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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之章(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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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里特叔父被魔族附身?」藍翠瞬間皺起眉頭,然後迅速恢復平靜:「你怎麼知道的?」
「喂喂喂重點錯了吧?我是來找你討論這情況該怎麼辦的!他可是丞相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輔佐國王的丞相,誰不知道你們維瑟斐斯家族根本掌控這國家一半的政治命脈,出了事情根本──等等,你剛剛是問,『我怎麼知道的』?」
金色與湖水綠的眼眸相對凝視良久。
「……你早就發現這件事了,是吧?」多倫好不容易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畢竟是親人、他又是丞相,不察覺也難,不過你讓我更加確定了這件事情。」
藍翠點了點頭,而那淡定的態度卻讓多倫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渾帳、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甚至去跟印普貝拉打交道才探聽到這件事兒,你這早就掌握狀況的傢伙竟然──
「──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你們什麼行動都沒有!」
砰然一聲巨響,大理石桌上彈跳起的茶具顯示著方才重擊桌面的力道。藍翠望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忍不住彎起了唇角,注視著多倫。
「來杯茶?這可是艾爾米亞幽谷盛產的春茶,只有這個季節才喝得到呢。」
不愧是米傑拉爾鎮出產的瓷器,受到這樣的衝擊仍舊一點裂痕都沒有──藍翠順手擦試飛濺在桌面上的茶漬,並將散亂的茶具重新擺放整齊。
「你不要給我轉移話題!」多倫捏緊拳頭:「既然都知道了,怎麼可以坐視不管?丞相大人出了問題可是會直接影響國王的決策,沒弄好很可能會──」
「所以,你希望我們做什麼?」藍翠優雅的替自己斟了杯茶:「把真相公諸於世?通緝維迪里特丞相?舉行大型的驅魔大會?還是打算公開處刑?」
「這……」多倫頓時語塞。
「就因為他是丞相,我們什麼過大的舉動都會影響民心、動盪國家政策,再者雖然維瑟斐斯的地位與權力是全皇室公認,但並非完全沒有反對或內鬥分子存在,以我身為『維瑟斐斯』一員的身分來說,我絕對不會希望叔父的把柄落在任何反派分子手上──首先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一點。」遞上一杯茶,藍翠平靜的說道:「況且,你認為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
「所以你們做了什麼?」多倫抓著腦袋脫口問道。
「這個嗎……」藍翠牽起嘴角,但那優雅的笑容卻讓多倫感到背後似乎被塞了條滑溜的毒蛇:「首先可能要讓我思考一下,我有什麼理由必須向『已故』的老友報告關於這國家存亡的機密訊息?」
「你──」多倫捏緊了拳頭,但又說不出任何反駁話語。
「況且我還不確定你有什麼目的,從哪裡打聽到這個消息,用什麼方法
潛入宮廷?」雖是帶著笑容的神情,但吐露出的言語卻意外的咄咄逼人:「多倫•貝德里這個人已於紅影盜賊團討伐事件中殉職,就算這人生前是三大貴族之一的繼承人、亦是我維瑟斐斯的觀察對象之一,但是所有的權利與職銜早已隨著死亡而消逝,這人世間的定理應無須解釋?」
多倫複雜的心情表露無遺的顯示在臉上。
的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早已在「死亡」的瞬間就全數失去了。雖然徹底明白這件事情,但自己卻一直很不甘心……沒錯,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的想要抓住自己即將失去的一切,想要回到過去的生活,想要延續與同袍之間的情誼……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麼的眷戀,就連那些老是惹自己生氣的菜鳥新兵、那個不是很溫暖的家、老是丟麻煩任務給自己的豬頭長官──一切一切,就連平常抗拒的、厭惡的事情,自己竟然都貪婪的不想失去。
最後感覺到的,是劇痛、火紅的世界,老友驚恐的神情與無聲的嘶吼。而在這當下,自己的思緒還真就像人家所謠傳的,「過往如同跑馬燈一般閃過」……
與家裡鬧革命賭氣進入軍校、索羅門之眼出現使自己以學生身分踏上戰場,在讓人崩潰的混戰中從屍體堆裡分辨出同窗仍有氣息的身影、戰爭結束自願駐守北都,晚上翹班溜出營區,把麻煩事情丟給副隊長,硬拖著好友卡爾德上酒館喝一杯,熱鬧的當下竟然在酒館的窗戶上撇見藍翠的身影……再陷入黑暗前,自己的思緒像是當掉的放映機一般硬生生的卡在這個畫面。然後再度「開機」時……還真沒想到竟然能再度清醒呢,他明白自己雖然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但是卻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我是,「幽遊者」。他明白自己的新身分,就像是有人將知識硬灌進他的腦袋一般,他知道自己必須躲避幽明使者的搜尋,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太過接近相剋元素分子聚集的區域,他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存在」下去……
然後,開始思索著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
轉換成非人類的身分,其實也同時轉變了他觀察這世界的角度。「幽遊者」的身分不隸屬人類,也不隸屬妖族,而是屬於「自然」。這世界其實平等的容納著所有種族,讓所有種族享用著一切資源,他開始以無牽無掛的身分去接觸、去觀察,就像是站在高處觀看,望著人類與妖族貌似無謂的爭鬥,觀看著種種誤會與仇恨在敵對種族之間繁衍──
他終於明白卡爾德當初並沒有「背叛」,但卻是在死後才清楚明白。
因此,他想要做些什麼,或許是補償,或許是將這不大美好的結局補上一筆好一點的後續。
來找這傢伙確實是有著賭一把、看對方是否故及往日情誼的念頭……藍翠這傢伙一向很討人厭,跟自己尤其八字不對盤,但無法否認的,他的確是維瑟斐斯家族中的佼佼者,尤其在尚未宣布自己未來將輔佐的對象的情況之下,根本是皇室鬥爭中炙手可熱的一塊王牌,所能調動的資源與人力、人脈,絕對超出現居級職,面對這隱藏的國家危機,倘若這傢伙願意出點力……
正當多倫兀自煩惱到腦袋冒青煙的同時,一旁的藍翠則是好整以暇的端著茶杯,欣賞著多倫困擾的表情。
沒想到,當真沒想到。當初「多倫」這步棋確實已經走到死路,已經離開棋盤的將軍是令人惋惜的,因為失去之後就再也不會回歸。但是現在──該說是機會,還說是命運的轉折?他回來了,並且是以沒人知道的影子身分回歸。沒有了檯面上的大將軍,但卻多了一步可以任意使用的暗棋,就像萊爾一般……不,如果能準確利用,這很可能會是一步超越將軍實力的王棋──
懷著不同心思的兩人對望僵持著,首先打破沉的是藍翠。
「想參予我們的計畫嗎?」他瞇著眼睛笑問。
「不想。」而多倫則是本能反應的回答道:「我說過很多次了,我討厭你,你們維瑟斐斯根本沒有心,全是一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
「但是你有求於我。」無法反駁,或許也不想反駁,藍翠望著仍舊皺著一張臉的老友。
「你可別搞錯了。」多倫重重的哼了一聲:「沒錯,就如你所說,我現在是個死人身分,沒有任何實質權力,但相對的,我也沒有任何應盡的義務!」
「但你還是想辦法混入宮中,並且找上我,向我報告關於魔族的消息。」
「哼。」
「你這點還真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改變過呢……」藍翠好整以暇的交疊起雙手:「就算我不給你任何回覆,我想你也會想其他辦法去達成目的,對吧?」
「哼!」
「然後憑你自己容易衝動的思維與行動,就不怕會把事情越搞越糟,甚至打亂我這裡的計畫,危害到你念茲在茲的摯友?」
「……你的計畫跟卡爾德又扯上了什麼關係!」多倫忍不住大聲問道,在那件事情過後,就自己所知卡爾德已經徹底與皇室脫離關係,怎麼還會被這像毒蛇一般的傢伙給盯上!
「呵呵。」藍翠露出了意義深長的微笑:「那麼不如這樣吧,我想在這事件上我們的目的應該是相同的,或許可以談談如何達成同盟?」
多倫沉默了一陣。相當誘人的勸說,雖然有種又被這傢伙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但以目前情況來說,這似乎是最為恰當的方式……雖然這傢伙總是在利用別人,但「維瑟斐斯」絕對不會背叛國家,這點無庸置疑,況且自己的確也承認這傢伙的能力,不然也不會這樣大費周章的冒險找他──
「所以,我們達成共識了?」
讓人聯想起藍色龍月的溫柔笑容,雖然是足以令任何女性絕倒的神情,但多倫卻硬生生的忍住想出拳往對方臉上猛砸的衝動。
「你打算要求我做任何的事情,我仍有拒絕的權利。」
「這個當然。」藍翠勾起唇角,只怕,到時候你會再次無法拒絕。
就在這個時候,廳堂外頭突然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抓刺客」、「妖族入侵」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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