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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之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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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挑高大廳成長方形,巨大的彩繪玻璃自大廳兩旁並列延續,強光透過玻璃在光滑的地板上投射出斑斕的光暈──然而強烈的光源並非來自日照,而是裝設在玻璃外側的魔石燈座。雕刻繁複的石柱鑲在玻璃與玻璃之間,就連上頭的裝飾品都鑲嵌著較為細小的魔石碎片,隨時散發著若隱若現的光芒。
八巧搖著頭,頗不以為意此間主人的品味。不少人類認為東西只要渡了金、抹了銀看起來就是美,殊不知弄得這般讓人眼睛生疼不但影響視力,反而更顯自己庸俗至極──話說回來自開始與人類接觸之際自己就有所懷疑、這些身分地位較高的人類是否參雜有烏鴉血統?畢竟喜好以及蒐藏習性都太過相似。
不過倒是感謝這種閃亮到讓人類眼睛出問題、又氣派得大而無當的裝飾──以自己靈活的身手與嬌巧的身型,只要注意別將影子大喇喇投射到底下人類的眼前就行,穿梭在這些樑柱天窗之間比起穿梭在海底的暗流與礁石之間真要來得容易太多。
說到海洋……八巧感覺心裡明顯一沉,水舞姊姊他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自從遇上那個人類之後,水舞姊姊總是阻止自己開口講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禮儀不說,事情演變到最近,總感覺水舞姊姊照顧那隻白毛雛鳥的時間,簡直比花費在自己身上還要多──明明從以前到現在、水舞姊姊一直一直都只疼愛自己而已啊……
「水舞姊姊……」八巧斜靠在樑柱與玻璃支架的交界處,咬著嘴唇嘟噥著。可惡、這一切都是那個叫卡爾德人類害的!不過沒關係、等姊姊回來之後,自己一定要、一定要──
一定要做什麼呢?該用時麼方式加倍撒嬌才能彌補自己此時被放鴿子的委屈?八巧兀自陷入煩惱中,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某樣東西引起了八巧的注意。
那是在一片金黃色澤中的一點微紅。
八巧感覺到懷裡的血玉項鍊一陣輕微的波動。八巧移動著腳步往前,很快的在其中一個樑柱支架上發現了一小塊豔紅碎片。
這是──用指尖沾起了只有半顆米粒大的小石屑,雖然微弱,但他的確散發著魔力波動……
這是血妖狐的血玉!對了,那烏龍盜賊集團的人不是說了,有「血妖狐」混進王城?……八巧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看到其他異於金黃的色澤……嗯,這代表那隻血妖狐很可能還潛伏在這個大宅之中、並沒有受傷。
不過這就代表自己得多花點工夫去找出這傢伙到底躲在哪兒了呢……這種皇宮貴族的大宅就愛建造得莫名其妙的大,再加上有些被害妄想症的傢伙又喜歡設計很多奇怪的隔間或密門,簡直是超級歡迎小偷飛賊的設計!雖然平常自己是挺喜歡這些有創意的機關,但遇上尋人倒真有點難度了……八巧皺眉思索,手指無意識的搓玩起那一小塊血玉碎片。
某種輕微的波動自指尖傳來。
咦?八巧疑惑的眨了眨眼,往指尖的血玉碎片看去──再次搓動指尖,果然、果然──有某種正在「呼喚」的感覺,雖然細微,但就像漣漪一般正透過手中的血玉傳遞出去。
八巧注視著手中的碎片隨即想到,這種來源是妖族自身的結晶多半有著與原主人相互感應的功能,像是水舞姊姊的珍珠也有同樣的功效──既然如此那麼就好辦事兒了,如果這東西的主人沒有刻意隱匿,應該是可以循著這波動軌跡找到本人的!八巧將血玉舉至眉前,用心感受著血玉波動,從有如漣漪般的紅色波紋中挑撿出其流動的終點方向……
──找到了,就在那裡!八巧眼睛亮了起來,單手往牆壁一撐,俐落的一個回身,往長廊深處奔去。
地點從很多人的大宴會廳換到了沒有人的小宴客廳。與方才塞滿食物與人類的地方不同,這懸掛著層層黑色薄紗的房間只有正中央擺了張大圓桌,桌上放了盞桌燈,將周遭的家具人影投射在黑色薄紗上,形成晃動的詭異剪影。
簡直像是蜘蛛精的巢穴……雖然沒有正式見過,但血犽卻突然冒出這種想法,尤其在自己被五花大綁的狀態之下,更是有種像正等待被獵食的不舒服感。
那幾個攻擊性強大的可怕女人當真挺像「蜘蛛精」……雖然種族上確定不是。那個叫做多倫的傢伙還真是辛苦,自己被綁起來丟在一旁「靜候處置」可能已經算是客氣的了,從自己注意到他們開始,那個叫多倫的已經被砸了兩個盤子三個杯子還有不下十次的軸擊飛腿……就連自己這個不相干的路人都默默的想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嗯哼,那麼你打算跟我『交易』的內容,在這兒可以說了吧?」
黑蒂拉身著懶腰,嬌滴滴的往一旁紅色沙發軟倒,然後一面搖晃著雙腿,一面對多倫露出了慵懶的微笑:「至於另外兩位……還有那一隻,如果不想給他們聽見的話,旁邊那兒有間空房,就把他們關到那裡去吧。」
「另外兩位」惡狠狠的瞪了多倫一眼,高根鞋底默契十足的重踏上多倫的鞋面;而看在眼裡的「那一隻」則是代替笑容僵硬的壯漢,明顯打了個寒顫。
「呃、我想、迴避就不用了吧……」多倫僵笑著,試圖移開被高根鞋跟固定的雙腳:「畢竟我們之間也不該有什麼祕密、誠實為上、坦誠相見為佳、呵呵……」
月官與魅菈玫輕哼了一聲,這才優雅的收回長腿。
「至於那個孩子……噢、抱歉,或許你不算孩子?不好意思我還不大會分辨妖族的年齡……」多倫抓著頭髮,對血犽抱歉的點了點頭:「抱歉先委屈你留在這兒了,這種地方對你們來說隨便亂竄還是太危險,畢竟絕大多數人類還是對妖族抱持著不友善的態度……」
「所以你留我做什麼?」血犽皺起了眉頭,搖動著雙手以及身上的繩結。
「啊、先別急著掙脫,麻煩你相信我,等這邊事情解決後我會送你出去的!然後留你是因為你說你要找卡爾德……」多倫繼續抓著腦袋,歪著頭看著血犽說道:「你是……血妖狐對吧?如果你是那位焚狼還是另一位血妖狐的朋友,我想當年的事情可能大家都有點誤會……」
這傢伙在說什麼?血犽瞪著眼睛,眉頭皺得更緊了。
「話說卡爾德那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去了、那傢伙那時候還真保密到家,後來害我還花了不少時間才查出來……」多倫望著月官與魅拉玫喃喃唸著,想當然爾獲得了「我們怎麼會知道」的白眼。
「噢、對了!叫做『莉妮雅•伊帆』!那個什麼『紅影盜賊團』的領導者!」
多倫用力擊掌說道,而血犽則是瞪大了眼睛。
「噢?所以我說對了?」多倫觀察著血犽的表情點了點頭:「是親人還是好友?你是想找卡爾德詢問『莉妮雅•伊帆』的下落吧?那我必須告訴你,很抱歉她已經……」
「死了。」血犽瞪著多倫,提高了音調怒道:「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全族的人也都知道!但是大家都說姊姊活該,傻到跑去相信人類才會這樣!可是這明明都是那個叫卡爾德的人類的錯!當初姊姊明明那麼信任他、就是相信那個壞蛋、姊姊才會──」
「啊啊啊你小聲點小聲點……」多倫連忙揮著手說道:「在這種地方大聲嚷嚷、等等把外頭的衛兵還是什麼東西引進來那可就麻煩啦……」
「唉呀呀,小猴子,這兒可不是你家麼?竟然還怕驚動自家警衛?」黑蒂拉嗤嗤的笑著。
「別講這種風涼話,『多倫•貝德里』在五年前的小亞西米雅戰爭中就已經殉職了。」多倫搖了搖頭,又繼續面向血犽:「所以是親屬想前來尋仇?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件事情並不是從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可以的話我勸你還是……」
「還是幫幫他吧,至少讓他跟卡爾德見個面談談。」月官瞪了一眼黑蒂拉,直視著多倫說道:「自己的親人手足被捕捉殺害這種事情我能體會,況且那個人類騎士看起來對妖族並沒有什麼偏見,又是九燿尊下所信任的人,有什麼誤會還是講清楚比較好……」
「既然喵喵小姐都這麼說了──嗯?原來你認識卡爾德?」
「他的冒險團隊曾經蒞臨過我們的祭典,而且九燿尊下就在他們的隊伍中。」月官點了點頭。
「冒險者公會隊伍?……所以那傢伙跑去當賞金獵人去了?」多倫又抓起了腦袋:「這傢伙、明明還活得好好的躲去幹賞金獵人做啥?度假麼?好吧,反正早晚也要去找他的……」
「那位九尾妖狐尊下,就在那個叫『卡爾德』的隊伍裡中?」魅菈玫輕舔了舔嘴唇,瞇起眼睛一把抱住多倫的手臂:「呵呵呵,這可真是個不錯的消息,所以咱們啥時出發去找那個叫卡爾德的啊?」
「你不要趁機貼他這麼近!」
「嘻嘻小野貓你吃醋了麼?吃這個大塊頭的醋?」
「唉呀唉呀,來這兒不是打算跟人家交易的麼?怎麼自顧自的打鬧起來了?」
「我要找卡爾德替姊姊報仇──」
「暫停暫停、我們一件一件事情來──」
多倫高舉雙手,擺出了投降的姿態。
「那麼,就先從之前談好的情報交換開始說起──」
多倫深呼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環視在場的各位,然後語氣認真的對著黑蒂拉說道:「我,生前的名字叫做『多倫•貝德里』,而現在,是一名『幽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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