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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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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是美麗優雅,並且十分我行我素的生物。
擁有年輕外貌的「師傅」自稱是個精靈。尖細狹長的耳朵,如同太陽般陽光燦爛的美麗金髮,翠綠宛若森林般的祖母綠眼睛,白淨如同瓷娃娃般的精緻五官,白袍上頭的銀飾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比較起剛從廢墟之中被挖出來、雖然淋了水,但仍然可以嗅到各種混雜異味,滿頭紅髮仍髒兮兮的糾纏在一塊兒的自己,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從今以後你要尊稱我為『師傅大人』,卡蘭米嘉。」
當時的師傅足足比他高了一個腦袋。他仰頭望著「師傅大人」高傲的下巴,怯生生的說道:「『師傅大人』……我的名字是……」
「有什麼意見嗎?『卡蘭米嘉』?」後面那個名詞似乎刻意被加了重音。
「不、沒有意見……」他唯唯諾諾的說道,看來從今之後,他必須捨棄掉自己原本的名字,重新適應師傅大人的呼喚了。
「很好。」師傅大人點了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麼,以後你就跟著我走吧,咱叫你做啥你就做啥,咱教你些啥你就給我學啥,不准不學,也不准學不會、聽到沒有!」
「……聽到了。」他說道,雖然還完全搞不清楚這位「師傅大人」到底想要自己去做些什麼,學些什麼。
「然後還有什麼事兒……」師傅大人雙手插著腰,偏著頭似乎正在思考著交代事項:「噢,對了,還有不許迷路!咱走到哪兒你給我跟緊到哪兒,迷了路本姑娘就直接扔了你!哭也沒有用,聽到沒有!」
「……聽到了。」他只能這麼回應著。
「很好,那麼,首先咱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你自己想辦法把自己弄乾淨吧。剛才我繞了一圈,這裡應該沒有其他的活人了。」師傅大人環顧周圍,然後又打量回卡蘭米嘉身上說道:「不過你這小鬼倒也不簡單,純種精靈的生命力與求生意識都沒這麼頑強,而你這啥都不是的混血小鬼倒活了下來……你當真只混了人類的血統?沒有多混到其他什麼亂七八糟別的?」
他完全聽不懂師傅大人在說些什麼。
「唉,風精通知得太晚,這個半精靈村落看來已經整個滅乾淨了……嘖,索羅門現世,到處烏煙瘴氣的已經夠麻煩了,那些使徒們竟然還趁亂專挑混血村落下手……人家乖乖的躲在深山裡又是招誰惹誰了?這群病犬、瘋子、狂熱的鬥雞!」
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那些應該是罵人的話沒錯。
「小子,你師傅大人我忙得很,還有很多大事要辦!」精靈女孩單手叉著腰,高傲的指向一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孩子說道:「收你這個拖油瓶就算是對你們村的補償,反正最近也挺缺人手……所以現在給你三分鐘,給我記下空浮術的口訣!」
在他還沒來得及理解師傅大人的思考模式之際,精靈女孩已經張口詠唱出一段有如敲擊水晶般的清脆歌聲。宛若月光下舞蹈的妖精、夜風吹落花瓣上的露珠,美妙的音符讓人渾身飄飄然,幾乎幻化成吹拂田野的微風。
「記清楚了沒?」歌聲停止,在他還沉浸在美妙的幻境中之際,女孩已經急匆匆的追問道:「那麼,就飛吧。」
啥?飛什麼?
精靈女孩一抬手,週身便颳起了舒爽的微風,在那一瞬間彷彿還聽見無形精靈們嗤嗤的笑語。然後,師傅大人就在他眼前騰空而起,瞬間飛離他的視線之外。
呃……。
他愣愣的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呆滯了半分鐘,才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移動著腳步,走向了村落廢墟中、那個殘破但蓄積著清水的湧泉。
而在過了約莫半小時、他努力將自己身上的髒污與血腥都洗乾淨之後,他看到師傅大人宛若天神降臨般、氣急敗壞的朝著自己急衝而來,然後……
「──臭小子!不是說過教你啥就給我學會啥,還有給我好好跟緊不准迷路的嘛!」
他挨揍了。
「奈奈來找九燿燿跟九玥玥玩喔!然後貝兒塔是來找蒂朵她徒弟的!」
奈奈笑瞇著眼睛補充道。而相對於奈奈陽光燦爛的笑容,卡蘭米嘉則是像隻鬥敗的公雞,一面釋放著讓人敬而遠之的黑藍色背景效果,一面蜷縮在角落滿臉逃避現實的模樣,就連小波奇疑惑的伸出前腳觸碰他,都毫無反應。
「妳們……還沒有放棄說服他啊。」
望著羅特烈女士挺直著腰桿、宛若一座鐵塔嚴肅靜立,並直勾勾緊盯著某個彷彿恨不得自己此時此刻能夠直接風化的祭司的景象,我默默的開始同情起卡蘭米嘉來。
「沒辦法,這可是難得的線索啊。」奈奈繞過桌子硬擠進了我與九玥中間,搖晃著雙腿拿起了桌上的菜單邊看邊說道:「蒂朵從我聽說過這個人開始就一直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傳奇人物,真不知道這國家初代的維瑟斐斯是用了什麼方法,能把蒂朵綁在這兒久居教皇一職……我想,這個國家能夠長治久安、經歷多次戰亂天劫不滅,應該跟這件事情有所關連吧。」
「但妳們之前不是說過,那個叫蒂朵的純種精靈雖然位居教皇,實際上已經失聯了十餘年,根本沒在履行教皇職務了嗎?」九玥詢問道。
「啊,蒂朵她的確已經十多年沒有回到中央神殿來了,不過並不代表她沒有履行身為教皇的義務喔?就某方面來說,她應該算是做了最多事情的人呢。」奈奈望了彷彿被蛇盯住的青蛙、動都不動的紅髮祭司一眼,偏了偏頭繼續說道:「照時間算起來……蒂朵她在收那個傢伙當徒弟的時間,應該剛好就是雅西米亞戰爭那一陣子吧?那種戰亂時期所收的弟子的確比較可憐,怪不得會精神創傷成那個樣子。」
「雅西米亞戰爭……」我瞬間回想起了當年第一次遇上月夜花一族的經過。「的確,那一陣子真的不管什麼地方都亂得可以,九玥當時還在銀玥森林裡所以比較沒感覺就是。」
九玥瞪了我一眼,然後望向奈奈問道:「所以那位傲慢的純種精靈,是做了什麼事情呢?」
「嘻嘻,蒂朵她的確是傲慢自大又不講理,但實際上她可是十分護短的喲!」奈奈伸手招來了服務生,點了一杯草莓調飲說道:「蒂朵她應該只是單純討厭人類那些囉嗦的儀式與亂七八糟的祈求,但她既然掛名了這個國家的『教皇』,那麼這國家的命運其實就有如她親手看照的孩子一般,雖然口頭上總是愛理不理,但若當真出了什麼事情,可不會就這麼默不作聲的呢,真要算起來說她是安里西亞之母也不為過喔!」
唔,那個像個強盜似在書街搶劫的女孩竟然是這麼厲害的角色?實在有點難以想像……
「雖然蒂朵自己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去了什麼地方,但實際上蒂朵她啊,那段時間內一直都忙著四處奔走,在王國境內還有精靈秘境奔波調停,這個國家在經歷天劫後能夠如此快速的復甦,除了國王與維瑟斐斯賢能的領導,蒂朵也是功不可沒的喔!」
「所以傳聞中『如同陽光般燦爛、為人間帶來聖喻與希望之神之代言人』總是四處奔走、為世人帶來福音與散播教義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九玥問道。
「四處奔走與帶來福音的確沒有說錯,蒂朵他們精靈一族本來就擅長自然魔法,尤其蒂朵本身又是純種精靈一族的元老,因此受惠於她的人可不少。」奈奈點著頭、接過了服務生送來的飲料說道:「不過她在外頭亂跑時可從來不會公佈自己的身分,大概是一來她討厭跟別人官腔官調的牽扯不清,二來也是避免皇室相關人員發現她的行蹤吧?」
「像是你們嗎?」
「對啊,就像是我跟貝兒塔──」奈奈嘻嘻的笑了起來:「不過通常蒂朵並不會刻意躲我們的,畢竟她總是在帳單上留貝兒塔的名字要她幫忙付款,而且真的有事情咱們也有其他管道可以連絡到她。蒂朵絕大部分是想躲那些想要朝聖或打算把教皇請回神殿去膜拜的盲目信徒吧?自從這國家的宗教信仰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越來越盛行之後,三位教皇的地位一整兒個如日中天,而精靈一族實際上又只崇奉自然之神,所以蒂朵的身分一整個尷尬呢。」
「對喔,這個國家的人普遍崇拜的是那個什麼聖母,而三大教皇又是她的使徒……」我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既然她通常並不會躲避你們,那麼為什麼到現在還是找不到她啊?」
「還有妳剛才說,妳們明明有連絡到她的特殊管道,為什麼還要跑來找那個腦袋長花的祭司幫忙?」九玥也跟著詢問道。
「唔,當然是出了點兒狀況才找上你們幫忙的啊。」奈奈咬著吸管嘟著嘴巴說道:「一般來說能夠連絡到蒂朵的方法,只有透過她信任的徒弟才行。蒂朵有給她欣賞的徒兒留下連絡方法的習慣,雖然他的徒兒多半都再也不想見到師傅,有些甚至直接隱姓埋名避世而居就是了……」
我與九玥忍不住同時望向某個戲劇感十足的祭司。
「目前擁有蒂朵信物又跟咱們熟識的人就是阿瑪尼,我們以前都是請他幫忙找到蒂朵……」
「阿瑪尼?」
「噢,就是象徵海洋的那位教皇啦,他們的名字跟稱號都太長,奈奈沒有背起來,詳細要問貝兒塔才知道。」
──什麼?原來那傲慢精靈不但自己位居教皇,連她的徒兒也是三大教皇之一?
「阿瑪尼是蒂朵大概二、三十年前所收的徒弟,其實這並不希奇啊?我記得之前有好幾任的教皇都是蒂朵的徒弟耶?蒂朵所調教出來的可都是精英呢──雖然多半都會有點怪怪的就是。」奈奈攪拌著飲料上層的鮮奶油說道:「總之以前有事找蒂朵咱們都是請阿瑪尼幫忙,但是阿瑪尼他卻失蹤了,所以才變成人家跟貝兒塔到處瞎找的情況。」
「……教皇失蹤?」我跟九玥同時皺起了眉頭,這個國家是怎麼了,不但丞相失蹤,就連三大教皇也失蹤了兩個?
「噢、這件事情一樣是機密,不可以跟別人說喔──」奈奈眨吧著眼睛,啜飲著飲料說道:「總之去年年底輪到了阿瑪尼主持全國性的佈教祈福活動,這活動基本上是由博貝爾與阿瑪尼輪流主辦的,每三年會舉辦一次,教團從首都出發在王國內的各大城市停留,完整繞一趟國境需要約半年的時間。然後阿瑪尼根據隨從回報,是在離開東都、準備前往北都的路途上失蹤的。」
「教皇在佈道行程中失蹤,這聽起來不大妙啊。」我與九玥對望了一眼。
「對啊,的確很不妙唷──」奈奈一口氣把剩下的飲料喝完,雖然嘴裡念著不妙但語氣似乎並沒有太過擔憂的感覺:「還好只要不是五大主城,不需要教皇親自出面宣教祈福其實也無所謂,所以目前這活動還是由代理人協助繼續進行著。但這頂多也只能隱瞞到他們抵達北都的時候,如果到了北都還不見教皇蹤影,那可就完蛋囉。」
「我懂了,所以妳們這次尋找蒂朵教皇的主因,就是因為那個叫阿瑪尼的教皇失蹤了對吧?」九玥點了點頭說道:「原來無此,徒弟身上帶有著可以聯繫到師傅的信物,所以如果能找到師傅,自然同樣也能探查到徒弟的所在位置。」
「再加上如果蒂朵真的很重視她的徒兒,那麼這件事情只要通知到她,她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對吧?既然她是那麼厲害的精靈,如果能夠找到她事情也就等於解決大半了。」我也跟著點點頭說道。
「──啊耶?」奈奈一面舔著嘴角的奶油,一面無辜的眨巴著眼睛說道:「啊啊,人家可沒有直接說出來喔!是你們自己猜測的人家什麼都不知道喔──」
「事實正是如此。」沉默已久的羅特烈女士終於開口道:「因此這是一個十分緊急、足以造成全國百姓不安的大事件,我們真的非常需要你們的協助──」
「……聽起來真的很嚴重耶,卡蘭米嘉你就幫忙一下吧?」我望向仍舊縮成一團的紅髮祭司說道,不過幫忙指個路,又不一定要正式跟蒂朵打面照?
「可是師傅大人她──」卡蘭米嘉逃避的眼神中流露著沮喪。
「怕個小女孩怕成這副德性,真不像個男人。」九玥毫不客氣的毒舌道。
「你們不明白師傅大人她──」卡蘭米嘉沮喪的眼神中流露著哀愁。
「我回來了……羅特烈老師您已經先到啦?」這時酒吧木門的掛鈴輕響,卡爾德如同往常一般從容的出現在酒吧裡面,並且掛著招牌微笑對著我們揮手打招呼:「那麼,各位已經聽過這次委託人的要求了嗎?」
「這次委託人……」九玥轉頭看向羅特烈女士。
「的要求……?」而我則轉頭望向卡蘭米嘉。
「師傅大人喵呼哩該該──」瞬間明白狀況的卡蘭米嘉發出不明所以的吶喊,哀愁的眼神中流露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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