解釋?」九玥問道,果然不只我聽不懂。
「噢,對,解釋,瞧我糊塗的……」伊谷露出牙齒笑了起來,亮白尖銳的健康犬齒彷彿閃著光芒。
「銀蝶,還有你們身上帶的那隻翠鳥,因為參雜著藍魔石粉末,所以會對人類以外的種族產生反映。尤其是那隻翠鳥,因為是製作來當作信使用途,所以會對指定的人物產生反應。」
伊谷指向我,而九玥則又突然往我肩上猛拍一把──正當我想對他表示抗議的同時,他已迅速從我領巾的折縫中掏出一隻藍綠色的迷你鳥兒。
「那個明明是叔叔派出去接人用的信使,所以人家才說你們是偷兒嘛!」女孩做了個鬼臉說道。
──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們不過是走在路上被那隻鳥兒撞著,這隻鳥兒最後是啥時鑽進我的領巾的我可不知道啊!
「抱歉、我們並沒有要偷的意思……當然,也沒打算買。」這種東西怎麼看都不是我們能負擔得起的金額,我連忙始了個眼神叫九玥把東西物歸原主。
「倘若任意在路上見人就撞,那麼您這機關飛禽的設計可能尚得改進。」九玥將收攏著翅膀的翡翠鳥往女孩手中塞去,毫不客氣的說道。
「伊谷叔叔做的東西才不是瑕疵品──」女孩尖聲叫道,而伊谷的大手再次蓋上了女孩的頭頂。
「呵呵,說實話,這就是我請你們進來談談的原因……這翠鳥是我派出去迎接老友的使者,結果竟然帶了你們過來,我想一定有其原因。」伊谷笑著說道:「兩位看起來不是精靈,也不是維瑟斐斯家族的人,也沒有什麼外顯特徵……所以說,你們應該是妖族,沒錯吧?」
九玥皺起了眉頭,我也跟著警覺了起來──畢竟依我們的能力,能夠看穿我們偽裝的人實在不在多數。
「啊,別緊張別緊張,我只是單純以外表來判斷──」伊谷仍舊輕鬆爽朗的笑:「不瞞你們說,我跟瑪西都是獸人,真要算起來也與妖族有那麼一丁點兒的……遠親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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